第395章 忠心

嘉竟二十四年,十月十五,凌晨。

紫禁城,乾清宫。

皇帝盘膝坐在榻上,闭目凝神,正在消化白天与李淼在寂照幻象之中交锋后的感悟。

在开始之前,两人预估的是经过半个月的交锋,皇帝的武功能恢复到八成有余。但今日试过之后,两人却是惊奇的发现,进展可能要比之前预估的好得多。

在与李淼交手之初,皇帝本心幻象之中的那几个李淼,是虚浮的、如同泡沫一般的,

或许还不如皇陵之战中,皇帝原本的本心幻象中的髅顶用。

但随着两人在幻象之中交手的时间越来越长,皇帝发现,他幻象之中的李淼似乎逐渐「真实」了起来。

由最初的,会被李淼直接轰碎,经由一天的交手,已经能够迟滞一点李淼的攻势。

如果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半个月之后,或许皇帝幻象之中的三个李淼,就都能有几分李淼的神韵那皇帝的武功,或许能恢复到九成有余。

所以在李淼外出的时候,皇帝也在争分夺秒的在心中不断推算和模拟看李淼的招式和武功,以求加快幻象中的李淼的成型速度。

而在皇帝对面,朱载正坐在椅子上饮茶,看着好似好整以暇,但不断捻动着胡须的手指,却是暴露出他心中并不平静。

殿内一片安静。

忽然,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

皇帝陡然睁开双眼,一个闪身就到了殿中,将朱载拦在身后。朱载也是紧了拳头,两人凝神看向殿外。

两人在此处,是在等李淼。

但走来那人脚步声细碎而轻巧,绝不是李淼的脚步声。

朱载眉头紧锁,心中暗道:「莫非真的是调虎离山之计吗?」

片刻之后,一个瘦削的身影迈入殿中。

待到看清了那人,皇帝和朱载却是齐齐一证,

此人,竟是个年轻的小太监。身量瘦削、腰背佝偻,衣角都打着补丁,显然在宫内地位不高,也就是负责个洒扫、清洗之类的活计。

而最重要的是,此人不会武功。

肌肉松散、脚步虚浮、呼吸急促,额头一片虚汗,像是跑了一阵,到眼下都没喘过气来。汗水被风一吹,在额头上结成了一片细碎的盐粒儿。

朱载还以为自己武功不济、看错了,看向皇帝确认,皇帝却是对他点了点头。

没错,这人确实不会武功。

此人在此时出现在这里,肯定有蹊跷。可费那么大功夫、用闫松做饵,将李淼调走,

就只是为了让这么个不会武功的小太监过来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朱载和皇帝都凝神以待,等着那小太监走近。

那小太监跑入殿中,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钉在了皇帝身上。

而后,竟是猛然跪倒在地。

「陛下。」

皇帝证了一下。

嗓音,他从未听过。但这毫无起伏、毫无情绪的语调,却从他残存的不多的记忆中,

勾起了一片。

「刘瑾?」

他询问道。

「陛下。」

小太监将额头贴在地上,轻声回答道。

「您还好吗?」

皇帝迟疑着说道。

「你,想做什么?」

「只是想来看您一眼。」

毫无感情、毫无起伏的语调,横平竖直的叙述,让人难以相信说话之人的诚意。

可就如皇帝白天与李淼说的一样,在他残存的记忆里,刘瑾确实对他极为忠诚。这是他在被种下蛊虫之后,能够确认的为数不多的事情。

只是,刘瑾所效忠的,并不是现在的皇帝。

皇帝心中已经涌现了杀意,与朱载对视一眼后,一擡手,就隔空将小太监提了起来,锋锐真气顶住了他的心脉、灌入体内,一边查探、一边将他的性命在了手中。

可这一查探,皇帝却是猛然皱眉。

「你—.—」<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小太监被定在半空中,手脚都被真气撕扯得笔直,仿佛随时都会断裂一般。而体内的真气也在无情地摧垮他的经脉。

在这彻骨的疼痛中,小太监面无表情地说道。

「您慧眼如炬。」

「没错,我已经死了。」

皇帝陡然撒手,小太监扑通一声落在地上。

一旁的朱载却是疑惑道。

「陛下,什么意思?」

「刘瑾,已经死了?」

皇帝沉默着,没有说话。

就在此时,殿外却是忽然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重物落地一般,将地面都震得一跳。

随即,李淼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指挥使,字面意思,这世界上已经不存在刘瑾这个人了。」

声音由远及近,尾音落地时,李淼也迈入了殿中。

他衣衫整洁、毫无破损,也不见身上有什么血迹,好像只是出去溜了一圈一样。

听到他的声音,跌坐在地上的小太监目光转动,钉在了他的身上,冷声说道。

「李淼。」

「死人别说话。」

李淼说着,竟是擡手一拳打出。

没有半点挣扎和过程,小太监登时便成了一滩泼洒在地上的液体。

朱载皱眉。

「大李,怎的就这么杀了—还有,你说他是死人是什么意思?」

「闫松如何了,可是出了什么状况?」

李淼毫不在意,甩手掸去拳锋上沾染的血水,走到桌前坐下、喝了口茶,这才说道。

「安期生在,闫松没杀了。」

「安期生确实比郑安期强的太多,我要是不拼命,攻不破他的护体真气,而他其他的手段还没显露———.不愧是瀛洲之主,单独放对,我和陛下都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他好像状态也不怎么对,没跟我动手。我也怕他们趁机在这边使劲儿,就回来了。」

「至于刘瑾」

李淼了一眼殿中那滩模糊的血水。

「这么说吧,您现在看到的,只是保留了刘瑾一丝意识的尸块。」

李淼看向皇帝。

「陛下说的没错,他的确对你很忠诚。」

「他没有资质修成玄览,以他的武功又难以起到什么作用所以他另辟蹊径,让安期生将他的「性」切碎了,随机种在了很多人身上。」

「至于他本身,估计已经成了一具没有神智的尸体了。」

第396章 时间

李淼说的轻巧随意,没有丝毫意外。

不如说,从见到朱翊镜家里的刘锦衣开始,他就已经有所猜测。今晚闫府一行,只是将他的猜测证实了而已。

刘瑾几乎不可能修成玄览。

且不说郑家的功法与刘瑾是否适配,就算以他本身的资质,能修成玄览的概率也是万中无一。因为性功境界对资质的要求,本就比命功要高的多。就算将瀛洲功法散遍天下,

能修成的人估计也不会超过一掌之数。

目前为止,大朔修成圆满性功境界的人,不过李淼、籍天蕊、皇帝、建文帝、安期生五人而已。除去安期生,其余四人没一个是正常修成的。

难以修成、传承断代,性功失传多年的原因,除去历代朝廷打压,恐怕也有资质要求太高的因素。

说回眼下。

皇帝已经站在原地许久没有说话了。

而李淼也似有意似无意地朝着他警过去,虽然面上不显,但已经暗中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失忆的皇帝,会不会因为刘瑾这豁出性命的忠诚,而产生改变呢?谁也说不准。

刘瑾今日来见皇帝,应该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好在过了一会儿,皇帝还是长叹了一声,回身走到了桌前坐下。

「庄周梦蝶一般——-他效忠的是蝶,而非朕。他所求的是过去的那个朕,要达成这一点,就要将现在的朕杀死。」

「终究是敌非友。」

李淼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又过了片刻,朱载沉声说道。

「所以,明日闫松还是会逼宫?」

「应该会。」

李淼慢条斯理地说道。

「咱们是锦衣卫,天下间没多少比咱们名声更臭的人,比太监都好不了多少。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本就对您有所不满,只是之前引而不发而已。」

「现下闫松确认了东厂所言非虚,已经消去了最后一丝顾虑。若是他们赢了,藉助瀛洲的手段,进可挟天子以令诸侯,退可恢复陛下的记忆、做个大大的忠臣。」

「所以明日,就是他们将事情摆上台面,借着东厂和瀛洲的谋划,正式对咱们宣战的时候了。」

朱载授须思索,沉吟道。

「到时恐怕是一呼百应,宗室现在还扛不住。」

「还是要拖。」

「现在敌众我寡,陛下的武功尚未恢复,应对的布置也尚未完成。为今之计,唯有一个拖字。」

李淼点头应和道。

「我也是这般想的。」

「今日我去闫府,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他竖起两根手指,笑着说道。

「其一,安期生已经老的不行,状态相当不对,咱们拖得越久,他就越可能出事。」

「其二,刘瑾撑不了太久。」

他目光移向殿中的那滩血水。

「他这手段虽然诡异,却也是破釜沉舟之举。他未修性功,这些「性种」在宿主体内维持不了多久,就会自行消散。且随着时间推移,他能影响宿主的时间、程度也会随之减弱。」

「我估计,最多不过半月,『刘瑾』就会彻底消失。」

皇帝说道。

「可他们知道自己的状况,会任由咱们拖延吗?」

李淼摇了摇头。

「自然不会,但他们也在等,等那个万事俱备的时机。图穷匕见的时候,就在今日之后、月底之前。」

「况且,现在不还有一方棋子,没有落到棋盘之上吗?」

皇帝与朱载面面相,异口同声说道。

「江湖!」

京城外,官道上。

曹含雁与部暗羽一路疾驰。

却是下意识避开了行人,只挑着偏僻的路段行走。

只因他二人现在的状况实在诡异。

因为在他俩身后,正「飘」着一个老道。

是真的飘着,只用一只手轻飘飘搭在曹含雁肩膀上,整个人如同一张没有重量的草纸,随着行进飘然而起,直挺挺躺在空中。<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今日是十月十五,距离两人到武当只过去了四天,照理说以两人的轻功应当是到不了顺天的。

还是因为那个老道。

曹含雁一边跑着,就感觉有一股细微而玄妙的真气,从老道搭在肩头的手上灌入体内,自行在他的腿部经脉中搭建了一条回路。

而随着这缕真气不断运转,曹含雁的速度也随之暴涨,昼夜赶路的疲惫也被一同驱散。

行了十几里,老道的手就轻飘飘擡起,搭在了部暗羽的肩头。

部暗羽眼睛登时就瞪得溜圆,兴奋地叫了一声,甩开膀子就往前跑,将曹含雁落在了后面。

「郜兄!」

还是曹含雁喊了一声,才止住了他。

三人就这般一路前行,终于在晨光熹微之时,远远望见了前方高耸的城墙。

「曹兄!咱们肯定是最快的!」

郜暗羽兴奋地喊道。

「肯定能帮上李叔的忙!」

曹含雁也是点点头,缓缓放慢脚步。

「还未到开城门之时,咱们缓一缓,稍后入城。」

「嗯!」

两人一停,老道也落了地。

到此时,老道也没有睁开眼,嘴里还一直念念有词,好像在梦游一般,手搭在郜暗羽肩上,亦步亦趋地跟着走。

两人也习惯了老道这样式,也知道说什么老道也听不见,客气也没用,就自顾自在路边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了下来,从蓓链里取了干粮嚼着,等着开城门。

三人就这么坐了有盏茶时间。

忽然,老道却睁开了眼。

曹含雁和郜暗羽都是一时大惊,这一路上老道既不吃饭也不便溺,就是碰上山匪、挂在郜暗羽身后溅了一身血都不见他睁眼,怎的忽然睁开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两人齐齐将兵器在了手里,随时准备动手!

正当此时,却听得老道沙哑说道。

「稍待。」

话音未落,曹含雁与郜暗羽两人眼前一花。

再看,老道已经不见了踪影。

两人面面相,只一声长叹。

「莫非修道之人,都是这么玄乎的么?」

且说这老道,迈步前行,脚步不快、却是如同踩在冰面上一般,一步跨出就是数十丈,一转眼的功夫就窜出了老远。

片刻之后,才缓缓停下。

就这短短的时间,老道就窜出了数里。

站在空旷的田野上,他沙哑说道。

「出来。」

没有回应。

四周只有晨风穿过,摩草叶,再无其他声响。

可老道没有半点动摇,说过一句「出来」之后,就一直沉默着站在原地,也不见任何动作,好像能在这里站到天荒地老一般。

时间一点点流逝。

忽然,晨风暂歇。

尘土飞扬!

老道脚边地面轰然炸开,一个矮小男子从地面之下钻出,手中短剑直取老道面门!

「臭牛鼻子!老子躲了你,你还要来找老子!」

「你也是冲着那玄览功法而来的吗!好好好一—咱们手底下见真章吧!」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