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震聋欲耳的沉默

“强敌!必须全力以赴的强敌!”

谭纶斩钉截铁地说道。

朱翊钧目光一闪,又问道:“谭公为何如此说?”

“皇上、诸公,我们跟北虏交战多年,此前的战绩众所周知。其中有很多原因,但是鞑靼、瓦剌人剽悍善战,这是公认的。

皇上秉政,练新军、行新法、造新器,三管齐下,这才有王师北伐,尽收漠南漠北之旷世之功。

喀山汗国、阿斯特拉罕汗国实力如何,老夫不知。但是与瓦剌、鞑靼同出蒙元一脉,又地处苦寒之地。

地方越苦,越容易出精兵,这也是公认的。

所以依照常理推论,喀山汗国、阿斯特拉罕汗国不是善辈,实力不凡。却被莫斯科公国接连灭国,那么我们不能对莫斯科公国等闲视之。”

戚继光与朱翊钧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谭公所言极是。根据军情局的情报,莫斯科公国百姓皆是东斯拉夫人,地处偏远寒苦的北方,被其他欧罗巴人视为蛮夷中的蛮夷,生性凶横,悍不畏死。

此前是一盘散沙,说是国家,更像是部落联盟,故而被金帐汗国纳入麾下。他们不仅向蒙古人学习,也向西边的欧罗巴国家学习,故而逐渐崛起。

他们地处四战之地,西边有瑞典和波兰,南边有克里米亚汗国和诺盖汗国,东边是喀山汗国和阿斯特拉罕汗国,北边是一年四季都是积雪的不毛之地。

但是他们却一路逆袭,开疆扩土,反过来接连吞并了喀山汗国和阿斯特拉罕汗国,是我们西进路上的强敌!”

朱翊钧接过戚继光的话头,“好,心态端正了就好。我们有天朝上国的自傲,但我们对待任何一个敌人,都不会掉以轻心。”

扫了一眼众人,他指了指戚继光,“元敬,请继续。”

戚继光应道:“遵旨!

诸公,我们继续说莫斯科公国向东的攻略。嘉靖三十年(1551年),阿斯特拉罕汗国内乱,诸宗王和贵族们争夺汗位。嘉靖三十四年,莫斯科大公伊凡四世派出三万兵马进攻阿斯特拉罕汗国,扶植傀儡上台。

嘉靖三十六年,伊凡四世派兵废除傀儡,正式吞并阿斯特拉罕汗国。

由于莫斯科公国在西边与瑞典等国为了争抢土地,展开激烈的战争,莫斯科大公伊凡四世把兵力放在了西边,东边对西伯利亚汗国的经略,交给了地方和贵族。

嘉靖三十五年,伊凡四世召见了喀山的斯特罗甘诺夫家族。该家族原本是莫斯科公国的大盐商,巨贾一方,捐献了大量钱财给伊凡四世,以为军资。

在吞并喀山汗国后,伊凡四世把喀山城附近富庶之地赐给斯特罗甘诺夫家族,正好与西伯利亚汗国毗邻。

伊凡四世仔细询问了边境形势,然后签发授权令,授权斯特罗甘诺夫家族对西伯利亚汗国进行攻略。

拿到授权令后,斯特罗甘诺夫家族开始在边境地区构筑工事堡垒,招募各地的地痞恶棍,以为军队,购买武器,伺机攻略西伯利亚汗国。”

张居正好奇地问道:“莫斯科公国居然把重器私授于下?不怕太阿倒持吗?”

朱翊钧解释道:“这是欧罗巴的特色,君主对下面的贵族控制不强。他们有句流传数百年的话,叫做封臣的臣子不是君主的臣子。”

赵贞吉捋着胡须说道:“皇上,封臣的臣子不是君主的臣子。这欧罗巴诸国,倒是跟我朝春秋时期有些像。”

“对。我们的兑洲,他们自称欧罗巴洲,土地面积不到我大明一半,却分了大大小小数十个国家,互相纷战不休,长达数百年。

在朕看来,就是一个大养蛊皿。能从里面杀出来的,都不是等闲之辈。而为了杀出重围,这些大大小小的国家,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什么都敢尝试。

所以他们非常善于学习,勇于探险,永不满足。莫斯科大公国就是非常典型的例子,他们对土地的贪婪,超出人的想象;他们的执着和勇敢,也会出乎我们意料。

把经略一事授予地方贵族,莫斯科公国在无暇他顾时,确实做得出来,对于我们来说,却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张居正皱着眉头,问了一个问题。

“元敬,军情局收集的莫斯科公国的情报,为何如此详细?”

“张相,这还多亏了瓦剌诸部达尔加,和硕特部大台吉哈尼诺颜洪果尔,他实在是太能跑了!

此獠在科布多大败后,沿着也儿的石河向西北方向逃窜,萧如薰带着一个骑兵团,紧追不舍。

在广袤的草原上一直追了足足三个月,哈尼诺颜洪果尔在萧如薰的追赶下,路线飘忽不定,最后居然横穿了西伯利亚汗国,来到原喀山汗国与西伯利亚汗国交界的地方。

萧如薰带兵斩杀了走投无路的哈尼诺颜洪果尔,又遇上一伙莫斯科公国军队。他们有八百余人,装备火绳枪、战马、铠甲等,在西伯利亚汗国西边地区刺探情报。

萧如薰毫不客气纵兵斩杀,斩首六百余,俘获首领一百六十余人。回师路上稍加审讯,其中首领是斯特罗甘诺夫家族一位重要成员,卡莫西夫男爵。

他精通拉丁文,还懂蒙古和突厥语。

继续审问,发现被俘人员里有伊凡四世派来助阵的侍卫军官、勘察地形测绘地图的工程师和神父。

萧如薰让懂官话和蒙古语的军官与卡莫西夫男爵一起做翻译,一一审讯俘虏,询问了大量情报。

后来这些人被送回到京师,军情局托鸿胪寺找了两位精通拉丁语的人,与懂拉丁语的卡莫西夫男爵,工程师和神父们一一沟通,验证所获情报.

整理编纂成册,名为《莫斯科公国、西伯利亚汗国、克里米亚汗国以及其它西线诸国情报条目》,已经呈给皇上御览,同时发送参谋总局、海军参谋局、洪武军事学院等相关衙门。”

听完戚继光的解释,张居正等人了然于心。

上行下效。

皇上对情报工作重视到了几近苛刻变态的地步,下面自然会无比地重视。重视的结果就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才会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长年累月下来,大明的军情局对外刺探情报,可谓到了无孔不入,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

朱翊钧开口了,“西线的情况大致清楚了。西征军这几年,连连对哈萨克汗国和西伯利亚汗国用兵。

哈萨克汗国被灭,西伯利亚汗国投降。同时有近二十万部众,从西伯利亚汗国和哈萨克汗国,途径喀山汗国、诺盖汗国和阿斯特拉罕汗国旧地,向莫斯科公国腹地涌入。

这里面不乏我们潜伏其中的暗桩和细作。他们会率领这些西伯利亚汗国和哈萨克汗国残部,在莫斯科公国东边和东南方向进行周旋,争取跟克里米亚汗国联盟。”

莫斯科公国的主力大军正在西边跟瑞典、立陶宛等国激战,无暇东顾,我们先纵乱兵,把莫斯科公国这些年在东线,吞并喀山、阿斯特拉罕汗国后占据的土地,搅得稀巴烂。

只不过这些都是牵制手段,最后还是需要我们用枪炮和铁骑解决问题。

内阁!”

张居正连忙应道:“臣在。”

“张师傅,未来十年,西部要大修城堡要塞,扼守东西要道。然后蒙古前翼作为主力,左右后三翼也要轮流上阵,依托城堡要塞,对莫斯科大公国的东线,依次继续袭扰。

摧毁他们的城镇庄园,烧毁他们的屋舍田地,斩杀他们的军队官兵,抢掠人口,第一阶段进行破袭战为主。”

朱翊钧大声道:“我们的劣势是西线距离腹地太远,军械物资运送困难。莫斯科公国的优势是边境线离他们的腹地不远,集结兵力,运输物资非常便利。

但是我们要用辩证法的眼光去看,我们的劣势何尝不是我们的优势。西线边境离我们的腹地很远,莫斯科公国想反击,想对我们国土进行袭扰破坏,鞭长莫及,费尽力气却只能伤及皮毛。

莫斯科公国的优势就成了劣势。我们的蒙古骑兵分批袭扰,一过边境就进入到他们的腹地,肆意破坏,会让他们元气大伤的。

当然了,持续不断地袭扰,会让我们运输压力很大。但我们会获得丰厚的回报。

相信坚持两到三年的袭扰,莫斯科公国的国力就会被严重削弱,等到我们陆军主力西征时,他们会变得十分虚弱。”

资政大学士、内阁左丞王崇古说道:“皇上,莫斯科公国与我们相隔万里,中间全是草原、荒漠、冰原,路途遥远。

且那里穷边气寒,土瘠民贫,食之无味啊。”

朱翊钧看着王崇古,缓缓答道,“朕年少时,有一次做梦梦到太祖皇帝。太祖爷说道,翊钧啊,朕到了天庭,知晓了天机。这世上有三大黑土地区,土地肥沃,气候适宜。

一处位中,在国朝的东北一带。一处位东,在艮洲中部,一条叫密西比河的地方。一处位西,在兑洲东部,莫斯科公国以西,以基辅为中心一带。均为天下一等一的粮仓,可活亿万百姓。

得此三处,我大明子民永世不会再挨饿。”

众人脸色凝重。

黑土地,天下一等一的三大粮仓。

太祖皇帝穷苦出身,家无立锥之地。少年时亲人纷纷被饿死,痛彻入骨。他成为天子后,对土地的热爱,可谓是狂热,对大明农民能填饱肚子,可谓是殚精竭虑,为历朝历代皇帝之最。

看来皇上也颇承祖风啊!

朱翊钧一字一顿地说道:“自从朕得太祖皇帝告知天机后,日思夜想,要是朕把这三大粮仓,尽收大明,让大明子民永世不再受饥荒之苦,朕就无愧被大明百姓称呼一声天子。”

张居正、谭纶、赵贞吉、戚继光、俞大猷等人哗啦啦全部站起来,面对着朱翊钧,高叉手作揖。

“皇上仁德圣明,心忧万民,兼济苍生。励精图治、治国安民,定会彪炳青史,万古长春。”

卢溪号花了九天就从宾坦港来到了香江港,航程大约在两千六百公里。

从混熟的卢溪号大副嘴里听到这个数字,莱昂和马塞洛陷入了沉默。

卢溪号白天航行十个小时左右,晚上停泊休息。九天跑两千六百公里,等于一个小时航行了二十九公里,航速在十六节以上。

这些不算复杂的换算关系,莱昂已经搞清楚了。他用铅笔把这些数字在纸上列出来后,马塞洛、孔多塞等人的沉默震耳欲聋。

葡萄牙的帆船,从果阿到大明珠江口的壕镜,顺风顺水需要跑两到三个月,航速在六到八节。

如果让卢溪号来跑,不到一个月就能跑完。

这速度,葡萄牙的帆船连卢溪号的尾帆都看不到啊!

以此推论,大明朱雀水师里的主力战舰,甲乙战列舰,航速可能在十二到十四节。

己方的航速是六到八节。

差距之大,大到让人绝望。

别人不想跟你打,扬帆就远走了。要想打你,追着你的屁股一顿炮击,你想跑都跑不掉!

其它暂且不论,光这个船速就已经让人绝望到无语。难怪就连号称天下无敌的西班牙,在大明水师面前,就像独木舟组成的船队一样,被打得七零八落。

马塞洛拉着莱昂的手,坚定地说道:“莱昂,我们必须跟明国结盟,把他们的水师请到欧洲,请到地中海去。

只有这样,西班牙这只老虎才会变成兔子,不会对我们葡萄牙有非分之想!”

莱昂猛地点点头,他心里期盼着,能在香江港找到何塞。

卢溪号降帆,航速变得缓慢,在引航船的引导下,缓缓驶进香江港。

大副在给莱昂和马塞洛介绍:“前面就是香江港,它南边是石排岛,北边是九龙半岛。”

“九龙,九条龙?”

“对,相传南宋末年,丞相陆秀夫、太傅张世杰护卫七岁的幼帝避难到珠江口东岸的大鹏山。幼帝看着前面有八座山,便对陆秀夫说道,一山一龙,这里应该有八条龙。

陆丞相答道,不,这里应该有九条龙。于是这一带就叫做九龙半岛。”

莱昂很好奇地问道:“一山一龙,八座山八条龙,没错啊,为什么姓陆的丞相说有九条龙?他的算术,比我还要差吗?”

大副无语地看着他,沉默也是震耳欲聋!

我猪油蒙了心,非要跟一个老外讲什么历史典故!

(本章完)

第750章 烟酒不分家

大副讪讪地解释了一句,“在我们大明,皇帝就是龙,真龙天子。”

莱昂恍然大悟,正要再问几句,只见大副一个转身就不见了。

马上要靠岸了,人家是大副,很忙很忙的。

马塞洛好奇地问道:“莱昂,刚才那位大副在说什么?”

“讲了这个港口的故事,说他们的皇帝是龙的化身。”

“龙的化身?为什么大明人会把他们至高无上的皇帝,认为是龙?多么邪恶的怪物!”

“侯爵大人,不同文明有不同的信仰。在明国人眼里,龙是至高无上的,是主宰一切的神灵。”

莱昂意味深长地说道,“侯爵大人,明国有句古话,叫入乡随俗。”

马塞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我们是应该入乡随俗。”

卢溪号在码头上停靠稳,搭好跳板,有边境局警官上船检查证件,检查完后,船长对莱昂和马塞洛说道:“两位先生,你们可以到港区到处转转。请务必记住,我们的船在明天早上九点钟开船,希望两位不要耽误船期。”

“谢谢船长。”

莱昂表示了感谢,带着副官孔多塞匆匆上岸,找了一辆马车,直奔港口区的酒楼,那里消息最灵通。

马车把两人来到一座六层楼的建筑面前,金碧辉煌,富丽堂皇。

“两位客官,这是港口区最大的酒楼,在这里打听消息,肯定没错了。”

莱昂和孔多塞下了马车,仰头看了一眼悬在三楼的匾额,飞龙舞凤写着三个大字,“薰香楼”。

走进大厅,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你个扑街在这里!”

“丢你个老母,我不在这在哪里?”

“好久不见,可想死我了。”

“呸呸,百无禁忌,大吉大利。塞林木,老子明天就要出海,你在这里给我说死啊死的。”

“西八,东倭婢女急缺啊,那些东倭大名再也榨不出人来了,可我手里还有上百张单子要交货。“

“靠北啊!东倭婢女有什么好的?有波斯和天竺好吗?

我跟你们说,波斯和奥斯曼商人联手选了两位佳丽,说是破落的王公贵女,国色天香,想要献给皇上。”

“还有这事?”

“皇上御极五年,后宫从做太子那会,到现在没添过人,下面的臣子们都看得过意不去。”

“那是,皇上如此克制,下面的人怎么好意思多纳几位妾室?不过后宫可不好进啊。”

“所以说波斯和奥斯曼商人在走杨金水的门路”

“那不是给贵妃添敌手了?能答应吗?”

“你这就不明白,正因为贵妃是贵妃,所以.”

“诸位,诸位!”掌柜的笑眯眯地拱手说道,“国事、天下事,大家尽可议论指点,但是西苑里的事,诸位就少说为妙,说漏了嘴,就是大不敬,给自己招祸。”

众人静静地听完后,沉寂了十几秒,马上又恢复了热闹。

“老王,艮洲、巽洲那边,真的有金子?”

“据说是北边有金子,南边有银子,中间有金银珠宝.”

“据说早让西班牙人占了?”

“胡说,那块地早上千年就被殷商遗民占了去,是西班牙人欺负他们。殷商遗民,炎黄子孙,同祖同宗,我们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欺负吗?”

“夯家铲!打他个老母!”

“老李,听说西边有个叫鄂罗斯的敢跟咱吹胡子瞪眼睛?”

“也叫莫斯科公国,穷横穷横的!”

“必须收拾他,叫他知道马王爷几只眼!明儿我就买张南京足球联赛的彩票去,为咱西征将士添几发铅弹。”

“那你还不如多抽两盒红日香烟。”

“红日香烟好抽,可真抽不起啊。”

各地方言,喧嚣不休,纷纷然然地从四面八方向莱昂的耳朵里涌来,里面包含着大量的信息,让他兴奋不已。

可怜莱昂的大脑,由于语言关的阻碍,对涌进来的各种信息处理起来非常迟缓,脑子转得几近要沸腾了。

最后莱昂还是放弃了,信息太庞杂,各地方言差异太大,自己的脑子运算能力太弱,根本处理不过来。

“掌柜的好!”

掌柜见到莱昂,笑眯眯地拱手回道:“客官好,你是葡萄牙人?”

“是的,我是葡萄牙的使节。”

“嘿,你这官话,说得真地道,比那几个扑街的广佬说得还要地道。”

掌柜没被莱昂的“官方身份”吓到,只是话语里更加和气。

“掌柜的客气了。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谁?”

“跟我也是葡萄牙人,后来归化贵国,加入贵国海军,在俞将军手下做事。姓何名塞,字奉先。”

“何奉先何中校啊!”

莱昂惊喜地问道:“掌柜的认识他?”

“何中校是我们这里的常客,当然认识。”

“那你能告诉我,他住在哪里?”

“不用告诉。”

“啊,为什么?”

“他现在就在这酒楼里。”

“在这里?”莱昂不敢置信。

“对,在三楼雅间跟几位朋友喝酒吃饭。使节大人,我带你去。”

“好,谢谢掌柜的。”

莱昂、孔多塞跟着掌柜的上了三楼,沿着左边走廊走到里面,停在一间雅间门口。

莱昂扫了一眼,门口挂着一个小牌子,标注着雅间的名字,三个字,“洞庭湖”。

雅间门没关上,掩了大半,洪亮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吴团长、郑团长、杨团副,这次你们奉调三宝郡,以后大家都是陈都使的兵了,是同袍。

这次我何某有幸,受南海水师右营梁提督之托,在香江港宴请几位,以后我们右营与神武军和武骧军精诚合作,再立新功。”

莱昂马上听出来,这嗓门最大的何某人,正是他要找的何塞。

掌柜的先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里面热浪奔涌而出。一张大圆桌围坐着十来人,都穿着短袖短裤,有的还趿着一双竹拖鞋。

围坐着的人闻声看过来,站在中间手舞足蹈说话的正是何塞,他一转头,目光从掌柜身上跳过去,看到了莱昂和孔多塞。

他先是不敢相信,接着双目赤红,撞开椅子,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推开掌柜的,一把抱住了莱昂。

莱昂感觉自己像被一只熊给抱住了,猛地感受到窒息,但他很快被莫名的亲切感包围,还听到何塞的轻轻哽咽声。

他不由地伸出右手,轻轻地拍了拍何塞的后背。

何塞猛地放开莱昂,搽拭了眼睛,转身笑着对众人说道:“诸位,这是我故里朋友,我老家的人,一时情不自禁,诸位不要见怪。”

众人纷纷站起来,爽朗地答道。

“老何,你这话说的!真情流露,我们怎么会见怪!”

“就是!”

“老何,站在那里干啥,快把你同乡叫进来一起喝酒。”

何塞哈哈大笑,先对掌柜的说道:“掌柜的,再给我加两道硬菜,必须又硬又贵!再叫两壶洞庭春。对了,还有,再给添三包芙蓉烟,烟酒不分家。”

“好!”掌柜的笑眯眯地答道。

何塞拉着莱昂和孔多塞走进雅间,对里面的人介绍道:“这位是莱昂的,我的学长,也曾是我的上司。这位是孔多塞,我曾经的同袍,莱昂的副官。

当年我们三,一起被俞大帅给收拾了,都做了他的俘虏.哈哈!”

说完何塞大笑起来,仿佛做俞大猷的俘虏不是什么丑事,而是一件幸事。

众人也一起大笑,都没觉得怎么样。

“莱昂、孔多塞,我给你们介绍下。这位吴笪飞,神武军第十一步兵团团长;这位梁佑国,武襄军第十步兵团团长;这位是杨偏刀,武襄第十步兵团副团长。

这位是我们南海水师右营政工处副主任万念梓;这位是我们南海水师都司政工处第二科科长杨首善;海军陆战队第二十九团长杨开福.

这位是我们南海水师都司副参谋长陈国亮,我的顶头上司。这位是我们南海水师都司后勤处副司务长肖汝宁”

肖汝宁四十来岁,个子不高,身形肥胖,呵呵一笑跟弥勒佛一般,他笑眯眯地应了一句,“也是今晚买单的冤大头。”

“财神!”

大家嘻嘻哈哈地说道。

“北有杨财神,南有肖财神。”

“我们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靠着财神吃遍天下。”

莱昂有些懵,何塞的介绍让他明白,在座的有明国陆军,有海军,还有海军陆战队,他嘴里口口声声的我们南海水师右营,应该就是打败自己,把自己从满剌加和果阿赶走的主力。

在自己的印象里,南海水师右营是一支训练严格、纪律严明、作战非常凶狠的海军舰队,万万没有想到,这支舰队的军官们,坐在酒桌上,嘻嘻哈哈的,没有上下级之分,只有同袍的情谊。

自己和葡萄牙舰队就是被这些没个整形的军官们打败的?

莱昂笑了笑,跟着孔多塞一起坐下。

慢慢的,酒宴又恢复正轨。

很明显,双方开始热火朝天地斗起酒来。

南海水师右营的是主,神武、武襄军的是客,那边说对方出自西南仙境,各个都是酒中豪客;这边说对方是纵横七海,喝酒各个都是海量。

目的都只有一个,拼命地灌对方的酒。

海军陆战队笑眯眯地保持中立。南海水师都司的军官偶尔打个圆场,实际上还是拉偏架,暗地帮着海军这边,猛地灌陆军的酒。

你来我往地敬酒交往中,再加上何塞在一旁轻声介绍,莱昂搞清楚了一些情况。

神武军第十一步兵团由镇筸兵改编,武骧第九步兵团由播州和思南苗兵改编,都是西南苗民精锐之师。

跟着陈璘连败叙永奢氏、水西安氏等割据地方的“军阀”,屡立战功。

去年年底,陈璘被大明皇帝调往三宝郡,就任蒲甘都司都指挥使,主持对蒲甘东吁国东、南、西三面攻略。

陈璘了解完情况后,向皇帝请旨,请求调丛林山地作战经验丰富的神武军第十一步兵团和武骧第九步兵团加入蒲甘都司。

请求很快得到了批准。两个步兵团的主力正坐船顺着长江而下,在吴淞港装船,一路转运到满剌加港。

何塞还告诉莱昂,根据大明内阁最新政令,满剌加港改为三宝港,满剌加海峡改称为三宝海峡。

吴笪飞、梁佑国、杨偏刀走陆路,直接从湖南南下,先到香江港,代表两个步兵团,与南海水师都司接洽上,商谈主力兵马海运、后续配合作战等前期沟通工作。

“莱昂,我们南海水师右营,又叫南海第二舰队,被划拨给蒲甘都司,后续就是我们跟他们配合作战,所以今日我们做东,宴请他们”

莱昂看着红光满面的何塞,感慨万千。

“何塞,你在明国的日子过得不错啊!”

“那是过得非常痛快。在这里没人说我是可耻的私生子,也没有教廷那些伪君子盯着,想吃就吃,就喝就喝。”

何塞神采飞扬地说道,他转头按着莱昂的肩膀,一脸幸福地说道。

“莱昂,我前年,也就是万历三年结婚了,宋郡守给保得媒,他族里的一位堂妹,守寡三年,带着一个小男孩。

我结婚后,把家安在了香江岛。我的妻子非常温柔,对,贤惠,去年还给我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莱昂神情复杂地看着何塞,“你不打算回葡萄牙了?”

“以前是不打算回,现在看开了,有机会还是想回去。”何塞看着莱昂,意味深长地说道:“看到莱昂你来了,我就知道自己回葡萄牙的可能性变大了。”

莱昂沉默了一会,突然开口:“我是葡萄牙使节团的副使,正使是马哈赞侯爵大人。”

何塞脸色大变。

后续中,何塞还会欢声笑语,豪爽地跟诸位同袍斗酒,时不时爆出哈哈大笑,但是细心的人一看,还是能时不时地看到他眼睛里闪过忧虑。

饭饱酒足,大家又开始抽起来,抽得是芙蓉牌香烟。

莱昂和孔多塞都被塞了一根,学着旁人的模样,用打火机点上,吸了两口。开始时一点都习惯,咳咳地猛咳了几声,没过几秒钟,无师自通地学会正确的抽烟方式,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涌上。

烟劲加上酒劲,相当的给力。吞云驾雾的众人,各个赛似活神仙。

孔多塞忍不住悄悄对莱昂说道:“男爵大人,这香烟要是卖到欧洲去,非得卖疯不可。”

“是啊,”莱昂看了看手指间正在燃烧的香烟,看着那缕缕飘起的青烟,他叹息道,“我现在就能想象得到,过不了几年,教皇和红衣大主教们开会时,也是这般烟雾缭绕。”

吃完饭,何塞跟着莱昂和孔多塞,来到马塞洛等人暂时下榻的香江港悦来客栈招待所。

见到马塞洛,何塞脸色变幻了几下,终于在沉寂中开口.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