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西毒欧阳锋,卒

新东邪对战老西毒,到了此刻,欧阳锋陷入完全的下风,他深知此战输不得,到了不得不拼命的时候。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亡命攻击,武成玉身形既稳如磐石,又灵动似水。

他全身的每一个关节,身体的每一寸部位,在此刻都化作了最致命、最高效的武器!

双掌翻飞如穿花蝴蝶,不管不顾擒龙手可不仅仅能化解对方的攻击,从名字上看就知道这一招从来不是为了防御。

什么是所谓的刚柔并济,武成玉时而大开大合,掌力如熔岩喷发,硬撼欧阳锋的蛤蟆功,打得欧阳锋不停受挫。

时而五指如拈花拂柳,妙到毫巅地搭上那刁钻的灵蛇指影手腕,要么一沾即走,引偏其力,令其无功而返,要么施展分筋错骨,截穴拿脉。

肩肘如攻城重锤!

当欧阳锋欺身近前,也试图锁拿关节时,武成玉沉肩侧身,肩峰如铁,带着沉闷的破风声狠狠撞向其肋下空门,逼得欧阳锋不得不仓促变招回防。

膝腿似裂石钢鞭!

欧阳锋下盘腿法阴狠扫来,武成玉不闪不避,膝盖如同装了机括般闪电般提起前顶,小腿肌肉虬结贲张,带着千钧之力硬碰硬地撞上去!

“砰!”一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论筋骨强横,欧阳锋远不如武成玉,只觉得小腿骨欲裂,攻势为之一滞。

可武成玉的腿影紧随而至,或如刀斧般凌厉下劈,劲风割面;或如钢鞭横扫,卷起地上的碎石枯草,势大力沉。

射雕中厉害的腿法不多,最有名的是黄药师的旋风扫叶腿,可传承自慕容家的烈风腿法在武成玉练武初期屡立奇功,绝对不可等闲视之。

甚至腰胯的扭转,也蕴含着崩山裂石的劲道!

一次欧阳锋的毒爪几乎扣住他的脖颈,武成玉猛地拧腰旋身,全身的力量如同拧紧的巨弓骤然释放,腰胯的旋转之力带动臂肘,一记凶狠绝伦的反肘如同铁杵般砸向欧阳锋面门!

逼得欧阳锋不得不撒手急退,脸上留下火辣辣的劲风刮痕。

每一击都妙到毫巅,没有固定的招式,却处处契合着最直接、最省力、最高效的制敌法门。

身体就是最完美的武器库,举手投足皆是杀招。

刚猛时如火山爆发,摧枯拉朽;阴柔时如春蚕吐丝,缠绕化劲。

武成玉的打法,每一招每一式都来自某种神功绝技,可又超越了招式的藩篱,在实用主义思维之下,经历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终极战技。

“砰!啪!嗤啦!”

密集如雨的肢体碰撞声、掌风呼啸声、衣帛撕裂声在死寂的夜晚不断炸响。

欧阳锋内力自带的毒气,在二人激荡的内力搅动下开始扩散,逼的周围观战之人不断后退。

打到此刻,武成玉的衣衫也难免在凌厉的指风爪劲之下撕开了数道口子,可露出的皮肤却连浅浅的血痕都没有,顶多有一些青紫印记,连轻伤都算不上。

反观欧阳锋,呼吸已明显粗重急促,额角青筋暴跳如蚯蚓,白袍上沾染了尘土草屑,显得有些狼狈。

一双乌黑的手掌上,指关节处竟隐隐有血丝渗出,那是无数次硬撼武成玉那如同精钢铸造般的身体所反震留下的痕迹!

周围观战的人全都目眩神迷,瞳孔中映照着场中这场惊心动魄的搏杀,每一次精妙绝伦的攻防转换都清晰无比。

当看到武成玉以肩撞化解掌力,以膝顶破开腿攻,以腰胯扭转之力带动致命反击时,场中论见识最高的马钰慨然长叹:“全身皆兵,攻守浑圆…妙极。”

此时已过百招,欧阳锋额头已见汗珠,喘息声如同破败的风箱,眼神中的疯狂被一种更深沉、更焦灼的惊怒所取代。

从成名开始,他从未打得如此憋屈,当年华山论剑时,王重阳是以先天境界进行绝对的压制,欧阳锋等人败的很快,远没有现在这般狼狈。

武成玉就像一块沉在大海最深处的磐石,任凭惊涛骇浪如何拍打,始终岿然不动,甚至那反击的力量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一种可怕的感觉在欧阳锋心底滋生,自己似乎正在被对方的力量一点点地拖入深渊,如同陷入泥沼的困兽,最重要的是,欧阳锋心中确定了一件事,这个年轻人似乎还没有用出全力。

“吼——!”极度的压力与屈辱感彻底点燃了欧阳锋骨子里的凶戾与疯狂。

他猛地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双掌收回胸前,十指指甲瞬间变得漆黑如墨,丝丝缕缕凝练到极致的墨绿毒气如同活物般缠绕其上。

他全身的筋肉再次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爆响,脊椎弓起如满月,眼中最后一丝清明彻底被狂暴的猩红所吞噬。

他要孤注一掷,将全身的毒功内力压缩到极致,发动雷霆一击,空气都仿佛被他疯狂提升的气势所凝固。

就在这千钧一发、欧阳锋毕生功力即将如火山般喷薄而出的瞬间!

武成玉眼中幽光一闪,深邃如同古井,又似倒映着满天星河的寒潭。

他并未后退,也未抢攻,只是双足不丁不八地稳稳站定,战到此刻,形势已然落定,欧阳锋已经是强弩之末,困兽犹斗。

一个绝顶高手使出毕生功力准备拼命,武成玉就算各个方面都压了欧阳锋一头,也不想跟他硬拼了,赢是一定能赢,可若是因此受伤却有些不值得。

就在欧阳锋扑上来那一刻,场中局势再变,武成玉的身形一分为九,使出了分身化影之术。

一直以来,轻功都是武成玉立身的根本,早年未到绝顶境界前,面对武功胜过自己的高手,如姽婳,又或者被金国密谍群起围攻之时,武成玉都是靠这套轻功化解。

分身化影之术,有猫步的加持,有牛马桩锻炼出的超长跟腱,有鳝功抵消空气摩擦力,有鹤影流光的迅疾,有螺旋九影的诡异,后来还融入了金系武侠第一轻功,凌波微步。

待武成玉进入绝顶境界以后,似乎再也没有用这套轻功对敌了,无他,没必要了。

但随着武成玉施展分身化影,就意味着武成玉真正的使出了全力。

而正在凝聚毕生毒功的欧阳锋,动作猛地一僵,眼前九道身影流转,却让他感觉到汗毛倒竖。

欧阳锋很明白,眼前的不是什么分身术,也不是幻术,而是用最超绝的轻功欺骗对手的眼睛,他也知道,九道身影谈不上孰真孰假,武成玉可以随时变换真身。

但问题来了,这种急速的身法本来是可以用入微境界化解的,对手轻功再快,步法再玄妙,总不可能将真实场景完全掩盖。

身形高速移动带来的风声,光影的变化,人体的呼吸心跳之声,甚至人身上的体味,都可以用入微境界总结概括,从而确定是哪个是真身,并且随时锁定真身。

可就在此刻,欧阳锋发现自己的入微境界已然无用,哪怕明知道对面是八假一真,他最多能判断出其中三个分身是真是假。

人就站在对面,却无法锁定攻击,这些分身化影,在天上惨淡月光之下,竟然有如幽灵一般。

刚才准备运集全身力量拼命的欧阳锋,此刻内力运转到极致,就要强力爆发时,却因为无法锁定目标,心神震撼之下,不自觉的突然停下。

“噗!”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从欧阳锋口中狂喷而出,化作一团凄厉的血雾,他那压缩到极致的、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在这一刻完全失控,如同被一根无形的针戳破了的气球,在体内经脉之中乱窜。

欧阳锋发出一声惊骇欲绝、夹杂着剧痛的嘶吼,他凝聚的掌势瞬间溃散,双臂无力地垂下,十指上缠绕的墨绿毒气也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他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脸色瞬间由赤红转为骇人的惨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和混乱,仿佛刚从最恐怖的噩梦中惊醒,却还未完全挣脱。

致命的破绽,已然洞开!

就在欧阳锋心神剧震、内力失控、口喷鲜血、身体剧烈摇晃、露出致命空门的这一刹那——

武成玉动了!

九道身影分前后左右多个方向同时扑向欧阳锋,每一个看上去都是真的,可每一个又都像是假的。

这些身影分使不同武功。

慕容家四大家将的怒潮掌法、烈风腿法、卸骨擒拿手,还有以手为刀的横江刀法。

慕容本家的参合指,以腿为剑的龙城剑法。

逍遥派至高掌法,天山六阳掌,可化天下掌法于一体的逍遥折梅手。

甚至还有得自明教的教主不传之秘,大九天手。

九种神功绝技,由九个身影同时使出,似真似假,又以虚化实。

这一刻,欧阳锋终于胆寒,内力失控的他终于没有了战意,与武成玉大战一场他能接受,可是死在武成玉手里又是何苦来哉。

作为天下五绝中最没有风范的西毒,打不过就逃,欧阳锋绝对做得出来。

可就在他想要转身逃跑之时,却突然发现身体周围出现了许多无形劲力,如同绳索一般将自己牢牢捆住。

转瞬间,双腿双脚,腰胯腹胸,不知道被多少无形劲力缠绕,欧阳锋内力失控,一时间根本无力挣脱,更谈不上逃之夭夭。

此刻除了双臂和脖子能动,欧阳瑞就如同木偶雕塑一般。

不离不弃引魂丝,暗中发动,集合了斗转星移、乾坤大挪移和涡轮增压内力的引魂丝,彻底控制住了欧阳锋。

而九道身影就要接近欧阳锋的一瞬间,突然合一,武成玉就这样骤然出现在欧阳锋身前,欧阳锋根本来不及反应。

没有震耳欲聋的咆哮,没有惊天动地的蓄势,两人只有一步之遥。

武成玉只是左脚极其自然地向前踏出一步,身体的重心如同山岳平移,沉稳而不可阻挡。

踏出一步的同时,他的右臂亦随之而动,动作简洁到了极致,没有任何花巧的轨迹,纯粹是一记直线。

沉肩,拧腰,送肘,力量自脚掌抓地而生,经腰胯如大龙般扭转传递,最终凝聚于握紧的拳头之上。

他的右拳高高举起,如同被强弩射出的攻城重锤,带着一种将空间都压缩、撕裂的沉闷呼啸,直直地轰向欧阳锋因剧痛和心神失守而门户洞开的胸膛。

不招不架番天印。

拳速不快,却给人一种避无可避、挡无可挡的窒息感,此时欧阳锋即便是入微境界,也无法摆脱番天印的锁定。

拳锋之上,没有任何炫目的光华,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凝聚了千钧之力的肉体力量,以及那经过百招淬炼、已然圆融无碍的磅礴内力。

这一拳摒弃了一切不必要的繁复变化,只留下这最直接、最霸道、也最有效的一击。

拳未至,那股足以轰碎山岩的恐怖拳压,已然令欧阳锋胸前紫袍紧贴肌肤,向内凹陷。

生死一线!刻入骨髓的凶兽本能终于压倒了心神混乱带来的剧痛与恐惧。

欧阳锋发出一声濒死野兽般的嘶嚎,双目赤红如血,几乎要瞪裂眼眶!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强行运转起体内最后一丝尚未完全溃散的蛤蟆功内力,不顾经脉撕裂的剧痛,双掌本能地、仓促地交叉叠举过头顶。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碰撞都要沉闷、都要震撼的巨响猛然炸开!

武成玉那凝聚了全部力量与武学精髓的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欧阳锋交叉格挡的双掌掌心!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没有气劲四溢的华丽场面,只见欧阳锋交叉的双臂猛地向内弯折成一个触目惊心的弧度。

他那双足以开碑裂石的乌黑手掌,在纯粹力量的对撼下,皮开肉绽,鲜血如同被挤压的浆果般瞬间从掌心、指缝间狂飙而出。

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双脚再也无法扎根地面,向后离地倒飞而起!

“噗——!”

一大口更为浓稠的鲜血混合着内脏的碎片,从欧阳锋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他庞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沉重沙袋,重重地砸在数丈之外的平地之上,发出一连串骨头碎裂、土石垮塌的刺耳声响。

尘土和枯骨碎屑轰然扬起,弥漫开来,将他倒下的身影暂时笼罩。

也就在此时,完颜洪烈身后出现一道白色身影,一边惨叫着,一边飞身扑入场中:“叔父。”正是欧阳克。

欧阳克如同疯魔一般,手中铁扇并拢,如短枪突出,直直刺向武成玉背心。

而武成玉只是淡淡的看着倒地不起的欧阳锋,头都不曾扭动一下,他背后的黑白无常在引魂丝控制下自动飞起,在半空中高速旋转。

白无常于黑夜之中发出刺耳的嘶鸣,令想跟武成玉同归于尽的欧阳克一时间心神失控,而黑无常则无声无息于夜色之中奇兵突出,转瞬之间从欧阳克身边一闪而过,伴随着欧阳克的六阳魁首飞向半空之中。

欧阳克脖颈中喷出的鲜血,于半空中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一点都没有溅到武成玉的身上。

而黑白无常在空中旋转一圈,甩掉沾染的鲜血,又自动飞到武成玉身后,乖乖的进入后腰的背囊之中。

欧阳锋看见欧阳克惨死,除了眼神之中的哀伤,却也什么都做不了,他甚至已经无法起身了。

在咽气之前,欧阳锋苍老的嘴唇翕动了一下,那低语声比夜风更轻,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尘埃的洞彻与了然,仿佛为这场惊世之战落下了最终的注脚:

“至巧归拙,阴阳合一,浑元无漏,你将来必入先天,只可惜我看不到了。”

话一说完,纵横天下数十载,天下五绝之一的西毒欧阳锋终于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一场大战之后,场中陷入了一片死寂,周围观战的人也如喉咙被堵住,谁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风似乎也停了,只剩下尘土缓缓飘落的声音,以及从尘土弥漫处传来的浓重的血腥气。

武成玉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因激战而略显急促的胸膛重新归于平稳。

他站在原地,如同古松立于崖顶,静观云海翻腾,周身散发出一种渊渟岳峙、返璞归真的沉凝气势。

忽然间,武成玉又仿佛怅然若失:“西毒没了,天下间值得我出手的又少一人,着实有点可惜。”

(本章完)

第562章 奇兵突出

一边是完颜洪烈带来的几千精兵,久经沙场,一边是在山神庙观战的全真三子,江南七侠等人,大部分都是武林高手,生平也都打了无数次架。

可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忘记了嘴是可以说话的,他们只是将嘴张得老大,不自觉的长长吸气。

任谁也想不到,天下五绝的西毒欧阳锋居然就这么死在了这个荒郊野地,惨淡月光之下,欧阳锋的尸首之上除了血腥尘土,还有一层薄薄的白光,再添三分凄凉。

半晌之后,众人则反应过来,丘处机嘴唇微动,声音干涩:“贫道从未想过,会有一日,欧阳锋就这样在我眼前被人生生打死。”

其余之人也都默默点头,郭靖眼中生出敬仰之情,他对自己的师父向来敬重,可此刻却如蜉蝣见青天,仰之弥高。

在场中最了解武成玉的是阿苦,但此刻也有些震撼,她已经是顶尖级别,距离绝顶高手只差功力积累和对入微的感悟,以她的资质,外加洪七公和武成玉的教导,将来晋升绝顶毫无疑问。

但阿苦现在也知道,即便自己晋升绝顶,恐怕也永远无法达到哥哥这般,远超境界的战力。

至于金国一方,原本由二十多个高手簇拥,站在军阵前列的完颜洪烈,不知道何时默默缩回了军阵之后,最前方又多了几层刀盾兵,那几百弓箭手的箭头此刻也都瞄准了武成玉。

一方是大军压境,另一方是武林高手,任谁也能想到,对武成玉一方而言,现在最好的破局方式就是擒贼先擒王。

看到西毒被打死,完颜洪烈只觉得头皮发麻,身边的高手恐怕无一人是武成玉三合之敌,即便有金兵簇拥,此刻也毫无安全感,生怕武成玉一个闪身就掐住自己的脖子。

倒是武成玉感慨之后,眼睛又望向了完颜洪烈。

“赵王爷,什么时候退到后面去了,咱们两人说话,离这么远,还隔着这么多人,你这就有些不礼貌了,还请赵王爷近前说话,武某想多沾沾赵王爷的贵气。”

完颜洪烈苦笑,声音有些发虚:“武侠士说笑了,实在是阁下的武功实在太骇人听闻,本王心生畏惧,不得已离阁下远一点,免得为阁下锋芒所伤。

今日一战,我方输了,本王也认输,不过本王爱子心切,还请阁下将我王儿归还,无论什么条件,本王都答应。”

武成玉表情微妙,声音却似带着几分幽怨:“王爷说的哪里话,刚才交手前可是说好了,无论胜败,只要满足了我跟高手过招的心愿,杨康都会送还王爷。

可现在王爷的说法,明显是说武某会违背承诺,要知道武某为人向来重信,一诺千金,何时受过如此委屈。

赵王爷,你让我很不高兴,我这个人一旦不高兴,会做出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既然如此,人还是要还,可总有生死之分,本来我赢了,心里高兴,想把一个活杨康还给王爷。

谁料,王爷居然如此看不起在下,一片真心既然错付了,就不如还给王爷一具尸首,如此才能稍解我心中不平。”

完颜洪烈是真的爱子心切,一听武成玉的话,立刻高声喊道:“武侠士,且慢,小王从来不敢怀疑武侠士的诚信,刚才是小王失言,还请武侠士一定留下小儿性命。”

武成玉默默走到郭靖身前,从他手里接过杨康,拎着杨康的腰带,杨康此刻一脸铁青,感觉自己就像是武成玉随手抡起的一只鸡,生死全都在武成玉掌控之中。

直到此刻,杨康都不觉得武成玉会乖乖把自己交还给完颜洪烈,由己及人,若是自己被大军围困,手里的人质又怎么可能交还给对方。

这个武成玉必然是要拿自己给父王谈条件,刚才所谓的一诺千金,始终不过是一个幌子。

在场这样想的人不在少数,甚至连江南七侠等人也都是如此的想法。

谁料,武成玉拎着杨康走到那几排刀盾兵之前,只相隔了一丈距离,在所有人等他下文,完全没有预料的时候,将手里的杨康随手一扔,高高抛起,砸向了金兵的阵营。

要知道,每一排刀盾兵身后,都有一排枪兵,长枪从盾牌缝隙中挺起,面对武成玉更是严阵以待。

眼见杨康的身躯砸向己方,马上就要被高举的长枪直接捅出七八个窟窿,那些兵士一阵混乱,不管今夜听到了什么,杨康始终是完颜康认可的儿子,还是小王爷的身份。

真要是让杨康的身体从手中长枪中穿过,死于当场,这些士兵将来恐无葬身之地。

一片手忙脚乱之下,刚才排列整齐的军阵开始错位,露出一片空隙,最终的结果是杨康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虽然身上没有多了几个枪眼,额头却砸在一个盾牌之上,留下一脸青紫。

而下一刻令所有人震惊的是,他们现在根本顾不上穴道被点,仍然躺在地上的杨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完颜洪烈身上,或者说,是他的身边。

军阵被搅乱的一瞬间,武成玉的身影也立刻消失,出现在完颜洪烈的身边,同时伴随着他身旁几个护卫不约而同的被打飞出去。

白天时刚刚被张阿生的铁锤打弯了铁桨的沙通天,此刻被震飞不起,双臂骨骼断折,备用的铁桨再次离手,跑到了武成玉的手里。

还有彭连虎,身上的毒刚解,脸色本就苍白,现在更是白的像死人一般,他倒是没有被震飞多远,而是直接被武成玉踩在了脚下。

而完颜洪烈却连动都不敢动,满头冷汗的呆立当场,双腿不自觉的颤抖,若非他到底也算是金国最有作为的亲王,心志也算坚定,此刻怕是早已跌倒在地。

就在所有人的眼睛看向被扔向空中的杨康时,武成玉抓住眼前军阵的空隙,一个闪身来到完颜洪烈身边。

随手从沙通天手抢过铁桨,顺便将他扫飞出去,另一只手拍在彭连虎的肩头,直接将他拍倒在地,一只脚踩在彭连虎的后心,紧接着铁桨横扫,又击退了几名护卫,最后把铁桨放在了完颜洪烈的肩头。

那铁桨足足有六七十斤重,完颜洪烈只觉肩头一沉,骨骼仿佛要裂开一般,却根本不敢开口。

“赵王爷,刚才我说要沾沾王爷的贵气,总得要靠近一些,好生亲近才是,现在这距离倒是能看得仔细些。

该说不说,论长相赵王爷确实不错,有鼻子有眼的,加上这三条抬头纹,实在是贵不可言,不过你头上怎么这么多汗啊,身体还是太虚了,难怪一辈子没孩子,应该要好好补补才是。”

完颜洪烈强自稳定心神,总算说出话来,对武成玉的讥讽恍若未闻,直接开始谈判。

“武侠士果然不同凡响,原来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本王,一个王爷的命确实更适合做人质,本王输的心服口服,不过武侠士就算武功天下第一,也终究只有一人。

你身后那些人都是你的亲朋好友,我这大军一旦合围,武侠士应该跑得了,可他们说不得要埋尸于此。

我乃大金亲王,我的命换这些江湖草莽着实有些不值,但本王也有跟你们同归于尽的勇气。

武侠士不妨试试看,看我的大军能否把你身后这些人全部留在此地。”

话一说完,完颜洪烈仿佛又有了底气,他强行站直身体,大声喊道。

“众将士听令,我乃大金国皇室贵胄,宁死不受威胁,若此人胆敢对我动手,你等无须顾忌我的性命,将小王爷护好,然后大军齐出,斩杀眼前这些悖逆狂徒。”

周围将士都是完颜洪烈的铁杆,也明白完颜洪烈的真实心意,既然已经落入敌手,此刻求饶毫无意义,只能是用同归于尽的方法逼武成玉收手。

武成玉摇着头,啧啧连声:“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胡咧咧,我都说了,就是沾沾王爷的贵气,由始至终,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挟持王爷,真是何苦来由。”

武成玉的话,完颜洪烈是一个字都不信,这家伙说话总是带着三分刻薄和三分整蛊,最后四分则是满满的恶意。

也就在此时,在金兵后方又传来了大地震动的声音,一位金兵将领高喊:“王爷,后续部队马上就到,以我们现在的兵力足够将这些逆贼全部留在此地。”

完颜洪烈也面露狂喜,反口威胁武成玉:“武侠士,今夜事起仓促,我先是率领几千精兵追击,可身后还有援军,中都城外前锋营共有五千人,也接到了本王的令牌,转瞬即至。

如今本王手里共有近万名精兵,武侠士就算是武功震古烁今又如何,从来没听过有武林高手能够硬撼军队。

事到如今,就算本王被你挟持,可你真的敢杀我?我若身死,这些将士为了不受朝廷责难,势必将你们全部诛杀于此,乱刀分尸。

依本王的意思,武侠士不如归顺我金国朝廷,到我赵王府当一个供奉,从此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武成玉点点头:“赵王爷果然有城府,事到如今还想着招降武某。

但武某还是那句话,你看错我了,我是真的从来没想过要挟持你,就是亲近一下,不信你看。”

话一说完,武成玉飞身而起,于高空中连走几步,立刻脱离了军阵的包围,又回到了刚才比武的空地上。

这下完颜洪烈也有些傻眼,完全不知武成玉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眼看大军合围,自己这个人质应该是对方唯一的救命稻草,可这武成玉居然就这么轻轻放过了?

“你,你到底想要做什么,现在没有本王和王儿做人质,我大军齐出,你等再无机会,你,你就这样放弃了?你难道想死不成?”

完颜洪烈城府再深,此时也被武成玉的怪异举动破防了。

就在此时,地上的震动越发剧烈,后援的军队举着火把越来越近,完颜洪烈心中快速盘算,最终还是决定不理会武成玉究竟有什么阴谋,大军所至,以势压人,不论什么阴谋都不如绝对的力量。

“既然如此,是你自己自寻死路,就别怪本王……”

也就在此时,武成玉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阿苦,阿苦立刻会意,甜甜一笑,从怀中拿出一个竹筒,打开盖子朝天,另一端有一麻绳,她轻轻一拉,一道烟火立刻冲天而起。

随着烟火在半空中照亮了半片夜空,武成玉则大声喊道:“神州子弟今安在?”

首先回应的是一阵阵的铁蹄声,于深夜之间带来铁血般的轰鸣。

众人回头看向金兵后方,只见黑潮漫漫而来,足足五千黑甲军如沉雷碾过地表,每一步踏落,大地筋骨都随之呻吟战栗,连天边那轮残月,亦被这铁色奔流所噬,畏缩地悬于穹顶之上,更加黯淡无光。

最前方的是一千黑甲铁骑排成严整锋锐的雁阵,铁盔之下,人马之眼均被冷硬的皮甲遮蔽,长槊斜指苍天,槊尖寒芒如毒蛇吐信,连微风也似被刺穿、割裂,呜咽着散开。

骑兵阵后,更为沉重可怖的践踏声隆隆响起,仿佛连绵不绝的闷雷自地心升起。

一千陌刀兵,人均接近一米九,如同玄色铁壁般推进,他们身披重甲,步履沉雄,每一步都仿佛要将脚下土地踏裂、踩陷。

七尺斩马刀长如巨林,刀锋磨砺得铮亮,寒光凛冽,刀柄紧握手中,整齐划一高举过顶,竟在天空下构成一片吞噬天光的死亡刀林。

五千人沉默着,唯有铠甲鳞片相互摩擦、撞击,发出窸窣不绝的碎响,宛如无数毒蛇在枯草丛中游走,每一步都带着阴寒的杀意。

甲胄玄黑,映着晦暗天光,仿佛吸纳了世间所有光芒;刀锋戟刃映着月光,寒芒刺目。

他们沉默前行,脚步沉重,整齐划一,大地在颤抖呻吟,扬起的烟尘竟似被无形之手捏住,悬在半空,凝滞不散,仿佛连风也被这浓烈的杀气所冻结,再不敢流动。

终于,他们在距离完颜洪烈一方阵列数百步之遥处,骤然停步,仿佛一道铁闸轰然落下。

整个军阵瞬间凝固,静如玄铁铸就的群山,只余一片死寂。

所有刀锋,所有槊尖,所有目光,皆如淬火之钉,森然指向对面的阵列。

无声的杀气骤然间凝成实质,如冰水灌顶,瞬间攫住了对面阵列中的每一个人。

那凝聚的杀气仿佛有了形状,黏稠得如同铁水,沉重得如同山岳,压得对面士卒几欲窒息。

完颜洪烈再度色变,这一晚上担惊受怕,又被武成玉屡屡戏耍,他的脸色却从来没有现在这般惨白。

这绝对不是金国的部队,这种杀气,这种阵容,这种令行禁止,这种伟岸军阵,金国现在最精锐的部队也做不到如此威势。

待黑甲军站定,最前面的黑甲骑兵兵分两路绕开,与完颜洪烈的骑兵对峙。

其后的陌刀队由中间向两边各迈一步,留出一条一丈宽的通道,紧接着,一个身穿红袍红甲的女将越众而出,胯下胭脂马,手拿亮银枪,枪尖也是血红色的,带着一朵红缨。

女将的身形虽不魁梧,却挺拔如枪,一人的威势与周围的黑甲军相互辉映,竟让人无法直视。

她没有戴头盔,脸上戴着一副面甲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如电,所有人看到这双眼睛心中就先怯了三分。

女将拨马站定,轻声一喝,却响彻夜空:“天下谁人不识君。”

而完颜洪烈则倒吸一口凉气,在金国境内,能够带兵与金国抗争,且一身红衣红甲的女将,也只有一人,红娘子。

这是金国一直以来的大敌,甚至在金国高层眼里,北方草原的蒙古人算是潜在危机,可一直在金国境内统领义军的红娘子才是心腹大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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