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封疆尽是春秋国(6)

也许以后真的只能用吕渊所说的办法——花钱买人。只要有利可图,自然会有胆大包天的海商,去诱骗拐带人口到雍国来。

“起桅啰!起桅啰!”

十余个大汉的声音齐整宏亮的叫了起来,顿时唤回了正在出神的卫棠,他不由转过头去,只听见桅杆下的转轴发出“嘎嘎”的巨大声响,但这声响瞬间就被淹没在众多水手们兴奋的叫喊声中。帆船上的三根桅杆在转轴的带动下,数丈高的后桅、高达七八丈的前桅、还有那根十丈有余的粗大主桅,缓缓的竖了起来。

“啊,哦,哦!”带着无从想象的惊叹,一个尖锐的孩童声音大叫了起来,顿时吓了卫棠一跳,他看着身边的这个“小僮仆”,但这个“小僮仆”却全然忘记了他,又是兴奋,又是震惊的呆呆望着眼前巨大的主桅,嘴里不住发出单调的叫声。

这个来自市井的小乞丐,显然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激动之中,早将刚刚学会不久的所有规矩抛到了脑后,完全是脱略形迹的开始又叫又跳。卫棠既觉得好笑,但又有几分理解。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海船起桅出海,虽然他见过更加高大的桅杆与船帆——最大的海船,甚至有七桅甚至九桅之多,但在主桅竖起的那一瞬间,他仍然能感觉到震撼——如此高大的巨物,便在的眼皮底下耸立而起,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

船上的水手开始忙碌起来,桅杆下的绞盘不断发出“嘎嘎、吱吱”的声响,棕色的船帆被十几个水手合力挂上桅杆,身处巨大的主帆与前帆之间,卫棠几乎感觉自己被暮云笼罩着,他双手紧紧握住舷墙,竭力平抑着自己的心情。

这是他前半生永远都无法体验的感觉。甚至连想也想象不到。

但是,此时,他心里的感觉却是如此鲜明,又如此的矛盾。他既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人力的卑微,又能清楚的感受心里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感受自己的雄心!

能造出这样的庞然巨物,能驾驭这样的海船跨越那看起来无边无际的海洋,那还有什么是不能征服的?!

卫棠的心里,仿佛有一处洞口,訇然中开。

由东北而来的凛洌晓风,掠过大海,仿佛揭开夜幕的利刃。微晞的晨光踏波而来,仿佛只不过是那么一个瞬间,突然曙光绽放如水波四散,渐之而来的光明令得原本青黑色的水面渐渐泛白。

卫棠凝目远处,此时朝阳未现,但依稀已有的万丈霞光耀得他几乎要流下泪来。他说不清此时扯动他心里的那东西究竟是伤感还是激动,是惆怅还是留恋,在这么一瞬间,他没法控制这种东西,只能纵容着它在身体里东奔西突,不得安宁。

一艘驶得飞快的小船箭一般的滑到他们船旁,上面有人正向他们挥舞旗帜——那是杭州港内的指挥船只,正在引导他们驶出港口。

帆船仿佛行得很慢,但身边却似乎有许多东西在飞快的消逝,落在后面,越来越远。譬如杭州港,卫棠假装自己正在观看前方的风景,马上便要日出了。他曾经看到过海上的日出,红日出海,霞光万斛,宛如千里熔金,如同希望,如同未来,如同美好,所以——不必回首。

“右舷!右舷!”忽然有水手大声的吼了起来,帆船被后面递涌而来的波浪推拥着,微微倾斜。卫棠侧过脸,原来是一只浩荡的船队,正从后方驶来。它们的船行速极快,不过盏茶的时光,那只船队的首船便已经赶了上来,然后一艘接一艘,各式的旗帜在它们的甲板上方高高飘扬——“虎翼军第一军”、“虎翼军第二军”、还有“邺”!

卫棠顿时明白了这只船队的身份,原来是邺国公的船队,原来他们竟然是在同一天出海!竟然是在同一天,将远离了这个生于斯长于斯的家国,赴那据说将是他们新的家国,那个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完全陌生的地方,从此,这里只是故土,这里只是故国,而那个故人……卫棠突然自嘲的笑了起来,因为他突然想到,她其实并不会认为自己是故人。

那些被抛落的东西仿佛又被波浪推拥而来,他不自禁的回想起许多年前的那一次相见,长安街头,石越帅府,那一个骄横的少年……他回忆着,却又情不自禁的叹息了一声,都是极遥远极遥远的以前了,那个年少轻狂、意气风发、鲜衣怒马、一掷千金的少年郎真是自己么?那真是陌生,陌生得几乎都不象是往昔,简直就是一个消逝已久的旧梦,残破得只剩下碎片。

而她呢?那个骄狂、任性、跋扈的“少年”,卫棠的心里面,其实也很想知道,想知道她是否依旧如当年那般,还是也如自己一样,已在岁月中悄然改变……为此,他曾不止一次控制不住冲动想要去拜访她的父亲,或者,竟或是能亲口问一问她,是否还记得当年长安街头的旧事?他甚至常常会想,也许还可以亲口告诉她,当年在长安的相见,给他留下了如此深刻的记忆,还有那之后多少次的苦苦寻觅,却觅之不得的怅惘……

但他终究按捺下了这份冲动,时移势转,如今的他,早已经不是当年轻狂的少年,如何再能有如此轻狂的行径?何况除了正式的拜访,他还是有许多机会看到她的,默默的在某个角落,远远的,如无数的路人一般。他知道她是不会注意到他的,所以他把每一次看到她的机会都当做最后一次,而将心事沉埋。

又是一艘战船从面前驶过,很近很近,伴着那艘战船的,是一艘飘着“宗”字将旗的战船。他的心突然猛得跳了一下,然后,天地在这一瞬间停顿下来。便在他们交错而过的这一刻,他看得很清楚,柔嘉就站在船头,船头的劲风吹得她袍袖飞舞,她罕见的换上了女装,明香黄地缠枝莲龟背纹的重绵衣裙耀眼生辉,白玉腰带束着她纤细的腰身,日出的霞光落在她的脸上,却不知道是哪一份明艳更加动人?

旁边的战船上有人大喊了一句,却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卫棠听到船上水手们的哄笑声,那个大喊的人于是掣出旗帜打出旗语,原来是在问他们的目的地。杂事老实的挥着旗帜回答了,那边立刻以旗语回复,却是祝他们好运。

“好运,好运!”卫棠听到船上的水手们扯大了嗓门大声回道,顿时引得那战船上的人也高叫了起来,“好运,好运!”

他们共同的呼叫声压过风声,响彻大海,在他们的叫声中,卫棠看到柔嘉也转过脸也向他们船上扫了一眼,但他还来不及感觉到柔嘉是否也已经看到了他,战船便已经迅速的超过了他们。她并没有回头。

卫棠默默的站着,望着那远去的船影。“最后一次了,”他在心里说道,“最后一次,好运。”邺国的船队一艘艘的超过了他们,最后渐渐消失在他视线之中。痴站了许久,他终于回过头望向越来越远的海岸,看着他所有的过去都在慢慢消失成了一个小小的白点,最后终将什么也看不见。

碧空天净,从此人各一方,天各一方。

(本章完)

第480章 黄金错刀白玉装(1)

1

得到制糖的秘方后,我并没能马上回国,而是在这个国家滞留,原因是我听到传闻,南海发生战争,强大的室利佛逝帝国试图挑战这个帝国在该区域的权威,显然这是个愚蠢的错误。战争很快结束,我原本计划在冬月较好的天气归国,但是却又碰上了一些生意上的麻烦,我在杭州唐家预定的一艘九桅中国帆船,因为他们的诸侯要前往自己的封国,因而到处买船,结果就是我的船受到了拖延。而这样的大船若离开了杭州,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可能买得到。唐家派了一个人来向我解释,并承诺为表示道歉,将赠送我十担茶叶,因为他们同时还是很重要的贸易伙伴,而且道歉又很诚恳,我决定接受。因为等待这艘船,以及取得出海公凭,我在这个国家等到了四百七十八年十月二十九日[186],用这个国家的历法是二月一日,才和我载满货物的船队离开杭州港。虽然知道这个月份出发将会遭遇可怕的暴风雨,但真主保佑,我若再不出发,就将在这个国家再滞留一年。而这是不可接受的。

……

我们离开杭州港时,已经看到一只庞大的船队,搭船的宋人告诉我,那是一个叫“邺”的诸侯的船队,但这个诸侯很有势力,有许多战舰对他保护。他们问过我们的身份,知道我们没有恶意,于是允许我们照旧航行。而到泉州时,我们又碰上了这只船队,他们在这里逗留,而我们亦要采办一些货物,以让我们的船不要留下空仓位。并且决定,在海上航行时,跟随这样一支大船队是有很多好处的,所以我去和他们交涉,结果发现一个叫曹官人的海商也在他们船上,我们曾经有过生意往来,此人在南海以贩卖兵器出名,因为这个关系,他们很快答应我们,允许我们加入他们的编队。邺国的王并宴请了我,告诉了我他的封国的位置,原来是在金洲,原来室利佛逝帝国的一部分,邺王并请我日后能去他的国家贸易。我表示答应,如果我再次来这个国家贸易的话,因为我并不能肯定我是否还会回来这里。宴会后,曹官人又告诉我,邺国将来会有制糖业,如果我愿意,他愿意给我一定的份额。因为邺王已经和他达成协议,他承包了邺国三十年的市舶务。我礼貌的接受了他的好意。若在以前,这是一件求之不得的事,但我已经有了制糖的秘方。但是,曹官人的建议也让我有了一个新的想法,如果能在南海的岛上种植甘蔗,发展制糖业,那将有巨大的收益。但这只是个想法,因为我知道我们找不到劳力,船上的那个宋人船客对我说,诸侯们将优先种粮食。因为这是他们世世代代的想法,而且对于诸侯们来说,也确实很重要。

几天后我们从泉州出发,邺国的船队又多了二十艘四桅帆船,用这个国家的标准,每艘船都有“一千料”那么大。这些船是当地一个船坊主赠送给他们的,因为邺王的第十子,在杭州娶了这位船坊主的一个亲人。

此后几日,风力非常适合,邺王还请我上过几次他的座船,那是一座七桅帆船,但又象是楼船,因为在甲板上方,他的座船还有三层船舱,这使得他的座船非常高大,看起来象是一座在海上移动的城堡。但这种船不便宜,如果用来贸易的话,也并不实用,他们一共拥有三艘这样的船,以展示他的气派。

我还见到了王的美丽女儿,她就象个男人一样,佩戴武器,大声呵斥命令船上的每个人,这在这个国家非常罕见。如我之前的见闻,在南方,这个国家的女子也常常如男子一样抛头露面,即使有钱人家的女儿也常常这样,但在北方,帝国的中心,有钱人家的女儿,通常都会呆在家里,非常温柔。而邺王的女儿则是一位公主,后来有人告诉我,这个国家也只有一位这样的公主。因为她很受宠爱,连皇帝也喜爱她,所以她才变得很骄纵。在汴京,她的行为会受到指责,因为宠爱才免于被严厉处罚。但是,到了南方,指责就会变少。而将来到了金洲,当地的土人,经常是女人当家,出来与人贸易,室利佛逝帝国甚至还有女王,就更加没有人敢指责她了。有人悄悄告诉我,这位公主拥有极大的权势,她的父兄要么宠爱她,要么惧怕她。

船上还有一位宗将军,他很年轻,但名声很大,因为正是他带兵攻破了室利佛逝帝国的都城。宗将军很得邺王与公主信任。因为他们是北方人,从未见过海,有许多人晕船,还有一些人生病,很严重。尽管如此,宗将军还是帮助邺王训练他的部众。他甚至要求邺王的王子去帮助操帆,打扫甲板。很多人怨恨他,但他并不在意。我的船客告诉我原因,乃是因为宗将军是隶属于皇帝的将军,他比这些王子更有权力。

这个旅途并不是一直如此风平浪静。

在我们离开广州后一天,邺王的某一个妻子死掉了。虽然有医生很好的照顾,但是依然没能救活。他们将她的尸体抛进海里。如前所说,他们中大部分此前从未见过海,而这晕船与疾病让他们感受到恐惧,对于死后尸体要扔到海里,他们对此似乎比对死亡本身更加害怕。

他们的士气变得低落。只有那位美丽的公主整天都笑呵呵的,她依然不断的喝斥,打骂船上的人,但她的活力的确也振奋了一些人。我的船上原本流传着一些谣言,因为有人觉得女人上船是不吉利的事,而邺王那位妻子的死更证实了这一点,但这位公主却让水手们不再谈论这点。他们很乐意靠近她的船,也尽力想到甲板上来,因为每个人都想看到她。

但灾难并未就此结束。

两天后,船队遭遇了一场暴风雨。当时我正在睡觉,但很快被甲板上的叫声惊醒,狂风暴雨让船颠覆得非常厉害,尽管我们的船非常大,但依然对抗不了这样的坏天气。我连忙叫人将桅索放松一点,但是主桅和第四根桅杆,依然被折断。我们决定放下几根桅杆,整整一夜,我们都在暴风雨搏斗。这场暴风雨持续了整整三天,因为有战船的帮助,他们训练有素,经验丰富,虽然到了广州后,一部分战船返航了,但另一部分战船依然能够帮助到我们。我们很幸运的没有船掉队,若没有他们的帮助,将很难做到这一点。我还有一只稍小的三桅船失去了它的前桅和主桅,但我们储备有圆木,他们又重新做了主桅和前桅。

但邺国的船队却没有这样幸运。邺王的一个儿子在暴风雨时上到甲板帮助加固桅杆时,失足掉落到海中,在那样的情况下,没人能救活他。他们还有两只船撞到了一起,结果他们失去了较小的一只,另有一只船被吹得偏离了航道,结果撞上了一块礁石,还有一只不知去向,后来我再没听说过那船的消息。发生这样的悲剧,一半是因为他们大量招募水手,结果很多人经验不足,遇上这样恶劣的天气时惊惶失措。但是,在海上,这并非最恶劣的天气,持续十天的暴天雨也很常见。

因为撞上礁石的那只船上有邺王的另外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并非此前提到的那位公主,而虽然战船努力救人,却并未能救起他们,这次他们一共损失了近三百人,因此,这场灾难对邺国的打击非常大。尽管此后天气好转,而且我们很幸运的,并没有偏离我们的航道太远,但一直到我们到达占城国的都城新州,他们都士气低落,萎靡不振。我能感觉到他们身上的绝望情绪。

我虽然很同情他们的遭遇,但我们商议,很多人坚信是因为他们船上载了太多的女人,而导致了这样的灾难,所以最终在新州,我们决定与他们分开。我去向邺王告辞,尽管在悲伤与沮丧之中,他依然很有诸侯的尊严与礼貌,他给了我们好的祝福,并再次邀请我去他的国家贸易。离开的时候,我感觉在他们当中,也许只有那位美丽的公主没有被击垮,她看起来也很悲伤,但她身上没有那种绝望与放弃的情绪。

——《刘图泰东方行纪》

新州港的海水,碧蓝无边,伟丽宁静。一座高耸的石塔,矗立在海边,引导远来的船只,进入这个美丽的港口。

繁华、壮丽、干净,很难想象,在“蛮夷之地”,居然还有这样的城市,这样的港口。新州城是用砖石垒成,城长数十里,在这高大的城墙外面,还有许多石塔,上面站满了持戈背弓的战士。城里的居民,热情有礼,远远超乎来自中原的客人的想象。在这里,也能见到天下万邦的商旅云集,不仅有形貌各异的夷人,更时常能听到有人在用广州话、泉州话、杭州话交谈。城中的贵人,头戴金帽,穿着鲜艳的服饰,出入都乘着庞大的大象,身旁跟着手持剑盾的美丽使女,每个人的身上,都异香扑鼻。

但是,被悲痛、沮丧、绝望的情绪笼罩的邺国众人,已经没几个人能注意到新州的魅力。他们心里,充满着对海洋对未来的恐惧,一旦靠近港口,他们便争先恐后的逃离自己的座船,跑进占城的驿馆躲了起来。染上各种疾病的病人,占满了驿馆的房间;即使健康的人,也一个个愁眉不展,每天都有人去央求邺国公赵宗泽,请求他能上表给朝廷,希望朝廷开恩,许他们回到大宋,哪怕能让他们从陆路回到广州居住也好。还有一些人,则发了病似的寻欢作乐,在这个阶级分明的国度[187],他们因为身份的尊贵而受到尊敬与良好的款待,但他们却滥用主人的好意,沾污自己的身份。

这一切,都让柔嘉感到羞辱。

她的父亲,她的兄弟姐妹,她的族人,全都被海难与疾病击跨了。

然而,将来迎接他们的,却依然并非坦途。

曹友闻从新州的商人那里打听到消息,那个“镇海侯”正在整军经武,暗地里遣人四处购买军器、船只,有许多的谣言说他的秘使出现在许多的国家。

而宗泽从虎翼军那里得到的消息,也证实了这一点。薛奕已经派人前来新州等候,要求他们尽快前往封国,以备非常。

但这些消息,不仅未能令赵宗汉与他的儿子、族人赶紧启程前往邺国,反而使得他们更加畏缩。

柔嘉打心里厌恶这种懦弱,但她却束手无策。

她不是十一娘,她不知道应当如何去安慰别人,鼓励别人。她也希望有人能够来安慰她。她有那么多的兄弟姐妹,并非每一个都很亲近,有一些甚至很陌生,但是,在暴风雨中冲上甲板去帮助水手们稳固桅杆的仲栒,却是她很要好的兄弟。如今,却如同做了一场噩梦,她便永远的失去了他。

但是,既便悲痛、伤心,如果这时候退缩了,仲栒便是白死了。仲栒对新邺城有那么多的向往与憧憬,如果他们最终竟到不了邺国,守不住邺国的基业,他不知道会有多失望。

柔嘉站在新州港的石塔下,眺望着南方的海面,一筹莫展。从新州到凌牙门,即使顺风,也需要半个月。而要令她那已成惊弓之鸟的父亲、兄弟、族人们再去面对这半个月的海上旅程,她实是再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站住!”远处传来护卫的喝斥声。自从离开汴京,柔嘉无论走到哪里,身边总有一群护卫、侍婢跟随着,如影随行。她知道又是什么人被护卫挡住了,转过头去,远远地却看见曹友闻的身影,“叫他过来罢。”

“是,县主。”身边的侍婢答应着,连忙转身前去传令。

没多久,侍婢便领着曹友闻回来。

“县主。”曹友闻抱拳行礼,却是皱紧了眉头,忧形于色。

“你来找我,有事么?”

“县主可瞧见了那几艘船么?”曹友闻一面说,一面伸手指向新州港的远处。柔嘉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却见那边的海港上,停泊着五艘三桅帆船,船看起来都很旧,其中两艘象是两千料的货船,还有三艘不过千料。

“那是周国的船队。”

“啊?”柔嘉怀疑的望着曹友闻。

“千真万确。”曹友闻知道这位县主心里在想什么,但是,身为崇义公的柴若讷,的确置办不起太多的行装。相比起赵姓诸侯们浩浩荡荡的前往封国,柴氏的船队,可称寒酸。

“那的确是周国的船队,他们从广州出发。”曹友闻平静的禀报道:“在下已然打听过了,有一艘商船只比他们早一天从广州而来,船上的人说,这是柴家的第一批部众,全是壮年男子,约有一千三四百人。他们在广州大肆采购兵甲,除此以外几乎什么也没带。柴家的老幼妇孺,以及一部分壮丁,还在广州,据说他们打算陆续搭载往来海船前往周国。”

“这又是为何?”柔嘉脱口问道,但马上觉察到自己的问题很愚蠢,脸飞快的红了。

好在曹友闻倒没有嘲讽他,“因为他们没钱。要尽可能省钱。”

柔嘉的目光不由得又转向那只几乎是破破烂烂的周国船队,不知为何,她心里竟有一丝敬佩。

“这亦不失为建国之道。”曹友闻的语气中,也有一丝敬服,“金洲物产丰富,尤其盛产黄金。他们国中崇信佛教,寺中佛象,有许多皆以黄金铸成。三佛齐每一位王登基,都会铸一个等身金像……此番宗泽攻破三佛齐都城,单单向朝廷上缴的黄金,便有二十万两!朝廷不追究他们擅兴兵之责任,反而加以赏赐,只怕多多少少亦看在这些黄金份上。这于朝廷财政,不无小补。”

毫无疑问,这次蔡确、薛奕、宗泽发的财,绝不会太小。虎翼军第一军按官阶瓜分掳掠,乃是公开的秘密。曹友闻所知道的消息是,此次连参加作战的最普通的水手,每人都分到了二万文的赏赐。

但这些当然没必要提起,宗泽正得这位县主的信任。

“这些和建国之道又有何关系?”柔嘉不解的问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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