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未来之人

在沉默的气氛之中,我观察了一眼人道司秘密据点那边的动态。

少女陆禅仍然在忙碌,她陆陆续续地潜入了据点内部各处的牢房,说服猎魔人们参与接下来的暴动计划。

说服过程相当流畅,她只是简单地唤醒了猎魔人们被重启之力洗去的死亡认知,并且告诉了他们计划的内容。而对于计划的目的她亦是毫无隐瞒,直说了是要尽可能让辰龙发挥出大成位阶的力量,以便于“己方的王牌战力”也能够找到施展全力的方法。

只要参与计划就有可能摧毁这座活地狱——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们便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下来。

趁着这段时间,我也要提前为自己与辰龙之间的战斗做好准备。

首先我必须做好预期,那就是即使从辰龙那里得到了在人道司秘密据点全力作战的方法,我或许也没有办法使用。比如说万一闹了半天他的方法是“用‘全面强化’异能强化自己所处的空间强度”那该怎么办,我又没有“全面强化”异能;或者即使他的方法是我能够使用的,可能也不完全适配我,我一身力量最多只能发挥出五六成等等。

在那些不怎么理想的情况下,我无法以压倒性的力量暴力击穿他的“传送门装甲”,必须提前找到即使力量无法超越他,也能够打败他的方法。

不,这些都是借口——我只是想要在对等的条件下攻略他的“传送门装甲”而已。

比起“破解敌人能力”这一结果,我更加在乎达成结果的过程和手段。

此外,这种想法的源头可能还有一部分是他过去说我“徒有强大力量却不知道如何运用”,因此当我找到以压倒性力量破解他防御的方法之后,虽然他那个宛如惊弓之鸟的反应令我有些解气,但是那种结果似乎也是印证了他的评价。

其实他说的都是事实,而且在生死战斗中还对手段挑三拣四已经超出了讲究的分寸。因此实在事不可为的话,我也不会强求。只是觉得“如果能够做到就好了”。

我向祝拾和麻早咨询攻略方法,两人一时半会儿也都想不出来合适的。

而旁听的陆游巡则给出了过来人的意见。

“遇到离谱的异能机制就不应该想着在对方的规则内找到破绽,用自己最趁手的方法就可以了。”他说,“实在不行的话,你可以先设法摧毁那处独立现实空间,把辰龙赶入现实世界之后再以压倒性力量烧穿他的防御。”

这个意见也得到了另外两人的赞同。只不过他们越是觉得我无法在对等的条件下打败辰龙,我就越是想要挑战看看。这种幼稚的逆反心理说不定也是我性格的一部分吧。

思考的同时,我把自己的意识重心切换到了人道司秘密据点主管室。这种体验就像是身处于某个地方的同时脑海里栩栩如生地想象着另外一个地方,然后眼睛一睁一闭,身处的环境就变成了后者,而前者则轮换成了想象中的画面。

我向着不远处的书架走了过去,再次抽出上面的文件夹,翻阅各种实验资料。

虽然大多数内容我都看不懂,但是这些资料和数据毫无疑问都非常重要。我的“萤火虫”具有记忆储存能力,可以像是拍摄视频一样记录画面。这些珍贵信息我都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拷贝”到外界去。我本身倒是不关心这类内容,只是顺手牵羊罢了。

而且还有少数内容是我可以看懂的,像是日记随笔一样的东西,其中也掺杂着银面具博士留下的某些内容。我愈发确信一件事情,那就是银面具博士正在调查应凌云的秘密——他对于自己的本体并不忠诚。

这也符合我对于他的印象。并不是说他看起来就像是个叛徒,而是比起邪恶不择手段的应凌云,他的道德水平似乎相对更高。

并且随着对于日记随笔内容的深入,我进一步地感受到了他与应凌云之间的差别。

其中一段内容终于提到了长安,上面这么写道:

“……本体的愿望是复活自己的心爱之人,加入人道司为的也是这个目的,在社会上大量涌现的改造人,好像也与这个愿望有关……

“他还打算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手,但是就算将其作为复活仪式的活祭品,他也绝对不可能真的复活银月。

“难道他的精神已经错乱到了就连这种程度的事情都搞不明白吗?还是说银月其实还没有死透,她在亲生儿子的身上留下了某些复活的后手,甚至是把自己的灵魂转移到了亲生儿子的身上?

“不可能,银月早已在过去与本体的战斗之中彻底魂飞魄散,这是既成事实。

“银月也没有为自己留下过任何复活的后手,这是罗山方面也早已确认过了无数遍的事情。”

这显然是银面具博士的日记随笔,他大概没想到自己藏在计算机里面的加密资料会以这种形式被我窥探到吧。

不过,看来我之前的怀疑是错误的,长安身上没有银月的复活后手。

那么应凌云为什么要让辰龙绑架长安?

我继续调查资料,然后找到了银面具博士留在其他地方的日记随笔。

“——我无法理解本体在外界大量制造改造人的行为,与他复活银月的愿望之间到底存在什么关联,也无法理解他为什么可以为一己私欲而做到那种地步。

“我无法理解他对于银月的爱情。

“是因为我是成为了科学家的他,同时也是没有邂逅银月的他吗?不,我至少理解什么是爱。然而他的爱过于疯狂和扭曲。

“如果我遇到了银月,也会变得像他一样吗?”

在这份资料里面还夹着一张照片,是一张少女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夜间的马路旁,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背着双手走在前面,正朝着镜头回首看来。她有着银白色的长发,金黄色的双眼,以及如梦似幻的美丽容颜。

这个照片里面的少女,就是把应凌云迷到神魂颠倒的大妖银月吗?

我一时间居然有些分辨不清楚这张照片的真伪。画面中的少女看上去过于美丽,以至于不似人类,竟有种说不出来的恐怖。

“美丽到恐怖”这种概念可能光是说出来不太容易理解。比如说网络上流传的某些AI生成的美女图片,看上去的确非常美丽,而很多人很可能看一眼就能够识别出那是AI绘制的,却一时半会儿未必说得出来哪里像是AI。

而要是这种图片里面的美女走到现实中与人面对面,或许也会让接触者产生“虽然怎么看都是人类,但是怎么看都不是人类”的矛盾心理,继而造成产生恐怖谷效应。而这就是我此时此刻的感受。

这是“现实中的人类不应该有的美丽”。

我默默地记下了这张面孔,然后调查其他资料。

能够确认到大妖银月的外貌倒是意外的收获,不过我调查资料的主要目的可不是为了摸索银面具博士的心路历程,甚至也不是为了背下那些艰涩复杂的实验资料数据。对我来说最重要的还是从中寻找与怪人相关——或者说与末日相关的线索。

其实我现在也没有抱有那么大期望了。这显然是银面具博士自己的资料库,而应凌云既没有把自己重要的资料放在这里,也没有把自己的秘密共享给银面具博士。想要找到与末日相关的线索,恐怕还是要更加接近应凌云所在的地方。

然而,或许是麻早的扫把星体质在这里显灵了,又或许是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着某种定律——人越是想要对某样事物怀有期望,越是难以获得,反倒是在毫无期望的情况下更加容易走运。

我居然还真的找到了与末日相关的线索。

依旧是银面具博士的日记随笔,他在其中一处如此写道:

“我与本体,以及与其他‘可能性分身’都不太一样。可能是因为我来自于与他们差异过大的可能性路线,所以我与其他个体之间的连接状态不是很好。我们之间甚至原本都不应该有本体和分身的差别,真正的本体应该是连接我们所有人的意识网络才对。

“也因此,我具备了其他‘可能性分身’都不具备的、非常明确的自我。而本体对我并不是完全信任,没有通过意识网络与我分享所有的秘密。

“他之所以会把我与神印碎片相结合,多半也是为了深入观察自己与神印碎片之间的相性。就算出了什么实验事故,或许也可以利用我与意识网络的连接并不全面这一特性避免殃及池鱼的下场。

“正是拜这个‘缺陷’所赐,我可以瞒着本体在暗地里搞些小动作。比如说像是黑客一样反向骇入意识网络,调查本体的记忆。

“我想要知道他的改造人技术从何而来,心之种又是从何而来。

“这可以说是人道司如今的立身之本,也是普通群众未来反抗罗山统治的原始资本,不容有失。

“我十分清楚,人道司的后台满脑子都是稳固自己的权力,他们并不是普通群众的最好选择……但就算是这样,人道司如今的研究也蕴含着未来的希望。哪怕这份希望是以无数无辜者的血与泪水铸成的。

“……我的入侵最后只是成功了一半。

“幸运的是,我没有让本体发现我动的手脚,而且还得到了一些重要的情报。

“首先,作为改造人技术核心材料的心之种,的确是由某个大无常提供。具体是谁不知道,但是根据现有线索推断,提供方很可能是罗山之外的大无常。

“其次,虽然非常难以置信……但是本体好像有着与未来之人交流的手段。

“我反反复复地确认过了自己入侵得来的信息。没有错,他真的与未来之人取得了交流,而且还是面对面的交流。在他的记忆之中,未来之人实际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并且把某样东西交付给了他。

“那就是改造人技术的雏形——说是雏形或许还是过了,那最多只是一些颠三倒四的资料和数据罢了。

“可不管怎么说,那也是未来世界的信息,而且似乎还是与某种在这个时代不存在的怪异之物相关的内容。而彼时的本体已经具备了极其出色的研究与开发能力,他在不久之后就凭借这些未来的资料和数据,以及不知名大无常提供的心之种完成了改造人技术。

“我希望能够知晓更多关于这个未来之人的信息……但是非常遗憾,与未来之人交流的内容在本体的心中是‘秘密中的秘密’,我光是知道其存在就已经耗尽全力,想要知道其真实身份实在力有未逮。

“唯一知道的,就只有这个在出现在本体面前的未来之人,自称为‘赐福修士’。”

日记随笔的内容到这里就结束了。

——赐福修士?

原本我还对于这段内容里所提到的“未来之人”有着疑虑,而一看到“赐福修士”这个称呼,我的疑念便被彻底打消了。

赐福修士——麻早也是如此称呼自己的。

这个“未来之人”,是麻早的同类吗?

而且这个人还直接出现在了应凌云的面前,把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信息交了出去……

我曾经怀疑应凌云是不是有着某种与未来沟通的手段,现在看来我怀疑的方向是反了。并不是应凌云接触了未来,而是有人在未来接触到了现在。

这个“未来之人”也和麻早一样,是意外来到这个时代的吗?还是说他有着稳定往返于现在和未来的办法?

他如今在什么地方?为什么要让应凌云开发出怪人技术?

既然人道司和应凌云掌握怪人技术的缘由是这个,那么是不是可以将他们从“造成末日降临的嫌疑对象名单”之中排除了?

不,或许现在下定论还嫌太早。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与末日发生了某种形式的关联。必须深入调查……

忽然,我感知到在现实世界那边,一道大成位阶的法力波动正在急速接近罗山办事处。

——神枪出现了。

(本章完)

第192章 VS神枪1

我的意识重心回到了罗山办事处。

大成位阶的法力波动宛如浪涛般从远方滚滚而至。我一睁开双眼,便看到身边的麻早流露出了不适的表情;而祝拾和陆游巡亦是眉头紧皱,向着远方看了过去。

我们这里是室内,沿着他们的目光去看,也只能看到墙壁。不过我的感知力已经蔓延到墙壁外,接收极远处的波动信息。此刻那大成位阶法力波动的源头应该还在数十公里之外,明明隔着那么遥远的距离,却已经能够感受到对方百无禁忌的气势。

而且这个波动源头的移动速度还非常快,按照这个势头,大概只需要二十秒左右就能够到达我们所处的地方。

现在会来到这个地方的大成位阶,怎么想都只有一个人。

“神枪……”

迎着这股巨大的法力波动,陆游巡念出了对方的名号。

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能够先和麻早在私底下说话,分享自己刚才在主管室里得到的情报。而现在却是不得不先专注于神枪这边。

根据祝拾的说法,神枪是个性格傲慢且刚愎自用的大成位阶无常。就连陆游巡也提前对我说过,神枪尽管是援军,却有可能会带着对麻早不利的任务而来。因此我做好了或许会与对方发生摩擦的心理准备。

神枪或许有着大无常作为后台,与此同时,罗山也可能有大无常正在关注麻早……此前我一直疑惑大无常到底为何会关注麻早,而在得到了“把怪人技术雏形交给应凌云的另一个赐福修士”的情报之后,我心中有了其他的想法。

那个自末日时代而来的赐福修士,除了帮助应凌云开发出怪人技术以外,真的其他什么事情都没做了吗?或许他在这个时代还做了某些可能会引起大无常重视的事情,并且暴露出了自己未来之人和赐福修士的身份……而麻早之所以会被大无常关注,则是因为受到了那个赐福修士的牵连?

这个神枪如今又是意欲何为?

我打算先与神枪说说话,看看是否能够窥探出虚实。虽然我不擅长话术,但是只要和祝拾打好配合,应该可以借助“不周山”看穿谎言的力量得到某些有用的信息。

然而事态的发展远比我预料中要凶险猛烈得多。

或者说,神枪是个远比我想象中更加横行霸道的角色。

当那道大成位阶法力波动的源头靠近到罗山办事处只有数百米距离之后依旧没有减速,我立即意识到不对劲,毫不迟疑地进入了火元素形态。

眨眼间,这数百米距离就被化为乌有,对方宛如撞碎云朵般摧枯拉朽地撞碎了罗山办事处由外至内数道墙壁,在彻底破坏建筑物承重结构的同时直接侵入了位于深处的这间接客室。

在变得好像慢镜头一样的视野下,我看到了神枪——这是一个大约三十多岁,面容硬朗桀骜的男子,他穿着深灰色的衣服,赤手空拳,宛如雷霆般穿行至我们中间。

然后,他连一句话都不说,直接伸出右手来,向着麻早抓了过去,似乎是想要就这么趁势把麻早给掳走。

看到这一幕,我不假思索地踢向了他的脑门。

在火元素形态之下,我移动和攻击的速度甚至比起现在的他还要再快上三分,踢出去的这一脚更是燃烧起了熊熊烈火。而他的反应速度亦是不慢,几乎就在我出招的同时,他便收回右手,与左手一起举在身前。

在他左右手之间,一把银色的金属长枪突然出现,枪杆横着拦截在了我的踢击前。

踢击命中枪杆,他被打得向后滑行急退。以我这一踢击的威力,他就是被踢出去数十公里开外都很正常,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使用了某种卸力的手法,他竟是仅仅退出去数米开外。

而被卸出去的力量则在他身后轰然炸裂开来,顷刻间狂风大作,他正后方的墙壁和天花板——罗山办事处的半边建筑都被当场轰飞出去,外界的天空映入眼帘。

“——你做什么?”神枪发出了杀气腾腾的声音。

“这是我想说的。”我的声音冰冷到连自己都措手不及,“你找死吗?”

冲击波把房间席卷得一片狼藉,麻早传送后退到了不远处的角落,祝拾还勉强可以站立,而陆游巡则被爆风打趴在地。

陆游巡连忙从地面上爬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然后连忙大声说:“等等——”

然而神枪充耳不闻,他似乎被我的话语激怒,用枪尖对准了我,说:“把那个女孩交出来,你刚才妨碍我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你倒是宽容。”我说,“我不知道你是在为谁卖命,又代表了哪方势力的利益,既然你今天在这里对她出了手,这件事情就没完。”

“你可要想清楚了……”他沉声道,“那个女孩可是关系着无数失魂症患者的命运。其中不止是我们修士,也有很多无辜的凡人。只要你把她交出来,他们都将迎来希望的曙光。你应该不是要为了一己之私而断送那么多人的前途吧?”

“我倒是第一次听说你们超凡主义会关心普通人。”

我根本就没相信他是为了失魂症一事而找麻早。既然是怀着良善的目的,又是有求于人,就不应该上来就摆出那般蛮横的绑架姿态。况且他还是个极端超凡主义者,却把“无辜凡人的命运”挂在嘴边,说他是不走心都觉得委婉。

不,或许也是我想差了。如果说真正的超凡主义者是把凡人当成牧场牲畜,会操心其是否遭到流行疾病感染倒也说得过去。

听说大部分超凡主义者都以为超凡主义未来只是会把凡人变成奴隶,而他既然是在罗山只有二十人不到的大成位阶无常,那就应该不是那大部分的行列;即使是,他的表现也不具有任何说服力。那种发言至少得是祝拾那样的好人说出口才足以让我认真对待。

他似乎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你听不懂吗?我这是在给你台阶下。只要你识相,至少还可以体面落地。”他说,“但是看起来……你还是更喜欢粉身碎骨啊!”

他手中银色的长枪爆发出来无比危险的光芒,巨大的法力波动肆虐场地,势如霹雳的一击向我贯刺而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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