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8.第721章 打西边来了个中年人

第721章 打西边来了个中年人

阴凤是青山镇守,是通天境大物,是通天杀阵的主阵者,是很了不起的存在。

但再如何了不起的存在一旦死去,也就只剩下了一具尸骸。

如果它的尸骸还能保持住的话。

死去的阴凤浑身覆着冰霜,就像是一只刚从雪堆里拣出来的山鸡或者锦鸡,只不过尾巴长了些。

在那些食客的嘴里,现在的它只是可以用来炖汤或者油炸的食材。

中年人没有理会那些食客,继续向前走去,身后传来询价与不甘心的恼火的声音。

那些声音变成对当前世局的议论,从朝歌城里的国公联姻,说到商州城的新改建,甚至还提了几句修行界的事。

“我想打听一个人。”不知什么时候,那名中年人走回了食铺门前,看着那几名行商问道。

一名行商打量了中年人一番,笑着说道:“拿你手里的山鸡来换?”

中年人说道:“你们吃不得,会死。”

那名行商气极而笑,说道:“果成寺的和尚也敢偷偷吃荤,为啥我们就吃不得?”

另外一位行商见那中年人气度不凡,明显不是普通猎户,打圆场说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要打听何事?”

“我叫西来……”

不待中年人把话说完,前面那名行商嘲笑说道:“这是哪里来的假名字,这里是东易道,但凡来这里的人可不都是从西边来的?”

……

……

中年人确实叫西来。

是的,他就是离开朝天大陆一百多年的西海剑神。

在那个遥远的异大陆,他是教庭的首席剑圣。

他从来没有为教庭出过剑,因为不值得。

直到前些天,他发现那片隆起的海忽然向下落去,知道朝天大陆发生了大事,忽然动了归心。

在归途的一片海上,他遇到了刚刚死去的阴凤,不知因何原因动用极大神通,把阴凤的尸体封存了起来,没有让它就此消散于天地之间。

令人不解的是,那间食铺里的几名行商都没有死。

他去了东易道的一家宗派,很轻易地打听清楚了朝天大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震动世间的大事,他都不感兴趣,不管是太平真人的野望、白真人的雄心还是被骗下来的仙人,又或者是最后修行者们的填海壮举。

他只关心井九去了哪里。

此次归来,他就是要与井九试剑,结果对方却忽然不见,这怎么可以?

他离开了东易道,开始在朝天大陆寻找井九,手里提着那只阴凤,看着就像是一个离井背乡的孤苦猎户。

……

……

西海剑神当年便是朝天大陆最强大的修行者,便是与他的师父雾岛老祖南趋相较,也差相仿佛。

如果不是被柳词用万物一剑重伤,他又怎会如此轻易地离开朝天大陆。

时隔一百多年,他再次回到朝天大陆,不知道到了何等样的境界。

赵腊月不知道有这样一位强者在寻找井九,她还在寻找让井九醒来的方法。

离开居叶城后,她便去了大原城外的三千院。

庵里的师太们看着她到来,赶紧撤了阵法,视线更是根本不敢往她看一眼。

来到晨光散去的廊下,走进那间圆窗禅室,她把井九放到了白早的身边。

那些天蚕丝快要散尽,白早的脸露了出来,还是像当年那样清丽动人。

赵腊月看着那张脸看了很长时间,心里生出些莫名的情绪,便是自己都想不分明。

离朝歌城之役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时间,对她来说却只是一瞬间吧?

她伸手抓了抓满是灰尘的凌乱短发,不再去想这些事情,有些粗暴地脱掉井九的衣裳,望向腰间那个伤口观察了片刻,伸手从白早脸边取了些天蚕丝。

……

……

当天夜里,她结束了自己的工作,跨过圆窗来到湖边,把手伸到湖水里认真地洗了洗。

青儿挥动着透明的翅膀,停在了湖边一根树枝上,看着她说道:“你确定这样有用?”

赵腊月沉默了会儿,说道:“若因果是线,也许能连上?”

青儿说道:“你明知道不是这么回事,而且你是不是应该给他缝之前先洗手,而不是这时候来洗?”

赵腊月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我本来就不会女红这种东西,随便缝缝便是,难道还想指望我缝的多好看?”

青儿知道她的心情不好,说洗手的话也是想哄她开心,幽幽地叹了口气,飞进了禅室里。

井九的情况她已经看过,确实与在朝歌城沉睡那次不同,神魂无法被渡引到青天鉴里,而她在青天鉴里也没能找到什么方法。

窗外忽然传来落水的声音,青儿转头望去,看到赵腊月跳进了湖里。

她当然不是想自杀。

一名破海巅峰的剑道强者想被湖水淹死也做不到,就算那个湖是碧湖。

赵腊月在湖水里认真地洗了一个澡,尤其是头发洗的非常仔细。

然后她抱着双膝在湖边的石凳上坐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她走进禅室,确认井九没有醒来的迹象,对青儿说道:“麻烦你通知青山,我们要回去,派人来接。”

青儿注意到她的眼睛有些红,明显哭过,不敢多说什么,振翅飞出了窗外。

……

……

中年人提着死去的阴凤,在朝天大陆一边行走一边推算井九的行踪。

走到朝歌城外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满地野花,便明白了井九现在的情形。

能够解决问题的那位在雪原,他便往雪原而去,刚好路过了大原城。

天空里有青鸟飞过的痕迹,他抬头看了一眼,说道:“原来在这里。”

顺着溪水来到尽头,他走进了那间庵堂,看到了那座孤坟,有些不理解为何此地会葬着一个凡人。

三千院的大阵自然生出感应,从湖畔的花树直到桥前的青石散发出无数道气息。

然而那些气息根本未能接触到他的身体,便被尽数切碎。

赵腊月出现在桥那边,看着中年人的身影,神情微变,撕下一截袖子把头发扎了个小鬏,往桥上走去。

“你回来了?”

中年人说道:“是的。”

感受着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强大剑意,听着这两句简单的对话,庵堂里的师太们猜到了这个中年人的身份,震惊喊道:“西海剑神!你居然还活着!”

“他还活着,你们喊我西来就好。”

中年人望向桥那边的禅室。

赵腊月有些意外他的反应,仔细看了他两眼,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神忽然变得明亮起来,问道:“你的境界比以前更高了?”

西来看着她明亮如镜的眼睛,微微挑眉说道:“你的天赋确实极高,但远不是我的对手,这种情形下生出的战意近乎粗鲁。”

“我不是想和你战。”赵腊月看着他满怀期望说道:“你现在境界这么高,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他醒过来?”

西来有些无语,想到东易道的那几名行商,心想一百多年没回来,朝天大陆的人都疯了吗?

(本章完)

739.第722章 疯子也会害怕

第722章 疯子也会害怕

青山宗与西海剑派的关系一直不怎么好,因为大家都是用剑的,更因为隐藏在云雾里的那个原因。

为了灭掉青山宗,西海剑派做了几百年的努力,奈何太平真人一直在更高的地方静静看着这一切。

于是柳十岁在浊水底吞了那颗妖丹,被接进不老林,在云台里看了好些年的卷宗。

于是云台覆灭、西王孙身死。

又过了些年,西海剑派也被灭了,雾岛老祖南趋死在万物一剑之下,西海剑神身受重伤,被迫离开朝天大陆。

结果,赵腊月看着他的第一句话,却是要他想办法把井九救醒……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赵腊月盯着他的眼睛,明亮至极,热情至极,就像春天的太阳,足以融化一切的冰雪。

所有的热情都源自希望。

——现在朝天大陆剑道境界最高的除了井九便是西来,雪国女王无法唤醒井九他却也许可以。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非常莫名其妙而且荒唐的请求,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西来沉默片刻后竟是应了下来。

一个敢请青山宗最强大的敌人替井九看病,一个居然没有动手杀了她与井九,反而答应了她的请求。

不得不说,痴于剑者与痴于情者一样,都是疯子。

……

……

西来走过小桥来到了那间禅室里,只看了沉睡中的白早一眼,便在井九身边坐下。

他伸手握住井九的手腕,闭上眼睛。

只听得一阵极细微的轻响,圆窗外的那枝花树骤然分解,变成碎屑落在湖面之上,就像是皇宫外那些沟渠清晨时的画面。

西来松开手,走到圆窗畔,望向窗外的湖光树影,站了整整一夜时间。

当晨光照亮湖水时,他转过身来,对一直站在门外的赵腊月说道:“我想了十七种方法,但推演出来的结果都不好,唯有一种可以试试。”

赵腊月说道:“最后那种?”

西来说道:“不错,当他感知到自己要死亡的那一刻,强烈的求生欲望可能会让他醒过来。”

这方法很极端,用在井九身上却很合适,因为他真的很怕死,而且他有创造奇迹的能力与底蕴。

赵腊月走进禅室,看着井九的脸沉默了很长时间。

如果是以前井九还没有受伤的时候,不要说是她,即便是西来想杀死他都很困难,但现在不一样了。

在青山的时候,他的耳垂已经崩落了一截,后来与白真人在人间冥界厮杀连连,更是受了极重的伤。

那张脸还是那样完美,别人看不出任何变化,但她清楚已经不再完美,因为他的左眼角被撕开了一道极小的口子。

那道口子比发丝都要细。

过往一百多年里,井九很多时间都在沉睡。

在朝歌城的时候,是柳十岁与顾清陪着他。

在果成寺的时候,她也看了他好几年,而且看的很认真。

“还是再等等。”她说道。

“好。”西来向禅室外走去。

赵腊月抬起头来,看着他的背影问道:“为什么?”

西来说道:“你应该知道。”

他从遥远的异大陆归来,就是为了战胜那道剑光。

这与复仇有关,也与复仇无关,这是他大道前行必须要迈过的那道门槛。

如果井九无法醒来,那他的剑道生涯便不再完美。

赵腊月说道:“你果然是个剑疯子。”

西来转身看着她说道:“你不也一样?”

不痴于某物,便无法入极致。

剑与道都一样。

痴到极处自然疯。

可是在修行界看来,西海剑神当初只用了短短两三百年时间便把西海剑派发展到那般强大,是位实实在在的枭雄角色,与这种痴于剑道的形象并不相合。

赵腊月问道:“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和他是一样的人。”

西来望向沉睡中的井九,停顿片刻后又说道:“或者说和以前的景阳真人一样的人。”

为什么从异大陆归来的时候,看着举世填海的壮观画面,他没有片刻停留?

为什么在东易道的时候,他看一眼便能杀死那个出言不逊的行商却没有?

因为从本质上来说,他是个除了剑道什么都不关心的人。

如果他不是这样的人,很多年前雾岛老祖也不会选中他,把他送回大陆。

“我什么都不想做,不管是创建西海剑派,接手不老林,都不感兴趣。”

西来转身走到桥上,举起自己的右手,就像举起一把无形的剑,又像是在发誓。

问题是他的神情还是那样的淡漠,还是像块石头,于是本应该很有趣的画面顿时变得寡淡起来。

“只不过以我们现在的境界,始终无法跳出因果,因果在很多时候被名为责任。太平真人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最了不起的人,所以要对这个世界负责,我的一切来自雾岛,我也总要帮着做些事。”

他看着灰暗的天空沉默了会儿,继续说道:“师父死了之后,其实我解脱了不少,不用再背负那些我原本不想背负的事情,雾岛就在雾里好了,与世隔绝,平静过日子有什么不好?当然,因为我早就已经离开了雾岛,所以这些事情我还是要做,我会战胜他,顺便证明云雾始终在青山之上。”

这个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天空里落了下来。

“云雾终究会散开,而青山始终都在。”

随着那道声音落下的还有数百道无形的剑弦。

那些剑弦极其细密,轻而易举地破开三千院的阵法,笼罩住了整片小湖以及湖畔的楼台桥溪。

伴着尖锐的破空声,如网般的剑弦疾速缩小范围,向着桥上而去,森然却又飘渺至极的剑意凝成一个圆。

擦的一声轻响,一道秀丽至极的细长飞剑从那个圆里破空而出!

紧接着,天空里的晨光变得无比明亮,显得炽烈无比,仿佛那轮太阳瞬间来到了中天之上。

一道极其明亮的飞剑从阳光里飞了出来,带着难以想象的剑势,斩向桥上的那道身影。

锦瑟剑!

回日剑!

广元真人与南忘自海上归来,得到青鸟传讯,便要来接井九回青山,哪里想到竟会在这里看到西海剑神的身影,自然毫不犹豫,施出最强大的剑招!

……

……

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两道青山名剑,西来没有任何慌乱的神情,漠然挥手。

他的右手一直举着,这时候向下一挥,便像是握住了一把无形之剑凌空斩落。

桥下的溪水倒映的天空,仿佛都被他扯动了起来,带着呼啸的风声,迎向了锦瑟剑与回日剑。

如雷鸣般的撞击声,震得湖面上的花枝碎屑都飘了起来。

两道剑光与那把无形之剑同时消失。

三道剑意飘然而起,直至极高远的天空里,消失在云雾之后,阳光之中。

无数声剑鸣从高空里传向大原城四周,甚至就连远处的居叶城里的民众都听到了。

无数道剑光从阳光里迸射出来,落在所有人的眼里。

人们愕然地望向天空,心想如此晴朗的清晨,怎么会有如此多的电闪雷鸣?

……

……

风静。

三千院平静如常。

那些师太们坐在房间里,闭着眼睛,低声祝祷着什么。

那座孤坟依然沉默。

庵堂外却已经有了极大的变化。

那条沿着山溪而至尽处的山路表面,出现了无数道裂缝。

那些裂缝深不见底,甚至有些地方甚至涌出了泉水。

崖壁上的裂缝更深,不时有沙石崩落。

山溪中段积着一片水潭,生着很多荷花,此时天时未至,没有花开,只有青叶如田。

南忘站在一片莲叶上,随风起伏,发丝微乱,脸色苍白。

广元真人站在齐膝深的水里,浑身湿透,唇角溢着鲜血,心想师妹真是要强,竟是宁肯伤重些,也不肯吐血。

……

……

赵腊月看着桥上的那道身影,没有生出任何战意。

就像对方说的那样,境界实力相差太多,所谓战意只是徒劳,实在是粗鲁至极,毫无美感与意趣。

她只是有些隐隐担忧。

广元真人与南忘是通天境强者,联手竟也不是此人一剑之敌。

甚至此人还没有真正出剑。

这等境界实在是强的难以想象。

如果井九醒来,就一定能战胜此人吗?

西来看着十余里外的那片荷塘,面无表情说道:“你们本就不是我的对手,现在伤势未愈,剑亦有疾,何必自取其辱?”

听着这句话,南忘苍白的脸上生出一抹恼意,眼里生出一道狠意,骂了一句脏话:“我日……”

晨风拂动青色的荷叶,拂动她微湿的发还有身上的那些银铃,一道带着蛮荒意味的气息从她少女般的玲珑身躯里散发出来。

广元真人暗道不好,知道小师妹来了脾气,要起神与对方决生死,赶紧阻止道:“掌门安危为重!”

听到这句话,南忘冷静了些,慢慢平静气息,对着三千院方向哼了一声。

“你想挟掌门真人以令青山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广元真人说道。

“我没有这个想法,但我不会让你们带他回青山,因为我有种感觉,如果他回青山,可能便再也无法醒来。”

西来转身望向廊下的赵腊月,心想你带着井九在世间寻医问药却不肯回青山,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赵腊月微微用力抿着嘴唇,没有说话,脸色比南忘还要苍白,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扑楞,扑楞。

青鸟从天空里落到栏杆上,望向赵腊月,用不安的眼神说道——平咏佳已经醒了,他也很害怕。

……

……

(云雾青山那句,用的是巴萨皇马梗,顺手写的,请不要介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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