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们

杰佛里一脸严肃地盯着桌面上的文件,时而拿起一页仔细端详着,时而看向房间的另一端,那单向玻璃后的审讯室。

压抑闭塞的审讯室内,一个凄惨的人形坐在椅子上,双手被绑在身后。

诺姆活过来了,虽然状态十分糟糕,仅仅是维持着一个“活着”的状态,但对于审讯而言,已经足够了。

他的一旁放置着一个铁架,上面挂着诸多的吊瓶,输液针埋进静脉里,脸上包扎着绷带,目光混沌,意识处于清醒与模糊之间。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声音从广播里响起,在审讯室里还有一人,他一身漆黑的制服,站在奄奄一息的诺姆旁,整个人散发着森冷之意。

“伊凡,麻烦再检索一下他的意识,深挖一些,看看有没有更多的信息。”

杰佛里对着麦克风说道,声音回荡在审讯室内。

伊凡看向单向玻璃,点点头,抬起手。

干净的手掌上泛起微光的纹路,光芒倒映在诺姆的眼瞳里,宛如降临的死神。

诺姆突然清醒了起来,惊恐地呜咽着,但就是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他剧烈地挣扎着,可什么都改变不了。

手掌按在了诺姆的额头上,能清晰地看到微光的纹理在蔓延,就像拥有了生命般,从手掌上延伸到了诺姆的身上,刻满他的额头。

短暂的平静后,诺姆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宛如被电击般,目光陷入灰白的旋涡之中,因痛苦而握拳,指甲深深地刺入血肉之中,鲜血缓慢地滴落着。

在他的脑海里刮起了心灵的风暴,身负重伤的诺姆根本无力反抗,只能被一层层地剖开,任由他人挖掘出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阴暗。

杰佛里冷眼注视着,过了大约一分钟,诺姆的身体逐渐平静了下来,他歪扭着头,彻底昏死了过去,口水沿着嘴角滴落,就像个痴呆的病人。

“没有,看样子,这就是他知道的全部了。”

伊凡说着收回了手,戴上漆黑的皮手套。

“嗯,我知道了。”

杰佛里回复着,思绪陷入沉思。

这时伊凡走出了审讯室,站在门口,杰佛里对他道谢。

“谢谢了,伊凡,这次麻烦你了。”

“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反正最近‘鸦巢’并不是很忙。”伊凡说着走了过来,坐在一旁。

伊凡看向单向玻璃后的诺姆,随口提道。

“‘嗜人’,我对于这个团体有印象,怎么,他们也被提上日程了?”伊凡困惑着,“我记得,现在外勤部的首要任务,不是压制‘他们’吗?”

提到“他们”,伊凡冷峻的脸上泛起厌恶的情绪。

“只是一段小插曲,和外勤部的工作无关……至少现在无关。”

杰佛里想了想,特别行动组仍处于构建之中,还未正式列入序列,投入外勤部的工作中,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杰佛里紧接着赞叹起了伊凡。

“真是不错的‘秘能’啊,你们‘虚灵学派’的‘秘能’总是这么好用。”

伊凡没有在意杰佛里的赞美之词,作为“鸦巢”的“铁哨”他很敏锐,能精准地观察到他人的变化,这一点在审讯敌人时,非常好用。

“发生什么了。”伊凡直接问道。

杰佛里目光有些躲闪,无意间扫过桌面,刚想说什么解释的话,伊凡直接看向了桌面。

上面摆放着从诺姆口中得到的情报,散乱的纸张间,好像还压着什么。

“杰佛里。”

伊凡没有动手去拿,而是询问着杰佛里,他的这种敏锐感很适合伤敌,但他不想对朋友这样做。

“唉,算了,你看吧。”

对于这位老朋友,杰佛里知道隐瞒只是一时,挥了挥手,示意伊凡随便。

扒拉开盖在上面的纸张,下面是一份文件,伊凡读着其上的信息。

“受列比乌斯·洛维萨申请,今日起……”

阅读完文件,伊凡放下了文件,看着一脸苦笑的杰佛里,面无表情地问道。

“你被任职为了特别行动组的一员?”

“准确说是负责联系特别行动组,和后勤部之间的专员,但你把我当做特别行动组的一员,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列比乌斯都把徽章发过来了。”

杰佛里说着丢出了一枚徽章,是“鲁珀特之尾”的徽章。

“列比乌斯知道你不想回到前线的。”伊凡的语气永远是那样的冷漠,不知道他是在正常说话,还是在抱怨着列比乌斯。

“他说我不必回到前线,只是负责后勤而已,处理所有的麻烦事,当个保姆……但这种事,谁说的准呢,说不定未来的某天,我们又会迎来后勤职员也要上战场的局面。”

杰佛里叹着气。

“我这身老筋骨,可太久没活动了,我都快忘了怎么启动‘秘能’了。”

“他为什么会这样做,我记得列比乌斯很尊重你的选择。”伊凡说。

“不知道,但我听尤丽尔说,列比乌斯收到了来自副局长的信件,里面具体有什么,她也不清楚,在那之后列比乌斯消失了,当她发现列比乌斯时,他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一直没有出来。”

杰佛里拿起徽章,放在手中把玩着。

“直到昨天早上,他才出来了,阴沉不语,紧接着这份任职文件就送到我这了,我去问他……哇,他的脸色糟糕的吓人。”

回忆着列比乌斯的面容,杰佛里平静地说道。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列比乌斯那个样子了,那副模样就像……就像七年前。”

伊凡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列比乌斯没有解释什么,他只是说他需要我,”杰佛里无奈地摇着头,苦笑着看向伊凡,“你说我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列比乌斯都这样说了。”

“是啊,就连列比乌斯都开始‘求援’了,真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伊凡喃喃自语着。

“你也小心点,列比乌斯在加快特别行动组的构建,听尤丽尔说,他也向‘决策室’申请,从你们‘鸦巢’里调人了,说不定那个倒霉鬼就是你了。”

杰佛里看着伊凡哈哈大笑了起来,伊凡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样子,听不出来这有什么好笑的。

伊凡·克莱克斯,一身漆黑的制服,没有任何可以让人记住的特征,除了他的黑色皮手套,在手套的手背上,刻画着一只衔着铁哨的乌鸦,这是“鸦巢”的标志。

鸦巢,秩序局“情报部门”的代称,负责渗透、情报收集等工作,任职的职员被称作“铁哨”,整个部门处于二级保密权限,不对一级权限职员开放。

突然门被推开,两人看向门口,只见亚斯从门后走来,当即说道。

“按照你说的,杰佛里,我去调查了一下那个‘基妮剧场’,我观察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也没有恶魔的腐臭味。”

看着亚斯,伊凡略显惊讶,转而看向杰佛里,“为了‘嗜人’,你还叫上了亚斯?”

“他欠我点钱,让他跑个腿而已。”杰佛里挑了挑眉。

亚斯看到伊凡,又看了看单向玻璃后,不知生死的诺姆,他大概明白杰佛里的情报是从何而来了。

“伯洛戈就这么值得你劳烦?”

亚斯搞不懂,这个案子交给伯洛戈自己查就好了,何必麻烦他们。

“伯洛戈是把不错的工具,但这种工具不能随便使用,如果我让他审讯,诺姆会被他打死,让他去调查现场,一旦发现了恶魔的踪迹,他是那种会当场大开杀戒的人,”杰佛里说,“那可是协定区,你也不想麻烦后勤部,来次大规模记忆清洗吧?”

杰佛里叹气着,别的事情还好说,可这个案件涉及了伯洛戈的复仇之路,鬼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这理由还不够充分,杰佛里,你调往了后勤部,不再接触这些疯狂的事情,如今你却自己主动回来了,这不够合理。”

从事情报工作的伊凡,明显地感到有些异常的所在。

“你们看看这个。”

被伊凡看破,他并不感到意外,杰佛里说着取出了一支药剂,将它静放在桌面,没有来自外部的干扰,可药剂内的液体却自主地翻滚着。

“这是从诺姆手中缴获的,连带着还有诸多的哲人石,我找人分析了一下,这药剂的构成里蕴含着被凝华的灵魂……这是流动的哲人石。”

杰佛里紧盯着暗红色的药剂,其他人的目光也落在了其上。

“根据‘升华炉芯’的人说,这药剂不仅能抑制躁噬症,按照分析来看,还有一定的强化能力……不,这就是强化药剂,抑制躁噬症只是顺带的。”

“强化?”亚斯疑惑。

“‘灵魂’决定‘肉体’,充盈的灵魂足以增幅我们的‘秘能’,只是这违反‘伦理条例’,我们如今使用的哲人石,都是由动植物所提炼出的‘芒银的灵魂’,强度远不及这由人类凝华而出的‘灿金的灵魂’。”

越是往下深思,杰佛里越感到不安。

“这么昂贵的东西,贩卖给恶魔们来换取钱财?那些失去灵魂的可怜鬼,有那么多钱吗?更何况,有这东西,钱还重要吗?”他嘲笑道。

伊凡意识到了什么,他拿起桌面上诺姆的情报。

根据诺姆所说,这种炼制药剂的技术,是“嗜人”交给他们的,“嗜人”似乎把他们当做了代工厂,愿意以极为高昂的价格收购这种药剂,而售卖给恶魔,只是维持生意的烟雾弹。

“市面上流通着的药剂,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多,而这样的代工厂,也不清楚究竟有多少个。”

杰佛里冷着脸,他此刻有种熟悉的感觉,很多年前在外勤部工作的感觉。

“伊凡,你想到了什么吗?”

伊凡陷入了沉思,眼前的情报在脑海里交织着,逐渐勾勒出了一个狰狞的模样。

“七年前,我们和‘他们’开战,以极为惨淡的方式赢得了胜利,将他们赶出了欧泊斯,而在这七年后,这些家伙又卷土重来了。”

伊凡突然说起了别的,那盘旋在几人脑海里的阴影。

“我还记得当年开战时的情景,毫无预兆,就那么突兀地爆发了……可后来复盘这一切时,鸦巢发现,其实当时有着诸多隐秘的征兆,只是我们没有发觉。

现如今,‘他们’再次出现在了欧泊斯之中,向我们挑衅,吸引了外勤部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大家都很紧张,以为新一轮的战争近在咫尺,而暗地里随着战事的活跃,所谓的‘嗜人’也出现在了眼前,并且他们还制造着这样的药剂……”

伊凡说着最糟糕的猜想。

“‘嗜人’和‘他们’有关?”亚斯的脸色也阴沉了起来。

“嗯,至少列比乌斯是这样推断的,他怀疑两者之间有所联系。”

杰佛里说着,又追问道。

“亚斯,你的第六组,还有多余的人手吗?”

“没有,全部派遣了出去。”亚斯说。

“如果没有伯洛戈的复仇,我们或许至今都没有注意到这些家伙。”

杰佛里惊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外勤部在“他们”的压力下,根本没有闲心去管“嗜人”,这一次是因伯洛戈的复仇,秩序局才与“嗜人”有了接触,并且随着接触,深挖出了这么多东西。

“事情比我们看到的要复杂……我之后会向鸦巢报告的。”伊凡冷静地说道。

“外勤部也是如此,我会通知其他组的。”亚斯也点点头。

“列比乌斯那边就由我去说吧,他看样子心情不是很好。”

杰佛里说着把写满字迹的纸张,全部堆到了伊凡的眼前。

“情报专家,你再仔细看看,有什么可遵循的线索。”

伊凡扫过纸张,说道,“他提到的这个‘基妮剧场’是怎么回事?”

“诺姆和‘嗜人’的联系并不多,唯一接触的时候,便是交接货物,而对方也是蒙着脸,交易完全在彷徨岔路进行,这是他某次交易时,听到对方提起的。”

杰佛里对于“基妮剧场”也有印象。

“这个剧院我去过很多次,我很喜欢他们最近演出的《徘徊之鼠》。”

想到这,杰佛里猛然想起,他还给了伯洛戈一张《徘徊之鼠》门票,印象里,演出就在今天。

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冷意爬过他的身体,不知是巧合,还是命运使然。

“受杰佛里的委托,我今天去探查了一番,没有什么异常。”亚斯说道。

伊凡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这些纸张,停顿了一阵后,将它们一把抓起。

“先把这个家伙留在这吧,关进黑牢里,就不太好捞出来了,”伊凡扫了一眼诺姆,接着说道,“我要回鸦巢一趟,有新消息,我会来找你的。”

杰佛里点点头,亚斯也跟着伊凡一起离开,走时和杰佛里告别着,“我去让我的组员留意些。”

最后只剩下了杰佛里,以及单向玻璃后的诺姆。

杰佛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感觉要将自己的灵魂一同吐出般。

目光落在了诺姆身上,然后是自己的任职文件,暗红色的药剂……此刻他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卷土重来的敌人,目的不明的“嗜人”……

再想起列比乌斯那糟糕的脸色,以及某个在街头闲逛的“不死之身”。

杰佛里呼吸有些压抑,就像置身于暴风雨来临的前夜。

(本章完)

第34章 冷血宣言

柯德宁走上楼梯,拧开门锁,返回自己的家中。

为了方便到剧场上班,他住的地方离剧场很近,只有隔着一条街的距离,走上几分钟就能到,为此付出的代价便是高昂的房租。在协定区这租房子,可不是件轻松的事。

也有人提议,让柯德宁住在别的城区,这种事很常见,很多人都住在城市的边缘,一大早挤电车来到市中心上班,为此能省下不少钱。

但熟悉柯德宁的人都知道,他之所以住的这么近,主要是为了照顾他的妻子,很少有人见到他的妻子,据说她身体虚弱,需要一直在家调养。

虽然没见过柯德宁的妻子,但大家都知道他妻子的名字。

基妮。

这是剧场的名字,以他妻子命名的。

在很多人看来,柯德宁是个好丈夫,大家都羡慕着那个名为基妮的女人。

“我回来了。”

推开门,柯德宁自顾自地喊道,室内没有开灯,一片昏暗,其中弥漫着呛人的熏香,但柯德宁早已习惯,没有丝毫难忍的样子。

他带上门,站在门口处脱下鞋子与外套,把一个被报纸包裹的东西放在一旁,一边整理着自己,一边说道。

“今天的演出很成功,又有一批记者来采访我了,我猜过几天,我们的剧场就会出现在《欧泊斯日报》上了。”

挂好衣服,柯德宁巡视了一圈客厅,客厅里没有多少家具,简洁的不行,没有丝毫生活感的痕迹。

检查了一下门窗,它们要么被钉死,要么被铁锁锁住,整个房间密不透风,只有门口才是唯一可以出入的地方。

发现门窗都完好无损,没有打开的痕迹后,柯德宁拿起沙发上的东西,走向卧室,继续说道。

“《徘徊之鼠》就要结局了,这是我的第一部作品,也是目前最棒的作品……说实话,我很兴奋,我已经能幻想到观众们欢呼的情景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作为一个创作者,没有什么赞美比这更好了。

走到房间的最深处,柯德宁站在卧室的门前,他没有立刻走进去,而是在门口短暂地伫立着。

卧室的门虚掩着,缝隙里透露的是不可知的黑暗,其中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似乎有人正在房间里熟睡。

柯德宁就像在准备什么一样,他深呼吸,然后拿起被报纸包裹的东西,撕开外层的报纸,露出其中的鲜花,一束鲜艳的花束,上面还散发着阵阵的芳香。

推开门,柯德宁走了进去。

室内昏暗,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双人床,柯德宁来到床边坐下,轻轻地拍了拍被子,熟睡的女人被吵醒,她微微睁眼,转头看向柯德宁,然后一把抱住了柯德宁。

“早上好,基妮。”

柯德宁面带着笑意,很少有人能看到柯德宁的这一面,在绝大部分人的眼中,他是严肃的表演家,而在女人的眼前,他就像一个天真的孩子。

被称作基妮的女人没有在意鲜花,她抱住了柯德宁,眼神迷离,身体柔弱,使不上半点的力气,亲昵地亲吻着柯德宁的脖子,张开口,略显锐利的牙尖,刮蹭着皮肤。

“哈哈哈,停一停,太痒了。”

柯德宁哈哈笑着,紧接着他推开了女人,轻声问道。

“你是饿了吗?”

女人没有回应,她费力地爬行着,想要靠近柯德宁,可一阵金属的碰撞声响起,女人再无法靠近半步。

柯德宁没有说什么,他坐在了一旁的工作台上,打开了台灯,室内亮起了唯一的光芒。

光芒并不强烈,仅仅能照亮工作台而已,顺便微微映亮四周的昏暗,映照出物体的轮廓。

能看到散落的花瓣前,女人的皮肤带着病态的惨白,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她发出了阵阵的呜咽声,能看到手脚上都被拷上了镣铐,锁链将她牢牢地困在床上。

“等一等,基妮,马上就好了。”

柯德宁拉开抽屉,里面摆放着一排排暗红色的、被他称作“液灵”的药剂。

“诺姆失踪了,连带着货物消失不见……我怀疑我们被盯上了,这些药剂需要省着点用了。”

柯德宁数了一下,抽屉里所剩的液灵药剂并不多,只有四五支而已,根本支撑不了多少天。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阴沉,但很快便消退了,转而是真诚的笑意。

“但别担心,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戴维已经去处理了,他是很可靠的人。”

柯德宁拿着液灵药剂靠近基妮,基妮迷离的眼神闪过一丝贪婪,她再次撞进柯德宁的怀里,啃咬着他的脖子,这一次她显然调动起了些许的力量,柯德宁只觉得脖颈处有些刺痛。

好在他早已习惯,无论是基妮的撕咬,还是她身上那连熏香都无法掩盖的恶臭味。

熟练地将液灵药剂注射进基妮的体内,充盈的灵魂被血液运输至全身,短暂地满足了饥饿的空洞,令焦躁的躁噬症有所缓解。

基妮的动作逐渐轻柔了起来,就像失去了目标般,她缓缓地倒下,重新躺回床上,目光空洞,望着昏暗的天花板。

“对了,基妮,我今天还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

回想着伯洛戈的样子,柯德宁略显犹豫地说道。

“其实我也不清楚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就像个谜团,我已经很久没有在别人的身上,感到这样的未知感了。”

轻抚着基妮的额头,他感受不到血肉的温热,有的只是尸体般的冰寒。

柯德宁有些难过,他继续说道。

“我和他算是相谈甚欢,而且这个人的想法,还蛮有趣的,他看起来十分冷静理智,可他编写的故事,却充满了暴躁与偏执……”

柯德宁拿起注射器,拉开另一旁的抽屉,里面摆放着许多的镇定剂,在满足基妮的饥饿感后,他需要用这个东西,令基妮昏昏欲睡,保持着安静。

这里是协定区,欧泊斯守卫最为森严的地方,一旦基妮暴露,秩序局的人会在几分钟内赶到。

柯德宁知道这很危险,但他不放心基妮离自己太远,戴维也建议过自己,不如把基妮安置在彷徨岔路里,只要有钱,应该就能很好地照顾她,可对于那个阴暗肮脏的地方,柯德宁始终有着巨大的抵触感。

他仍渴望着些许的体面,为人的体面感……哪怕他也没有高洁多少。

为基妮注射完镇定剂后,她明显安静了不少,整个人就像睡去了般,躺在床上一声不响。

柯德宁也坐上了床,就像孩子般,依偎在她身旁,伸出手,理着她的头发。

“我和戴维在研究撤离的事,不管我们的推测是否正确,欧泊斯都不能继续久留了,秩序局和‘他们’的冲突,只会越来越激烈。”

他的眼神有些暗淡,叹息着。

“可我舍不得我们的剧场,我们牺牲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才在这里有了立足之地……”

女人有了些许的反应,她好像清醒了过来,黑暗里传来柔和的目光,她抬起疲惫的手,揉了揉柯德宁的脸。

柯德宁微微愣神,然后他靠近了女人,紧紧地将她抱住,头埋在怀里,声音模糊。

“没关系的,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剧场总会重新办起来的。”

柯德宁眼里升起了些许的微光,就像摇曳的火苗。

“或许我们无法永远地留在这里,但我会完成我最后的演出,我会让所有人都记住我们的表演……”

“基妮与柯德宁,他们会记住我们的。”

柯德宁固执地说道。

“一定会的。”

……

巨大的幕布竖立在不远处,随着微风的拂过,映射在其上的画面泛起水波。

“朋友,你信教吗?”电影里,杀手举着枪,看着倒在他身前的男人,语气冷漠。

“我不信教,但我喜欢在杀死目标时,说上那么一两句……充满信仰神圣的话,就像我冷血行刑的宣言。”

杀手慢慢地蹲了下来,两人的目光对视在了一起。

“可后来这样的宣言说多了,我也开始思考其中的意思,神说祂赐予天使们燃烧的火剑,令天使维持着正义,向着恶人降下神罚。

我不是好人,我和你一样是恶人,罪大恶极的亡命之徒。”

杀手思考着,他没念过多少书,笨拙地思考着神的话语。

“但在我向你行刑时,我或许便成了神口中的天使,我手中的这把装满弹药的手枪,便是那燃烧的火剑,我在维系着正义……虽然这只是恶人之间的互相残杀。”

语毕,画面定格了漫长的时间,然后枪声响起。

伯洛戈手里抱着一桶爆米花,一边吃,一边看着电影。

这是一处停车场电影院,巨大的幕布下,是零零散散的汽车,伯洛戈坐在后方隆起的台阶上,注视着电影的结局。

杀手杀掉了男人,他走在空旷的荒野之上,直到消失不见。

电影结束,有些人驱车离开,伯洛戈也慢悠悠地起身,将爆米花桶丢进垃圾桶里,走在寒风肆虐的街道上。

在看完《徘徊之鼠》后,伯洛戈突然很想看电影,他怀念那种沉浸于故事中的感觉,漫无目的的闲逛后,他来到了这处停车场电影院,然后把自己剩余的时间都浪费在了这里。

是时候回家了,街头已经没有多少人影了,就连车辆也很少见,不知不觉中,空旷与黑暗里,只剩下了伯洛戈一人。

他前进着,寂静的黑暗里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

伯洛戈停了下来,看向街头的一角,那是一个红色的电话亭,里面的公共电话嗡嗡作响。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