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擒拿!

可不正巧了么,赶上了。

起初郑侯爷率领一支先锋军向北进入极北之地,只有一个大概的范围,能否找到就纯粹是看运气。

然后运气不错,找到了那支野人骑兵队伍行进过的痕迹。

雪原的极北之地,冬日,出现了一支规模上千的野人骑兵,哪怕郑侯爷不是沙场宿将而是一个草包都能瞧出来这里头绝对有问题。

故而接下来,他就带着自己麾下人马吊着对方,对方也是尽可能地在赶路,压根没料到自己被盯上了。

也就是这样,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环扣着一环,郑侯爷终于赶上了。

此时此刻,

薛三可谓是激动得泪流满面,先前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大反派的既视感,现在确认了,自己就是主角,只有主角的待遇,才能凑得上这种恰好的“赶上”。

两支兵马的出现,让队伍那边的欢呼雀跃声一下子寂静了下来。

这支队伍和星辰接引者势力之间追逐厮杀了这么多天,结果现实却冰冷地告诉他们,真正决定命运归属权的,并不是他们。

郑侯爷抽出乌崖,在这个时候,不需要去和对方交涉,也不用摆什么名号了,最简单最干脆的方法就是……击溃他们。

派出这支骑兵队伍的野人部族,已经上了郑侯爷的黑名单里,对于平西侯爷而言,任何胆敢和那个预言存在关系的人或者物,都是被打击的对象。

“老虞,你注意着那边。”

“好。”

随即,

乌崖举起,

郑侯爷发出一声低吼:

“儿郎们!”

“虎!”

“虎!”

“虎!”

骑士们已经很疲惫了,但在此时都依照训练本能开始整起冲锋队列。

这次出征,撇开野人仆从军外,本部兵马只有三千,但这三千骑可都是梁程亲自挑选出来的精锐,且是最早一批完成换装的序列。

刀口向前,

胯下貔貅发出一声低吼,

“冲!”

“杀!!!!!!!”

燕军开始开始冲锋了,骑兵对步兵时,可以玩儿的方式有很多,归根究底,还是觉得自己贵,总想着用最为划算的方式解决战斗,而骑兵对骑兵时,装备好训练好素质好的一方,往往喜欢来一锤子买卖,并不喜欢周旋,这就是底气。

不说晋东军了,其实整个燕军,不分派系,要是对面愿意或者说对面敢直接摆出自己的骑兵来对垒,燕军就没有不敢应战的。

而对面的野人军队似乎没料到燕军直接就开始了冲锋,连个照面都不打一下,虽然对面也马上下令提起马速主动迎上去,时刻,是没耽搁,可这气势上,却是被直接压了一头。

再者,野人骑兵早就被大燕铁骑打怕了,这支野人兵马也并非是边远之地不通外事的生野人,故而在冲锋时,颇有一种硬着头皮很是勉强地往上顶的意思。

两支骑兵队伍对撞在了一起,一时间,人仰马翻。

郑侯爷到底是没老田那般的底气,并未去身先士卒第一个冲,但也没落到最后一个,连续砍翻两个野人骑兵后,战局就一下子开朗了。

因为野人骑兵开始了崩溃,完全失去了建制。

他们来了,他们冲锋了,然后,他们就溃散了。

这很野人。

想当年三晋之一的司徒家,一边南边扛着楚国,向北还能自信心满满地随意揉捏着野人,原因,就在这里。

野人单个挑出来,弓马骑射其实都不错,但一盘散沙的部族形式往往让他们在上规模的战场上一次比一次拉胯,久而久之,这种恶性循环就保留了下来。

也就野人王时期,野人短暂雄起过一阵时间,但之后,迅速又回到了自己本该有的鹌鹑模样。

这边骑兵交锋时,那边,薛三带着自己的手下也在向队伍那边发动进攻。

薛三手下都是用弓弩的好手,配置的手弩还是薛三亲自设计出来的,射程不远,可精准度高,在眼下双方距离都拉得很近的当口,杀伤力和杀伤效率就极为惊人。

随后,更是三人为一个小组,冲入近战,配合默契之下,本就是强弩之末的队伍护卫很快被杀得溃散。

“噗!”

薛三的匕首划破了一个人的脖颈,随后身形一跃,直接向那个屡次施法的女人扑去。

那个女人,是个关键人物,必须拿下,先前几次三番的,都是她唤醒了黑甲男子。

女人此时正趴在黑甲男子身上,

薛三身形快速地前冲,

然而就在这时,女人忽然将一把匕首捅入自己胸口,随即双手死死地抓住黑甲男子。

本能的,薛三想刹车,但奈何冲势无法改变,就在这时,黑甲男子身边的刀忽然立了起来,薛三只能用双匕首格挡。

“铿锵!”

黑甲男子起身,左手抱住女人,右手握住了刀,抽刀而起。

薛三毫不犹豫地一个侧身滚出去,而原本其所站的位置,直接被刀罡砸出一个深坑。

黑甲男子打算趁势而起,但在其身后,龙渊出鞘,犹如一道红色的霞光直接劈向了黑甲男子后背。

“砰!”

黑甲男子整个人被掀翻,其后背甲胄上出现了数道恐怖的凹槽,先前被其抱着的女人更是在龙渊这一击下被切割成了两段。

低头,看了一眼身下女人的尸体,黑甲男子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咆哮,其身上的气息再度喷涌而出,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森寒。

面对对方的愤怒而来,剑圣并未退去,剑客,最不怕的就是对方和自己硬碰硬!

龙渊颤鸣,一飞而起;

刹那间,

剑圣再开二品。

他没兴趣在这里和这位神秘的存在慢慢比武切磋,郑凡的意思,剑圣也明白,不惜一切将这个隐患给掐灭在这里,最好连尸体都磨成齑粉,所以剑圣自一开始就没留手。

龙渊携带着二品之力,轰鸣而下。

男子持刀向抗,

“轰!”

第一剑之后,男子身形快速地后滑。

接下来,是第二剑!

第二剑之下,黑甲男子身上的气息开始快速地消退。

要知道,当初在望江江面上,魏忧持沥龙枪也就挡住了剑圣的两剑,当然,这里也要考虑到魏忧先前在三品之境上和剑圣消耗了太久的因素。

但不可否认的是,黑甲男子的体魄,真的已经到了一种骇人的地步。

不过,其也就是靠体魄强撑着,其自身的气血,也就是力量,在两剑之下,已然被打崩散。

龙渊入手,剑圣亲自持剑,刺出第三剑。

黑甲男子持刀而起,却又在下一刻,散去了一切防御。

“噗!”

龙渊几乎毫无阻滞地刺入黑甲男子的胸膛,剑气开始在其体内肆虐,这一剑之下,剑圣笃定可以让其脾脏粉碎。

这时,外围的薛三忽然喊道:

“他没心脏!”

剑圣目光一凝,警兆顿生。

黑甲男子的脸上,呈现出青色,双眸之中的赤红转化成了幽深的绿色,两颗獠牙自其嘴角长出,整个人如同在顷刻间化作了鬼魅。

紧接着,其身体骨骼开始搅动,皮、肉、骨化作了囚笼,牢牢地将龙渊锁在了自己的体内。

这种气息,剑圣不陌生,平西侯府地下密室里就有着一尊和其气息相似的存在躺着。

黑甲男子的刀,落了下来。

剑圣即刻撒开握住龙渊的手,身形快速后退,同时气息牵引,想要将龙渊抽出。

然而,就在这时,剑圣忽然发现自己和龙渊之间的感应,被隔绝了,明明龙渊就在自己面前,却根本无法和它再形成呼应。

“被他的血给污染了!”

薛三再度喊道。

剑圣这才留意到黑甲男子伤口处的鲜血,竟然是粘稠的黑色,而这些鲜血,已经覆盖在了龙渊剑身。

不过,哪怕龙渊抽不出来,剑圣也依旧是剑圣,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也不是靠一把神兵利器吃饭的。

指尖靠拢,剑气凝聚,剑圣后退一段距离后,凝聚出了一道道剑气,直接向黑甲男子打去。

“砰!砰!砰!”

一连串的剑气击打在黑甲男子的甲胄上,将其甲胄正面直接打得坑坑洼洼,黑甲男子身形一颤,似乎还想继续向前迈出,却又有一种余力无法跟上的感觉,身体开始向后栽倒。

“他没电了!”

三爷喊出这一声后,身形即刻向前一窜,匕首在手,他要去切割对方的首级,虽然知道应该会很难切,但趁他病要他命!

就是可惜了,

没带黑驴蹄子!

三爷骑在了黑甲男子身上,匕首正准备落下。

却在这时,

一股吟诵之音自黑甲男子身上传出,不是黑甲男子自己吟诵,而是冥冥之中,这一块区域被这声音给包围了。

远处一座雪山的山腰上,一众星辰接引者围聚在一起,这里面,半数人身上带着伤。

“燕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燕人为什么会知道他的苏醒!”

“我们该怎么办?”

“如果让燕人得到他,或者将他毁了,我圣族之星辰,岂非再无绽放的可能?”

“早知如此,还不如将他让给狄山部,至少,还能将他掌握在雪原上。”

“我们岂不是给燕人做了嫁衣?”

这时,

一位白发老者目光扫视四周,

道:

“绝不能让他落入燕人手中,否则,我圣族将再无丝毫复兴之希望,献祭吧,给予他力量,他现在,还是太虚弱了。

他,会记得我圣族,对他的付出的!”

后面这句话,在场没什么人会真的相信,但没办法,伴随着平西侯府开始用宗教输出的脚步,星辰接引者们已经感受到了毁灭的危机;

雪原一盘散沙不一盘散沙,他们其实不是很在乎,甚至,当年野人王的失败,他们也不在乎,这一脉,本身就没选择跟随野人王的步伐,一个统一的雪原,也不适合他们继续保持以前的地位。

但当侯府开始着力颠覆他们的信仰根基时,他们慌了。

“为了圣族,为了……星辰!”

“为了圣族,为了星辰!”

“为了星辰!”

一时间,半数星辰接引者开始自燃,在他们身上,出现了蓝色的火焰,火焰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几个呼吸之间,就消散了,一同消散的,还有他们的身躯,原地,只留下一捧灰烬。

……

薛三举起匕首,对着黑甲男子的脖颈,高喊一声:

“吃俺老孙一棒!”

匕首落下,

同时间,

黑甲男子再度睁开眼了眼。

“………”薛三。

“轰!”

恐怖的煞气自黑甲男子口中喷出,这些煞气不是你屏住呼吸就能阻拦得住的,它会自己向你的眼耳口鼻甚至是从你皮肤毛孔向内钻去。

薛三这一刻只觉得整个人都飘了起来,这种滋味,简直要升天了,灵魂和躯壳要开始骨肉分离。

黑甲男子双手猛地向薛三拍去,

但薛三的身形却忽然间消失了,落在了不远处。

“噗………”

一口鲜血,被喷了出来,薛三整张脸都变成了青色,两把匕首,一把刺入自己的胸膛另一把刺入自己的脖颈。

匕首里的毒素也在快速地进入,薛三又服用了一颗丹丸,而后喊道:

“叫梁程帮我解尸毒。”

随即,

眼睛一闭,身形一侧,栽倒在了地上。

那边,黑甲男子刚准备爬起身,剑圣却又再度出手,指尖的剑气直射而出。

黑甲男子发出一声怒吼,双手抓住地面,身形向后快速地滑动,躲避着剑圣的攻势。

而这时,那边的郑侯爷已经击溃了野人军队,即刻下令一部分兵马调转,向着这边包抄过来。

“吼!”

黑甲男子再度暴起,其胸口卡着的龙渊被其弹射了出去,剑圣下意识地想接龙渊,但马上联想到薛三先前倒地昏迷的画面,即刻以气运剑,龙渊没能触碰到剑圣,而是倒旋了一周后刺入冻土,其剑身上,残留着黑色的血液。

与此同时,一队燕军骑士已经冲了过来。

黑甲男子毫不犹豫,身形直接撞击了上去,打头的两名骑士连人带甲再带胯下战马被一起掀翻,但身后的骑士却以马槊刺入黑甲男子的腋下。

黑甲男子双臂夹住马槊,双脚生根,向上一抬,两个骑士连带着战马被他举了起来,而后于空中相撞。

“砰!”

人的骨肉和马的骨肉在这一声碰撞之下几乎分离。

这一幕,落在郑侯爷眼里,当真有当年沙拓阙石镇北侯府门外独战镇北铁骑的即视感。

“给本侯杀了他,取其首级者,封总兵!”

“喏!”

“喏!”

越来越多的骑士悍不畏死地冲向黑甲男子。

黑甲男子一人面对上百骑兵的冲锋,依旧是选择最无畏最刚猛的方式在应敌,他一个人,宛若战神。

郑侯爷骑着貔貅来到了薛三身侧,低头看了一眼薛三,确认薛三小命还在后就不看他了。

剑圣则看着自己刺入冻土的龙渊;

郑凡低下头问道:“乌崖可以凑合用么?”

剑圣看着郑凡,摊开手,郑凡将乌崖递了过去,剑圣接刀。

战圈之中,黑甲男子还在厮杀,不时有骑士被斩杀下马,死状都很凄惨,几乎没有全尸。

但骑士们没有崩溃,外围的骑士,已经又形成了一个新的包围圈。

对付这种强者,就得拿人命去填,去耗。

当年剑圣于雪海关前一人斩千骑,是有水分,眼下郑侯爷排出的这阵仗,则是实打实的。

悍不畏死,训练有素,结阵严谨,誓死冲锋,再高的高手,也得给你填跪下!

剑圣准备上前,却被郑凡喊住:

“别。”

剑圣微微皱眉。

“再耗一会儿,他气虚,一段进去了,用完了也就用完了,已经死了这么多兄弟了,不能让他们死得没价值。”

郑侯爷挺了挺自己的后背,

沉声道:

“费了半天劲,要是最后让他给跑了,我得被怄死。”这不是郑侯爷冷血,这就是现实。

“这体魄,我这辈子所见之人,可能也就田无镜能比得上他了。”

“人就是靠体魄吃饭的。”

“他身上的气息,和你家下面棺材里的那个,有点像。”剑圣说道。

郑凡摇摇头,道:“真正像他的人,在后头领着大军呢。”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剑圣问道。

“你在说他,还是在说……我们?”

“我们?”

“是,我,们。”

郑凡见那边厮杀得差不多了,

从怀中掏出了魔丸,捏在了手中,做好了准备,

随即,

大喊道:

“大燕平西侯郑凡在此!”

“轰!”

“轰!”

“轰!”

顷刻间,

黑甲男子像是本能地锁定了目标,其实,哪怕是对于指挥不高的野兽而言,他们也懂得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黑甲男子不惜刀槊加身,强势冲出了包围圈,向着郑凡所在的方向扑来。

外围的骑士迅速反应,要将其堵回去,郑侯爷在这里,他们愿意用自己的命去堵住所有缺口。

而剑圣在此时也动了,

身形一闪,

黑甲男子一拳击碎一名骑士的胸膛,又一脚踹炸了一匹战马的头颅后,

剑圣出现在了其身侧,

手持乌崖,

一刀劈在了黑甲男子的肩膀位置。

“噗!”

乌崖砍入其肩膀,

黑甲男子身形一颤,膝盖弯曲下去,跪倒在地。

其本能地想要再站起身,但剑圣也在此时以一指剑气,刺入其后脑位置。

黑甲男子身形一滞,

挣扎了片刻后,

似乎也在此时耗去了体内的最后一丝力量,

颓然地低下了头。

郑侯爷放下魔丸,伸手自怀中取出铁盒,取出一根烟,懒得再在这寒风下用火折子点烟了,直接将卷烟送入嘴里,缓缓地咀嚼着。

腥辣的味道,刺激着自己,同时,也清醒着脑子。

“呸!”

吐出嘴里的残渣后,

郑侯爷下令道:

“找上一切可用的铁链绳子,给他捆死!”

(本章完)

第767章 你也在?

第767章 你……也在?

事儿,算是成功了,虽说目前来看,还未竟全功,毕竟自己现在还在雪原上,不在奉新城,虽说将那个黑甲男绑得跟个粽子似的,但毕竟还没将其带回奉新城,也没修建好一个足够结实的大牢再辅之以阵法将其实打实地给封闭起来。

但,最艰难也是最容易出事儿的部分,算是拿下了。

接下来,带回去后是否会出什么问题,以及困锁住他后会不会再有什么异变,那就得留给以后去担心了。

郑侯爷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不过,他并未有太多的惊喜,他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成功地抓住目标本就是自然而然甚至是理所应当的事,没抓到,让他跑了,这才叫意外。

空缘了凡这对师徒,那是真正的福缘深厚,毫不夸张地说,给他们身上扎一刀,流出来的,不是血,那是福报。

就是这对了不得的师徒,本来好生生地在雪原传教,梦想着以后在平西侯爷的支持下在奉新城外盖一座属于自己的寺庙;

结果,被郑侯爷强行摊派了这个任务。

炼气士神神叨叨的话术,郑侯爷是不信的,毕竟,他自己懂得的话术更多,但运数的说法,他是信的。

所以,这其实就相当于是献祭了两个和尚,让他们为自己去铺路。

结果,

一个疯了,一个精神分裂了。

但在冥冥之中,却换来了自己得知了线索。

得到线索后,更是毫无耽搁,即刻召集人马点兵而出,于这大冬天的深入雪原,都这样了,要是还出岔子,就真的没天理了。

收拢了战死袍泽的遗体,处理了伤者的伤势后,队伍开始返程。

在第三日,和梁程部派出的哨骑接应上了,翌日,郑凡这边和大部队完成了汇合,随即,大军开始返程。

在返程途中,狄山部的族长带领自己的妻儿以及族内的贵族,身披羊皮,口含玉佩,跪伏在大军行进的路上。

……

“呵呵呵。”

郑侯爷笑了,对身边的苟莫离道:“野人,也学这个道道了?”

苟莫离开口道:“这意味着,是个有脑子的,世人都笑沐猴而冠,但至少,这只猴儿,有一颗当人的心,就比那些浑浑噩噩只知道吃和睡的猴子,要高出太多太多。”

郑侯爷收敛起了笑容,点点头,道;“的确,能和那边扯上干系,确实也不是个酒囊饭袋,他心里,是有想法的。”

“主上想如何处置他?”

“处置?”郑侯爷摇摇头,“先见见吧,问问话。”

狄山部族长狄虬以及其妻儿被带到了帅帐之外,他们规规矩矩地再度跪伏下来。

郑侯爷没在帅帐内见人,而是走了出来。

狄虬的块头很大,在野人里,看面相就能察觉到是一个勇士,其身上,也纹着狄山部的图腾。

“罪人向伟大的平西侯爷叩首,一切罪过都是罪人所犯,罪人愿以自己家小之命来承受平西侯爷的怒火,只求侯爷大恩大德网开一面,放过狄山部。”

身为族长,在这个时候能为了全族的存续主动站出来,确实是一个汉子,也算是有担当了。

郑侯爷走到其面前,看着他。

“本侯问你,你是如何知道他们的?”

“是星辰接引者通知的我部,我部牧场靠北,所以希望借助我部的力量去截杀他们。”

“而你,选择了反其道而行?”

“是,罪人一向不认同这些接引者,但又心热他们所说的东西,所以,罪人假意答应他们,但暗中,和极北之地的那帮人取得了联系,准备将他们从接引者的追杀中接应出来,再由罪人掌控那个东西。”

狄虬可谓很是坦白。

那个东西,指的就是黑甲男子。

一个还没完全苏醒,一个还是很虚弱的黑甲男子,却能够靠着一时力量的迸发,接了剑圣三次二品之剑未死。

这个东西,这样的存在,对于现在的雪原部族而言,的的确确是一种大杀器了。

眼热,是人之常情,想霸占独吞,也能理解。

野心嘛,谁都有不是。

狄虬又开口道;

“但罪人真的不知侯爷也想要这个东西,若是罪人早点知晓,罪人怎么敢和侯爷您抢人,罪人必然亲自出马,将那东西抢夺过来,送到侯爷您面前。”

这话,半真半假。

郑凡清楚,如果平西侯府只是出面打个招呼,这狄虬以及其背后的狄山部,必然会整出一些幺蛾子,总之,不会痛痛快快地交人的,实在不行,选个折中的法子,就说人跑了。

毕竟那东西是人,跑了不也正常得很嘛?

但在侯府出兵进入雪原,表现出了对这个东西势在必得的架势之后,狄虬是不敢忤逆违背的。

“本来,本侯是等着回雪海关后,就出兵灭了你狄山部的。”

狄虬将脑袋压在地上,不敢起身。

“现在,本侯有点想改主意了,狄虬。”

“罪人在。”

“本侯命你挑选三千精壮族人,跟随本侯入关,为侯府下辖披甲奴,若有战事,以战功抵罪,若无战功,世代为奴!”

“奴,谢侯爷大恩!”

郑凡转过身,两侧甲士过来,将这一家子给押了下去。

苟莫离此时走了出来,道:“主上,您又心软了。”

郑凡摇摇头,道:“我只是喜欢这家伙身上的纹身而已。”

苟莫离又道:“主上这是准备,动兵了?”

“本来没打算,但既然这件事进展得挺顺利,等回去后,再顺道活络活络筋骨吧。”

“主上英明。”

“这事儿,还是得等回去后再说。”

“是。”

郑凡走回帅帐,帅帐内,剑圣手里拿着龙渊,还在擦拭着。

剑,是需要滋养的,是以剑客的气来滋养。

这一次,龙渊被污染了,等于是前些年的滋养,大半都付之东流。

“能修补回来么?”郑凡问道。

剑圣点点头,又摇摇头:“可以,但需要很久。”

“有没有快一点的法子?”

“找造剑的人来修补,会很快。”

“我去发一封公函,你可以去镇南关那儿等他。”

“不必了,还能将就用。”

至少,当扁担当火钳子当摇篮杵没问题。

“这种家伙事,可不能将就。”郑凡说道。

“我是觉得没必要因此去大费周章。”

“我不怕麻烦,你得为我想想,这样吧,我待会儿就命人向楚国独孤家传信,等进了雪海关,你就直接去镇南关,耽搁不了多久,把龙渊修补好了,你也就能回奉新城了。”

“这么急?”剑圣回过味来,“要打仗了?”

“我那大舅哥,要正式登基了。”

其实,上半年摄政王本就打算正式登基的,却因为皇太后重病,为给皇太后祈福,耽搁了。

当然了,这只是一个借口,根本原因是因为和乾国的战事在那时还没结束,随后,国内的一些事情还没料理妥当。

郑凡曾和大舅哥同乘一辆马车,在他看来,自己这位大舅哥有着很明显地强迫症,自己给自己下一碗面条充饥也得注意摆盘。

“要打人家了,还要人来帮我修剑?”

“一码归一码,我不也卖给楚国马匹了么?”

“为何要打?”剑圣问道,“可以不打。”

“尾冬,军民闲着也是闲着。”

“可以在家打孩子。”剑圣说完,就有些后悔了。

郑侯爷不以为意,道:

“关键是咱们侯府下的这个标户体系,没仗打,就没军功,没军功,就没油水,问题,就会出现很多。

反而开始打仗后,问题就少了,甚至,就没了。”

瞎子为侯府治下设计的体系,有另一个时空里秦国军爵制和后金八旗制的影子,归根究底,这是一个军事集团;

过去一年,为了恢复生产,大家任劳任怨,但要是再不打仗,再没对外战争的进项,这个体系就相当于是活水之源被堵住了。

当然了,这里的打仗并非指的是大打,而是小打,但比之在范城外两三千骑的规模,肯定要大很多。

至于说因此掀起国战什么的,楚人真要敢开国战,一定是楚人准备好了,不是由你是否去挑衅决定的。

“累。”剑圣有些无奈。

“再看看情况,不急,说不定就不打了呢,得看到时候的局势,哦,对了,你拿下了那家伙,我说过的,谁拿下了他,封总兵。”

“那我岂不是成了李良申了?”

“你想要么?”

“你说的是,谁斩下他首级。”剑圣显然是对当总兵什么的,完全没兴趣。

“呵呵。”

郑凡走出了帅帐,去薛三所在的帐篷里看看情况。

薛三还昏迷着,梁程刚刚为其引出了部分尸毒,旁边的一个木盆里,全是黑色的血水。

天天和刘大虎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递送着东西。

“如何了?”郑凡问道。

“得亏他果断,以毒攻毒,封锁了尸毒的蔓延,再加上他身体本身就是个药罐子,抵抗力不错,否则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我再给他取几次尸毒,残余的一些,他自己慢慢克化,半个月后应该就能苏醒了,只要人醒了,他自己就能料理好自己了。”

“嗯。”郑凡点点头。

薛三运气差到家,以为黑甲男子没电了,上去想抢人头,结果被人家一口尸气对着脸喷,换做其他人,是断无生还下来的可能的。

“主上,那个东西,确实是僵尸。”梁程说道。

“我知道,告诉我一些,你这个僵尸始祖看见的,不同的东西。”

“气息很纯粹,如果一定要划分等级的话,他的血脉等级,很高,我难以想象,在这里,能遇到……”

郑凡调侃道:“能遇到真正的本家亲戚?”

梁程没反对,而是点点头,“不仅仅是血脉等级,还有体魄,他的体魄,比我现在的,强大得多。”

“很生猛的,你是没瞧见,剑圣开二品没能一口气劈死他,薛三手下的戴立说,他是一直被封存着的,之前被唤醒杀退了两次袭击队伍的人。”

“力量有亏空。”梁程说道,“也可以说是,半睡半醒间吧。”

“我不是很喜欢听太过抽象的表达,说点能让人听懂的。”

“正如主上您是一个五品武夫一样,武夫所依靠的,一是气血,二是体魄;僵尸也是一样,一是煞气,二是僵尸体魄。

他的半睡半醒,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半睡半醒,而是体魄过于强大,造成了一种失衡,使得其神智和煞气,被过于强大的体魄给自我压制。

换句话来说,过于不符合现阶段其承受能力的僵尸体魄,对其本身,形成了一种封印。”

“所以,这是怎么造成的,后天造成的么?”

“不清楚,属下还需要时间,等回到奉新城,新建好了安放他的囚牢后,可以尝试让其再度苏醒一下,属下去问问他。”

郑凡点点头。

准备走前,郑凡又转过身,看着梁程,伸手指了指头顶,

道:

“会不会是那样来的?”

从天而降;

并非真的是从天上给砸下来,比如,会不会是像我们这群人一样。

“应该不会。”梁程说道,“因为属下发现了一件事。”

“哦?”

“他的甲胄残片上,有族徽。”

“族徽?”

“是。”

“哪家的?”

“赫连家的族徽。”

“确认没错?”郑凡问道。

“主上忘了么,当初我们曾去寻觅过赫连家的宝藏,对赫连家的族徽,自然不会陌生。”

“赫连家的人,出现在了极北之地,还变成了僵尸,且印证了预言,啧啧。”郑凡笑了笑,“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但至少我们已经证明,预言,是可以提前干预也是可以改变的。”

“这不废话么,要不然呢,我们就混吃等死就行了?”

郑凡又看了看依旧昏迷着的薛三,道:“等回去后,让瞎子负责联系密谍司的人,调查一下这家伙的生平细节,我觉得,不大可能是近代的人物,既然变成了僵尸,体魄还这般强大,应该是有年头了。”

“属下也这般觉得。”

“你说,会不会和那处极北之地的环境有关系?”

“主上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既然这家伙在极北之地的冰面寒潭下泡了这么多年,能泡出这么强的一副体魄,明明没完全苏醒,靠肉身都能这般扛揍……

要不,你也去那儿泡泡?

没道理他泡得起来,你不能泡起来。”

梁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道:

“前提是,主上您得陪着属下一起泡,属下是什么状况,主上您是知道的。”

“………”郑凡。

“呵呵,我就开个玩笑,别当真,别当真,你得帮我领兵呢,哪有闲工夫放假去泡澡。”

郑侯爷伸手指了指天天,道:“天天,来,给爹点烟。”

“孩儿来了。”

因为薛三昏迷着,郑侯爷也没好意思在病房里点烟,虽然这点烟毒对于尸毒而言,好像算不得什么。

走出了帐篷,蹲下。

天天先用自己的小身子挡着风,再拿出火折子帮郑凡点了烟。

郑侯爷抽了一口,伸手摸了摸天天的脑袋。

娃儿这次出来,是见了世面了,也很开心,虽然没真的上战场,但对于从小到大只能一个人在院子里玩耍的他而言,已经是难得的一次体验了。

郑凡还记得自己回来时,天天很骄傲地说,他把大娘保护得好好的。

“爹。”

“嗯?”

“那个被抓回来的……人,到底是谁啊?”

“还不知道,得调查。”

“是坏人不?”

“嗯。”

能威胁到自己的,就是坏人。

“爹……”

“天天,任何事,都不要瞒着爹。”

“孩儿知道的,爹,就是,就是,就是爹您将那个人抓回来的那天,孩儿好像听到有人对孩儿说了句话……”

“什么话?”

“你……也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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