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想不赢都难啊(第一更)

向南这边已经想好了曜变天目盏仿釉处理的办法,虽然这办法难度极高,但从目前的情况来说,已经是他能够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如果时间足够,他肯定会自费掏钱买一只曜变天目盏现代工艺品来先做一做试验,看看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

但很显然,比赛只剩下了这最后一天,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去做试验,更不可能让他多试验几次,以便让手法更熟练一些。

既然如此,他只能要求自己做得更小心谨慎一些。

幸好,如今在修复的也只是曜变天目盏工艺品,即便他的办法行不通,也只是失去了宋代曜变天目盏的修复资格,不会造成什么重大损失。

他虽然在意这个修复资格,但更看重自己的每一次进步,哪怕失败了,那也积累了一些修复经验。

拿定了主意,向南便不再犹豫。

他的性格就是这样,尽管话不多,但一旦认定了一件事,便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

相比于向南,许弋澄的表情就要显得轻松多了。

此刻,他已经作色完毕,正在调制仿釉涂料,准备给手中的这只曜变天目盏工艺品进行仿釉处理。

“听说向南修复速度很快,两天时间就修复完了宋代的银毫建盏。”

许弋澄似笑非笑地抬头看了一下面前的这层薄薄的木制墙壁,在这面墙壁的后面,就是向南所在的2号小修复室,

“不知道他能不能两天时间,把曜变天目盏也修复?不管他能不能修复完成,反正我是能修复完成的。”

心里一边想着,许弋澄一边从放在角落里的背包里,翻出来一个小瓷瓶来,这里面装的,就是他们许家用“百色方”调制出来的“秘色”。

这“秘色”,是他离京前来“南海一号”博物馆之前,专门为曜变天目盏而调制出来的,它本身是粘稠透明的,并没有任何颜色。

然而,往这透明的“秘色”里加入一两种颜料后,便可以调制出几百种各种不同的颜色来,十分神奇。

他们许家,也正是凭借着这一份能够调制出“秘色”的“百色方”,而在京城古陶瓷修复界里,名声赫赫。

曾经有不少古陶瓷修复专家都想将这“百色方”买下来,甚至出价到了上千万,但许弋澄的爷爷却没有丝毫动心。

傻子才会为了一条鱼,把鱼竿都给卖了呢!

许弋澄将这小瓷瓶的木塞取下来之后,小心翼翼地往放在面前的小瓷瓶里,倒了一点点。

然后,他又拿起羊毫毛笔各蘸取了一点红、黄、蓝三基色颜料,将笔尖放进小瓷瓶里轻轻搅动了一下。

顿时,小瓷瓶里的颜料仿佛镀了一层光似的,在光线照耀下散发出了七彩光晕,和曜变天目盏上的光晕几乎一模一样。

“行了!”

许弋澄得意地放下手里的羊毫毛笔,轻轻拍了拍手掌,暗自笑道,

“今天可真是顺利,居然一次就调好了仿釉涂料的颜色,莫非是老天爷知道我肯定会赢,故意助我一臂之力?”

“作色、仿釉这两道工艺对我而言,简直就跟作弊一样,想不赢都难啊。”

自言自语了一番,许弋澄又立刻投入到曜变天目盏的仿釉处理之中。

别看他言语轻佻,一旦投入到文物修复中时,许弋澄脸上的神情立刻就严肃了起来,仿佛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而且,在他的心里,从来就没有小看过向南或者其他人,能成为专家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更别提,向南这种能够横跨两个文物领域,并且在两个领域里都取得了骄人成绩的怪胎了。

……

向南和许弋澄都开始对手中的曜变天目盏进行仿釉处理了,其他修复师虽然因为年纪的原因,手脚没那么快,但由于他们只是修复一两块碎片,并不是完整器物,因此,他们在进度上并没有落后丝毫,也都开始进入了仿釉处理阶段。

此刻,“南海一号”博物馆古陶瓷修复中心主任罗建聪已经作色完毕,正在调制仿釉涂料,准备开始仿釉处理。

实际上,不止是向南,其他修复师在昨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对曜变天目盏进行仿釉处理了。

比如说罗建聪,他首先想到的,就是用光致变色颜料。

当然,他也知道使用光致变色颜料的缺陷,有可能会导致仿釉涂料的颜色,和原器物上的颜色不一致。

所以,昨天下班之后,他先是跑到化工市场里买到了光致变色颜料,回到家里之后,吃完晚饭就将自己给关在了修复室里——

他也是个牛人,跟向南类似,把原本的书房改造成了古陶瓷修复室,为此,他老婆三个月没让他进卧室。

进了修复室之后,罗建聪一整个晚上都没休息,一直在调试光致变色颜料的比例,以期达到跟曜变天目盏相类似的变色效果。

这一晚上没有白费,在调试了上百次之后,他总算是得到了一个相对满意的效果来。

“这种方法,应该是可行的,可惜,时间太少了。”

罗建聪一边按照昨天晚上调试出来的颜料比例,来调配所需要的仿釉涂料,一边暗自叹息,

“也不知道向南他们,会用什么办法来做曜变天目盏的仿釉处理?”

……

“肥皂水吹出来的泡泡,本来是无色的,可在太阳光下面,却变成了五彩斑斓的泡泡。”

汤家跃一看到曜变天目盏上的七彩光晕,就想起了前一段时间,他带着孙子出去玩时,孙子玩的那个肥皂泡泡,

“这原理,实际上很简单,就是光线在照射到气泡上的时候,发生了折射所产生的效果。”

“而曜变天目盏里,实际上也有很多泡泡。”

他拿着手里的残盏,看着上面有大量釉泡破裂,形成了棕眼,但也有许多釉泡未曾破裂,如星星点点,闪烁着七彩光芒,顿时心里一动,

“如果我在仿釉处理的时候,做一些无色透明的气泡出来的话,应该也可以产生类似的效果!”

想到就做,汤家跃立刻就在其他那些碎片上做起来了试验。

此刻,他也在庆幸,幸好选择了修复残盏,如果修复完整器物,哪来的碎片做试验?

向南、许弋澄等几位修复师们都各自寻找到了解决曜变天目盏可以变色的仿釉处理办法,邹卫国和沈文武两位专家也不例外,也同样根据自己数十年来的修复经验,找到了适合自己的仿釉处理方式。

一时间,小修复室里虽然互相看不到彼此,但紧张的气氛已经渐渐形成了。

(本章完)

第317章 这是一种仪式(更新完毕)

“你们猜,这次谁会拿到宋代曜变天目盏的修复资格?”

“这还用猜?肯定是我们罗主任,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啊!”

“我觉得是向南,上次他修复的那只宋代银毫建盏,把罗主任都给吓住了!”

“可别小看其他几个专家,一个个都是行业顶尖人物啊。”

“咦,除了向南,还有个小年轻,估计来头也不小。”

“切,说不定就是来走走过场,给自己镀镀金的呢!”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下班时间,几个大修复室里的实习生,没事就凑在一块儿闲聊几句。

他们在博物馆里,是没办法上手修复古陶瓷器物的,也就没有了修复任务,因此,相对而言,这些实习生要比修复师们轻松了太多太多。

当然了,一个人要是想忙碌起来,总是会有做不完的事情,就看你自己愿不愿意去拼搏了。

就比如说,当别人聚在一块闲聊的时候,覃小天依然坐在四号大修复室里,埋头钻研着作色调色技巧。

这两天时间,向南因为要修复曜变天目盏,没有时间去指点他,覃小天就腆着脸去问尤金鸣和石强。

问过之后,又自己坐在那儿仔细练习。

之所以要把自己搞得这么辛苦,是因为他明白,不管向南会不会收他做学生,他都得努力练习修复技术,否则的话,他就是江易鸿的学生也没有用。

不懂得努力的修复师,就好像只会撒网不懂鱼群习性的渔夫,早晚会被淘汰掉。

覃小天这边正低头调制着颜料,在那边闲聊的实习生忽然有人低喊起来:

“有人要出来了,有人要出来了!”

他转头一看,只见一个小修复室的门已经大开,许弋澄神色轻松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随后没过多久,罗建聪、汤家跃、邹卫国、沈文武等人也纷纷走了出来,他们没有停留或者交谈,一从修复室里出来,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因为,他们怕时间不够,中午都没出去吃饭。

哪怕博物馆方面派人送来了从食堂里打包来的饭菜,他们也没顾得上吃,到现在依然放在小修复室外面的桌子上。

此刻,他们已经完成了对曜变天目盏的修复,心情一下子放松了下来,肚子自然就开始抗议了。

许弋澄等人离开之后,那些实习生也都纷纷议论了起来,

“咦,向南还没出来呢!”

“是啊,是不是他仿釉做不出来了?”

“应该不会吧,他这么妖孽,还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嘿嘿,难说啊!”

“也可能是他加班习惯了,想要做到极致呢!”

“……”

这些人在议论着,覃小天心里也开始忐忑起来,他对向南是莫名的崇拜,而且还有很大的可能成为他的学生,自然在心里面是向着向南的。

“向老师才不会做出来曜变天目盏的仿釉呢。”

他在心里面不断地暗示自己,要相信向老师,“他肯定是想把做旧做到极致,一定是这样的。”

……

在小修复室里,向南确实是才刚刚开始进行最后一步的做旧处理。

并不是他修复得太慢,而是在仿釉处理上,他给自己设置了一个超大的难题。

如果许弋澄没有家里祖传的“百色方”调制出来的“秘色”,如果罗建聪、汤家跃等人修复的是完整器物,而不是残盏,他们都不可能在修复速度上超过向南。

但,这个世界上,偏偏没有如果。

在仿釉处理时,向南做得非常仔细、小心,不仅仿制了那些釉泡破裂后形成的棕眼,以及那些没有破裂的气泡,还一点一点地仿制了那些密密麻麻的七彩兔毫。

尤其是在那些残缺的圆形斑点上,他更是一层仿釉涂料一层清漆,做得相当细致。

在这个步骤里面,清漆的厚薄程度相当关键。

如果太薄了,就很容易产生漏洞,导致上下两层颜色不同的仿釉涂料相互渗透融合,这样就会造成仿制出来的釉彩不会因为光源的移动而变幻颜色。

如果太厚了,就会造成变幻的颜色不清澈,不耀眼,变成模模糊糊的一片。

因此,向南必须保证这每一层、每一个部位的清漆厚薄程度,都恰到好处,只有这样,才能达到完美的效果。

这一次的仿釉处理,是向南自从学习古陶瓷修复技艺以来,花费的时间和精力最多的一次,一直从上午十点左右,做到了下午接近下班的时间。

做完仿釉之后,此时再去看这只曜变天目盏工艺品,釉色厚重,曜变斑纹颜色亮丽而夺目,即使还没有做做旧处理,也几乎看不出什么修复痕迹来。

实际上,做不做最后一步的做旧处理,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这件器物,本身就是现代工艺品,并不像那些古陶瓷器物一样,因为岁月的变迁,有时光的痕迹遗留在上面。

许弋澄和罗建聪等人,实际上都是做完了仿釉,稍稍再做了一下做旧处理就离开了。

但向南毕竟是向南,他仍然小心翼翼地对仿釉部位,进行了细致的做旧处理。

与其说,这是一道工艺,不如说,这是一种仪式。

一种,宣告向南已经完成了修复的仪式。

到了晚上八点多,向南才完成了最后一道工艺的处理,他将修复完成的曜变天目盏放回到盒子里,然后才打开门,慢慢地走了出去。

一出门,他就愣住了。

他原以为,自己应该是古陶瓷修复中心里最后一个走的人,没想到走廊斜对面的四号修复室里,居然还亮着灯。

迟疑了一下,向南便迈步朝那边走去,走到修复室的门前,他想了想,这才轻轻地推开了门。

修复室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瘦削的身影,正蹲在玻璃幕墙边上的那堆废弃古陶瓷残片面前,小心翼翼地翻找着什么。

这个身影,向南一眼就认出来了,不是别人,正是实习生覃小天。

翻找了好一会儿,覃小天才找到了一块巴掌大的残片,他仔细看了看,似乎略有些兴奋,很快就将它放在了脚边。

向南这才注意到,在他的脚边上,已经有七八块残片了。

看到这里,向南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向老师?”

覃小天被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往门口的方向看去,发现是向南以后,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有些吃惊地问道,

“您怎么才出来?”

“刚刚修复完。”

向南笑了笑,问道,“你吃饭了吗?没吃饭的话,跟我一起去吃饭,我请你。”

“那怎么行?”

覃小天连忙摆手,“我请您。”

“那走吧。”

向南一笑,也没跟他争这个,等到时候自己结账就是了。

“哎!”

覃小天将之前找到的碎瓷片小心地放好,这才拿过自己的包,关了灯,锁了门,和向南一起往外面走去。

已经到了四月份,一阵阵海风吹来,让向南感觉很舒服,两个人走在博物馆外面的大广场上,一路无话。

“向老师,这曜变天目盏很难修复吗?”

覃小天性格比较活跃,受不了这种相对无言的沉默,忍不住开口问道。

“嗯,挺难的。”向南点了点头。

“那……您能拿到宋代曜变天目盏的修复资格吗?”

覃小天迟疑了一下,还是咬牙问了出来。

向南扭过头来,看了覃小天一眼,忽然咧嘴一笑,

“你猜。”

覃小天:!!!

你不是向老师,你是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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