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小魏老师回娘家

时钟敲响,钥匙转动声惊醒了沉思的魏清欢。

钱进携着寒气撞进来:“本来想买点饭菜,但我早上打听了,今天中午吃黄花鱼肉水饺,这玩意儿好吃,咱中午就吃水饺了。”

魏清欢赤足上前帮他脱掉外套,然后二话不说扑进他怀里。

她轻轻的掐丈夫的胳膊,闭上眼睛抬起头承吻。

钱进当场懵逼。

怎、怎么个意思?

他抬起头看屋顶的雕饰艺术品克制开始汹涌的欲望。

女老师像海关撕开火漆封条一样,摸索着解开了他的衣扣。

当皮带扣跌落在地毯上后,魏清欢忽然推他转身将他推在阴影里。

这实在太超出他的预料了!

钱进举起手:老天爷你看见了,你看的清楚点啊,是她先动手的,她先动手的啊!

我没有违背誓言,没有啊!

于是——

12月27号,破戒。

12月28号,不戒了。

12月29号,犹有余力。

12月30号,虎死不倒架。

12月31号,钱进郑重的说:“这次我认真的了,如果我还不能戒色一个周,就让我变成太监!”

魏清欢含情带怒的拍他一巴掌,说道:“快去找卫生纸,我来月水了,幸亏白天来的,如果晚上就要给人家沾染到床单了……”

卫生纸肯定不行。

钱进跑出去找昆仑山路的百货大楼询问了一下,结果售货员给他一个厚布条:

“你刚结婚吧?没见过这东西?你对象要的就是这个,把卫生纸折叠起来放进去就行了。”

钱进结结巴巴的形容:“有没有一次性的那种东西?就是它能吸血,然后、然后用完了扔掉就行了……”

“对呀,用完了扔掉脏卫生纸就行了,但这个你不能扔,否则多浪费呀。”售货员不耐烦的解释,“行了同志,就是这个,你买它就对了。”

钱进亮出同属供销系统的同事身份,售货员态度好了很多。

可是。

还是只有这个东西!

钱进终于确定了,起码现在的海滨市还没有卫生巾的说法。

不好办了。

他总不能从商城买了,然后解释说托人捎带的吧?

根本没人会相信!

托人捎带衣服捎带鞋子,捎带衣服的时候商场送了一双丝袜这都好解释。

一个黄花小伙子托人捎带卫生巾这可就闻所未闻了。

钱进挺庆幸的。

得亏他先跑到百货大楼来打听了一下情况,想要照着这年代的卫生巾买。

要是他直接搞出个白胖子带过去,到时候真不好解释。

这条所谓的卫生带实在看不过去。

钱进叹气离开,准备去商城搜索看看有没有合理的替代品。

不行搞点吸血棉自己做……

一些漫不经心的说话,将我疑惑解开,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叫我继续追寻。你的一举一动,我却倍加留心……

卫生巾说起来到底是不是高科技产品他不清楚,毕竟男人很少有研究这玩意儿。

从材料上来说,钱进肯定搞不清楚,他不知道卫生巾都是由什么材料组成。

但从构造上来说他清楚,一个垫子加上个能吸水吸血的东西就是了!

捋清楚思路,钱进还得先回家拿出物资采购证在商城里研究。

他大概一找,还真有替代品。

商城有一款产品叫石墨烯可水洗棉布护垫绑带,这东西外形像是大款的卫生巾,防水透气还能防过敏。

它中间有绑带,可以放纱布条、棉布条或者卫生巾乃至纸巾之类的东西。

钱进又找到一款吸血棉卷。

这东西是用来裁剪厚给鼻子止血或者给别的地方出血进行止血用的,吸血能力很强。

于是他用捎带包裹厚厚一层吸血棉卷,再折叠成长条放到护垫上用前后两条绑带固定。

成活!

他拿到这个东西相当激动,这可能是大陆地区第一条自产现代化卫生巾。

一连制造了几条钱氏卫生巾,他蹬着自行车飞奔到回了招待所。

寒风扑面森冷,他却热血沸腾。

魏清欢看到他回来后明显的松了口气:“你干嘛去了?是不是去买卫生带了?”

“你怎么知道?”钱进一愣。

魏清欢说道:“这么久没有回来,显然不是只去买一卷卫生纸那么简单。”

“我所能想到的就是你去买卫生带,结果被人当流氓给送治安所去了!”

钱进哈哈大笑:“你猜对了一半。”

“嗯,你去买卫生带,但没被人送去治安所。”魏清欢没好气的说。

这几天她饱受蹂躏,又碰到特殊生理时期,下身很难受。

钱进亮出带子向她展示:“不对,我是给你制作了一个好东西。”

他兴致勃勃的讲解自己的伟大发明。

魏清欢惊呆了。

她一方面感动于钱进的细心,另一方面又恼怒于这货的没心没肺。

这是搞科研发明的时候么?

钱进催促她试一试。

魏清欢没好气的拧了他一下:“转过身去,你还要看啊?”

钱进说道:“老夫老妻……”

“老夫老妻就能接受凶杀现场了么?”魏清欢打断他的话。

钱进弱弱的说:“第一天而已,没那么严重吧?”

魏清欢下意识点点头要笑,陡然又反应过来:“你怎么那么懂啊!”

“还有在、在那个时候,我当时就感觉不对,你怎么懂这么多!”

钱进立马解释:“我们资本家的子孙就是这样子的,什么都略懂一点。”

魏清欢戴上钱氏发明又穿好衣裤。

感觉了一下,确实不错。

主要是贴身不下滑并且细腻不难受,走起路来也不碍事。

她满意了,心情顿时舒畅,便调侃的说:“把你的发明捐献给国家,到时候说不准可以填补国家一项技术空白呢。”

“如果国家可以生产这款用品,那你可对妇女卫生事业做出巨大贡献了。”

钱进嘿嘿笑:“我刚才打听过了,人家国外女同志用一种更好的东西,又简单又方便又卫生,等到时候我托人给你去找一找。”

“或者下次闯鬼市,我看看能不能找洋鬼子买到这款用品。”

魏清欢说道:“不用啦,这个挺好的,真挺好的,比我以前用的一叠卫生纸好多了。”

今天已经是月底,恰好女老师又来了亲戚,钱进就决定退房离开了。

当初领导在电话里说过,可以住这个月,当时他准备住两天就行了。

却没想到自己祖宅被改造成如此舒适的招待所,主要是魏清欢很喜欢这地方,所以他才没有提前离开。

如今是不走也得走了。

他对魏清欢摊开手:“没办法,谁让你男人的职位太低呢?”

“如果你男人能干到市里供销总社的社长,估计你这个社长太太就能长住这里了。”

这话是以玩笑的方式说出来的。

实际上触动了他的内心。

不能混日子了,以后要正儿八经在单位里发展,确实得想办法爬到社长位子才行!

魏清欢完全当他开玩笑,也开玩笑说:“行呀,那你好好干,我做你的贤内助,争取早日跟你享福。”

两人退房离开。

魏清欢走的干脆利索,期间头也不回。

钱进挺纳闷:“你不留恋吗?这几天你在这里住的可是相当开心。”

魏清欢淡淡的说:“我开心是因为跟你在一起呀,如果让我自己住这里,那我住一天过过新奇感就行了。”

“而且住在这里我感觉很不踏实,一天天的像是在做梦,现在梦醒时分到了。”

钱进顿时握住了她的手。

他妈的。

娶妻如此,奋斗锤子!

老婆孩子热炕头才是王道!

他认真的问:“真的吗?你不喜欢这里?”

魏清欢认真的说:“怎么会不喜欢呢?我又不是苦行僧,只是我清楚自己需要什么而已。”

“我需要一个家,温暖的家;一个丈夫,你這樣的丈夫,而不是一栋漂亮冷清的大房子。”

钱进明白了。

还是得奋斗。

到时候一家人住回这别墅里才是上上之选。

然而。

到底是升职当社长概率大呢,还是等改革开放经济活泛后把这别墅买回来的概率大呢?

啥是比亚说的好,这是个问题!

筒子楼楼道里的煤烟味比记忆里更呛人。

也可能是天气冷了,家家户户都生起炉子来了。

魏清欢将围巾慢慢解开,仔细打量着楼道里的墙皮、台阶。

钱进看到楼道里没人,便将手捂在了她扭动的臀肉上关心的说:“天冷,别冻着。”

魏清欢有点习惯了他的不正经,赶紧推开他手臂:“你干嘛呢?这不是家里,这是外面!”

钱进嘿嘿笑,问道:“怎么样,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是不是不习惯这环境了?”

他们在楼梯上转个角,看到有一滩冻住的尿渍。

天气森冷,黄色尿渍变成了一面边缘不规整的铜镜,倒映着旁边人家天窗里漏出的灰白色天光。

筒子楼的环境跟银滩公园招待所确实是天差地别!

但氛围也天差地别。

他们刚刚走上二楼,一声尖叫般的“姑姑”响彻天际。

声音相当惨烈,钱进忍不住打哆嗦。

汤圆裹着蓝底碎花棉袄扑过来,羊角辫上系的红头绳左右甩动,跟个胖拿着似的。

魏清欢脸上露出姨母笑,蹲下就准备拥抱这宝贝崽崽。

结果两人打了个高度差:

小汤圆飞奔着冲上来跳起想来一个乳燕投怀,魏清欢是蹲下张开双臂想来一个大包大揽。

结果一个跳起来一个恰好蹲下……

要不是钱进在后头恰好扶住了魏清欢,那小媳妇刚回家就得被撂倒一次!

魏清欢抱住小侄女用俏脸蹭小脸。

红绳蹭过她颈侧,痒得像是春风撩过。

小胖丫将脑袋扎进她脖子里,喊道:“哇,姑姑你好香,你是香香的姑姑!”

魏清欢嗅了嗅,嗅到了孩子衣领里的樟脑丸和烤地瓜香:“嗯,你又香又甜,是不是吃烤地瓜啦?”

小胖丫得意洋洋的伸出一个巴掌说:“我一天吃这些烤地瓜呢!”

钱进大惊:“五个?”

魏清欢却熟知自家侄女的智商,问道:“是几个?”

“两个呀,上午一个下午一个!”小胖丫使劲摇晃自己的巴掌。

魏清欢给她摁回去拇指、无名指和小指头:“这才是两个。”

小胖丫亢奋无比,离开她怀抱到处跑:“这是姑姑教我的,两个!两个!”

钱进说道:“好了,你俩又不是好几天没见面,最近不是天天见吗?”

高考结束,人民夜校跟放假了似的,魏清欢没事干请了婚假。

白天钱进上班她没事干,会回到泰山路带侄女玩,有时候上午或者下午她会带着小胖丫一起去招待所,但晚上不在哪里睡,因为晚上她陪钱进睡。

小胖丫不满足:“可姑姑好久没有哄我睡觉了,已经这么久了!”

她又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跟比划了个‘耶’似的。

四小和楼里其他孩子在后头嘿嘿的笑。

魏清欢对他们招招手,刘三丙撒丫子跑过来喊道:“小魏老师你真漂亮呀,比以前还要漂亮。”

“是吗?”魏清欢俏脸露出喜悦的笑容,“你嘴真甜,是知道小魏老师要给你们分糖了吗?”

其他孩子嗖嗖嗖的奔驰而来。

刘大甲不好意思的看看女老师,说道:“小魏老师你真的又变漂亮了,你那的脸就像、就像就像刚煮熟被剥壳的鸡蛋一样,能发光呢。”

他又看向钱进,忧心忡忡皱起眉头:“前进叔,你怎么了?你脸色好难看啊!”

钱进揉着腰尬笑:“是吗?最近老是加班。”

“你眼窝变深了,还变黑了,你嘴唇还很干,这几天你辛苦了。”刘四丁认真的说。

钱进心一跳,问道:“这几天辛苦了?你跟谁学的这句话?”

刘四丁说:“我自己会呀,你一直加班,当然辛苦了。”

钱进松了口气。

这个意思啊。

我还以为……

“嗯,这几天就是在加班,到了晚上就加班,能不辛苦吗?”魏清欢阴阳怪气的说。

钱进催促她:“不是要给他们分喜糖吗?”

魏清欢从衣兜里掏出糖,有菠萝糖、苹果糖、奶糖,几个小孩拿到了大白兔,兴奋的乱蹦哒。

刘大甲恍然的说:“喜糖?明白了,前进叔你跟小魏老师结婚了。”

钱进点点头,得意的说:“对,以后别叫小魏老师了,要叫前进婶子。”

“敢!”魏清欢急了,“叫阿姨可以,不许叫婶子!”

刘三丙对小胖丫说:“你要当姐姐了,我妈说,女人结婚了就会有生小孩。”

钱进将他推走:“嘿,你妈怎么什么也跟你说呢?走走走,小魏老师要去休息,别打扰她了。”

魏清欢进205,放下围巾看着熟悉的环境感叹:“回家了,真好。”

她脱掉衣服露出凹凸有致的身躯,钱进将她抱起来送到床上去。

“你混蛋啊,乱来!”魏清欢赶紧拍他、

钱进笑道:“我知道你来月事了,还能真的乱来?我是抱你上床而已,这叫公主抱。”

“不管是公猪还是母猪都不要抱,我说你乱来是——漏了!”魏清欢哀鸣一声。

钱进赶紧跑路。

筒子楼公用水房里有凉水顺着门缝淌出来,刘大甲立马带人去擦干净。

否则会结冰滑倒人。

见此钱进点点头,这孩子本性真不错。

汤圆跑回来,手指头在魏清欢脸上画圈:“姑姑身上香喷喷,像招待所小轿车里的阿姨。”

魏清欢帮她整理着小辫子笑道:“你还记得小轿车里的阿姨呀?”

天天出入银滩公园招待所,她们自然见到过领导夫人。

小胖丫点点头,突然压低嗓子学大人说话:“201的王婶说你住进银滩公园招待所就变金凤凰啦,是泰山路上头一遭呢。”

魏清欢喉头发紧:“这种话不要信,什么金凤凰银凤凰,汤圆永远是姑姑的胖凤凰。”

这年代孩子以胖为美为福气。

小汤圆用脑袋蹭她的脸,像小羊拱母亲。

她想了想跑出去,在父亲床头拿出来一条崭新的红纱巾:“爸爸给姑姑的,他说这是百货大楼橱窗里展示的迎新春特供品。”

魏清欢给她戴上,小姑娘臭美,开心的转来转去。

但就是不肯出门。

魏清欢问她:“你怎么不出去跟哥哥姐姐玩了呢?”

小汤圆咬了咬手指头,低下头不说话。

魏清欢哑然失笑:“怎么了?面对姑姑有秘密了?”

小汤圆摇摇头,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我怕我走了,姑姑也走了。”

“姑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魏清欢捞起孩子亲了一口。

汤圆一听这话,高兴的在她怀里扭成麻花:“那姑姑今晚还讲大轮船的故事吗?上次说到会吐黑烟的钢铁大鱼来到了纽约港……”

魏清欢笑着点头。

钱进招呼一声:“媳妇我去上班了。”

魏清欢说:“路上慢点,小心危险。”

钱进斜睨她。

她无奈的闭上眼睛叹口气,酝酿情绪后露出甜滋滋的笑容说:“老公路上慢点,小心危险噢。”

钱进满意,给她一记飞吻后哈哈大笑而去。

魏清欢看向旁边的小汤圆。

小汤圆突然也学着给她一记飞吻。

魏清欢推开窗户对外面喊:“钱进!回家有你好看!”

外面有几个人抬头看:“哟,小魏老师回来了?”

“听说小魏老师住进了银滩公园招待所?说说里面啥样?”

“那可是招待大干部大领导的地方呢,72年8月柬埔寨的领导人西哈努克亲王跟媳妇莫尼克公主来咱海滨访问,就是住了那招待所的迎宾馆……”

魏清欢和气的打招呼,端起一个铁盘下去给老人们分糖分花生瓜子,嘴里甜甜的叫‘叔叔阿姨’、‘大爷大娘’。

比嘴更甜的是糖。

老人们知道这是喜糖,魏清欢给的大方,他们拿的开心。

本来他们就对免费给街道孩子补习功课的小魏老师充满好感,如今一来更是喜欢她。

钱进准备的糖多,这东西在商城不值钱,他对魏清欢说是单位给的福利。

魏清欢听说过供销总社的领导干部结婚福利多这回事,没有多想。

于是她回到楼里大方的发糖,家里有人的便敲开门留下一大把糖果。

从一楼发到四楼,发的邻居们对她赞不绝口:

“真是好姑娘,钱总队上辈子修了多少福气,这辈子娶了个这样的媳妇?”

楼里有不少她的学生,有青年拿到糖没有喜色,沮丧的说:“小魏老师我考的不好,我考不上大学了……”

魏清欢安慰他:“没事,小钊,第一大学并非人生必过的桥、必走的路。”

“第二如果真想上大学那这次没考上不要紧,还有半年时间可以复习,说不准夏天能考个更好的学校呢。”

“你叫我老师,那你就记住老师送你的这句话——”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学生受到鼓励又燃起希望。

魏清欢拍拍他肩膀说:“学习室并非是这次高考结束就荒芜,老师和你们大魏老师还会去讲课的,到时候咱好好复习,备战1978年的高考!”

其他感觉考的不好的青年闻言后很高兴:“你们还给我们当老师?”

魏清欢说道:“你们只要想学习,小魏老师永远都是你们的老师。”

青年们感动坏了。

在他们眼里小魏老师可比在街道上呼风唤雨的钱总队可敬可亲多了。

这是女神啊!

筒子楼隔着近,听说有人结婚发喜糖,很快附近楼栋的人也来了。

老人小孩还有没上班的大人,纷纷赶来讨要喜糖。

魏清欢将袋子拿出来,来者不拒,一人一把。

结婚是她认为人生中最美好的事情之一,本来她就不吝啬,何况此时此刻特殊情况呢?

老人孩子给喜糖,男人给喜烟,妇女姑娘给喜花生喜瓜子这些喜果子。

连有些邻居都看的心疼:“小魏老师行了,意思意思得了,不用这么给。”

魏清欢扎起头发说道:“嗨,没事,大家伙不是来祝贺我们两口子吗?有好东西怎能不拿出来分享呢?”

“太浪费了呀。”心善的老太太叹气。

魏清欢笑道:“怎么会呢?老话说得好,这远亲不如近邻。”

“我们魏家没什么亲戚了,你们老邻居就是我娘家人,我的喜糖喜果不给娘家人给谁呢?你们吃什么都不浪费,都是应该的!”

她过去以外人身份跟楼里居民打招呼,有礼有节有分寸。

如今是以钱进夫人、205女主人的身份跟老邻居说话,语气和内容便不一样了。

一行人听的开开心心,纷纷说‘以后你有事娘家人给你撑腰’。

魏清欢眼波流转,笑颜如花绽放。

她招呼了老邻居们,便专心等着丈夫下班回家。

等钱进下班回家时,1977年开始最后的几个小时。

马上,这一年就要过去了,全世界人民就要迎来1978年了。

(本章完)

第135章 1977过去了

钱进回到泰山路碰上了下班回来的王东,便用脚撑地说:“今晚去我那里跨年吧?”

王东疑惑:“什么跨年?不过去你那里行呀,随时都行。”

钱进解释:“从1977年去1978年,这就叫跨年,多有纪念意义。”

王东撇嘴:“我已经跨过32个年了,有啥意义?”

对钱进来说有意义。

他在这个世界快要两岁了。

告别王东回到筒子楼,他还没支下车子就有人冲他说:“钱总队,你可得对小魏老师好点,否则我们不答应啊。”

有老人出来拿白菜,语重心长的对他说:“你娶小魏老师那是上辈子积德了,可不能学那些差劲男人喝点酒打媳妇呀。”

还有小孩说:“我们跟小魏老师阿姨是一家人。”

钱进疑惑。

什么鬼?

他讪笑着回到家里,正在琢磨这都是些什么事,结果推开棉门帘后闻到了香味。

他定睛一看。

蜂窝煤炉上的铝壶正喷出白龙般的蒸汽。

魏清欢正绾起袖管忙活,露出腕上被鱼鳍划出的红痕,案板上躺着条三斤重的牙鲆鱼,青灰色鱼皮在暮色里泛着水润的光泽。

“刘家生产队托人送来的,下午运输5队的崔哥来了一趟,说他去红星生产队卸货,刘旺财队长得知后托他给你送海货吃。”她介绍着说。

刀尖挑开鱼鳃,紫红鳃瓣鲜活得仿佛仍在呼吸:“刘队长还托话了,说多谢你帮他们办起来的豆腐坊,现在队里日子好过多了。”

说话间她剔出了透亮的鱼骨,丢进咕嘟作响的汤锅。

混着新鲜的海带结与姜片,腥气瞬间化作醇厚的白。

小汤圆踮脚看。

魏清欢给她小脑瓜一个脑崩:“隔着沸水热汤远点,必须要小心烫伤!”

小汤圆又跑到她身边踩着凳子好奇的看。

看姑姑剪掉虾枪、扯掉虾线,然后等待着做好吃的油焖大虾。

巴掌长短的对虾蜷在搪瓷盆里,虾脑在冰水中凝成玛瑙粒。

“明天早上我给你煮一个虾脑粥补一补。”魏清欢冲钱进露出温柔的笑意。

钱进忍无可忍,什么疑问都没了,他拥抱着女老师在额头吻了一下。

我老婆天下第一的好。

魏清欢用虾枪扎他:“守着孩子你别这样。”

但她显然很享受钱进对自己的喜爱,便忙活着哼起《红珊瑚》。

刘家送来的海货不少。

明天的1978年1月1日是礼拜天,钱进休息,便决定去一趟刘家。

过去一个礼拜他沉迷温柔乡,除了例行去甲港上班,其他不管是街道的工作还是下乡的事都没管。

没办法,魏清欢的身躯魅力太大。

魏清欢的厨艺本领也很大。

最后处理过大虾她开始忙活着做大餐,钱进说:“正好今晚我招呼了朱韬、赵刚、王东和徐卫东他们一起来跨年,咱们吃海鲜。”

魏清欢精神抖擞:“那我可得好好表现。”

这是她作为钱夫人给丈夫朋友做的第一餐。

钱进心疼她:“你是特殊时期,别忙活更别碰凉水,我来吧。”

魏清欢笑道:“我懂,用的热水,家里热水用不了呢。”

四小时不时去打水,钱进用的热水免费,锅炉房老周对他相当殷勤。

凉油泼进热铁锅,随后下锅的蒜末与干辣椒迅速炸出了的辛香,香味传出去,又迅速的惊醒了楼道里所有饥肠。

大虾已经开背,于是青灰色甲壳魔术般绽开变为红色,露出背部玉色肌理。

张爱军嘿嘿笑:“小魏老师的厨艺真厉害,好家伙,这味儿够上国宴了。”

他鼻翼翕动,喉结随着红烧大虾的滋啦声上下滚动。

魏清欢正忙活着,筒子楼突然断电。

她对此习以为常,立马麻利的点了蜡烛,同时炉火也透出红光,映得她眉眼如年画。

当十五瓦灯泡重新亮起时,饭桌上已摆开阵仗:

金黄的炸牙鲆鱼覆着椒盐雪,红亮的大虾披挂了糖色战甲,辣炒蛤蜊在大搪瓷盆里张开露出淡黄色的肉。

小汤圆抱着一碗白米饭在炉灶前快乐的晃悠小短腿,然后随着热气蒸腾,她指着锅里的鱼头叫嚷:“汤里开花了!”

乳白的浓汤表面,柔软的鱼脑髓受热后正舒展成雪莲模样。

魏清欢过来封炉子减小火势,然后转身继续忙碌。

刚捕捞出海的鲅鱼肉剁成稀泥,混入葱花韭菜末摔打上劲。

她往滚烫的鱼头汤里掐入鱼丸,圆滚滚的鱼丸入水后先沉后浮,撒上渔家给的紫菜末,鲜美的滋味满屋子飘荡。

刘旺财送来了渔家自己晒的黄花鱼鱼鲞。

这鱼鲞用酱油、蒜末与砂糖腌透,叫做甜晒鱼鲞,用来煎着吃最好不过。

还有海鲜全家福。

魏雄图前几天买了个砂锅,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砂锅里层叠着海参、鲍鱼、对虾与鱼肚,浇着用蟹黄与鸭蛋黄炒的金汁。

这是今晚的镇场菜肴。

“尝尝味道怎么样。”魏清欢舀起一勺海鲜全家福汤汁。

钱进连连点头:“好鲜,我爱你。”

“正经点,有孩子呢。”魏清欢拍他胳膊,然后眉眼含笑。

她又用铁锅炖上了勺鱼籽豆腐羹。

白玉般的卤水豆腐是刘家自己的杰作,橙红鱼籽饱满,撒入豆腐上后随热汤飘荡,这道菜如同白色珊瑚礁间游动的红鱼群。

徐卫东拎着一挂腊排骨进门:“哎哟,真香,我走错门了?这是走进国营饭店了?”

魏清欢笑起来:“少捧人了,我一个家庭妇女而已,哪能跟人家大厨相提并论。”

徐卫东夸张的说:“兄弟媳妇太谦虚了啊,领袖同志可是说过,过分的谦虚也是一种骄傲,你可不能骄傲。”

外面街道上爆响二踢脚,孩童们热切的欢呼起来。

王东、米刚、邱大勇、新任一队长张建国、新任五队长石振涛等人陆陆续续到来。

张建国说:“不用等朱韬和赵刚他们了,他们八点之前回不来,中午和晚上是咱人民流动食堂生意最忙活的时候,他们现在准在为人民服务呢。”

钱进掀开锅盖看勺鱼籽豆腐羹的火候。

已经差不多了,于是他往汤里撒胡椒面。

王东赞叹说:“看见没有?钱总队现在派头不一般,撒个胡椒面带着给下属批条子的威严,是不是,大勇?”

邱大勇笑着说:“钱哥干啥都有派头。”

“少扯蛋,没事干去把外头积的雪铲了。”钱进说道。

他跟魏清欢商量:“我手里有一张电视机票,咱得攒攒钱买个电视机,否则朋友来了没事干,光会瞎扯淡。”

魏清欢说:“大事你做主,不过电视机太贵了,怕是需要四百元吧?”

钱进满不在乎的说:“人民流动食堂给我的发年终奖,正好可以买电视机。”

看着两人和谐相处的样子,其他人便凑一起嗷嗷的叫:

“哟,夫唱妇随。”

“真好,他妈的,这真好呀。”

“大事你做主——我老婆什么时候能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钱进说道:“你们懂个屁,是,我家里大事我做主,小事我媳妇做主。”

“可一件事是大事还是小事,这需要我媳妇来断定。”

众人哈哈大笑。

菜肴上桌,外面响起敲门声。

徐卫东去打开门,诧异的说:“呀,老周你怎么来了?”

泰山路的老周多。

这个老周是国营照相馆的摄像师周师傅。

周师傅提着一块肥肉进来的,轻描淡写的说:“呵呵,刚才过来的时候菜市场有好肉,钱大队,我给你捎带一块尝尝。”

他这话说得很轻巧,仿佛菜场卖肉的水泥柜台前蜿蜒半条街的队伍不存在一样。

钱进将肉推回去,很坚定的说:“周师傅,别这样,你有事直说好了,我——嘿,把一件要紧事忘了!”

他本来想让周师傅给自己和魏清欢正儿八经的拍点结婚照。

而银滩公园招待所是个很适合拍照的地方,可他沉溺温柔乡把这事忘了,只能寄希望于以后还有机会住进招待所了。

听到他的话,周师傅脸上露出狂喜之色:“钱总队您记起来了?您可是答应过允许我家小山进劳动突击队呀。”

这事钱进更忘记了。

不过安排个街道青年进劳动突击队是小事,他说:“是,我答应了,我那周兄弟还没有进队伍吗?”

后面这句话是看着突击队的队长们问的。

队长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露出诡异的震惊。

空气突然凝固。

王东见此开口,他将武装带拍在桌上问:“周师傅,你说的是小山?周山湖吗?”

周师傅怯怯的点头。

王东问道:“周山湖劳改结束了?他出狱了?不可能吧?我记得69年他被判了十四五年呢!”

周师傅小心的说:“对,他表现好,监狱领导给他缩短了刑期,上个月刚刚回家。”

钱进心一跳。

劳改……

出狱……

他无奈的看向魏清欢,魏清欢冲他耸耸肩。

无需言语,两人都明白彼此的意思:

“我说什么来着?事出反常必有妖,周师傅当初那么殷勤的拜托你肯定有问题。”

“还真让你给说中了,我不该贸然答应。”

可是钱进已经答应过人家周师傅了,现在只能硬着头皮说:

“原来还有这回事,那什么周师傅……”

周师傅噗通一下子跪在碎瓜子壳上,呢子帽滚到五斗柜底,露出半头斑白:“钱总队,小山他现在走投无路了,我也走投无路。”

“没有单位接收他啊,不可能有单位接收他,你行行好吧,我实在没办法了……”

魏清欢急忙去扶起他:“周师傅有话好好说,不必这样作践自己。”

周师傅却不肯起身,他流下泪水说:“这一个礼拜了他还是进不了劳动突击队,前几天小山去居委会寻思办入职,却被轰回了家。”

“我没办法,钱总队,你这一个礼拜不在家,我找不到你,今晚听说你回来了,我赶紧过来,你别怪我让你坐蜡,我没办法……”

钱进将他拽起来,说道:“我这个礼拜确实不在家,可不是为了避着你不见面。”

“你把周山湖同志情况说说,明天让他去居委会见我,我跟他聊聊。”

周师傅急忙说:“小山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他在农场管教说他八年不但没违规反而立功了,还救过落水的看守,所以监狱领导允许他提前七年回家。”

说这他从兜里仔细掏出一张足足盖了七个红章的《刑满人员安置令》。

安置令最下方有一行用红笔画了下划线的字:准予周山湖同志参加社会工作。

“让他明天去见我,我跟他聊聊,让他去突击队试试。”钱进叹气说。

可怜天下父母心。

这年头犯罪的代价很大。

但他觉得,如果国家已经对犯罪行为进行了惩戒,并且认为犯罪人可以提前出狱并参加社会劳动,那说明已经改造成功了。

应该给人一条活路。

周师傅擦着眼泪说:“小山就在外头,我领他来了。”

门轴吱呀声响起。

周山湖立在门口,藏蓝色工服洗得发白,右手蜷在袖子里里像只受伤后躲藏起来的雀鸟。

这是个寸头青年,钱进感觉他不一定比自己大,不过劳教八年催人老,青年白头发比父亲还要多。

钱进招呼他进来,主动伸出手:“周山湖同志?”

周山湖迅速伸出双手跟他握手。

右手食指被剁掉了。

钱进的目光扫过去。

周师傅立马说:“他知道他过去犯错了,这次回来他当着我面切掉了食指,他坚定的要跟过去的犯罪分子划清界限。”

钱进默默点头,最终问道:“你有什么特长?”

周山湖立正用洪亮的声音说:“报告领导,我特长开锁、攀爬,还能拆炸弹。”

王东震惊:“拆炸弹?你还会干这个?”

周山湖说道:“报告领导,我在农场改造的时候因为手巧被边境拆雷班看中,接受了拆雷培训并且在工作期间成功拆除各式地雷54枚!”

钱进说道:“你有信心跟过去的自己告别吗?你有信心在未来的日子再也不会犯罪吗?”

周山湖再次立正大声说:“报告领导,我有信心跟过去的自己告别,更有信心在未来的日子里绝不会犯罪!”

“我认为我已经改新革面,我认为我能够成为一名为社会主义建设起积极作用的好市民!”

钱进说道:“那我给你这个机会,明天去报道。”

他看向几个队长。

几个队长或者低头或者挠头。

钱进说道:“你就跟着米刚队长干吧,要好好干。”

周山湖立马大声说:“报告领导,我一定会认真工作,不负您的期待!”

这一幕让周师傅忍不住流泪。

他从棉袄内袋掏出个铁盒。

劳改农场颁发的《排爆能手》证书下,压着张泛黄的服刑人员立功表彰奖状。

钱进觉得这样一个人是有价值的,不应该一棒子将人打死。

理由很简单。

他犯过罪犯过错,可政府已经用法律惩罚过他了,既然如今政府认为他可以重新踏上社会进行工作了,那自己应该遵从政府指导。

得到钱进的许诺,老周激动的一个劲擦眼泪鼻涕。

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吃饭。

钱进将爷俩摁在桌子前,魏清欢给送上碗筷,周山湖见此立马要起立道谢。

魏清欢摁住了他肩膀,柔声说道:“这是家里,不是以前那地方也不是单位,来者是客,客人请不要多礼。”

一直板着脸的周山湖顿时低下头。

他使劲睁大眼睛鼓起了腮,努力将泪水憋了回去。

王东拍着徐卫东肩膀低声嘲笑他:“听说你曾经追求过小魏老师?”

“你他妈还真好意思的,回头我撒泡尿给你当镜子,你看看你配得上人家吗?”

徐卫东气了个半死却无话可说。

钱进招呼众人:“行了,不瞎扯了,一起吃饭,一起举杯。”

“1977年要过去了,同志们,我们都要跟过去的自己说再见,都要迎来全新的自己了。”

“1977年对我来说是非常不同寻常的一年,我会永远怀念它!”

其他人跟着举杯,纷纷大笑:

“谁说不是?以前咱是街道上人人笑话的盲流子,今年咱不一样了,又有地位又有工作了!”

“钱总队,我也会永远怀念这一年,怀念你领着我们弟兄改变命运的一年!”

“小魏老师,祝你们百年好合,祝你们白头偕老到一百二十岁!”

当晚氛围空前热烈。

好几个人喝多了,周师傅喝得最多,他拉着儿子的手醉醺醺的说:“你老子就会拍照片,没本事,没把你教育好。”

“以后我把你托付给钱总队和小魏老师了,你要好好向他们学习啊,你要重新……”

魏清欢截住他的话:“互相学习嘛,咱们钱总队缺点不少,手拙便是其中一点,以后钱总队也得向小周同志好好学习。”

送走众人,钱进又送魏清欢回去睡觉。

男人要少喝酒。

这玩意儿能壮阳。

他又想破戒了。

魏清欢服气了:“你能不能克制一下呀?你好好看看现在有那条件吗?”

“不说环境了,就说我的身体,我能行吗?”

钱进抚摸着她的脸颊说:“还有嘴巴。”

魏清欢愣是没想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她不用钱进送自己回205了,反而将钱进塞上床盖上被子:“赶紧睡,别给我耍酒疯,我最讨厌耍酒疯的人。”

钱进确实需要好好睡了。

他明天还得早起去黑市转转呢。

魏清欢回到204的闺房,汤圆已在她的床铺上蜷成虾米。

午夜钟声响起。

1978年来了。

魏清欢给孩子掖被角,小胖丫翻了个身咕哝一声‘姑姑别走汤圆最爱姑姑’。

这一幕让女老师的心都化了。

小朋友接着说:“炸的肉丸子。”

女老师轻轻掐她的小胖腮。

她去拉上窗帘,发现窗外又飘起了细雪。

她知道自己的一生也会怀念这个特殊的年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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