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6章 李纨:自家亲孩子,却要说是捡的

第1356章 李纨:自家亲孩子,却要说是捡的……

在贾珩率兵出征之时,将镜头稍稍拉回神京,大观园——

傍晚时分,稻香村——

正是金秋十月,庭院之中的那一片红杏树树叶已经凋零,而庭院之中,微风吹动,沙沙之声传来,枯树枝似乎在微风中发出喑哑的嘶吼。

夕阳晚照,霞光弥漫在整个茅草屋檐上。

厢房之中,李纨坐在厢房之下的暖阁上,那张温婉、妍丽的脸蛋儿已经起了一层玫红气晕,粉腻嘟嘟,略有几许婴儿肥。

此刻,轻轻抚着还未隆起的小腹,芳心之中已有几许甜蜜涌起。

她终于怀了子钰的孩子。

想起与那少年往日的痴缠种种,李纨目光怔怔,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曹氏在一旁笑了笑,心头又嫉又羡,说道:“你这也不是头一遭儿了,就好好养胎。”

李纨那张妍丽玉容羞红如霞,刚要说话,却觉一阵莫名干呕之意从喉咙中出来,连忙拿着帕子,捂着嘴巴,不停咳嗽着。

在这一刻,充盈的胸脯,正在微微起伏。

“这般闹腾,弄不好是男孩儿。”曹氏在一旁轻声说着,弯弯秀眉之下,那双熠熠妙目当中多少有些惆怅涌动。

因为曹氏膝下就一直没有男孩儿,只养了两个女儿,等待老了以后,显然没有什么可以依靠。

李纨眉眼之间不知是羞恼还是甜蜜,说道:“这几天,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总觉得干呕的厉害,倒是比上次有兰哥儿时候,还要呕吐的厉害。”

“你在这儿也不怎么出门,好好养胎就是了。”曹氏拉过李纨的纤纤素手,目中满是关切之色,柔声说道。

“等逢年过节,祭祖的时候,那些也不好办。”李纨那张婉丽、温柔的玉颊含羞带着浅浅红晕,柔声道。

“也是,总不能寡妇挺着大肚子,那人家肯定猜测,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曹氏笑了笑,低声说道。

李纨闻听此言,那张婉丽、明净的脸蛋儿滚烫如火,嗔恼了下,说道:“曹婶子胡说什么呢?”

曹氏轻轻笑了笑,也没有多说其他,只是心神之中,难免惆怅万千。

这珩大爷一走,她这两个女孩儿还没过门呢,等再打仗回来,说不得又是一年半载的。

而就在曹氏胡思乱想之时,却听从廊檐下传来少女的熟悉声音,正是李纹和李绮。

“娘亲。”李纹与李绮联袂进入厢房,两个少女已经邻家有女初长成,亭亭玉立,气质出众,秀气明丽。

所谓居其体,养其气。

两个人自从来到贾家以后,当真是锦衣玉食,琴棋书画,脸上的单薄穷苦之相也褪去了许多,脸颊和身上多了一些肉,无疑变得丰润可爱起来。

或者说多了几分公侯小姐的贵气之相。

曹氏脸上带着一丝慈爱的笑意,柔声问道:“你们两个又去哪儿了?”

李纹柳眉细秀明丽,气质略有几许文静,清丽柔婉的眉眼之间,缱绻着一股书卷气,一开口声音柔软酥糯,说道:“刚刚和妹妹去林姐姐的潇湘馆了。”

说着,看了一下自家堂姐的小腹,似能看到一些隆起。

听说,堂姐怀孕了,应该是怀的珩大哥的孩子。

李绮在不远处,那张秀脸颊羞红如霞,绮艳动人,静静看着两人,低声说道:“林姐姐那边儿举办了诗会。”

李纨好奇道:“又办什么诗会?”

“诗社开了,大姐忘了?一早儿,林姐姐和宝姐姐还提及大姐怎么没有过去呢。”

李纨刚刚有孕,消息还未彻底在大观园中传开。

李纨温婉玉颜上现出一抹羞喜,轻声说道:“我这边儿忙的紧,就不过去了。”

现在正是危险的时候,她不好随意走动,等再大一些,估计更不好遮掩。

得想个法子才是,起码要换个地方安胎。

而就在这时,丫鬟素云进入厅堂,柔声道:“奶奶,琏二奶奶来了。”

李纨秀眉之下,柔润明眸稍稍一亮,知是凤姐到来,心头已经打定主意,道:“将人请来。”

伴随着环佩叮当之声响起,馥郁如兰的香气漂浮至室内,一个彩绣辉煌,姿容艳丽的少妇,笑意嫣然。

凤姐在平儿以及几个嬷嬷的陪同下,进入厢房厅堂中,笑道:“珠大嫂子,屋里怎么这般热闹?”

也不知是不是存心看笑话,称呼上却是珠大嫂子。

李纨温婉、可人的玉容蒙起如霞羞红,樱颗贝齿咬了咬樱唇,说道:“陪着姊妹一同说说话,凤嫂子,这是从哪儿来的?”

两人也算是共用一根筷子的好姐妹,倒也没有什么扭捏。

凤姐柔声说道:“就是过来看看伱。”

说话之间,给一旁的平儿使着眼色,而后嬷嬷与丫鬟都退至廊檐下。

而李纨也吩咐一声,说道:“素云,你们也到廊下候着。”

素云和碧月两人应了一声,然后,躬身徐徐而退,一时间屋内只剩下凤姐与曹氏。

李纨秀丽黛眉之下,目光凝眸看向那玉容艳丽,丹凤眼的花信少妇,柔声说道:“正要派人去找你,你说这如何是好?”

凤姐笑了笑,落座下来,拉着李纨的素手,说道:“现在还没显怀,倒也不用忧愁吧?”

那个冤家,明明说是让她先怀上,但过了这么久,却只见珠大嫂子怀上了孩子。

李纨压低了声音,说道:“显怀,其实也就是三两个月的事儿,到时候就压不住了。”

凤丫头没有生过孩子,不知其中内情。

凤姐似察觉出李纨话语之中的“自傲”心态,吊梢眉挑了挑,柔声说道:“那我在神京城中吉祥胡同找一座宅邸,你要不去那边儿安胎。”

说来也巧,那座宅邸正是原著之中贾琏偷娶尤二姐的地方。

李纨低声说道:“外间人多眼杂,只怕还不如大观园。”

凤姐道:“你这样说也是,在大观园主要是防备园子中的嬷嬷和丫鬟碎嘴,再一个是老太太那边儿…只怕,我还要前去打个招呼。”

李纨柔声道:“老太太那边儿倒是好说,就是…”

凤姐吊梢眉之下,那双带着凌厉之意的丹凤目中似笑非笑,低声说道:“二太太那边儿,的确是一个事儿。”

这婆婆看见自家孀居的儿媳妇儿怀了孩子,心头该是怎么想?

李纨忧心忡忡道:“就是担心她闹将起来,弄得脸上不大好看。”

到时候强行问她孩子是谁的,她怎么办?

凤姐轻笑了下,说道:“你就放心好了,现在二老爷的仕途全靠那人,二太太知道轻重,不会闹的。”

没有人比她更懂她那个姑妈,大事小事,她还是分得清的。

李纨温婉、宁静的秀眉之下,轻轻应了一声,美眸忧色未退。

不管如何,她难免要被后院的闲言碎语议论。

毕竟,她守了十来年的节……

凤姐柔声道:“你这孩子好办,将来怎么养着?”

这样大的一个小孩儿在大观园中,也不大方便。

李纨修丽双眉之下,美眸现出一丝羞意,抿了抿粉润微微的唇瓣,柔声道:“放在我膝下养着,对外就说是在外间捡的。”

自家亲孩子,却要说是捡的,真是…难为她自个儿了。

话说等将来,子钰不会不管孩子的吧?

凤姐想了想,那张艳丽脸蛋儿红润如霞,低声说道:“那如今也是不是法子的法子了。”

李纨想了想,小心翼翼道:“你那边儿怎么样?”

凤姐柔声道:“还不是那样,一直没动静。”

提到最后,凤姐轻轻抚着那隆起的小腹,那张艳丽玉容上渐渐见着黯然之色。

李纨道:“会有的,你许是太过劳累了。”

凤姐闻言,柳叶细眉之下,丹凤眼眸一亮,喃喃说道:“难道是先前太累了?”

府中的事,倒没有如原著中凤姐小产以后,调养身体,然后将相应琐碎事务交给探春、李纨、宝钗三人处置。

但经过李纨这般一提,凤姐也想给自己肩上的担子稍稍卸下,打算好好歇歇,以备怀孕。

……

……

另一侧,大观园,栊翠庵——

妙玉此刻一袭素色广袖裙裳,同样落座在禅房的一方铺就褥子的软榻上,周围陪着邢岫烟以及惜春。

因为妙玉怀孕要早一些,故而在这一刻,小腹已见着一些微微起伏,原本瘦削、清秀的面庞,可见珠圆玉润的丰盈之态。

邢岫烟拿起汤匙,在碗里轻轻搅动着安胎药,那张文静、秀气的脸蛋儿,容色微顿,柔声道:“你这几天怎么样?”

妙玉柔声道:“挺好的,也没有什么异常,就是有些孕吐。”

邢岫烟道:“那你最近多加歇息才是。”

这时,里厢的女童贾茉哭个不停,伸着两个白胖乎乎的小手,嚷嚷一声,说道:“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惜春柔声道:“你妈妈身子不舒服了。”

女童贾茉扬起那张粉腻嘟嘟的小脸,奶声奶气说道:“妈妈肚子里有了妹妹,不要我了。”

妙玉、邢岫烟:“……”

这小孩子,偷听大人讲话,然后学的很快,说出的话,都让大人吓一跳。

妙玉道:“茉茉,妈妈给你姨说话呢。”

“妈妈,抱抱。”茉茉伸着两个胖乎乎的小手,那张脸蛋儿粉腻嘟嘟。

而后,那双熠熠妙目当中满是怅然若失,低声说道:“他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纳你过门儿的事儿,倒是一拖再拖。”

邢岫烟弯弯秀眉之下,眸光闪了闪,心头也有几许黯然,柔声道:“这次战事,可能还得一年半载吧,听说那位郡主娘娘已经跟过去了。”

妙玉柔声道:“倒也不急,等下次说不得,给你请封个诰命夫人。”

邢岫烟轻轻“嗯”了一声。

诰命不诰命的,她倒是不大在意。

惜春听着妙岫两人叙话,抿了抿莹润微微的粉唇,轻轻哄着怀中的婴儿。

珩哥哥就不知道,她也大了吗?她的婚事还没有着落呢。

上次看见湘云,湘云嘴快,一下子将贾珩答应自己婚事的事给说了。

妙玉轻声说道:“最近府上有什么新事不曾?”

邢岫烟摇了摇螓首,道:“府上最近,能有什么新闻?”

妙玉柔声道:“那位咸宁公主不是也有了喜讯?”

“她养胎不在府上,更多还是在宫里和晋阳长公主府上。”邢岫烟那宛如出云之岫的眉眼萦绕着复杂之色,柔声道。

妙玉柳眉秀丽如翡,那双莹然明澈的清眸之中闪烁思索,柔声说道:“出生在宫中,毕竟与外间不一样。”

将来她的一双儿女,出身在栊翠庵,比之宫中的那位贵女来说,未来的起跑线都不一样。

一旦为人母,这种“鸡娃”的心思就不可避免,哪怕是妙玉这等假尼姑,都难以避免。

邢岫烟点了点头,柔声道:“你不用担心,珩大哥会一碗水端平的。”

“我知道。”妙玉默然了下。

怎么可能会有一碗水端平,她妙玉的孩子与那些妾室,自也是不一样的。

……

……

大观园,潇湘馆

正是秋日时分,竹林飒飒,虽竹叶已经枯黄几许,但竹节青翠欲滴,而沙沙之声四起。

黛玉那一头青丝如瀑的秀发挽成秀丽云髻,一手支颐,手里捧着刚刚书就的诗词看着,秀丽黛眉之下,目中见着专注之色。

自从黛玉重阳节大婚过门儿以后,黛玉每天都在一种爱情的粉色泡泡笼罩当中,沉浸在新婚的喜悦。

不过,随着贾珩领兵离去,前往天津卫出征,甜蜜之中更多了一种对贾珩的思念。

不远处,宝钗落座下来,拿起一方素丝绢帛织绣不停,而那张恍若梨花雪肌玉颜的脸蛋儿,则是现出专注之色。

“宝姐姐,你说他现在在哪儿了?”黛玉忽而放下手里的薄薄书册,看向宝钗,问道。

宝钗放下手中的女红,稍稍想了想,柔声说道:“这个,应该在天津卫吧,最近邸报也没有在说。”

黛玉似卷还舒的罥烟眉之下,那双灿然星眸熠熠闪烁,低声道:“听说那位乐安郡主已经出发去了天津卫。”

宝钗那张白腻如雪的脸蛋儿现出怔怔思索之色,柔声说道:“她先前是一直跟着珩大哥的。”

那位乐安郡主也是他的左膀右臂了,陪着他南征北战,不知经历了多少生死。

黛玉罥烟眉之下,清眸莹润微微,柔声说道:“是跟着好几年了。”

宝钗不欲多说,翠羽秀眉之下,那双水润杏眸见着一丝好奇,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最近月信来了没有?”

“啊?”黛玉轻轻应了一声,旋即,明白过来,知道宝钗是在问自己有没有孩子,道:“哪有的事儿?”

宝钗点了点头,水润杏眸晶莹剔透,说道:“他一直说你年龄太小,或许是因为此故,才没有怀上。”

“但宝姐姐呢?也没有动静?”黛玉罥烟眉之下,那双粲然星眸中满是讶异之色。

宝钗那张恍若梨花洁白无暇的脸颊羞红如霞,翠羽秀眉之下,水润杏眸涌动着羞意。

她倒是想生,但这么长时间,肚子却不见动静,这长子只怕是赶不上了。

黛玉神色幽幽,似有几许惆怅,低声说道:“听说栊翠庵的妙玉,这会儿已经生二胎了。”

宝钗点了点头,粉腻嘟嘟的脸蛋儿宛如烟霞浮起,柔声说道:“她是…多子多福一些。”

她也有些纳闷儿,她与珩大哥在一起也有不少日子。

黛玉罥烟眉之下,粲然星眸闪烁了下,柔声说道:“后院的嬷嬷说,或许是栊翠庵的风水好一些,或是妙玉时常拜着送子观音的缘故。”

宝钗道:“那……”

黛玉轻笑了一下,柔声说道:“等闲暇时候,我与宝姐姐也时常过去坐坐。”

宝钗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钗黛两人叙话之时,丫鬟紫鹃进入厢房,柔声说道:“林姑娘,云姑娘和宝琴姑娘来了。”

黛玉笑了笑,柔声道:“她们两个平常的时候,倒不在一起玩,最近倒是形影不离了。”

宝钗笑道:“她们两个都是心思单纯的,能够玩到一起,倒也不奇怪。”

自从两人有了共同的“秘密”以后,关系就较园子中的一众金钗关系密切了几许。

正自说话之间,宝琴与湘云联袂进入厢房,那张粉腻脸颊现出繁盛笑意,柔声道:“宝姐姐,林姐姐。”

黛玉笑了笑,凝眸打量着脸颊丰腻的小胖妞,问道:“云妹妹这是从哪儿来的。”

湘云轻笑了下,轻声说道:“刚刚和宝琴姐姐从秦姐姐那边儿过来,和芙儿玩了一会儿。”

看到宝钗那张熟悉至极的面容,宝琴那张丰腻嘟嘟的脸颊,两侧似乎泛起浅浅红晕,心头有些阵阵发虚。

黛玉轻笑着招呼着手,柔声道:“你们两个过来这边儿坐下,最近秋日刚刚下了一批橘子,你们都过来尝尝。”

说着,吩咐着紫鹃端过一碟橘子水果,放到木质几案上。

宝琴与湘云落座下来,拿起橘子轻轻剥着橘皮。

宝琴粉腻玉容上现出幽怨之意,柔声说道:“珩大哥这新婚燕尔的,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说着,拿着一块儿橘瓣儿放进嘴里,顿觉汁液横流,那白胖柔嫩的小手,已是湿漉漉的。

而后,递给一旁的湘云一块儿,说道:“云妹妹,你也尝一块儿。”

湘云轻轻应了一声。

黛玉笑问道:“说来也怪啊,云妹妹平常不是和你三姐姐玩的好,最近怎么不见三妹妹?”

湘云那张粉腻嘟嘟的脸蛋儿红润如霞,声音中带着几许娇憨,说道:“三姐姐去栖迟院陪着兰姐姐她们玩的,雅若妹妹和她一块儿骑马呢。”

雅若也是草原儿女,精擅马术,而探春与甄兰两人都是英果骁勇的性情,飒爽英姿。

黛玉罥烟眉之下,星眸粲然如虹,柔声道:“云妹妹怎么没有一块儿骑马。”

“我骑够了,不想骑了。”湘云那张白腻莹润的脸颊两侧,微微泛起酡红红晕,低声道。

上次,珩大哥说她有些罗圈腿儿,还说就是小时候骑马骑的。

啊,明明是珩大哥欺负她,她不由自主蜷缩一团了,然后就怨到她头上。

宝钗笑了笑,说道:“她们三个玩的都不是女孩子家玩的东西。”

黛玉轻笑了下,打趣说道:“咱们家真是有僧有俗,有文有武,什么样的都有。”

宝钗柔声说道:“这么一说,倒也是。”

不仅是这些,公主、郡主,甚至还有番邦小国的女国君,她的夫君真是风流成性呢。

(本章完)

第1357章 顾若清:这人唤她什么?若清?

这一日,天气晴朗,秋风萧瑟。

自崇平十八年八月下旬,贾珩与北静王水溶前往天津,距今已经一月有余,倏然将进入丹桂飘香的金秋十月。

贾珩率领一众水师兵将,登上一方舟船,此刻“汉”字旗帜与“贾”字旗帜,猎猎而响,迎风招摇不停。

大军军容严整,气氛肃然。

北静王水溶、江南水师提督韦彻以及众贾家小将扈从左右,周围军将皆是神情肃穆,只是在贾家小将一张张年轻面孔上,隐隐可看到一些振奋之色。

此刻,江南水师六万左右,加上天津卫的水师近万人,调拨的河北提督康鸿的兵马三万,合计共十万兵马登上战船,向着盖州(营口)进发。

贾珩摆了摆手,两道锐利剑眉之下的冷峻目光,眺望着远处蜿蜒起伏的海岸,沉喝一声,道:“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船上的水手,在船只上缓缓解开了绳索,高有数丈的桅杆上鼓起的风帆猎猎作响,向着辽东海岸而去。

而后,身后大批船只也纷纷扬帆启航。

贾珩拿着单筒望远镜眺望远处,心底不由浮起曹操的那首诗: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曹操所观之沧海,大抵也是自昌黎而观的渤海。

正是他现在所观之沧海。

一艘艘船只鼓起风帆,乘风破浪,向着渤海而行,船身四方插着的一面面旗帜迎风而动,哗啦啦清水流过船身,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舱室之中——

贾珩来到一方木质船只的舱室,迎上陈潇的那双关切目光,落座下来。

丽人清眸闪烁了下,柔声说道:“都安排妥当了?”

贾珩道:“江南水师与天津卫水师正在操演编练,不久之后,就会直抵盛京。”

陈潇柔声道:“也不可大意。”

贾珩点了点头,道:“我去看看舆图。”

说着,看向一旁的顾若清,说道:“如清姑娘,寻一身飞鱼服穿上,平常出行也方便一些。”

顾若清闻听此言,容色愣怔了下,柳叶秀眉之下,清冷莹润的美眸朝一旁的陈潇瞥了一眼。

她白莲圣女,穿上那身朝廷爪牙的衣裳,总有些怪怪的。

不过,师妹似乎也穿上了那身衣裳。

说话之间,也不多言,快步来到书案之后,拿起放在书桌之上的一张舆图,垂眸看向那舆图上的进兵形势。

……

……

时光匆匆,如水而逝,不知不觉就是五天时间过去。

在这段时间中,女真的兵马在朝鲜几乎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席卷南北,打的朝鲜诸道、郡县兵马落花流水。

鳌拜率兵与朝鲜诸道的勤王兵马,数次相争,终于在江原道打败了驰援王京的朝鲜联军。

而不久之后,朝鲜兵马退至全罗道以东的山原城。

而王京城中得悉消息的英亲王阿济格,闻听鳌拜的捷报,心头更是一番大喜,一边儿向着盛京报捷,一边儿征发朝鲜方面的丁役、粮秣,支应大军东征。

辽东,盖州卫

这座卫城城头巍峨,密布旗帜,下辖十几处堡寨,此刻的领兵主将已经加派了三千兵丁,在十天前抵达了盖州卫城。

这是多尔衮在得范宪斗提醒之后,从盛京派来的一位大将,其名遏必隆,乃是努尔哈赤的外孙。

在平行时空,也是康熙的四位顾命大臣,能征善战,允文允武。

此刻,遏必隆落座在卫城衙堂,正在对一众将校训话。

“诸位将军,据密谍来报,汉廷兵马已经自天津卫聚集,很大可能就近自我盖州卫袭扰,威逼我大清盛京。”遏必隆浓眉之下,目光炯炯有神,声如洪钟,高声说道。

下方的一众女真将校,闻言都是面带愤慨之色,议论声嘈杂无比。

“汉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兴兵来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是啊,汉人以为只有他们有红衣大炮?”

“给他们拼了!”

遏必隆伸手压了压,示意厅堂中的众将校稍稍平息。

“诸位将军,汉人大军远道而来,彼攻我守,敌众我寡,而王爷和皇上给我们的命令是严防死守,盖州卫一旦被破,我大清国都盛京将直面汉军兵锋,是故,我八旗精锐只能用命效死,诸位,为大清效忠的时候到了!”遏必隆面色振奋,声音掷地有声。

在场一众女真将校高声禀告道:“我等甘愿效死。”

遏必隆道:“这次,本官拉来了红夷大炮,在各堡寨炮台、要塞设置,待汉兵一至,可行轰击。”

而后,吩咐着下方的一众将校,各自执兵前往盖州卫城的几座城池。

盖州卫下辖盖州城、熊岳城,以及永宁监城三座大的城池,此外,就是其他的五十座堡寨当中。

待军将分派命令而毕,遏必隆落座下来,端起茶盅,咕咚喝了一口凉茶,润了一口嗓子,雄阔面容上现出思忖之色。

这次盖州卫的兵马拢共三万六千人,想要防守住,也有一些难度。

随着女真调拨兵丁介入朝鲜,满清内部的兵力也有些捉襟见肘起来。

要以如此兵马抵挡住汉军,以往如果有压力,遏必隆第一个嗤之以鼻,但随着几场战事下来,遏必隆反而信心不足起来。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终究成了一句口号。

而此刻,盖州城以及熊岳城,永宁监城上方,在女真参领、佐领的将校率领下,不少手持军械,来来往往,正在屯驻在炮台要塞附近,此刻,炮台上旗帜猎猎作响,迎面而动。

女真的军卒,正在烽堠上瞭望着海面。

“汉人船只来了。”其中,在烽堠土台之上,一个目力极佳的军卒,指着远处碧蓝的海面,惊声说道。

先是海面上出现一根桅杆的影子,旋即,可见一艘高有数丈的楼船,而后海天之上大批船只渐渐抵近。

“呜呜!”

伴随着号角吹响,烽堠台上的狼烟被一股股的点起,一路在烽堠上递送开来,向着三里外的盖州城、熊岳城、永宁监城袭去。

而贾珩此刻立身在旗舰的一面中军大纛上,手里拿着一根单筒望远镜,镜中似是浮现蜿蜒起伏的苍山峻岭。

贾珩道:“盖州卫到了。”

此地在后世唤作营口,正是辽东的出海口,自此地狂飙突进,可一路至辽东盛京,当然路上定然遇到女真兵马的重重阻拦。

单单是这么一座卫城,就不是那般轻易可以攻破的。

女真屯驻了重兵,甚至会成为阻遏汉军进兵的硬钉子。

顾若清作飞鱼服的锦衣卫士打扮,丽人眉眼清丽婉静,腰间同样按着一把绣春刀,丽人容颜的气质英气、秀丽,倒有几许后世林青霞东方不败的既视感。

“船只近岸,船舷列阵,炮轰!”贾珩放下单筒望远镜,对着一旁的传令侍卫,朗声说道。

一言不合,就开炮炮轰。

这还没有如后世,重炮集群,直接犁地三尺。

但也有康熙王朝之中,施琅收复台湾的既视感了。

“诺。”传令侍卫高声说道。

旋即,旗船上的一面面令旗摇动不停,而后,江南水师以及天津卫水师,船队中一艘艘带着炮铳的船只向着岸边抵近,随着“放”的声音响起。

“轰轰!”

顿时,炮声轰隆隆响起,震天动地,一发发炮弹在空气中发出刺耳的尖啸。

而此刻,海岸上所修的一座座堡寨,顷刻之间,就接受着如疾风骤雨一般的炮火洗礼,硝烟弥漫之间,可见断壁残垣飞起。

尽管,贾珩在事前曾有一定预料,但不少堡寨的防御工事,仍是被炮火一下子炸上了天。

不少女真八旗旗丁惨叫连连,倒在一旁。

然后,女真堡寨上的炮台,同样隆隆而响,朝着汉军的官船轰炸而去。

同样是红夷大炮,虽然有些笨重,但威力以及射程比之汉军的红夷大炮也差不了多少。

“隆隆隆……”

炮火连绵而响,红夷大炮的炮铳炮弹,也落在海中,炸开之时,掀起大片白色浪花。

贾珩拿起手里的单筒望远镜,眺望着岸上的硝烟弥漫,眉头渐渐皱将起来。

这时,就听到身旁丽人传来清冷的声音,低声道:“望远镜,拿过来,我看看。”

贾珩剑眉之下,明眸微凝,转眸看了一眼顾若清,一时间就有些无语。

不过,念及先前已经亲过,此刻,倒也没有太过婉拒,而是拿起单筒望远镜,递给一旁的丽人。

顾若清也拿起单筒望远镜,凝眸看向蜿蜒曲折的海岸,低声道:“女真兵卒似乎落了下风,看上去,似乎伤亡惨重。”

贾珩朗声说道:“我军火铳炮火勇猛,敌寇堡寨难以抵御,有此结果,并不奇怪,不过女真的炮铳也给我大汉官军造成了一些麻烦。”

有着这一番战果并不奇怪,毕竟大汉水师挟全胜而来,兵精甲利,炮铳密集,女真人根本抵御不住。

顾若清弯弯柳眉之下,那双晶莹剔透的清眸柔润微微,柔声道:“大军什么时候登陆?”

贾珩剑眉之下,目光凝重,说道:“倒先不急,先定点拔除这些堡寨,不然登陆以后,官军后路受袭,就很麻烦。”

担心顾若清不懂,陈潇面色微顿,解释说道:“先攻破了堡寨,之后,派兵马拔除堡寨城池,我军在岸上驻扎大营,军需辎重从船上转运,多为不便。”

顾若清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其中缘故。

心道,怪不得这登徒子视师妹为左膀右臂。

此刻,及至半晌午,双方炮火隆隆之声才开始稀稀拉拉,而汉军分成七八队,每队大概三千兵马,向着岸上的堡寨冲锋起来。

而堡寨之上,清军依托女墙、角楼,向着抢滩登陆的汉军反击。

偶有轰天雷向汉军军阵投掷,然后炸开成一团,旋即,造成大范围的杀伤。

而汉军骑士同样对东虏还以颜色,弓弩与短铳、轰天雷齐发,向着寨墙之后的女真兵丁投掷而去。

“噗呲呲……”

伴随着兵刃砍杀的入肉声,不少女真兵丁在一声声痛哼中栽倒于地。

“杀……”

喊杀声在这一刻响彻了海岸上下,堡寨之中大批清军八旗旗丁出来,手持军械,与登岸的汉军厮杀。

等到午后时分,战况渐渐明了,胜负的天平渐渐向着汉军一方倾斜,十余处堡寨破了七八处。

而女真兵卒开始四散奔逃,弃堡寨而走。

贾珩道:“让诸部击鼓进兵,围剿撤离的败军,不使其逃离!”

陈潇那张晶莹如雪的玉容微微一顿,提醒一声,柔声道:“地理路途不熟,仔细莫要中了埋伏。”

贾珩沉声说道:“等上了岸,派出斥候搜索前进,烽火示警,提防伏兵四出。”

他其实也猜到女真的八旗精锐大概会借助对辽东地形的熟知,设伏汉军。

这些都需要提前侦查。

随着贾珩下令而去,官军在经过了一轮炮轰之后,开始抢滩登陆,然后,上岸搜索前进。

与参与的女真八旗精锐兵丁交手一起,兵器碰撞之时,“叮叮当当”地响起,惊天动地的厮杀声在整个海滩上响起。

顾若清拿着单筒望远镜,秀眉之下,清眸熠熠而闪地看着这一幕,神色也有几许动容。

显然对这位“优质大龄剩女”而言,虽然见惯了江南风月,但这样金戈铁马的厮杀,却罕少遇到。

不管是热兵器的炮火齐轰,抑或是如今的刀刀至肉。

贾珩看向一旁的顾若清,说道:“若清,拿过来望远镜,我看看敌情。”

顾若清:“……”

这人唤她什么?若清?

丽人一时间,竟有些不习惯这样亲密的称呼。

不过,只得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递给了一旁的蟒服少年,待到手指触碰到那肌肤之时,那张花树堆雪的脸蛋儿,两侧脸颊渐渐泛起一丝清丽红晕。

贾珩拿过单筒望远镜,眺望着堡寨的战况,眉头渐渐皱起。

陈潇行至近前,柔声道:“怎么样?”

贾珩沉声道:“海岸之上胜负已定,向盖州卫城进发,等下来还有一座恶仗要打。”

此刻,大批汉军几乎如洪水般,上了岸上,汉军骑士身上那一身身火红色的号服犹如烈焰燃烧,一下子就铺染了整个海岸。

及至下午时分,贾珩以及随行的江南水师上得海岸,来到营寨驻扎,随着时间过去,各种进兵的情报汇总,也递送至贾珩的案头。

待灯火摇动之时,江南水师提督韦彻,与江南水师的一众将校,也用罢战饭,稍稍歇息而毕,浩浩荡荡地至军帐中,朝着那蟒服少年行了一礼。

贾珩道:“女真诸兵寨情形如何?”

“禀告国公,女真精锐向盖州卫城盘踞,准备据城顽抗,我部水师前哨已经围攻城池,待明日一早,就可发动攻击。”韦彻高声道。

贾珩道:“盖州卫城,还有熊岳卫城,两座城池互为犄角,要防范在出兵之时,东虏铁骑自后方截断我大军。”

江南水师提督韦彻,面色一肃,拱手说道:“末将领命。”

贾珩剑眉之下,目光逡巡过一众将领,说道:“这次我汉军进兵,要稳扎稳打,定点攻城拔寨。”

因为,劳师远征,最大的问题就是军需之中的补给,必须在盖州建立一个粮秣供应战,用以支应前线的大军。

下方的众将领闻听此言,纷纷点头称是。

待众将散去,贾珩这才看向一旁的河北提督康鸿,说道:“康提督,你拣选精骑,凑足两万兵马,随时在盖州路障清除以后,直奔海州卫。”

康鸿诧异道:“卫国公,这?”

这是要绕路奇袭?

只是方才卫国公不是说,后面军需粮秣补给不易。

贾珩目光咄咄,沉声道:“如果能一鼓而下盛京城,纵然冒一些险,我自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康鸿道:“女真未必没有防备。”

贾珩道:“相机而行罢了。”

康鸿闻言,拱手称是。

待康鸿离去,贾珩重新来到屏风之前,看向那悬挂在屏风上那张舆图。

陈潇道:“这会儿,朝鲜方面只怕已经为阿济格与鳌拜等人席卷南北了。”

贾珩道:“现在顾不得这些,如果盖州卫一破,朝鲜国内的女真兵马都要回师,不过在此之前,多尔衮会派援兵驰援。”

“要不要飞鸽传书给北平经略安抚司方面,让他们也随时出兵策应。”陈潇想了想,说道。

贾珩道:“北平帅司的兵马不多,让蓟镇和山海关方面注意,至于调拨京营的兵马,现在还没有到时候,各项后续还未准备好。”

这次的战事走向,其实还不明朗,只有等江南水师真正拿下盖州卫,彻底站稳跟脚,或者取得歼灭女真八旗精锐一两万,这样地大的战果,才能说考虑调拨边军乃至京营,试着发动灭国之战。

满清已经立国几十年了,在灭国生死危机之下,定然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抵抗力量。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当然,现在还是以削弱为主。

顾若清看向夫妻两人,柳眉之下的美眸闪了闪,抿了抿翕动的粉唇,有些想插嘴,但却有些听不大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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