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你怎么还没死

拳锋势大力沉,刚猛无俦,一出便有山岳倾折之势。

马煜瞳孔一缩,拳未至,劲风已压得他呼吸一滞,不由得心中惊惧万分。

此时闪避已经来不及,他急忙双手架在胸前,真元涌动,凝结护体罡气,只求先挡下这一击,再见招拆招扳回一局。

轰!

拳锋碾碎护体真元,余势不止,撞开马煜两条手臂,触及他胸腹衣衫。

马煜为化神期高手,执掌二房大权,身上这件衣衫也是不凡,为一件护体宝衣,有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之效,用于防御,便如佛门高手的金钟罩铁布衫,可挡化神期高手全力一击。

嘶啦!

破烂流丢一口钟!

宝衣破碎,拳力贯入马煜体内,恐怖力道如狂龙肆虐,宣泄四肢百骸,震断他全身经脉。狂暴力道透体而出,撕裂其背后衣衫,扬起一蓬血色气雾。

马煜身子腾在半空,双目泛白,嘴角溢血,惨遭一拳打散了神智。

短暂悬浮之后,他整个人便如出膛炮弹,倒飞而出,轰然撞碎身后雅间墙壁,摔出听风雅叙,狠狠砸在大街上。

砰!

一声巨响,街道上尘土飞扬,石板地面被砸出一个人印。

马煜瘫倒在坑中,衣衫破碎,浑身是血,强撑身子,脑瓜子嗡嗡作响,低头连连咳血。

街道上的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四散奔逃,远处有人探头张望,却不敢靠近,几个呼吸的工夫,便形成了井然有序的围观人墙。

听风雅叙的窗户一间间推开,客人们交头接耳,小声议论,有人认出马煜,惊呼声四起。

“这不是冯家二房的马爷吗,他可是化神期高手!”

“不会吧,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他分明被打得像条狗,怎么会是化神期强者?”

“没认错,快年底了,我还请他吃过饭呢!”

“谁这么厉害,竟能把马煜打成这样?”

“应该说谁这么大胆,这里可是雁峰城,冯氏的地盘。”

雅间中,向远嫌弃挥挥手,仿佛随手扔掉一块破抹布:“插标卖首之辈,挨打都站不稳,还想噬主,怎么好意思的。”

五个先天期呆若木鸡,立在原地如喽啰,不知如何是好。

冯文书打人如挂画,强如马煜都被一拳打飞,他们这些小喽啰上了,岂不是当场融入天地之中。

怎么办,现在请他吃饭还来得及吗?

向远为人最是心善,见不得他们为难,横臂一扫,五指虚握,挨个摄来,一人赏了一发拳印,将他们在大街上摆了个整整齐齐。

五个断了线的风筝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大街上,一人一个坑位。

轰!

向远腰斜胭脂剑,一跃而下,使了个千斤坠的法子,落地时踏碎街上青砖。

没别的意思,装个逼意思一下。

这不,碎石飞溅,尘土飞扬,气势十足,大高手的人设立马丰满起来了。

想到门缝里看人的素染剑尊,向远有样学……这个学不来,改为以鼻孔示人,对失魂落魄的马煜勾了勾手:“化神期断肢尚可重生,以你的身板,不至于一拳就瘫,这么多街坊邻居看着,别给我冯府二房丢人,起来再战。”

声音不大,但因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围观群众听得一清二楚,纷纷好奇向远的身份。

听话里的意思,这是冯府内斗,当街斗殴。

嘿,你要说这个,我们可就不困了!

在围观群众跃跃欲试的目光中,马煜晃晃悠悠站起身,脸色苍白如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一个十多年前修为被废的废物,在外游历十多年,竟然带着一身惊天动地的本事回来了。

不应该呀,引经据典,这种人往往都会死在游离的路上,怎么别家都是如此,到了冯家就变了?

“不可能,你大病之后,一身武艺被废,不可能如此厉害?”

“井底之蛙不知山宽海阔,我来告诉你,世上从来就没有不可能!”

马煜不来,向远大步朝其走去,坚持将嘴臭贯彻到底:“别动不动就在别人身上找原因,好好想想自己有没有努力修炼,反思一下自己的工资,呸,反思一下自己的修为有没有提升。”

马煜身上还有些疼,闻言又气又怒,不由得嘴角一抽。

“还敢歪嘴!”

向远眸中精光一闪,周身真元狂暴涌动,也不拔剑,就这么握拳朝马煜走了过去。

使了个元神外放的法子,山呼海啸一般的恐怖压迫感散开,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头上,气势如山岳横压,令人窒息,惊得围观群众直呼卧槽。

雁峰城尚武成风,又是天剑阁的一处大地盘,围观群众中不乏武者,亦不缺高手,立马有先天期站出来,挑明向远化神期强者的修为。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向远强行烘托气氛的操作下,马煜只觉一道道视线朝他看来,如芒在背,倍感羞辱。

他不相信,冯文书离家出走的废物已经到了无人可制的地步。

刚刚那一拳,一定是取巧了!

是了,分明是他偷袭在先,正面相抗,我不必惧他!

想到这,马煜单手一招,一柄青冥宝剑凭空出现在手中。

剑似秋水,凛如寒冬,剑锋寒光闪烁,有五彩霞光缭绕,垂落阴阳之气,显然是一柄不可多得的法宝。

法宝在手,马煜底气十足,开始纠结当街杀了冯文书的后果,眯着眼睛道:“冯文书,此剑非凡物,我若出剑,你必有性命之忧,不要逼我!”

“哈哈哈,这话该我来说,你莫要跪下来逼我!”

“找死!”

马煜眼中闪过一道凶光,起剑如烟,成势碧树千垂,随气势攀升,层层剑光旋开,纷落如雨,厉啸震空。

不愧是天剑阁出身的化神期强者,剑法确实没得说,一剑荡开,虚虚实实,上百剑光缥缈无踪,落霞缤纷,如梦似幻之中又有杀机凛然。

马煜借剑光幻影,不动声色递出一剑,看似平凡无奇的一击,却从上百道剑光缝隙中悠然穿过,刺向向远额头眉心。

以此剑为锋,上百剑光纷来沓至,憧憧剑影化作剑刃旋涡,好似一剑荡开万剑归宗,剑柱以瀑雨之势席卷而下。

“冯文书,不想死就闪开!”

“花里胡哨的……”

面对这凌厉的剑势,向远原地站立不动,懒得躲闪,任凭青冥剑尖点在自己眉心,以肉身接下法宝一剑。袭来的上百剑光,在触及他身体的瞬间,逐一崩碎,化作点点光屑消散于空中。

“怎么可能,你做了什么?”马煜大骇。

向远一脸本分,鼻孔淡淡出气:“相信你的眼睛,我什么都没做,是你的剑太钝,或者说,你的剑心畏惧我,不敢对我出剑。”

他的确什么都没做,只是手背上的剑鞘文身闪烁了一下。

仅此而已。

马煜如何能信,周身真元暴涨,手中长剑全力刺出,低喝一声:“破!”

锵!!

金铁交鸣之声激荡,澎湃剑光层层叠叠,白色剑光呼啸落下,瞬间淹没了向远的身影,于空中留下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剑痕虚影。

然而,剑光散去,向远却依旧风轻云淡地立在原地,不说毫发无伤,只能说衣角都没被掀起一丝。

马煜满目悚然,阿巴阿巴说不出话,仿佛见到了地狱恶鬼,心中又惊又惧,忘了收回长剑,就这么点在向远眉心。

“你破完了,现在轮到我来破了。”

他抬手握住青冥剑锋,五指压下,借剑鞘护体,不惧剑刃锋芒,又有天生神力无人能及,硬生生将这件法宝夺在了手中。

“我的神剑。”

“现在是我的了。”

向远手中长剑嗡鸣颤动,为马煜性命双修之物,是其根本法宝,寄宿元神,有诸多妙用,此刻受马煜调动,急于返回主人身边。

可惜返不得。

身娇体柔,如何能敌体育生的天生神力,被向远扣住便无法逃脱,只能一次次震动悲鸣向主人呼救。

“破!”

向远瞪开双目,恐怖的元神倾轧而下,连续几声脆响,破开青冥宝剑中的元神禁制,硬生生将马煜的元神重创,当面夺走了这把剑。

“哇!”

马煜急火攻心,大口吐出热血,正欲说些什么,耳边传来向远的轻蔑嘲讽。

“一般货色,九成新都算不上,不配留下我的元神印记,带回家赏给下人,以后劈柴好了。”

“竖子欺人太甚!”

向远随手将此剑提在手中,见马煜扑来抢夺,气急之下,连个像样的招法都没有,抬手便是一拳轰了过去。

拳锋透体,贯穿而出。

向远一拳让马煜开心,和其说了些掏心窝子的话:“什么玩意,真扫兴,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又是请客,又是做局,浪费我半天时间……”

说完,挥手一扫,扔垃圾一样将马煜砸落在地,又种了一个新坑。

马煜侧卧大坑之中,疼得嘴角直抽。

“你还歪!”

向远大怒,上前补上一拳,轰一声尘土飞扬,惊得整条街的围观群众齐齐一哆嗦。

这下,马煜不歪嘴了,元神肉身双双重创,两腿一蹬,直接昏死过去。

向远懒得多看一眼,真元一荡,散去满手污血,转身大步离去,留下一片狼藉和满街惊愕,以及冯文书王者归来的传说。

“冯文书……他是长房家的三少爷啊!”

“冯家三少爷,他不是离家出走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还变得这么厉害了?”

“真是怪哉,十多年前,他被王家小姐退婚,颜面尽失,沦为笑柄。”

“不得了,听说王家女早有化神期修为,三少爷神功大成,定会打上门去强娶,带回家,关上门,一天打三遍。”

“啊,这也你知道?”

“昂,你看三少爷的背影,霸气侧漏,他能受这委屈。”

“老王家也是天剑五脉之一,有宗师坐镇,比冯家气派多了,此事怕是不成……”

————

冯府。

向远晃悠悠返回,故意没坐马车,让打爆马煜的消息先飞了一会儿。

效果拔群,等他回家的时候,几个守门的冯氏子弟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向远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其中,很快便遇到了两个不成器的哥哥。

“老三,听说你当街把马煜打成了狗,是真是假?”

“岂能有假。”

向远将夺来的长剑扔在地上,不屑道:“他一个姓马的,比我姓冯的差了何止一点,我想揍他,还不是想怎么揍就怎么揍。”

“……”x2

这话说的,我也姓冯,姓马的要揍我,我多了两点也没用啊!x2

冯文雨和冯文渊面面相觑,老三出了趟远门,回来之后仿佛变成了陌生人。不仅修为大进,还能当街暴打二房家的马煜,他俩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比这更离谱……

哦,还真有,刚刚就见到了。

“老三,里屋有人要见你,你最好进去一下。”

“谁啊,架子这么大,敢在未来家主面前摆谱?”向远不满道。

“呃,你爹。”

“放屁,你爹死了!”

“……”x2

见二人沉默,向远这才发现,两人身上孝衣已经脱下,心头咯噔一声,升起一股不祥预感,压低声音道:“怎么回事,诈尸了?”

你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能做到谈孝自若?x2

兄弟二人齐齐摇头,让向远进屋说话,别让一家之主久等了。

向远皱着眉头走进屋,心头疑惑万分,通明师兄的情报里,冯驾鹤早就驾鹤了,突然诈尸……莫不是诈死,演一出戏准备一网打尽,因为他表现太过优秀,选择了垂死病中惊坐起?

该死的本心道,人死没死都没调查清楚,就派自家师弟过来卧底,当真是葬礼上说笑话,笑死人了!

向远心头骂骂咧咧,恨不得咔咔乱杀,把这对缺心眼师徒都突突了。

他皱着眉头走进屋,入眼,是一位面容清癯,华发蓄须的老者,和冯家三兄弟眉宇间有几分相似之处,应该是亲生的,不是什么假冒伪劣的野爹。

刚爬起来,身上的寿衣还没脱。

“小三,你回来了。”冯驾鹤上下打量向远,一脸父爱如山,颇为满意。

说谁小三呢,你才小三呢!

向远能受这委屈,灵堂的时候,死者为大,跪就跪了,没计较什么,眼下见栩栩如生的冯驾鹤,心头颇为不喜。

一家之主的宝座没了。

“父亲,你怎么还没死?”

向远当场就还了回去,见冯驾鹤眼角微抽,改口道:“孩儿的意思是,你怎么还活着?”

“怎么,老夫还活着,你不高兴?”

“父亲活着,孩儿便不是家主,一想又是三两年苦熬,如何开心得起来。”

向远强颜欢孝:“父亲莫要生气,孩儿向来有话直说,这是优点,你身为长辈,有我这般心直口快的晚辈,应该高兴才是。”

孝里藏刀的话听得冯驾鹤眉头直皱,察觉到向远不悦的心思,以及言语之间的疏远,也没有多说什么,双手负后,背过身道:“我冯家一世英雄,祖上先辈,哪个不是响当当的响当当,现如今,几个不成气候的家族败类就敢欺辱长房,真当老夫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大家族都这个德行,没什么好纠结的。

向远直翻白眼,任务有变,情报出了大问题,准备随便收割一下经验包便离去。

冯驾鹤毕竟是冯文书亲爹,他敢说瞒得过两个艺术病毒扩散全身的兄长,不敢打包票能把冯驾鹤骗过去。

“小三,不瞒你说,为父此番并非装死,而是早年得了一门神功,多年厚积薄发,一朝死而复生,破茧成蝶,跨过困扰多年的瓶颈,已有通幽期宗师修为。”

冯驾鹤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他缓缓转身看着向远,身形挺拔,目光如炬,周身隐隐有真元流转,气息缥缈难以捉摸,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仿佛随时都能驾鹤而去。

通幽期宗师!

向远心头一突,老家伙眼神诡异,该不会看穿什么了吧?

冯驾鹤也是心头一突,三个儿子,唯有冯文书桀骜不驯,进门就没给他好脸色,他展露通幽期宗师修为,眼神变得更加诡异,该不会穿什么了吧?

两人大眼瞪小眼,心虚之下,竟有些父慈子孝。

冯驾鹤率先开口道:“小三,我虽未死,但也死了,排场整这么大,不好突然死而复生。长房三子之中,以你最为优秀,可继承家主之位。”

“可你死了,人走茶凉,现在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现在起草一份遗书,盖上家主大印,你再以雷霆手段压下不听话的四房,名正言顺,有理有据,家主非你莫属。”

“此话当真?”

“骗你作甚?”

“……”x2

向远面露疑惑,冯驾鹤死而复生着实蹊跷,此中定有什么隐秘,目光狐疑片刻便点点头:“既如此,便听从父亲安排。”

冯驾鹤也觉得哪里蹊跷,一边起草遗书,一边佯装好奇:“小三,说说你这些年在外都遇到了什么,怎么变得如此厉害?”

“不瞒父亲,我在外面混,就靠三件本事,勾引二嫂,背叛大哥,出卖兄弟,一路血泪,才有了今天的手段。”向远讲述‘我的奋斗’,纪伯礼编的词儿,拍着胸脯保证有用。

“……”

“孩儿七八年前下墓,得了一桩好处,换血洗髓,天生神力,故而才有重修的可能。”

“下墓……”

冯驾鹤微眯双目:“孩儿莫不是得了守灵派的传承,听为父一言,守灵派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父亲想多了,我能干倒斗的下作勾当?”

“倒……也是。”

————

另一边,冯家二房,冯二爷府上。

厅堂前,六个重伤的先天期一字排开,府中药师忙前忙后喂下丹药疗伤。

厅堂内,四个眉宇间颇有相似的老者端坐,除了冯二爷,每个人身后都立着一名气势不俗、卖相尚佳的女婿。

在‘冯文书’这个外敌的压迫下,也不提谁当带头大哥了,又变得相亲相爱了起来。

圆桌一旁的长椅上,马煜脸色惨白,回想刚刚那一战,心有余悸道:“冯文书力大无穷,又有刀枪不入之躯,理应是炼成了一件防御力极强的法宝……也可能,他弃剑不用,成了哪家佛门弟子。”

“依你之见,我等联手,能将他赶出雁峰城吗?”

“冯文书毕竟是长房三子,名正言顺的三少爷,我等若撕破脸皮,难免会落下口舌。”

马煜眸中精光涌动:“赶他离开雁峰城很难,但我有一计,诸位兄弟联手,他想成为家主也不容易。”

“计将安出?”

“冯氏归根结底是天剑阁五脉之一,以剑传家,家主岂有不通剑理的说法。”

马煜脸色苍白笑了起来:“他虽有佩剑,却不曾出鞘,全靠拳头蛮干,全无半点招法,分明是极力掩饰自身所学。他以为自己没露出破绽,殊不知,我看得一清二楚,他早年废了剑道修为,改练别家武学,我们可在这里做文章,一招把他将死。”

“马兄好眼力,这一战,冯文书大势已去,分明是你赢了才对。”

“明日,不,待我养伤三日,吾等一起上门,带上那些混吃等死的族老,众目睽睽之下邀他比剑……”

马煜狠狠咬牙,隐隐看到了大仇得报的画面,痛快道:“他若不从,或败了,或使出别家门派的绝学,便当不得冯氏家主。”

“马兄高明,此计甚妙!”

“又高又硬!”

“哈哈哈———”x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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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81章 吾剑未尝不利

冯驾鹤死而复生,没有四处宣扬,依旧穿着寿衣躺板板,家中丧礼照常进行。

活了个寂寞!

向远得了遗书,成了名正言顺的家主继承人,因此事处处透露着古怪,没有急于昭告全族,一连三天,哪都没去,端坐静室修炼。

其间,以‘七心易数’卜算,不得其法,只能算到结果是好的。

话虽如此,向远依旧觉得哪里不对,比如冯驾鹤的眼神,看他的时候说不出的诡异,打个比方的话,有点色眯眯的。

这是老子看儿子的眼神?

不能够啊!

肯定哪里有问题。

出于谨慎,向远这三天既没去灵堂守孝,让两个不成器的兄长代劳,也没四下惹事,拿传位遗书出来说事。

冯氏内忧外患,乍一看一滩浑水,踩一脚,还怪深,有种人均点子王的既视感。

这时候谁往里跳谁倒霉,向远不想当趟雷的冤大头,明哲保身,静观其变,等倒霉蛋出来试水。

几房叔叔很适合这一角色,争相伸脸,誓不罢休,向远对他们抱有极大期待。

好比马煜,当着乡里乡亲的面被三少爷按在地上摩擦,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夺了法宝长剑,喷得狗都不如,如此奇耻大辱,但凡是个带把的都忍不住,马煜若能善罢甘休,向远把冯文书三个字倒过来写。

邦邦邦!

冯文雨敲响静室房门,语气焦急道:“老三,恶客临门,点名要见你。”

果然来了!

向远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收起悟道蒲团,推开静室大门缓缓走出,见冯文雨一脸慌张,摆开家主威严,训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我说了多少遍,遇事不慌,处变不惊,心如止水,方能从容应对一切。”

你也没说过呀!

冯文雨支支吾吾,性子本就如此,向远声音一大,他立马就软了。

见他这般作态,向远冷哼一声,喂下一颗定心丸:“没什么好慌的,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

“老三,这你都能算到?”冯文雨惊为天人,这个弟弟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这有何难,马煜无谋,二房少智,无德行又爱惜颜面,受此大辱,必会纠集党羽前来。三天时间,足够马煜养伤,说不得还会埋伏一军,一举而竟全功。”

向远看向正厅方向:“井底之蛙抱团也是井底之蛙,今天就叫他们有来无回!”

瞬间,他的身形无比高大,智珠在握的从容之势,距离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只差羽扇纶巾和一个小乔。

大乔也行,尚香也凑合,他不是挑剔的人。

冯文雨听得一愣一愣的,干巴巴道:“老三,恶客不是二房一家,也没有马煜,他们是自家人,恶归恶,算不得客人。”

“……”

向远身上的羽扇纶巾瞬间灰飞烟灭,尚香远嫁,二乔锁铜雀,怀中空空如也,孤家寡人很是尴尬。

冯文雨想笑又不敢笑,憋笑道:“老三,恶客是王氏,老王家来人了。”

谁啊,这TM谁啊,没头没尾的,怎么突然刷新人物列表了?

向远瞪大眼睛:“哪个王氏?”

“还能是哪个王氏,天剑五脉的王氏呗!”

“他们来干什么?”

向远眉头紧皱,别说,人物列表没有突然刷新,王氏和冯氏确有几分渊源,尤其是和‘冯文书’,早年退婚的那位大小姐就出自王氏。

“领头的是王觅风,老牌化神期,名声在外,不是庸手。”

蜜蜂?

向远听这略显奇葩的名字,眉头一挑:“王氏和我冯氏同为天剑五脉,老爷子驾鹤而去,他们前来吊唁倒也没什么,派一个手段高强的化神期……哼,果真是恶客临门,当我冯氏无人。”

“不止呢,退婚的王家女也来了。”

“她也来了?”

向远代入退婚打脸的河东人设,当即怒不可遏:“我十多年颠沛流离,风餐露宿,戴霜履冰,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全拜她所赐,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做梦都记得那张脸……对了,她叫什么来着?”

纪伯礼给的情报中,没有提及王家女名讳,向远估摸着遇不上,便没询问路人叫啥。

你不是做梦都记得吗,怎么连人叫啥都忘了?

冯文雨只当三弟气糊涂了,提醒道:“王家长女王芸熙,这次可别忘了。”

“就是这个名字,化成灰我都记得!”

“……”

行吧,你开心就好。

……

中堂,花厅。

冯文雨口中的两位恶客端坐品茗,茶香袅袅,怡然自得。

王觅风一袭青衫,挺拔如松,数十年前便名声在外,距离通幽期只差一步,标准的化神期半步巅峰大圆满,便是通幽期宗师当面,也能战上三招两式。

岁月在他脸上沉淀了几道深浅不一的痕迹,让他愈发沉稳,目光不再如年轻时那般锐利如剑,多了几分温和,望之如沐春风,俨然一副慈眉善目的长辈模样。

王芸熙则身着一袭水蓝色长裙,腰系同色玉带,裙摆上绣着几朵白色碎剑梨花。身姿轻盈如柳,面容清傲冷峻,眉如远山,眼似寒星,发髻高高挽起,既有娇艳之美,又带着几分锐气凌厉。

早些年,王氏和冯氏同病相怜,同为天剑五脉,因族中缺少通幽期宗师坐镇,在天剑阁只敢小声说话。

抱团取暖,定下了一门娃娃亲。

随着王氏一位长辈突破通幽期,说话声音渐渐大了起来,看不起小嗓门的冯氏,这门亲事便如鸡肋,成也行,不成也行。

再后来,冯文书身染重病,修为停滞不前,王芸熙则展露远超同龄人的剑道天赋,受族中通幽期长辈喜爱,王氏不愿将这样一位天赋异禀的子弟嫁入冯氏,爽快取消了这门亲事。

此举有些打脸,很不给冯氏面子,还有过河拆桥的嫌疑,但在以武力为尊的大家族中,利益至上才是铁律,王芸熙有成就通幽宗师的潜质,王氏没理由也不可能把她嫁去别家。

更何况,王氏虽悔婚,却也给了冯氏一些补偿,算是不亏不欠。

至于冯文书的感受,家族子弟一切以家族利益为优先,他的意见不重要。

原本是这样子的,谁承想,十多年一晃,嘿,冯文书也化神期了。

不只化神,当街殴打化神多年的马煜,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当然,王氏此来,并非为了重修旧好,续上之前的婚约。老王家也是要脸的,好马不吃回头草,婚约之事不可能一悔再悔,此行另有目的。

“芸熙,此至冯府事关重大,若冯文书言语间有所冒犯,你务必忍耐,不可与他争执。”王觅风传音叮嘱。

“族叔放心,我修剑养性,早已过了意气用事的年纪,不会和冯文书一般见识。”

王芸熙回声道:“再者,冯氏如今内忧外患,冯文书并非无谋之辈,即便心中有恨,也不会在此时发作,礼遇有加才是正理。”

“你能这么想,最好不过。”

王觅风颔首淡笑,露出赞许之色:“你能这么想最好不过,冯氏几家分支稍后便至,我们不妨卖冯文书一个人情,为他撑撑场面。之后重议婚约,不论他是否点头,你我都能在冯府盘踞数日。”

“族叔,冯氏当真有大机缘?”王芸熙眉头微蹙。

“兄长算无遗策,不会有假,听他安排便是。”

叔侄二人正聊着,冯文雨领着向远走了过来,后者瞄了眼场中唯一的女子,暗道这把稳了。

这次肯定不会猜错,性别限制这么死,她一定就是那个谁!

不等二人起身,向远已鼻孔朝天,张口就要喷一段莫欺少年穷,来时的路上,憋了好几段词儿,什么水性杨花、伤风败俗,什么红杏出墙、不守妇道,甭管应不应景,先在道德高地喷个痛快再说。

先声夺人才是硬道理。

“我去年……”

“老三,出大事了!”

身后急促脚步声传来,一溜烟赶至中堂花厅,将目光幽怨的向远拽到了一旁。

脏话只喷到一半,上不上下不下,就很蛋疼。

来者是二哥冯文渊,压低声音道:“四房的人全来了,四个化神期女婿,上百号人,还请来几位族老,来势汹汹,在演武台摆开架势,今日怕是难以善了。”

怎么现在才来?

早说了建一条地铁,非不听。

向远无语极了,但凡提前五分钟,羽扇纶巾的逼就能装上了,不像现在,忙前忙后赶场,哪还有运筹帷幄的潇洒可言。

冯文渊声音虽小,可在场哪个不是化神期,俱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冯文雨:“……”

王觅风起身道:“冯家三少,王氏虽是外人,但你我两家渊源颇深,早年也曾相互扶持,恰逢多事之秋,三少若不弃,王某愿同行,看看他们有何大逆不道之举!”

你们王氏会这么好心?

向远心头嘀咕,这两个姓王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冯府大乱的前一分钟,他在宋家庄卡饭点都没这么准过,摆明了是故意为之。

稍加思索,冷静分析,识破.JPG

懂了!

家贼鼠患勾结外贼,引狼入室,四房自知不敌,又不肯放弃家主之位,索性把老王家引了进来,甘为带路党,事后三七分账。

呵呵,他这个冯家三少爷岂能容尔等所愿。

今天不管来多少,统统拳头照打!

……

老冯家虽然落魄多年,没有通幽期宗师坐镇,但天剑五脉的底蕴犹在,守着雁峰城的基本盘,依旧算一棵大树,吃老本也能吃出几个化神期高手。

纪伯礼评价冯氏落魄,是因为冯氏祖上阔过,且他是以纪家家主的身份,站在同等高度评价冯氏。

单独把冯氏拉出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放眼天下也是底蕴雄厚的豪强世家。

但话又说回来,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实很现实的,冯氏没有通幽期宗师坐镇,没有话语权上不了餐桌,注定只能上菜单。

这不,他向某人就来点菜了。

言归正传,演武台上,肃杀之气弥漫,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虽未到人山人海、锦旗招展的地步,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令人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松懈。

演武台左侧宾客席位,人影绰绰,雁峰城各路武林名宿欢聚一堂,人人神色凝重,目光如炬,一本正经的外表下,流淌着幸灾乐祸的八卦之血。

今日若能见到强者之战,便是死也值了(×)

能现场目睹冯家狗咬狗,便是死也值了(√)

这些武林名宿原本并不想蹚这趟浑水,奈何冯氏四房给的实在太多,推脱不过,只得前来做个见证,也就是茶余饭后吹嘘时的‘我人在现场,亲眼目睹,岂能有假’。

演武台右侧,为冯氏几位族老,一个个胡子花白,修为平平,辈分奇高,是大家族中最为常见的米虫。

他们收了四房的好处,负责理中客、拉偏架,也就是所谓的‘纯路人,不偏不倚,理性诚恳,贵在真实,我来说句公道话’。

正对门厅的演武台一面,包括马煜在内的四位化神期强者排成一列,身姿挺拔,气场强大,宛如四座巍峨山岳,不动声色间散开惊人气势,镇压全场。

在他们身后,几十位先天期高手如众星拱月般护持左右,个个气势凌厉,如宝剑出鞘,锋芒毕露。

这些高手的气息交织碰撞,形成一道道剑鸣之声,让演武台周围的空气都微微颤动,气氛越发灼热起来。

向远等人到场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剑拔弩张的场景。

“老三,行不行啊?”

冯文雨小心翼翼询问,不行就直说,对面人多,不丢人。

实在不行,哥仨把棺材推过来,棺材板这么一掀,让老爷子站出来主持公道。

向远没有理会冯文雨,大步走上演武台,后腰插着胭脂剑,单手负后,微微昂首,露出充满宗师气派的英俊鼻孔。

“冯文书,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马煜冷声开口,视线绕过向远,见王氏两位化神期,心头微微一惊,皱眉嘲讽道:“怎么,你为夺家主之位,找外人借势助阵?”

哦,这俩不是你们请来的?

向远心头疑惑,并未多想,扫过左右两侧的一群白胡子,暗暗点头,每次遇到马煜都能装个大的,果真是个智商在线的合格反派。

他抬手从怀中摸出冯驾鹤‘死后’所写的遗书,轻飘飘一推,将其扬在头顶:“我为长房三子,又有老爷子遗书传位,名正言顺,本就是一家之主,何须找外人助阵。”

遗书不大,但在场中人皆有修为傍身,见得冯驾鹤笔迹,以及家主、城主印记,纷纷脸色骤变,接头接耳起来。

宾客席位的武林名宿们快乐死了,要的就是这个,急吼吼等着看血流成河。

四位化神期脸色难看,马煜铁青着脸道:“你好大的胆子,伪造遗书不说,还盗用家主、城主大印,为了家主之位,当真不择手段!”

虽有些强词夺理,但在场都是四房的人,倒也没人站出来挑刺。

王芸熙微微皱眉,看向自家族叔,询问是否要说两句场面话。王觅风微微摇头,雪中送炭,救急不救穷,等冯文书到了悬崖边口,站出来鼎力支持,方才是最好时机。

“怎么,你觉得这份遗书是假的?”向远笑眯眯问道。

“难道不是?”马煜冷笑。

“行吧,假的就假的。”

向远抬手一指,扬于头顶的遗书四分五裂,化作一片片碎纸飘落。

众皆哗然,不明白他在做什么,为何要毁掉安身立命的凭证。

“冯文书,你这是什么意思?”马煜惊愕开口。

“显而易见,给你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向远自信从容道:“尔等拉帮结派,来势汹汹,黑的也能说成白的,我要这份遗书有何用?不如弃了,把你们打至跪地,哭着求我来当一家之主,如此才显得我以德服人,众望所归,当之无愧。”

说完,哈哈大笑。

轻蔑之势,狂傲之姿,瞬间冲淡了场中肃杀之气,成了全场最靓的仔。

这人放着大义不用,自毁倚仗,怕不是个智障!xN

见向远三言两语便撩起了同行三位化神期的怒火,马煜心头暗笑,语气都和善了不少:“冯文书,既然你承认自己伪造家主遗书,我等便……”

“别便了,三天前的晚上我就和你说过,名声什么的,我不在乎。你也不用给我安什么罪名,我为家主,自有大儒为我辩经,看到场边那些老家伙没,我敢打赌,他们到时舔得比谁都凶。”

向远一脸傲慢,捋起袖子站在道德高地大放厥词:“你们四个也不用装什么正人君子,习了我冯家的武学,以下犯上便是不忠,吃了我冯家的泔水,不思报恩便是不义。不忠不义的狗东西,好意思在我面前狺狺狂吠,笑死人了,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嗓门很大,传遍全场,把一众名宿听得浑身颤动,一个个激动坏了。

对对对,就是这样,说什么废话,就该不留余地!xN

马煜四人脸色难看至极,虽然但是,他们还是很爱惜羽毛的,其中一人道:“冯文书,莫要在此饶舌,你伪造家主遗书在前,我等讨要公道在后,这才是……”

“别这啊那的,气氛到了这个地步,直接开干就是,这些白胡子老头没几天好活了,再说下去,保不齐有谁啊一下就走了。”

向远勾勾手:“观尔等不过插标卖首之辈,不足为惧,我赶时间,你们一起上吧!”

听闻此言,场中又是一静。

同等化神期境界,一挑四,这是何等无智之举!

王芸熙目瞪口呆看向族叔,现在是雪中送炭的时候吗?

王觅风:[_]

王觅风人都方了,送什么送,这小子直接把炭盆打翻了。

马煜心中狂喜,不动声色道:“冯文书,此话当真?无悔?”

“你也可以不当真,一个一个上,不过……你舍得吗?”向远哈哈大笑。

马煜只当没听见,忌惮看了眼向远的拳头,扬了扬手中佩剑:“你应该知道,冯氏为天剑五脉之一,历代家主皆为剑道高手,绝非江湖莽夫。”

“所以呢?”

“此战关乎未来家主,我等既是天剑阁弟子,就该以剑法分出优劣。”

“你确定?”

向远惊叹万分,莫欺少年穷的剧本果真是爽文剧情,从两个废物兄长配角,到马煜这等敌对反派,全都在七十的圈子里混,简直太欠赞了。

他打拳一般,全靠天生神力,剑法……

敢问诸位,可曾听闻道剑之境?

“你怎么,你怕了?”

“尔等剑法不俗,吾剑未尝不利,我真怕一个不留神,你们全死了,毕竟……”

向远缓缓拔出腰间的疯批美人剑,幽幽道:“拳脚虽无眼,总好过刀剑无情,亮了兵器,可是会死人的。”

“生死擂台,何惧之有!”

“说得好,你们连死都不怕,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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