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不见兔子不撒鹰

就这样住了两天,厚袄和面饼都被客栈老板娘给准备妥当,而祝余却陷入了苦恼当中。

“这两天咱们和这里的人聊起来,大概也能听得出来,在二十多年前的那段时间里,几乎所有靠近那栋小木楼的人都会产生幻觉,被魇住,但是无人因此受到任何伤害。

之后逐渐因为惧怕,再没什么人敢轻易靠近那里,这中间近二十年的时间里,这里没有人再敢靠近那一片山坳,也就再没有人遇到过被魇住的情况。

这些其实都印证了我之前的观点——那栋小楼里的人并没有与外面发生冲突的打算,他想要做的就是吓退所有试图靠近那里的人。

并且当年,不管是迷香还是别的,他手头的存货应该还比较充足,所以做起事来也颇有些‘大手笔’,现在不见兔子不撒鹰,人不进去都不敢放迷香,说明手里头的储备也已经不太富裕了。

他为什么要那么大费周章躲在里面,宁可一个人缺衣少穿地躲着,也不和其他这些人一起聚居在这个还算安逸的镇上……

再加上那个麒麟纹样……

我觉得咱们无论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活捉了这个人,查个清楚。”

“二爷,您说的这些都有道理,可是……之前神医留下的解毒丸,咱们都已经试过了,顶不住……”符箓也是一筹莫展,“不然你们先藏起来,我自己进去!等他出来拖我的时候,你们给他按在原地!”

“那就让我去吧!”符文觉得符箓的这个法子倒也可行,只不过还有一点不太妥当,需要再斟酌一下,“符箓太人高马大了,那人之前拖他都拖不动,只能凑合拽到够用的地方就扔了。

万一再让他去,那人实在是拖不动,又饿得凶,逼急了干脆也不扔了,留下吃肉,那可怎么办?

我就不一样了,他每次扔我都是和二爷差不多远的地方,所以他再把我扛出去扔的概率也大很多。”

祝余有些哭笑不得,她并不相信那个人有茹毛饮血的爱好,否则也不至于他们进去了两次,被毫发无损好端端地扔出来两次。

“你们两个说的法子,的确可行,但是也有一个不太稳妥的地方。”她对两兄弟说,“为了避开耳目,咱们这一路都是挑着人迹罕至的路线走的,再加上这个镇上的人这么多年来吃一堑长一智,根本不敢靠近山坳,你们觉得最近这一段时间来,有多少人会误打误撞跑去?

咱们四个,之前都是同进同出的,现在忽然之间,只有其中一个人进去,那人会不会警觉起来,怀疑是咱们在给他布陷阱?”

她这么一说,符文符箓也都有些犯了难。

三个人沉默了片刻,祝余的目光忽然投向了一旁的陆卿。

“你不对劲。”祝余皱眉打量着一直没有开口的陆卿,“我们三个在这儿商量的时候,你竟然一言不发,还这么平静……这可不对劲儿!

老实说,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呢?”

陆卿并没有否认,微微一笑,伸手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纸包放在桌上,缓缓推到了祝余面前。

“这是什么?”祝余一边问,一边好奇地小心翼翼把纸包打开,看到里面有大概十来颗黄豆大小的药丸。

“严道心自己配的醒神解毒丸。”陆卿说,“之前在仙人堡里面,那老管事和护院们到处用迷香迷药,让他对自己原本配置的药丸又觉得不太踏实,生怕遇到更厉害的东西会顶不住。

所以后来到了梵地那段时间,他没事儿就捉摸着这些,一边帮梵王维系着性命,一边利用那边的一些药材,又配出了这种效果应该更强的。

只不过,才刚刚配好没多久,咱们就被押上囚车,一路带回京去,让他没有机会去试一试这种醒神解毒丸的药力到底强到什么地步。

在最后一次被带去面圣之前,他把这东西偷偷交到我手里,我就一直带在身上。

前一次去小木楼的时候,我也没有想到对方的迷香竟然那么厉害,这事还果真被他给料中了。”

“爷,那让我吃了这个进去!”符箓一拍胸脯,“正好我来试药,顺便把那个宵小之徒给生擒了!”

“想要擒他,先要弄清楚一些事,除了这人藏在哪里之外,还有一件事——他是怎么做到每一次准确发现有人进入小木楼的呢?”

符文和符箓也不吭声了。

第一次他们进去的时候确实是没有刻意放轻动作,蹑手蹑脚,能够被里面的人发觉并不奇怪。

但是第二次,他们可以说是十分小心,脚步悄无声息,结果还是刚进去没怎么着就被迷香放倒了。

客栈老板夫妇说过,二十多年前,镇上一群人在道士的带领下气势汹汹想要去荡平邪门小木楼的时候,都还没等靠近呢,就被魇住了。

那么他们两次都能够顺利进入小木楼内部,说明现在那人只在察觉到有人进入了自己的“领地”之后才会出手。

他们这两次都很确定什么人也没有瞧见,别说是人影,就连动静都没听见半点。

他们几个都是练家子,假如说对方在什么地方暗中窥视他们,是不可能不被发觉的。

先前两次被迷香魇住,一身狼狈,那种又恼火又疲惫的感觉,让他们一时之间忘记了考虑这个问题。

祝余提出了这个疑问之后,也没有再说话,对于这件事,她也同样有想不通的地方。

“咱们在那小木楼一带活动的时候,有暗卫在附近的迹象么?”过了一会儿,她到了一种可能性。

陆卿笑着摇摇头:“没有。”

得!

祝余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陆卿和陆朝共同的暗卫,虽然拥有来无影去无踪一般的本事,但是却只奉命进行信息的传递,绝不介入任何直接的冲突,要绝对消除他们的存在感。

但是不插手不代表看不到,原本指望着暗中有一双帮他们看清楚的眼,现在看来这件事也算是落空了。

第636章 铁丝

既然不能寄希望于别人的眼,祝余决定还是要指望自己比较靠谱。

她冥思苦想,在脑海中细细回溯两次进入那栋小木楼的过程,不放过任何一处当时看到了,但是可能并没有太放在心上的细节。

忽然,一个记忆中的画面一闪而过,被祝余敏锐地捕捉到,顿时感到精神一振。

“我想到了一个细节。”她坐直身子,两只眼睛中映出油灯的火苗,看起来闪闪发亮似的,“咱们第一次进去的时候匆匆忙忙,并没有注意。

不过刚刚细细回想起来,我想起第二次咱们再摸进去的时候,在那扇门的旁边有一根蛛丝,斜斜地从门上面斜过去。

当时并没有多想,刚刚回忆起来就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了。

且不论一根细细的蛛丝是不是会很容易就被开关门给刮断,更重要的是蛛丝是有粘性的,在湿气那么重的山坳里面,之前又下过雨,那蛛丝上面竟然半点水珠都没有沾上。

这就很不合理。

所以我觉得那有可能并不是什么蛛丝,而是一根细如发丝的铁丝,下面与什么东西相连。

只要有人去拉开门,里面的人就会有所察觉。”

陆卿顺着祝余回忆起来的位置,也在自己的记忆中搜寻了一番,似乎也隐约撇见过那个不起眼的“蛛丝”。

“咱们前两次都是夜里去的,每一次都是刚进去就被发现了,说不定对方恰好是昼伏夜出的作息。

既然如此,咱们明天白天去一趟,不急着进去,先看看门边到底是不是真的蛛丝,若真的是细铁丝之类的东西,那咱们就先把对方的‘触须’除掉,然后再吃了解药潜进去。”他把自己的打算说给其他三个人听,“切记,明日出发的时候,不要惊动镇上的人。”

祝余当即就表示了赞同。

严道心的水平怎么样,她是很有信心的,陆卿与他认识的时间更久,了解更深,自然也没有半点担心。

现在从零零碎碎的这些信息拼凑起来,澜地的许多怪事和乱事几乎都是在陆卿一家出了事情之后才逐渐开始的,那么当年那个假死跑去澜地的人,会不会与这一切的巧合恰好也有很大关联?

小楼里的人,应该也是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跑去隐居的,他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躲起来那么久,这么做是在躲避什么人,而那小楼上面糊窗户的东西上面为何又会有陆卿家特有的纹样……

这一连串的疑问都需要逮住了那个人之后,才能够找到答案。

符文符箓见两个主子都已经主意已定,便没有逾举地再开口说什么,也听从陆卿的吩咐,早早就回去休息了。

就这样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四个人就给客栈老板夫妇留了一张字条,说是去如今河边走走,不必为他们准备早饭,然后就悄悄出了这个小镇。

回去山坳的路上,四个人顺便研究了一下接下来的对策,等到了小木楼附近,四人的行进速度进一步放慢,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朝目标靠近。

经过符文符箓他们的观察,那小楼周围并没有什么异状,四个人才终于靠近了小木楼,蹑手蹑脚来到门口,祝余示意符文过去查看门旁的“蛛丝”。

符文凑到跟前一看,果然细细长长的一根,斜斜地从门旁拉过去,不仔细看的确像是一根蛛丝的模样,而且那个位置也是开关门一定会刮得到的。

那这也就有意思了。

就算不提什么蛛丝有粘性会不会挂水珠的问题,眼下就是有这样的一条和祝余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蛛丝”,本身就已经足够离谱了。

很显然,这“蛛丝”就是藏在里面的人每一次都能迅速察觉到有人到来的关键。

符文按照祝余事先的吩咐,顺着那细丝仔仔细细捋着找,发现那东西竟然一直穿过墙壁上一个针眼大小的孔洞,穿进了里面去了。

这样一来,他们事先的猜测就愈发被肯定。

符文找了一圈,在那小孔洞附近找到了一个翘起来的木楔子,凸起的部分宽度倒也足够缠绕几圈细铁丝的。

于是他从孔洞处小心翼翼地压住细铁丝的一头,确保它不会有任何颤动,然后示意符箓把另外一段从门上扯下来,除了被他按住的那一部分之外,多余的都一点也不能松地紧紧缠绕在木楔子凸起的橛子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慢放开手,被他和符箓重新固定过的细铁丝纹丝不动。

他们成功地把那道“报信儿蛛丝”给转移到了一旁。

陆卿从怀里取出严道心留下的调整过的醒神解毒丸,四个人分别吃下,按照来的时候就提前商量好的对策,由符文先悄悄溜进去,其他三个人躲在门边等着,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符文的身影又重新出现在房门口,将门推开一道小缝,点了点头,其余三人也悄无声息钻了进去。

小木楼里面一片死寂,这会儿外面天光大亮,虽然周围的窗口都被封得七七八八,好歹也比夜里头亮堂不少。

祝余大概扫视了一下,一楼空空荡荡,她看向符文,符文用手朝楼梯上面指了指,然后又指了指周围,点了点头,意思是楼上也是和这一层一样的状况。

很显然,这样空荡荡,没隔没挡,这种环境很显然是不可能住人的,尤其是那种躲躲藏藏,生怕被人发现踪迹的人。

那就奇怪了,这小木楼外面他们已经反复查看过许多次,并没有任何能够住人的地方,那这个人总不会是每一次都从天而降吧?!

祝余皱了皱眉,目光投在了地面上。

从天而降难度太大,相比之下她觉得“破土而出”才是更容易操作的选项。

只是这出入口在哪里……着实是个问题。

毕竟他们又不能大张旗鼓地到处去试一试,万一打草惊蛇可就功亏一篑了。

这时候,祝余忽然想起第一次进来的时候,让自己感觉到不对劲儿的起因——无意之中摸到的那根被人啃食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

她的目光便又一次投向了那木楼梯下方的暗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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