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南下

三人立在江边,齐齐看向兰若寺方向。

只见朝霞在天,紫青二色飘忽,佛光冲天,相互交映之间,好似极乐世界现于人间。

那觉生和尚似早已料到今日,他两手合十,微微垂首,身上沐浴一层淡淡金光,分外虔诚,又有几分癫狂。

解开屏显然也是刚得知这个消息,他张大嘴巴,仰首看着兰若寺方向,既迷茫又惊诧,似不知所以。

孟渊按着刀柄,此刻也是说不上来话来。

按着觉生和尚所言,如今证道渡劫的人竟是独孤亢的恩师智通。

这智通大师是佛门四品,与冲虚观玄机子道友是旧友,向来在无来瀑面壁静修。

只是万万没想到,大战之后竟借机证道,且他所立的大宏愿竟然与两位三品真佛有关。

如今两位真佛一个自封光明圣王,一个渡劫轮回,但智通大师宏愿已成。

“你是怎么知道智通要破境的?”解开屏讶异的看向觉生,竟觉得觉生陌生至极。

“只能是他。”觉生和尚依旧是虔诚模样。

“那你又是如何知道他心中所立的宏愿?”孟渊看着觉生和尚,问道:“他当真参与了松河府一事?”

“猜测罢了。”觉生和尚看着兰若寺上空的佛光,语声缓缓,淡淡道:“青光子为求证道渡劫,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儒释道各家高人都能看出来,也有很多人希望青光子搅局。”

觉生和尚看了看解开屏和孟渊,笑着又道:“智通自然也看了出来。至于青光子为何选松河府——

说到这儿,觉生和尚稍稍停顿,而后才道:“智通借我心中怨念,趁虚而入,以我为棋子,交联青光子。”

孟渊听了这话,看向解开屏。

“他破境四品了。”解开屏低着头,有些闷闷道。

“小僧也算略有所得,这才挣脱禁锢,得见天地。”觉生和尚恬淡非常,“若非如此,小僧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知道曾为人所控,更看不穿智通心中想法。”

“阿弥陀佛。”解开屏感叹一声。

“智通为青光子之路,又早早看出李唯真正是伏低之时,便又引来了无生罗汉。”觉生和尚道。

“你既已四品,那你可有立下大宏愿?”孟渊问。

“宏愿早已立下。”觉生和尚道。

“是何宏愿?”解开屏好奇问。

觉生和尚笑而不语。

“你觉得这个世界烂透了,想要破而后立,甚或是灭世,这便是你的宏愿。其实这个宏愿早已立下,你说智通借你心中怀怨而被坏了神智,其实你们不过是王八看绿豆……”

孟渊话还没说完,那觉生身上忽的生出佛光,竟已跳入了青龙江中。

“我就诈他一诈。”孟渊见解开屏又惊愕又茫然,就解释道。

“阿弥陀佛。”解开屏无言以对。

孟渊看着江水涛涛,道:“觉生大师,应氏厚爱天下人,望你莫要走了歧途!他日若是道旁相逢,在下手中刀最擅斩恶人。”

江水中升腾起一道浅浅彩虹,却没听到觉生的回应。

孟渊不再多言,转身向兰若寺而去。

解开屏跟了几步,恍然想起自己是万万不敢去兰若寺的,就赶紧朝前呼喊,“孟施主!”

“你已得自有,随意去吧!”孟渊并不回头,只想立即上山,去一看详情。

“你上次的工钱还没结给我!”解开屏喊道。

“……”孟渊摸了摸身上,取出几两碎银,直接朝后面丢了过去。

解开屏喜滋滋的跑上前,从地上捡起银子。

孟渊也不白给他钱,还留了话,“往南走!”

“好说好说。”解开屏随意应了一句,掂了掂银子,见只有十来两,他也不嫌少,揣到了袖子里,忽的心中一动,便抬头看向兰若寺。

佛光盛大,已然笼罩了无漏山兰若寺一地。

一时之间,解开屏便心中有感,乃是生出崇敬崇拜之意。心中只觉万事万物有因,万事万物有果,乃至世间之人之物,皆有因果相连。

证道渡劫的威势虽远逊色青光子在松河府之时,可那佛光中的意蕴却不差。

彼时青光子证道之时,天地无有一分暗处,心中无有阴暗,只有心向光明之意,而这智通大师走的路子却不一样。

解开屏佛法精深,见识极多,还曾目睹青光子证道,此时已然能看出智通虽也要步入佛门三品境,可斗法之能怕是要远逊青光子了。

甚或是,比之无生罗汉也会差一些。

但至于智通大师法相为何,大概是无我缘起之类的法相,走的是因果相续的路子。

“秃驴果然没一个好的。”解开屏嘀咕一声,立即转身跑路。

这边孟渊已然化为流光,来到了兰若寺。

兰若寺的许多宫殿都已破败,青石铺就的问禅台早已没了立足之地。

本来诸多僧侣正在收拾残局,可此时此刻全都停了下来,全都看向持戒院后的无为瀑方向。

无为瀑就是智通大师的禅修面壁之处。

来到持戒院,却有兰若寺僧众拦着,不让人往无为瀑去了。

“师弟!”林宴瞧见孟渊来了,赶紧招了手,“我还以为你跟妙音长老走了呢!”

“三小姐呢?”孟渊问。

“她去前面看了。”林宴朝前面努努嘴,示意有兰若寺僧人拦着。

为首的僧人是武僧装束,有些面熟,应该是“了”字辈,且还是武道五品。

“了嗔,你们为何拦我们不让近前去看?”忽听莫听雨出了声,“你们兰若寺智通老和尚没声没息的证道渡劫,敢问是立了什么大愿?成了什么大愿?怎没见到东京?”

“阿弥陀佛。”那武僧了嗔垂首行礼,道:“师叔正是紧要之时,还请施主稍待。等大事功成,一定向诸位解释。”

一时间,都是喧哗之声,纷纷喝骂。

孟渊走上前,那拦路的武僧了嗔显然是认识孟渊的,当即合十垂首,道:“孟施主还请稍待,师叔祖正在渡劫,闲杂人等不便入内。”

“大师想要拦我?”孟渊按住了腰间刀柄。

那了嗔和尚五六十岁年纪,模样粗犷,闻听孟渊的言语,微微皱眉,后退一步。

其余僧众见状,立即围了上来,聚集在了嗔身后,只等了嗔发令。

“秃驴敢跟我们镇妖司的人亮刀子?”林宴气道。

“就是!”莫听雨也来帮腔,“欺我镇妖司无人乎?”

“阿弥陀佛。”那武僧了嗔见状,他又端详孟渊,见此人确实不像是闹着玩儿,就道:“孟施主神威大成,请。其余人……”

“一起!”孟渊道。

“其余人也一起。”了嗔道。

越过持戒院,翻了一个山头,就见前方山洼中有湖泊,上悬挂一飞瀑。

此时崖下水泊腾沸,瀑布早已断流。上方佛光盛大,也看不出人影。

但见此情形,智通便是在无为瀑上方渡劫证道。

此时瀑布下方百丈外,已经聚集了许多人。除了兰若寺的诸高僧外,还有儒家和道家高人。

王二和智观方丈凑在一起,也不知在说什么。

玄机子和应如是离的很远,似在低声议论。

“莫要再往前了。”孟渊见莫听雨等人还要跟着,就出言提醒,“渡劫时若靠的太近,最易被佛光洗涤,受伤倒是其次,指不定会生出修佛之心。”

果然,这话一说,宁去非本还想往前,莫听雨却已死死的拉住。

“三小姐。”孟渊走上前。

应如是身穿道袍,怀中的香菱还在熟睡,她见孟渊面上郑重,就笑一笑,道:“故人离开了?”

很显然应如是知道解开屏来找了孟渊。

“已经走了。”孟渊看向无为瀑上方,问道:“没人拦阻?”

玄机子不言语。

“静虚不在,智通又有兰若寺的两位罗汉护法。”身后忽的传来人声,“再说了,自在佛失了一位座下高徒,正该有人来补上才是。”

几人回头,就见一耄耋老道,微微驼着背,面上愁苦万千。

老道身后跟着两个女子,都是绝美之姿,其中一个矮小又乖巧的穿着红斗篷,手中执剑,正是独孤荧;另一人着长裙,却抱着一拂尘,乃是明月。

姐妹二人好似道童,都乖巧的很。

老国师指了指西边,只见一层厚厚云彩来回翻滚。

那云层相距此地有百里之遥,也没瞧出有何玄奇之处。

可若是细看,就觉那云层中似有万千世界。

多看了几眼,便全然被吸引了去,对眼前的证道异象再无有半分兴趣。

而且凝视的稍微久一点,心中就生出朝拜之心,竟想要一步一叩首的前去朝拜。

“自在佛亲至?”孟渊诧异道。

“自然不会亲至,却也差不多了。”老国师手揣在宽袖中,“应该是来了一道分身。”

说到这儿,老国师叹了口气,接着道:“不过即便是一道分身,又有谁能来挡?李唯真怕也不行。”

一道分身就有不可仰视之意?孟渊更觉前方道路艰难。

“那他为何放任静虚斩杀无生罗汉?”应如是问。

“或许他也在等一位三品境的武人吧。只不过独孤盛太过无能,李唯真乘时而起。”老国师说到这里,看了眼孟渊,道:“儒释道三家斗法,到中三品时,一时间便不好分胜负了。到了上三品,又不一样了。乃是说,即便同境界,实力的差距也是极大的。”

他指了指无为瀑上方,“好比同为佛门三品境,智通就绝不是青光子的对手,与无生罗汉应该不分伯仲。”

老国师微微笑,“前路艰难,唯有武人一力破万法,才是最能压制儒释道的法门。”

“多谢国师提点。”孟渊自知今日再无人能阻拦智通成道,就也不再言语。

老国师也不再说,只是揣着手,嘴里不知在喃喃些什么,毫无高人风范。

他身后的独孤荧闭着眼,好似对眼前之事丝毫不关心,明月也不去看无为瀑,倒是来看孟渊。

“李唯真跟着花长老走了?”明月从应如是怀里掏出香菱。

香菱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见是明月,她又一转身,往明月怀里钻了钻,又接着睡了。

孟渊点了点头,道:“天将明时才走,香菱也熬了夜。”

明月点点头,道:“你打算回京,还是去哪里?”

“你呢?”孟渊问。

明月还没回答,那独孤荧似觉出不耐,往旁边去了去。

“我想去妖国走一趟。”明月认真道,“天下纷纷扰扰,总要再进一步才是。”

“那咱们正好一起。”孟渊笑道。

明月点点头,嘴角似也有笑,却又很快止住,“不去问一问三小姐和王督主?”

三小姐是不用问的,孟渊早跟她聊过了,她不约束孟渊的所思所想,而且还有意让孟渊与明月走的近一些。

至于王二,那也好说。五品武人,尤其是才大破了佛门四品的武人,王二已经不能把孟渊当成一般的下属了。

正想着呢,孟渊就见王二朝自己招了招手。

王二面上没什么表情,也少了几分飒爽,甚至于精气神也有些不足。

那智观方丈闭目垂首立在王二身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两个人一个是镇妖司的龙头,一个是兰若寺的方丈,大战之后没多少欣喜,反而更为凝重。

“忘了跟你说,九劫和尚还没死。”王二背着手,“他不打算回佛国了,准备留在兰若寺挂单。”

“他这是什么意思?”孟渊不解。

“阿弥陀佛。”智观方丈睁开眼,道:“他说经星火焚身,生出感悟。”

这些和尚就是这么玄乎!孟渊也不再多问,只道:“督主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王二看了眼孟渊腰上挂的酒葫芦,笑问:“想回家了?”

这是自然,孟渊也想回去看一眼,然后再出门拼命。

“你已经五品境界,只差天人化生,早些外出求索。”王二直接开了口,“你放心,娇妻美妾有我来照顾,汝勿忧也。”

王二很是肯定,她指了指无为瀑,道:“奸人就在眼前,我没有半点法子。”

她又指了指智观方丈,“这个光头是方丈,也没法子。”

王二道:“早些提升实力,打破这些禁锢才是!”

(本章完)

第338章 出发

无为瀑上,佛光汹涌。

不过多时,便见一道佛光冲天而起。

一时之间,观礼之人尽皆生感,乃是觉出世间因果皆在此处而出,皆在此处而终。

如此见得因果,就深感无我缘起,越发明了本性空寂之意。

因着如此,兰若寺内外僧众,乃至于道家和儒家之人,还有许多武人,竟有许多人朝那无为瀑跪拜而下。

不过在无为瀑下观礼之人大都境界不低,又有诸多高人护持,倒是没失了神智。

很快佛光淡了几分,断绝的无为瀑再次激荡而下,其下湖泊不再腾沸,却有许多鱼儿跃出水面,似欣喜非常。

天上有祥云盘旋,智通证道功成。

“阿弥陀佛。”智观方丈仰头看着无为瀑,然后两手合十,无喜无悲,却不知在想什么。

其余兰若寺僧众不知智通的过往之事,也不知所立宏愿为何,可见了本寺高僧证道进阶,无不有欢喜之意。

“阿弥陀佛。”那觉明和尚的老脸上都是崇敬之意,他见孟渊站在智观方丈身旁,手中按着刀,也正仰头而望,便道:“师叔慧眼,原来早就看出孟施主能有今日了。”

这边孟渊沉静不语,自己无力拦阻,西方云层厚重,却也只能待来日再说了。

那王二背着手,也不知在想什么。

应如是和玄机子并排而立,两人已是第二次亲眼目睹佛门四品进阶了。

但与松河府一样,都有无力之感,只觉手脚束缚,难以伸展。

香菱已经醒来,她窝在明月怀里,揉了揉眼睛,“天气还怪不赖呢!”

她瞧见天上祥云,不自觉的就来感慨,恍惚之间,却又觉出不同,立即往明月怀里钻,“大老鼠又来了?”

香菱也是见识过松河府之变的,立时便觉出今日异象与青光子证道之时有所相似。

明月轻轻按着香菱的小脑袋,缓缓道:“莫怕。”

香菱胆子最小,可也知道明月是有能耐的,她稍稍安心下来,露出小脑袋去看。

只见天上祥云依旧,而西方百里外的云层翻滚,一道云线笔直荡来。

那云线遁速极快,又成五彩之色,祥瑞非常。

转眼来到无为瀑上,那彩云往下一捞,随即便迅速收回到远处的云团之中,再不见了踪迹。

眼见智通刚证道就被自在佛捞走,无为瀑下的观礼之人即便不知智通大师的往事,却已经发觉了不对。

一时间,所有人都来看智观方丈。

“阿弥陀佛。”智观方丈双手合十,闭上双目,垂首道:“贫僧德薄,不足以任方丈之位。”

“方丈?”一时间,三院首座,以及诸僧众全都愣住。

此地平安府的许多佛寺的首领也全都不解。

“智观师兄?”那云山寺了闲师太也皱眉来问,她在平安府日久,执掌云山寺的日子也不短,知道这位智观方丈修为深厚,佛法精深,品行磊落,德行也是极好的。

如今见智通证道,却要辞去方丈之职,可见其中必有缘故。

智观方丈看向无为瀑,又看向远处,最后落在诸佛门同道身上,道:“我辈修禅,乃是求的大解脱。所谓境界不过是身外物,神通妙法愈高,业障便愈高。”

“若无大修为,何来破心中彷徨,破世间业障?”了闲师太道。

“如此执着于去心中彷徨,破世间业障,岂非也是难逃贪嗔痴?”智观大师合十行礼,道:“青光子号光明圣王,欲要在世间立地上佛国,使天下人无伤无病,但却害了不知多少人。无生罗汉窥破轮回,欲使地狱尽空,可今番又造了多少业障?”

说着话,智观方丈将手中念珠捏碎,将脖颈中佛珠扯断,“渡人渡己。可如今连自己都难渡,更别提渡人了。贫僧惭愧,不敢再领兰若寺方丈主持之职。”

老迈面孔上依旧有有德高僧的慈祥之意,他朝诸佛门同道行礼,又朝来此观礼之人俯身,最后看向兰若寺西北方,那分明是兰若寺的两位三品老祖的栖身静修之地。

然而智观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地上吐了一口,浑然没了高僧风范,反而像是混江湖的老者。

“山高水长,诸位江湖再见。”智观大师挥动缁衣,竟飘然离去。

“师兄去哪里?”智观迈出几步,九劫和尚被几个人抬着,茫然来问。

九劫怔怔,他自打被孟渊挫败,身受重伤后,就全然没了心气。

那星火在体内焚灼不停,九劫死死生生,几番起伏,只觉修为境界似跌落了几分,但心中却有清明之意。

九劫被那星火入体的时间越久,就越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再不是佛法高强的大德高僧。

而且又眼见无生罗汉坠落,九劫就越是有感,愈发觉得万事本空。

自此九劫再没了回返西方佛国之意,却生出了迷茫之意,不知如何是好。

正好智观方丈开导,也愿意收留,九劫便想留在此间,当个挂单的和尚,见一见此间的人情。

此时此刻,九劫见智观方丈扯断佛珠,一副要还俗的样子,他又迷茫无措了起来。

“师兄,去哪儿啊?”九劫被几个兰若寺沙弥扶着,他迷茫问道:“贵寺有高人成道,为何自在佛来护持?”

“这便是我离开的原因。”智观面上微微笑,“污浊之地,偏又无能为力,偏我又胆怯怕死,也没脸面留在这里了。”

九劫瞪大眼睛,又茫然问:“师兄去何方?”

“去除妖。”智观道。

“我随师兄同往!”九劫强撑着站直,抓住智观的衣袖,跟着智观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最后目光落在孟渊身上。

“孟施主,若是要在下性命,随时来取就是。”九劫道。

“阁下今日未死,可见不得其时。若是来日有缘法,自当取阁下性命。”孟渊道。

九劫不再多言,微微垂首,就拉着智观的缁衣,两人携手下了山去。

一时间,诸人看着这两个光头,竟都没了言语。

“小骟匠,他为啥要走?”香菱见没了危险,就从明月怀里挣出,跳到孟渊肩上,两爪搭凉棚,也去看智观和九劫。

“或是心中有气吧。”孟渊道。

香菱闻言,茫然的点点头。

此间事了,智观方丈出走之事传开,兰若寺僧侣也没了庆祝智通证道的心思,反而死气沉沉一片。

九劫和尚也跟着离去,西方诸来客群龙无首,王二也没为难,反而派了箫滔滔护送他们离去。

老国师没了踪迹,也不知是回京了,还是另有去处。

玄机子道长和了闲师太一起回返了云山寺,应如是则与独孤荧姐妹去了别院。

去年年底青光子在松河府证道,而后无生罗汉西来,孟渊来兰若寺便是为这两件事,一是见识西方高僧的风采,一是追索暗中帮扶青光子的妖人。

另外便是寻到了青光子的帮凶,虽然智通证道,但总有再遇之时!

如今无生罗汉身死,可见三品境界也不过如此,他人能杀得,安知我不能杀得?

孟渊也不留在兰若寺,王二也没分派任务,便跟着明月和独孤荧,一起去往别院歇息。

转眼过了三日,孟渊见已经没了什么事,该把南下之事提上日程时,林宴寻了来。

“师弟,你还是有福气啊。”林宴换了新衣,一看还算倜傥,就是张嘴就露了相。

林宴身后照旧跟着周盈和范业,还另有四人,乃是冲虚观四子。

“你在这里逍遥,日夜有皇女陪伴,师兄我却在和尚窝里睡觉。”林宴话里没个正经,拉着孟渊寻到一处酒楼。

本来不想带冲虚观四子的,但他们四人着实难缠,分明是知道林宴要宴请孟渊,就死皮赖脸的跟上了。

林宴知道孟渊这次不回京,反而要南下寻求天人化生之法,他马上就要回京,是故师兄弟二人喝一喝酒,扯一扯皮。

“你打算带谁去?”林宴分外担忧,“你家里有三小姐和你嫂子操心,可你在外面却不容易,得有人跟着。”

他指了指周盈,道:“周盈还算是机灵的,你不妨带在身边,提携提携,也有个暖……说话的人。”

周盈低着头,面上绯红,却不反驳,分明是跟林宴说好了的。

“师妹何等样人,还是师叔的唯一亲传,你……”那静尘话还没说完,就被袁静风按住了嘴。

“须知这顿饭是林施主请的,咱是借了孟师兄的脸才混了饭吃。”袁静风道。

果然,静尘憋了下去,又夹菜来吃,倒酒来喝,似刚才什么也没说。

“师兄好意,周姑娘也是极好的,只是这一次去的地方太远,太过凶险,当真不好带人。”孟渊推拒了。

这三日在别院里,孟渊和三小姐,还有独孤姐妹商量过了,南下之途必然艰难,孟渊是非去不可的,而且正好和明月同路。

而且孟渊和明月也熟的很,两人算不上知根知底,但也不差了,两人实力虽有强弱,但毕竟境界一样,若是同行,当能相护扶持,共度难关。

孟渊本来还想着红斗篷荧妹也跟着去,好能携二美同行,奈何独孤荧根本没这个想法。

那周盈听了孟渊的话,眼睛登时红了,她抬头看了眼孟渊,咬着嘴唇,却依旧没说话。

“唉,女人有什么意思?”那静山大口喝了酒,“天下广大,最最无趣的就是女人!唯有天下,唯有万民!”

也没人理会静山。

林宴显然是预料到的,他朝周盈笑道:“我师弟向来不驳我面子,可这一次不一样,是要去搏命的,你就好好在家吧!”

周盈还是不说话。

诸人饮了酒,眼见要散,赵静声摸出一封信给了孟渊。

“一喝酒给忘了。”赵静声打着酒嗝,“是咱去云山寺的时候,有个小尼姑托我转送给你的!”

“是素问!”袁静风记得很清,“就那个医家小光头。”

接了信来,打开一看,上面也没写什么,只是说素问已经往寻故乡香积之国,与孟渊道别。

“尼姑啥滋味啊?”林宴脸皮极厚,他凑上来看了眼,就摸着下巴打量孟渊,似是看不透孟渊到底欢喜哪一种的。

与林宴和冲虚观四子辞别,孟渊回返别院。

趁夜给姜棠和聂青青写了信,香菱在旁磨墨,明月掌灯。

“给欢喜也写一封吧。”香菱最是稳妥,人情世故练达,“她整天看门,都没人给她写信,一个糖豆都让她高兴一整天,你给她写个信,她能念叨几个月呢!”

孟渊最是听劝,又写了一封给欢喜的信。

至于给赵万年等人的,孟渊已经托林宴转送。

“这个给你。”孟渊写完了信,取出一枚小小玉石,递给香菱。

香菱的包袱换了样式,分明是缁衣模样。头上也没戴布花,说是什么不时兴。

此刻香菱见孟渊有礼物赠送,她欢喜的接过,开心的不像样。

“真好看!”香菱喜滋滋的捧着玉,瞪着灵动的大眼睛去瞧,“明月姑奶奶,你把灯往我这儿靠一靠!”

香菱一向花活多。

明月面无表情,但还是把灯烛往前推了推,还取出剪刀,剪去灯花。

“咦,上面还有字嘞!”果然,香菱立时看出了端倪,她使劲儿往那玉上面凑,“写着一……一……”

“一”了半天,香菱愣是念不下去,她一向好为人师,但也最是虚心向学,根本不知颜面为何物,当即凑到明月身前请教,“这是啥字?”

“这是虫篆。”明月瞧了一眼,念道:“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

听了这话,香菱稀罕的不得了,道:“干娘说学识就像沧浪江里的水,根本学不完!诶呀,还真是这样!”

她最是虚心好学,已经在嘀咕学虫篆的事了。

一晚安眠,孟渊早早起了床,香菱一向起的早,此刻却还在酣睡。

昨晚香菱在孟渊枕头边念叨了大半夜闯江湖的事,都是她干娘言传身教的,是故她这会儿还在犯瞌睡。

孟渊也不打扰香菱,出门与三小姐和独孤荧吃了早饭,便与明月一同出发。

两人都是武人,也没带太多细软,只是轻车简从。

孟渊再次骑上小红马,踏入艰难的武道之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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