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证据就不能立案，不能立案就不算犯罪，这就是法治社会最简单的道理。
肖珂当然知道这个道理，看到那堆积成山的档案卷宗，他也感到心惊肉跳。
从内心中他其实已经做出了结论，但该问的话还是得问。
有人做面子，有人就得做里子。
王云霄在人前有多少风光，秦向东在人后就要承担多少压力。
“走正常的办案流程不好吗？”
肖珂沉声问道：“我听说你跑到人家里开枪杀人，又敲诈勒索，有没有必要把事情搞这么大？你心里倒是痛快了，秦局那边跟人家怎么交代？监察局那边已经盯上你了，就算你今天绑了姜舞阳，回头还是会有其他人来找你的麻烦。”
王云霄点点头，算是同意肖珂的话，不过随即反问道：“我读书少，你告诉我正常的办案流程怎么走？”
“正常的……”
肖珂皱眉道：“直接来这里查档案不行吗？”
“你说我在查什么？”
面对王云霄的问题，肖珂愣了一下。突然发现这个问题似乎不太好回答。
这不是犯罪证据，而是律师事务所的工作记录，只能说明律师参与了相关的工作，并不能作为呈堂证供，以此来对沈家进行起诉。
查这个有什么用？
“事后诸葛亮人人都会做，你听说我在这里，看到了我手里的这份文件，还要我给伱解释里面的内容，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么如果按照你所想的那样，走正常流程来调查的话，你准备从哪里入手？”
肖珂默然无语。
沈家是什么样的庞然大物，他虽然了解不多，但也有所耳闻。如果让自己来查沈家的话，会从什么方向进行调查呢？
查阅过往刑事犯罪记录？
不对，这条看似最正常的路，实际上是条死路。
两年前的天门还处于旧朝统治中，州府衙门有能力保管当年的文档卷宗吗？你都没有证人，撤销起诉了，留档案做什么，给自己增添负担？
就算是现在的警局也未必会有档案留存。
以沈家人的行事手段，连证人和证据都消失无踪了，这种档案怎么可能还保留下来！
想到这里，肖珂一下子就明白了王云霄的思路。
虽然在警局里没有留存，但在给沈家办事的人手上，或者说就是专门为他们家服务的律师手上，一定是有工作记录的。
不是记录犯罪，而是记录自己的工作痕迹，首先经办的案件等同于自己的工作履历，其次这些记录并非都指向沈家，也不能作为呈堂证供。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如果按照正常流程来办事的话，行进到这里就会被卡住，他们有权拒绝接受调查，稍微拖延一些时间也可以销毁证据……
但这都是事后诸葛亮的想法。
别说沈家人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个漏洞，就连火急火燎跑过来找茬的姜舞阳，也根本没有意识到王云霄的真实用意。
看他刚才脸上愤怒的表情就知道，他还没反应过来。
而且有一说一，这玩意确实没用。除了让人愤怒之外毫无价值。证人证据都消失了，你也不可能重启旧案。
沈家人心狠手黑，把事情做的很绝，但他们也没有料到，自己这一次遇到的竟然是完全不讲道理的对手。
还有什么办法呢？
没有好办法，只有笨办法。
警察办案本来就是很耗时耗力的工作，想要查证沈家人的犯罪证据，只能布置人手对沈家所有人进行24小时不间断的监控。
这又不是少年侦探动画，一集死一個人，杀完人凶手还不跑，站在那儿等着小学生发射暗器。
但这同样只是一种美好的幻想，一旦让沈家人察觉到端倪，他们就会动用自己的人脉来强行干预。到时候就会有姜舞阳二号，姜舞阳三号扑上来见人就咬。
沈家盘踞天门多年，可以称得上是树大根深的地方豪门，而且还是众所周知的大总统嫡系亲信。如果没有大总统亲自开口的话，谁愿意平白无故得罪他们？
政治风向是为天时，本地豪门是为地利，人脉深厚是为人和。
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沈家这边，像他们这种月薪二十块的小警员，想要以正常的手段来撼动如此庞然大物，是纯粹的痴心妄想。
正常人也不可能生出这种想法，你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做吗？
大总统都没开口，你操的是哪门子的闲心啊？
肖珂左思右想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一个特别稳妥的办法，更看不懂王云霄的套路。
“那你为什么要拿沈家的钱呢？”
“你是说保险柜里的钱？如果我不拿会怎样？”
“你不拿……”
肖珂本来想说你要是不拿沈家的钱，监察局就没有理由来抓你，但仔细想想又不太对。沈家既然已经知道了王云霄要找他们的麻烦，自然也会作出应对。
真要处理你的话，你拿不拿钱有什么区别？就看姜舞阳刚才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哪怕没搜到钱，也会随便找个什么证据对王云霄动手。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王云霄可不是那种挨打不还手的软柿子。
王云霄不仅有胆子，而且可以说是胆大包天！
所以说不拿沈家的钱会怎样呢？除了落得一个好名声之外，似乎也就没有什么其他意义了。
反倒是拿了沈家的钱……
肖珂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看向旁边的姜舞阳。
这人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
“其实我在沈志东的办公室里就已经搜到了他与恶魔勾结的证据，但我没动他。”
王云霄笑道：“包括我现在翻阅的这些文案卷宗，也不是想要追查沈家过去的黑历史，他们把自己的屁股擦得太干净了，我没那么多时间精力跟他们耗下去。”
“这些文案卷宗本身不能作为证据，但你要是换一个角度来看的话，那就很有价值了——至少能看出沈家这些年来的发展方向。”
“比方说在过去，沈家经营房地产生意赚了不少钱，而现在他们已经不怎么做房地产了，改行放贷，放房贷，还有高利贷。”
“这才是沈家真正的命门，抓住他家的命门，他才会急。”
“狗急了，才会跳墙。”
“狗不跳墙，怎么吃狗肉火锅？”
王云霄看了一眼还没醒过来的姜舞阳，对肖珂说道：“回去告诉秦局，这一次不需要他帮我顶雷。无论是什么大人物施加压力，都直接推到我身上来。”
“这些人安逸日子过得太久，似乎都已经忘记了手里有枪说话才能硬气这个常识。军队不动，特务局不动，他们光靠着一张嘴皮子，能耐我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