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猎杀海盗

夜色沉了下去,会议厅的火光一点点熄灭。

众人带着文件和命令陆续退场,艾利奥特正要跟着离开。

“艾利奥特,留下吧。”身后传来路易斯的声音。

他一怔,立刻回身关上门,屋内只剩他们两人。

路易斯抬头,笑了笑:“别那样站着,又不是审问,坐下。”

艾利奥特犹豫了片刻才落座,仍然挺得笔直,显得拘谨。

即使相处已久,他依旧对路易斯保持发自内心的敬意。

“舰队武装状况如何?”路易斯语气平和,像是在询问日常事务。

“猎装完毕的有曙光号主舰六艘,轻巡一艘。”艾利奥特清晰地报告着。

“每艘曙光号都是武装船,装有双列主炮十二门、副炮八门,有旋转弩炮和魔能爆火发射炮。

每艘编制八十名船员,其中四十水手、二十炮手,另外六十名骑士随舰分组,负责登舰与防御。

弹药与魔爆弹储备足够进行三轮全舰齐发,岸炮与弩炮阵地已经校准完毕,可随时支援海面交火。”

路易斯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计算。

一切都和他设想的几乎一致,甚至略好于预期,这支舰队的配置,终于能称得上有底气了。

“很好。”路易斯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寒风带着盐味拂入。

接着他转头对艾利奥特说道:“昨晚有一支商队来向我求助,说他们在北湾遇到海盗袭击,几艘船被劫,其中一艘载着商主的家人。

那帮海盗劫完货后往南逃,最后被我们的侦察船在雾带边缘看到踪迹,看方向是朝这边来的。”

路易斯像在讲一件很小的事:“估计他们以为我们是下一顿猎物。”

他停了停,目光落向窗外的港口灯火,他亲自参与设计的曙光港防御体系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这套防御体系以实用为主,堤坝外沿设有连弩塔、石抛台和滚油陷槽,内港建有厚重的木石防壁与防火沟,部分要塞还装上了魔爆弹发射槽。

虽然比不上帝都的魔导防御,但足以抵御非大规模的鱼人与海盗冲击。

这一切在纸面上看都完美无缺,可艾利奥特心里仍存一丝紧张。

这将是曙光港第一次面对真正的袭击,而不是演练。

他立刻起身,神色严肃道:“大人,要我下令戒备吗?”

“当然得戒备,”路易斯微笑着抬手示意他坐下,“但别太紧张。这事没多严重。”

他回到桌前,笔尖轻敲在桌上:“这次不妨当成一次试验。曙光号的火力、舵速、通信、登舰协作……我们造的船,是时候看看它在浪上能不能撑得住。”

“听起来像是一次战斗,您却说得这么平静。”

“因为我们有准备。”路易斯笑着回答,“按平时节奏走,不用紧张,这是机会,不是威胁。

其他舰只可以直接使用魔爆弹摧毁敌船,但那艘主舰必须保留,不许任何人误伤。

它的结构完整,是测试骑士登舰与跳帮协作的关键,更重要的是那艘船上的俘虏,我要活的。反正这些海盗逃不出我们的火网。”

艾利奥特点头,声音里透着敬意:“明白,我会安排好舰队节奏,绝不让您失望。”

“好。”路易斯起身,拍了拍他的肩,“放轻松点,真要动手,我也会在船上。”

艾利奥特脸色微变,迟疑了一瞬,还是开口:“大人,恕我冒昧。您不该亲自上船,就算风险再小,也不该让自己暴露在海面上。”

路易斯愣了一下,笑着摆手:“我没那么脆弱,艾利奥特。若不亲眼看,怎么知道你们努力成果如何?”

艾利奥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低头:“明白了,大人。只是……请您务必注意安全。”

“我向你保证,不会去冒险,只是要看看它们能否如我所愿。”接着路易斯轻笑,挥了挥手示意他去忙。

艾利奥特离开后,他没回房休息,直接去了码头,召集副官与操舵手开始调整夜间的出港部署。

屋内只剩路易斯一人,他伸手关上窗,将寒风阻挡在外。

商队向自己求助,这个理由自然是随口编的,真正的原因是为了掩盖情报来源。

而且根据昨天的每日情报系统提示,那艘船上不只是劫掠者那么简单,情报显示其上有一名炼金大师。

炼金大师,这个头衔在整个帝国,甚至整个世界都屈指可数。

希尔科或许在自己的无限物资支持下,或许在魔爆弹上颇有造诣已经有炼金大师的实力。

那种人掌握着稀有的配方与原理,无论专精哪一方面,都是稀世的资产。

若能将那人夺下,赤潮在那方面技术上的进步将以年为计地跨越。

这便是他让曙光舰队布下天罗地网的真正原因。

若只为清剿,一轮魔爆弹轰击便足矣。

但他需要那艘主舰要俘虏那名炼金大师,也可趁机检验曙光号的火力、耐压与作战协调。

“一举两得。”他低声喃喃,既有算计,也有期待。

…………

夜色厚重,海雾在破浪湾上空翻滚,像在酝酿一场无声的风暴。

十二艘黑帆船在浪间起伏,桅杆影交错,船头的兽骨装饰被潮水拍得咯吱作响。

巴格一脚踩上栏杆,酒壶在他手里晃着:“哈哈哈,六十个兄弟,十二艘船,够他们吃一嘴惊吓的了。”

船员们呼应着,喊声混杂着浪声,有人用酒敲着桶盖,有人比划着长刀。

笑骂声此起彼伏,带着一股久未发泄的狂躁。

“老大,真要现在动?雾这么厚,谁也看不见谁。”副舵手凑过来,小声提醒。

“看不见?那正好,他们在明,我们在暗,天赐良机啊!”巴格的嘴角扯出笑,“今晚要是拿下曙光港,我让兄弟们喝三天酒!”

这话一出,船队沸腾了。

水手们敲着桨杆,哨声、口哨声乱成一团。

巴格举起望镜,对准远处那一片暗影。

雾在那边翻滚,港口的灯光时明时暗,像在向他们挑衅。

没看到巡逻船,也没听到警钟声,空得让他心底的狂热更上了一层。

他咧嘴,猛地转身吼道:“全船听令!保持阵形,随我进港!”

十二艘黑帆船应声而动,帆面鼓起,海浪在船底裂开。

轰鸣的桨声在雾中回荡,船员们大吼着、咒骂着、互相推搡,气氛像沸腾的火油。

“今晚喝帝国人的血!”

“疯王的牙还在!”

巴格大笑,手中酒壶一甩,烈酒洒进海里:“进发!让他们见鬼去!”

船队在雾里如野兽般咆哮着前进,桨声轰鸣、帆索抖动,他们的笑声与怒吼交织在一起。

然而,下一刻海面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异响。

轰!

一颗魔爆弹在他们前方的海面炸开,爆火卷起巨浪,最近的一艘分船当场被掀翻。

爆心的火光在黑暗中扩散,海水被高温蒸成白雾,碎裂的木片像雨一样洒落。

那艘船上的海盗几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船体断成两截,半边甲板直接被气浪撕飞,桅杆被火焰吞噬,化作一根巨大的火棍沉入海面。

空气里充斥着焦木和灼肉的味道。

另一艘紧邻的船被掀起的海浪拍中,桅杆歪倒,几名水手被直接抛进火海。

有人在水里扑腾着喊救命,却被第二次爆炸的冲击波卷走。

巴格被震得踉跄,几乎摔倒,双手死死抓着栏杆,瞪大眼睛望着那片火光,喉咙像被灼烧般干涩。

“老大,那是魔爆弹?!”有人嘶喊,声音发颤。

“是,但这威力……不对劲!”巴格咬牙,眼睛被火光映得通红。

火焰翻腾,雾被彻底撕裂,他看得清清楚楚。

一艘完整的分船在爆光中崩解,船板化为灰烬。

他曾见过翡翠联邦的魔爆弹,可那玩意顶多能把甲板掀翻,而这些却像是要把整片海域掀起来。

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咸腥的空气,低声骂道:“这他们妈的是在炸海。”

爆光不断延伸,一颗接一颗,却没有打向他们的主舰,而是绕着他们的船队炸开。

每一次爆炸都伴随着撕裂的嚎叫与木板断裂的声音,逐渐收紧的火圈正在将他们包围。

更多的爆光在远处闪起,一颗接一颗,却没有直接打向他们的主舰,而是在海面划出弧线,落入周围的水域。

爆炸连成环,震波夹着高温掀起的浪头逼近,他们这才明白,这不是误打,是包围。

海盗们的笑声彻底消失。

有人吓得跪倒,有人死死抓住桅杆,刚才的狂妄全被轰散,只剩下恐惧。

“稳住!全员稳住!”巴格嘶吼,声音几乎被浪声吞没,“他们没瞄我们,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雾被爆火照亮,曙光港外弧的海面化为巨大的火圈,炮光一排接一排地闪烁,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包围网。

“中计了!”巴格猛地回头,声音嘶哑,“全船听令,全力突围!别让他们关门打狗!”

回应他的,还是连续的爆炸声与嘶吼。

巴格的心脏狂跳,汗与海水糊在一起,抬头望去,只见雾后浮现出一个庞然的剪影,堤坝上的炮光连成线,曙光港的轮廓在烟火中亮起。

雾中,一艘铁甲舰破浪而出,铁壳反射着火光,巨大的桅身在海面投下一片阴影。

曙光号出现在他们正前方,像一头从深海爬出的钢铁巨兽。

舰首的投灯照亮海面,白光刺穿雾气,海盗们第一次看清那艘庞然之物,厚重的装甲、密布的炮门。它缓缓转向,舷侧的主炮对准他们。

“那是……什么……”有人喃喃,声音发抖。

巴格还没来得及骂人,炮口闪光。

轰!

六艘曙光型战舰整齐列阵,铁壳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但奇怪的是它们的炮火并未对准巴格的主舰。

爆炸在他们四周连成一圈,逼迫着他们的船越来越往中央挤。

“他们没打偏……”巴格感到一股冷意从脚底升起,“他们是故意的,他们想要我们这艘船上的东西,或者想抓活的。”

“反击!给我反击!”他怒吼着,命令船员们操起火炮。

几门老旧的舰炮和装在木架上的弩炮齐齐发射,炮弹飞出,落在曙光号的铁甲上,只溅起几片火星。

弩箭撞击金属的声音轻微得像牙签折断,毫无意义。

“该死的,这玩意根本打不穿!”副舵手喊,惊恐地看着那艘铁舰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曙光号在不断逼近,巨舰的影子像山一样覆盖他们的船。

海盗们疯狂地装填火药、重装弩箭,却发现他们的火力就像玩笑,所有的攻击都被那层厚重的装甲轻松吞噬。

“这是什么地狱……”有人颤声说。

巴格的脸色发白,手中的舵柄被他握得嘎吱作响,他现在十分后悔。

后悔没有老老实实完成疯王交给的任务,后悔那一时的贪心。

要是当初直接把货送回疯牙舰,也许现在还在喝朗姆酒,而不是看着死亡逼近。

巴格猛地咬牙,瞳孔中倒映着逼近的铁甲舰,声音嘶哑地咆哮:“突围!所有船,全力冲出去!别等着被他们关笼子!”

“全速!冲!”水手们乱成一团,绳索乱飞,帆索在狂风中爆裂。

但暗流如锁链般纠缠着他们,船体被固定在风浪的中心。

海盗们推着、撞着、互相咒骂,有人慌乱地试图点燃火炮反击,却被震荡波掀翻。

桨声、怒吼、爆炸声交织成一片。

曙光号的炮口再度闪光,但这一次炮弹落在他们前方的浪尖,炸出的火墙逼得船体几乎翻覆。

随后,六艘曙光级战舰逐渐逼近,铁壳摩擦的声音在海雾中回荡,像无形的锁链收紧。

登舰桥放下,铁链砸进海水溅起浪花,赤潮骑士们踏着铁桥跃上巴格的旗舰。

他们的声音洪亮而冰冷:“抱头蹲下!否则立斩!”

海盗们乱作一团,有人惊恐地丢下武器,有人迟疑片刻想反击,下一秒便被斗气划开的刀锋撕裂。

血在空气中弥漫,火光反射在骑士的甲片上,宛如一场冷酷的审判。

“抱头!抱头蹲下!”一个骑士高喊,脚下的海盗吓得跪地,双手抱头。

那些仍握着武器的人,则在几息之间被斗气切断喉咙或胸膛,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

巴格看着眼前的一幕,脸色惨白。

他心里明白这已不是抵抗,而是屠杀。

他浑身颤抖,放下手中弯刀,双膝跪地,慢慢抱住头。

冰冷的海风掠过,溅起的血珠落在他的后颈上。

两名赤潮骑士上前,将巴格一把拖起,用粗绳绑住他的手臂。

粗绳收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巴格连反抗的力气和勇气都没有,心如死灰。

(本章完)

第349章 炼金大师

海面在燃烧,火光透过雾层,映在曙光号的舷上,红得像被熔化的金属。

路易斯站在指挥舱的观测窗前,静静地看着那片被炮火撕碎的海。

每一轮齐射后,记录员在一旁低头记录着命中率、舱内温度和装甲防御力。

纸页上的字迹越写越密,笔尖摩擦声被低沉的轰鸣淹没。

路易斯不用问,就能从震动的频率和舵速的响应中判断结果,火力精准、行驶平稳、装甲无形变。

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预期,曙光号的表现不仅符合设计,甚至远超计算数值。

路易斯都心中升起一种满足,这艘船是赤潮的第一批船,有经验后之后的设计只会更好。

旁边的贝尔纳盯着观测镜,眼前被火光撕开的海让他几乎忘了呼吸。

曙光号的炮火在雾里闪烁,每一次齐射都像一记雷霆,将整片海面震得翻滚。

就在他们目光所及处,一艘海盗支船被魔爆弹命中,整艘船像被从内部掀起般炸裂,火舌从船腹窜出,将周围的海水染成暗红。

木板与人影一同被抛上空,在烈焰中崩解。

另一艘海盗船试图回避,却被曙光号的副炮击中船尾。

爆光闪烁间,海水翻卷,残骸在浪间翻腾。

贝尔纳几乎能听见那远处的木头断裂声。

他从未想过自己造的船能有这样的威力,像一头被唤醒的巨兽,压得他心口发麻。

贝尔纳下意识地抓紧了栏杆,喉咙滚动:“天啊……它的火力真是……这真是我们造的船?”

路易斯没有回答,只平静地注视着那艘被逼入包围圈的主舰,指出一些他眼中的缺点:

“转舵反应比预期快两秒,下一轮调整发射节奏,看看连射会不会让蒸汽压失衡。”

“是,大人。”记录员迅速记下。

另一边的指挥台上,艾利奥特正下达新的射击命令。

他的声音依旧,但路易斯能听出那份紧张,似乎小心翼翼地想把一切做到最好。

他对韦尔低声道:“别让他太紧张。”

“明白。”韦尔点头,传令下去。

战斗持续了近五分钟。六艘曙光级舰船环形推进,炮火有节奏地压迫着海盗船群。

而海盗的反击炮弹砸在曙光号的外壳上,只溅起火星,连痕迹都留不下。

艾利奥特在指挥台上回头望了一眼,神情紧绷。

短暂犹豫后,他走向观测窗方向,压低声音道:“大人,是否执行登舰行动?”

路易斯没有回头,只注视着那片翻滚的火海:“你自己判断。”

艾利奥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指挥台,高声下令:“登舰组,准备行动!”

随着信号旗升起,舰体震动,登舰桥放下。

赤潮骑士们踏着铁桥跃上敌船,喊声清晰传来:“抱头蹲下!否则立斩!”

几分钟后,登舰桥放下,赤潮骑士们踏着铁桥跃上敌船,喊声清晰传来:“抱头蹲下!否则立斩!”

火光在雾中闪烁,刀光随之亮起。

艾利奥特站在甲板边,盯着那艘主舰的战况,直到最后一个海盗被制伏,他才放下手中的指令旗,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结束了。”他低声说。

路易斯没有立刻回应,只盯着那艘还在冒烟的残船:“救火,打捞,封锁海域。任何残存的船只,都不许离开。”

“明白。”艾利奥特应声。

舱门打开时,风带着硝烟的味道灌了进来。

路易斯抬头望向港口方向,火光已经照亮了半个天穹。

堤坝上挤满了人,有劳工、守卫、工匠等。

他们大多是听闻今晚港外有海盗出没,偷偷溜出来看热闹的。

路易斯没有阻止他们。

在他看来,这些人能亲眼见证曙光号的威力,也算一件好事。

那些曾经日夜敲打铁板、搬运木料的人,如今正亲眼看到自己创造的力量在海上燃烧。

最初围观的人只是安静旁观,生怕曙光港沦陷。

可当那几艘黑帆船被击碎、爆火在海面上滚动时,沉默立刻被打破。

有人开始鼓掌,有人举起手臂,大声呼喊,欢呼声从堤坝一端蔓延到另一端。

“曙光号万岁!”“曙光港万岁!”“路易斯大人万岁!”

艾利奥特走上前,神情仍有些紧张:“一切控制在范围内,大人。”

路易斯看着那片欢呼的人潮,神情平静,却在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干得好,今晚曙光港该睡个安稳觉了。”

港口外的海面仍在燃烧,雾光闪烁,白烟升腾。

那艘曙光号在火与雾之间静静漂浮。

在岸边,一名年轻的造船工匠看着那艘船影,眼里闪着光,低声说:“我们造的船……能吞海。”

…………

梅里安被关在一间潮湿的牢里,手脚都锁着铁链,蜷在角落里,背抵着冰冷的木壁。

墙壁渗着水,灯光昏暗,空气里混着酒的味道。

每次海浪拍打船身,铁链都会轻轻晃动,像是在提醒他,自己还没死。

他出身于翡翠联邦,一个富者奢靡、贫者如尘的商业联邦。

那里的人把金钱当作血液,阶级高低几乎刻在骨头里。

梅里安的哥哥因为家里交不起债,被卖去做念经人偶,一种被炼金术改造、失去意志的奴仆。

那一幕成了他一生的阴影。

他却与哥哥不同,从小展现出惊人的记忆力。

碧潮行会的人发现了他,把他带走,称赞他天赋异禀。

少年时就被碧潮行会挑中带走,从此被关在实验室与试剂堆里。

几十年过去,如今他已年近六十,名义上是翡翠联邦的大炼金师,在学术上颇有威望。

但在行会面前,他仍旧只是听命行事的研究员。

梅里安胆子小,从不争辩,也不敢反抗。

行会让他去哪,他就去哪,从不问为什么。

当北境采样任务下达时,他连迟疑都不敢,只是点头、签字,然后被押上船。

那份顺从早已成为本能,像是一种更深的枷锁。

而这次出行时,梅里安根本没想到会出事。

船出海那天,天色阴沉,他只是抱着样本箱待在房间里,默默祈祷快点结束任务。

之后的事就变得模糊,只有一些碎片留在脑中。

撞击、尖叫、火光、浓雾,还有那股灼热的血腥味。

他不记得自己怎么活下来的,只记得那一刻,脑子里空白一片。

所有的理智、研究、同伴、尊严,全都被恐惧淹没,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活下去。

现在他只能盯着脚边的铁链发呆。

那段记忆像潮水一样反复涌上来,让他连呼吸都不敢太深。

忽然船外传来一声低沉的爆炸,像是谁在海底点燃了闷雷。

整间牢房猛地震动,灰尘和木屑从天花板落下。

梅里安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门缝。

外头传来短促的脚步声,随后是金属撞击和痛苦的尖叫。

他的呼吸一滞,喉咙发干,那声音混乱、急促,像是整艘船都在被撕开。

他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是不是其他海盗?又或者是联邦派人来救自己?

这念头一出现,他心口竟有片刻的希望,可那希望转瞬又被新的恐惧淹没。

万一不是救援呢?

如果外面的袭击者看到他,觉得没用,是不是会直接杀了他?

脚步声越发接近,伴着沉重的撞击声。

梅里安蜷得更紧,身体贴在冰冷的木壁上。

铁链在他脚边抖个不停,他才发现那不是船在晃,而是自己在抖。

不久,门被撞开,火光照进来。

他下意识眯起眼,只看见一群披着铁甲的人走了进来。

金属甲片摩擦声在狭小的舱室中回荡,他们的脚步沉稳而整齐。

有人伸手解开他的锁链,动作并不粗暴,却也没有半分温度。

梅里安被拉起,几乎是被扶着走出牢房。

他抬头想看清他们的脸,却只看见面甲下的阴影。

这些人不是联邦的战士,也不像海盗,他们的盔甲式样他从未见过,漆黑中隐约带着红色。

…………

雾散开时,海面上还漂着碎木与焦黑的帆布。

曙光港的堤坝完好无损,一场彻夜的战斗竟没让港口受到半点伤害。

因为那场战斗并未发生在港区,而是在外海的暗流带。

海上士兵与工匠正有序地准备打捞工作,几艘小艇沿着海雾滑出去,打捞那些碎船,带回来看看有什么。

到第二天中午,艾利奥特带着报告匆匆赶来。

“战果已经清理完毕,大人。”艾利奥特说道,神情里有难掩的兴奋。

“这次实验很成功,所有数据都记录下来了。曙光号的主炮命中率稳定在九成以上,装甲耐压测试通过,船体运转稳定,没有一例失控。”

路易斯微微点头:“很好。”

“另外,”艾利奥特翻开卷轴,“被俘海盗已经全部审问完毕。

他们来自钢牙疯王的舰队,这次行动是他手下的一支独立船队,目的是截取一艘来自翡翠联邦的商船,并将货物与人员送回疯王手中。”

路易斯挑了下眉:“翡翠联邦?”

“目标可能是某种炼金物资,东西我们也收下了,还有一人供称疯王藏在北海的冰渊群岛一带,但情报不确定。

而他们这次袭击曙光港是私自行动,并未得到疯王的正式命令。”

“让那些人枭首示众。”路易斯语气平淡,“挂在港口外,可以让居民安心一点,让他们知道这港不是谁都能碰的。”

“明白,大人。”

路易斯转身,语气变得更低:“明年过冬之后,我们该主动出击。钢牙疯王的势力若不拔除,通往东南新省的航线永远不安全。艾利奥特,好好准备。”

艾利奥特神情一震,随即挺直身体:“是,大人。我相信曙光号的舰队能应对任何敌人。”

路易斯淡淡一笑,转回目光。

就在这时,艾利奥特想起了另一件事,稍作犹豫后开口道:“还有几名被救回来的联邦商会人员,大人。

按照您的命令,已经安排在港务署的医务间休整,我们没有与他过多交谈,若您要见他,我可以现在去准备。”

“待会会议结束,我再过去。”

“是。”艾利奥特点头,躬身退下。

…………

路易斯策马沿着港道前行,风从海面吹来,带着腥味和潮气。

曙光港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远处还能听见铁锤敲击声。

这已经是一座正在崛起的港城,堤坝稳固,码头成排,新建的工坊屋顶上还冒着白烟。

马蹄踏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路易斯脑中却在盘算那条情报。

【1:来自翡翠联邦碧潮行会的炼金大师,梅里安·施密特,在曙光港附近的海盗船上。】

除此之外,系统并无更多情报。

但炼金大师这个词足以让任何一位领主动心,这种人几乎不会出现在北境,更别提能被他遇上。

若真能留下,那赤潮城未来的炼金术的某个体系就能提前十年。

路易斯心中已有决定,就算他不想留,也得留下。

但他也清楚,逼得太紧反而会适得其反。

那种胆小的研究者若被吓坏了,再高明的头脑也派不上用场。

于是他决定尽量用更温和的手段。

医务间弥漫着药草与海盐的味道。

几名从海盗船救下来的伤员靠在墙边,脸色苍白,低声呻吟。

而梅里安坐在角落里,神情呆滞,手指仍在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路易斯一眼就认出了他,毕竟其他几人年纪都轻,显然是炼金学徒。

另一边梅里安察觉到有人靠近,微微抬头,用余光打量那名穿黑色贵族服饰的年轻人。

那人脸带微笑,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梅里安立刻低下头,不敢多看,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这个人应该就是这里的领头,而且看上去不是个坏人。

如果他要盘问,或许该说个假名?然后用钱赎自己出去?他已经在心中构思出几种说辞。

但那位年轻人停在他面前,直接说道:“梅里安·施密特,大炼金师。翡翠联邦碧潮行会下属炼金师,对吧?”

梅里安全身一僵,脸色彻底变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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