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朕给你们指出一条发财之路

朱翊钧先喝了一口温茶,润了润喉咙。

这一讲起来,就不是那么简略了。

“首先朕觉得,经济农作物,如这烟草,就是一项很好的振兴地方经济的手段。”

“经济农作物,烟草?”

张居正四人有些明白朱翊钧的用意。

“对,在贵州、云南大量种植烟叶,那里的气候和环境适合种植烟叶。

再在贵阳、昆明、长沙、成都建立四家卷烟厂,生产出的卷烟,不仅供应当地,还可以远销其它地方和海外。

刚才朕说到了经济农作物,四位师傅,你们能理解经济农作物的意思吗?”

张居正四人齐刷刷地摇头。

“朕认为,便于进行工业生产,从农产品摇身一变成为工业产品的农作物,就是经济农作物。

烟草可以做成香烟,算;玉米土豆可以酿酒,算;桑树可以养蚕吐丝,算;葡萄可以酿酒,算;棉花、麻可以纺纱织布,算。

农作物变成工业产品,最大的好处有两个,一是高附加值,就是原本不怎么值钱,经过工业生产,值钱数倍十几倍。

二是便于运输。农作物易腐烂,存放有期限,不利于长途运输。变成工业品,可以放一年、两年、好多年,就非常便于运输了。

便于运输就便于流通交易,就能运到远地,卖出更高的价格,从而获得更高的附加值.”

张居正捋着胡须,不停地点头。

“皇上一席话,让臣恍然开悟。农作物确实有以上毛病,不便运输,卖不起价,百姓们只能多种粮食,先果腹填饱肚子再说。

粮食够吃,但是缺钱啊,极度地缺钱。

内阁的一条鞭法财税改革,迟迟无法全面推行,只能在数省试点,就是因为百姓缺钱。

皇上教诲得极是,我们推行改革,新政必须利民益民,不能害民,改到后来居然给他们增加负担。

这是万万不可取!

现在皇上指点我们,各地可以试行经济农作物,真是让臣等拨开云见天日!”

张居正转头看向胡宗宪、赵贞吉、谭纶和杨金水,感慨不已。

“内阁也知道兴办工业的好,赚钱!朝廷赚钱,商贾赚钱,劳工赚钱,就连转运的民夫也赚钱。

正如皇上所言,一家工厂,不仅仅看它工厂里的劳工,还要看它上下游形成的产业链,各处提供的赚钱机会。

可以说,一家有规模的厂,可以带活一个地方。滦州上海为何如此财大气粗,如此兴旺,就是厂子多。

但兴办工业也是有条件的,不可能遍地开花。云贵川山高林密,道路崎岖,兴办工业真是妄言。

不兴办工业,如何让百姓们挣到钱?

经济农作物!

今日得皇上一番点拨,臣又被推开一扇商户。

真是让臣跳出桎梏了。以前臣是趴在地上寻找强国富民之策,被皇上教诲后,臣终于知道站到楼顶上去寻找,站得高才能看得远,才能不犯只顾眼下利益、损害长远利益的毛病。”

朱翊钧和众人哈哈一笑。

“张师傅又在夸朕了,难得啊。记得嘉靖年间,朕在西安门书堂读书,很少听到张师傅夸朕啊。”

众人笑得更开心了。

张居正边笑边在心里嘀咕。

皇上,你心里就没点数吗?

你例行交给世宗皇帝的作业,还是臣帮你做的,你只是抄一遍。

那会臣真没那么厚的脸皮夸你啊!

朱翊钧继续往下说。

“徐贞明和徐渭正在西北大力推广玉米和土豆,兰州农科所不断培育新的良种,在甘肃、陕西西部和宁夏,种植这两样作物的土地越来越多。”

“土豆?”赵贞吉很好奇地问道,“皇上,这又是什么新作物?”

“这也是西班牙人在巽洲发现的农作物。葡萄牙人把它带到了天竺和满剌加,我们的人把它带了回来,择优培育。

它最大的好处就是耐寒耐旱,适合砂质土地,产量高。跟玉米一样,都是西北最适合的农作物之一,就是吃起来稍微麻烦一点,需要削皮,发芽发青的要去掉”

朱翊钧看到赵贞吉点点头,又继续说道。

“西北种植土豆和玉米,除了可以补充口粮之外,就是用来酿酒,杂粮酒口味虽然很一般,但是便宜,几经蒸馏,可以酿出高度酒来。

高度酒啊,草原高原等苦寒地百姓们的最爱之物。

朕的设想是,西北种植土豆玉米,还有葡萄、药材等农作物做辅助。西南广种烟草、土豆、玉米和红薯等经济作物。

西北用土豆玉米酿酒,西南除了烟草之外,也可以大量酿杂粮酒这些酒的市场是哪里?漠南漠北草原,吐蕃旧地乌斯藏以及西域。

当年俺答汗千方百计想跟大明开边互市,最渴望得到的就是茶叶.草原食肉较多,又少瓜果蔬菜,茶叶可以帮助他们消食,必不可少。

不仅漠南漠北草原,乌斯藏也是如此国朝立朝以来,为何对茶叶极其重视,严禁走私?”

张居正答道:“回皇上的话,国朝可以通过茶叶羁置乌斯藏,羁置漠南漠北草原。我朝通过茶叶,安抚住了乌斯藏,也从漠南草原和青海买回不少急需的战马。”

“张师傅说得对!这就是强有力的经济手段。

我们除了茶叶,还有棉布、糖、盐、粮食等羁置手段,现在又可以多一个酒,多一个烟。

漠南漠北草原和乌斯藏百姓的物资越来越丰富,生活越来越来好,那他们对内地,对中央的依赖就越重。

事关切身利益的经济羁置手段,朕觉得效果要比政治、军事羁置手段强,还能落得好名声。

这是阳谋,大明王朝,煌煌帝国,就该用如此阳谋。”

张居正欣然道:“皇上圣明。云贵川三地,除了农作物就是矿产。目前大力开采矿产,不现实。只能先从农作物下手。

云贵川,每年向外贩卖的,也多是板材、树漆、桐油等山货农作物。

农作物有多种,其中稻谷小麦是大家的口粮,百姓离不开它。云贵川那点田地,种植稻谷都不够吃,更不用说向外贩卖换钱。

既如此,只能从皇上说的经济农作物下手。土豆、玉米、红薯等杂粮,既能弥补口粮,又能酿酒,成为赚钱的好玩意。

现在皇上又给他们找到一条新财路,种植烟草。不过皇上,臣担心,推广烟草之事,不容易啊,地方官府,可能难承其责。”

朱翊钧笑了,“张师傅对地方官府的能力是有清楚认识的。

现在地方官府,能把秋粮夏税收齐,维护好地方治安,就实属非常称职了,想再多做一点事情,不要指望他们。”

张居正连忙说道:“皇上,是臣失职了,没有管教好地方官府,让皇上失望了。”

朱翊钧摆了摆手,“不,朕没有失望,朕反而觉得很满意。张师傅推行考成法三年,能把中枢六部诸寺,管教成这个样子,实属不易。

朕知道,张师傅现在正对地方推行考成法,万历元年下半年已经在江苏、浙江、福建和两辽试行。

今年开始在两湖、两广和西北试行。脚步虽慢,但走得很稳。

治大国如烹小鲜。

中枢和地方是有区别的,冷热感受是不同的。往往中枢一个举措,府县下面就是鸡飞狗跳,到了百姓就是天崩地裂。

所以说我们不是要固守不动,而是要看准,做好充分准备。

号准脉,看准要害,凝神屏气,该出手时就出手,不管它是鸡飞狗跳也好,天崩地裂也罢,只要能根除积弊,就值得!”

张居正答道:“臣谨记皇上教诲。”

“好。前些日子,朕下诏给湖广总督、四川总督、两湖抚台藩司、四川抚台藩司、云南抚台藩司以及镇守沐府,给他们出了个题,叫如何振兴当地经济。

同时朕也把这个题目,给到了南北国子监,金台等几所大学,叫教授学子们,给原籍家乡的经济振兴把把脉。

他们陆陆续续交了答卷,朕叫通政司都整理了一遍,都在那里。”

朱翊钧指了指靠窗户桌子上厚厚一叠的文卷。

“四位师傅,我们一起评论一下地方官员的答卷。看看这些地方父母,对治下是不是心里有数,对如何振兴当地经济有没有谱。

我们然后再看看国子监等几所大学学子教授们的答卷,集思广益,看看不同的意见和建议,也算是一场头脑风暴.

看完这些答卷,我们再进一步讨论,如何振兴云贵川三地经济,提高当地百姓生活水平,用经济手段巩固改土归流的成果.”

“遵旨!”

张居正四人欣然应道。

朱翊钧即位后,对于大明国策以及其它军国方针政策的决策,基本上都是这样的套路。

他先和四位资政开闭门会议,把方向和大纲讨论出来。

草案再由通政司发给各朝议大夫,让他们做好功课,再预期召开御前朝议会议,大家就这些方向和大纲展开讨论,再讨论过程中,把决策条目细则,一一确定下来。

最后会议达成一致,或者朱翊钧拍板,做出决定。

再以诏书等形式公布,指定具体执行人、监督人,开始执行。

吃了中饭,几人继续讨论,终于在下午两点多,拟定出一份条目草案来。

朱翊钧看了一遍,“好,司礼监正式行文,发给通政司,叫通政司发给在京的各朝议大夫,四天后还在紫光阁,召开御前朝议会议,讨论这份西南经济振兴计划。”

“遵旨!”

环视张居正四人一眼,朱翊钧继续说道。

“趁着四位资政师傅都在,我们把几件悬而不决的事情定下来。”

见四人无异议,朱翊钧先说第一件。

“府改郡,以及两个直隶州。

国制已定,地方分三级,省、郡、县,其中郡由此前的府改过来的,知郡、同知等官职和郡一级机构不变。

省一级设承宣布政司、司理按察司、提督兵备司,主官分别为布政使、左右按察使、提督。布政司副职为参议一员。布政司分六曹,主官为参政,六曹分管各厅,厅主官为厅长.”

在新的调整中,参议为布政使第一副手,类似常务副升长,参政是分管一摊的副升长。然后下分厅、局、科,主官直接加长就好了。

“按察左使兼大司理官,掌一省司理详刑。按察右使兼佥都御史,掌一省监察弹劾.郡、县分设政事府、监察署和司理院、兵备署,主官分别为知郡知县,郡县御史和司理,郡都监和县尉.”

按察司比较特殊,跟御史台一样。按理说应该分拆开为司理院和都察院,但是目前的现状,行政效率低下,没有必要分得那么细,先打包在一起,把工作做好就行了。

“县以下,乡镇设乡镇公事所,为县政事府派出单位,设乡镇长;设司理所,设断事若干;设派出所,取代此前的巡检司,维护乡镇治安;设民兵营,为县兵备署管辖.

这次地方调整的依据,是内阁在试点省推行考成法一年,总结诸多经验教训的建议。尤其是设乡镇三所,直接承担起兴农、水利维护、纠纷诉讼、社会治安以及田赋缴纳等工作。

事情繁杂,在很多人眼里微不足道,但是朕觉得非常重要。

农村农民,大明目前最重要的根基就是农村,就是农民。这块重要的阵地,我们不去占领,就要被乡绅们占了去。

他们包税揽讼,瞒上欺下,掏空了大明的根基啊!以前我们没有那么多人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胡作非为。

经过近十年的努力,我们通过各种渠道培养了大批人才,足以覆盖各地乡镇,现在可以把这一块抓起来。”

张居正四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把朝廷的势力向下延伸,首先就是拔除此前扎根乡镇的大树。

江南三大案、湖南乡试案,还有其它各地的大案,打击的多是缙绅士林,他们的根基就是遍及乡镇的乡绅。

连根铲除了旧势力,朝廷的人手才方便深入进去。

“滦州、上海升中枢直辖的直隶州一事,御前朝议会议定了,目前唯一纠结的就是上海申请自己不叫沪州,而是希望叫上海市,好彰显它以商贸立城的与众不同之处。

来回扯,扯不清楚,耽误事。朕拍板了,整个松江府改为直隶州,叫沪州,上海县改名为上海市。

永平府改为滦州,此前的滦州县改为永平市,开平中屯卫改为开平市。直隶改为河北,新建秦皇岛港的山海卫改为秦皇岛市,天津卫改为天津市,都归河北管辖。

至于太原,近期争议非常大,有的希望它直升直隶州,有的希望它留在山西.

朕再三考虑,决定.”

(本章完)

第703章 非常牛的船长

张居正有些紧张地看着朱翊钧,心里揣测着。

作为内阁总理,他当然希望太原升为直隶州,直接归内阁管辖。

太原煤铁齐全,煤铁产量不输给滦州。

它最大的缺点就是不在海边,运输不便。所以大部分工厂都被开办在滦州,太原只有一部分工厂,远不及滦州。

就算如此,太原也是一块大肥肉。

张居正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工业赚钱的能力比农业太强了。

自己苦哈哈地督促下面把秋粮夏税缴足,背负了无数的骂名,结果还不如人家上海滦州一年随随便便给户部税政司缴纳的税。

自此他的治政理念有了重大调整。

不是说农业不再重要,它依然是大明的根本,大明亿万百姓能不能吃饱饭,还得靠它。

只是张居正把强国富民的希望放在工业和商贸上,不再想着靠田赋来实现这些梦想。

太原是大明唯二的工业重地,内阁自然想把它归为直管。

但是王崇古、王国光为首的晋籍官员,却极力反对太原升直隶州,希望太原继续留在山西。

张居正知道其中的原因。

京畿没有滦州还有天津,还有秦皇岛。江苏没有沪州还有苏州、扬州。

山西要是没有太原,还有个毛啊!

王崇古、王国光一是刑部尚书,一是户部尚书,深受皇帝器重,其中王崇古曾经在东南剿倭,属于根正苗红的东南一脉。

两人是自己的重要盟友,他们的意见,张居正必须重视。

朝堂上关于太原要不要升直隶州,来回争论了大半年,滦州、上海升直隶州的事都被拖累耽误。

现在也到了下决断的时候。

只是张居正不好下这个决断。

支持太原升直隶州,会得罪王崇古、王国光等晋籍盟友;不支持,会让内阁上下失望。

你身为内阁总理,居然胳膊肘往外拐!

现在皇上来做这个决断,不管是升还是不升,对于张居正都是一种解脱。

朱翊钧一字一顿地说道:“太原不升直隶,继续留在山西。”

张居正不由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虽然有些失落,但是从此不用再纠结了,也算是一件好事。

朱翊钧继续说,“山西的底子比河北和江苏都要薄,太原升直隶州,对山西的经济打击是毁灭性的。

升直隶州,是方便管理,以一地带一区。沪州直隶州,带动长江三角洲地区;滦州直隶州,带动京畿环海地区。

太原带动哪里?朕和内阁左思右想,很难给它下定义。”

张居正捋着胡须点点头,确实很难下定义。

山西北边是漠南蒙古,一片大牧场;西边是鄂尔多斯、陕北和宁夏,苦旱之地。这两个地方太原使出吃奶的劲,根本带不动。

东边隔着太行山是直隶河北,人家有滦州,有天津,根本不稀罕你带。

那南边是河南和陕西关中地区,关键是隔得有点远,没有海路和运河,全靠陆运,转运成本太高了。

钢铁在太原出产,运到河南和陕西制造成各种工业品,再运到各地去?

这成本多高啊!豆腐都给你整成羊肉价。

我为什么不在太原炼钢冶铁再制造,一条龙搞完了再运出去?

朱翊钧继续往下说:“升直隶州的最终目的,就是振兴经济,不是吸地方的血以富中央。

要通盘考虑,要全面权衡利弊。朕反复权衡过,觉得太原升直隶州,弊大于利!不升了!”

张居正率先喊了一句:“皇上英明!”

朱翊钧点点头,“现在定第二件事。目前资政只有四位师傅,朕说过,就算要加,也不会超过六人。

领衔可以参加御前朝议会的朝议大夫,目前有七十三位,在京的有四十六位。名额还在扩增,预计最后定额在一百二十位左右。

他们有京官朝臣,有地方官员,还会有大学校长,各银行厂矿和商号大掌柜,代表方方面面,也能让朕,让中枢听到来自各方的意见,类似此前的廷议朝议。

原本朕计划一年开一次朝议全体会议,但是目前的交通状况,完全是不现实的,只能两到三年开一次。

非全体朝议会议,倒是可以经常召开,但是有些军国事,不便于在这种范围内讨论。

比如这次西南经济振兴计划的拟定,我们五人只是讨论出一个大纲方向,再让六部诸寺直接参与进来,各抒己见,阐明立场。毕竟只有在六部诸寺的支持下,西南经济振兴计划才能顺利展开。”

朱翊钧看了看四人,“朕觉得在资政局和朝议会之间,必须再加一层咨议机构。”

张居正四人面面相觑,在心里琢磨皇上的意思。

再加一层,议政范围加大,但是远比朝议会小。皇上这么做,是希望把某些军国大事的讨论范围,再扩大到能控制的一个范围里。

资政局目前只有四人,面太窄,或者说,代表的利益群体过于集中了。

胡宗宪代表的是勋贵集团、东南系、部分新兴工商集团和部分军队。

张居正是部分文官集团,以及部分新兴工商集团。

赵贞吉代表正统士林和文官集团。

谭纶代表部分文官集团,以及蒙古左右后翼、两辽、海东、静海等新纳入大明的地方势力,以及部分军队。

他们内部还分出各种派系,明面上同气连枝,实际上暗地里为利益也在斗来斗去。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比如谭纶在东南系的威望,略输于胡宗宪一点点,无可厚非的二哥。

张居正和赵贞吉在士林和文官集团都有影响力,只是张居正受新派文官和新学学子支持,赵贞吉更受传统文官和士林支持。

有时候资政局开会讨论某项重大决议时,张居正四位也会很为难。因为这项决议在自己派系内部争论得十分激烈。

支持不是,不支持也不是。

比如太原升直隶州,张居正一系势力内部吵翻了天,张居正左右为难。

如果像皇上说得那样,把决策讨论的范围再扩大一点,四位大佬就不会那么为难。

比如支持太原升直隶州的潘晟、方逢时,你们自己和反对的王崇古和王国光去争辩,我张居正不掺和,只是小心地让双方不要吵得动了真火,撕破脸。

想通这些,张居正四人互相交换一下眼神。

扩编好,反正资政局只是个咨政机构,而非一个执行机构。

权力在于决策讨论,最后决策下达还是以皇上的名义,执行却是内阁、戎政府、御史台、宣徽院和地方。

没有具体执行的权力,只有参与决策的权力,多一个人或少一个人,对自己影响不大。

朱翊钧目光在张居正四人脸上扫过,把他们的神情看在眼里,心里有数了。

没有反对意见。

朱翊钧继续往下说:“朕的意思,资政局机构不变,只是参与决策的人员增加。四位师傅是资政大学士,再增加十六到二十位资政学士。

朕叫司礼监草拟了一份条例,把资政大学士讨论决策的军国事范围,以及资政学士讨论的军国事范围,都细细地列了出来,四位师傅先看看。”

祁言拿着四份文稿,递给张居正四人。

内容不多,四人很快就看完。

张居正先开口:“皇上,目前内阁有吏户刑礼兵工六部,司农、太常、鸿胪、光禄、太府、太仆、都水七寺。

戎政府有五军都督,宣徽院有左右使,御史台有司理院、都察院和大理寺,地方有南北两京、滦州、沪州两直隶州。

二十位资政学士,好像不大够啊。”

说到这里,他自己先笑了,胡宗宪三人和朱翊钧随即也笑了。

朱翊钧答道:“是不够。朕的设想是实务治政牵涉更多的部门主官,才加资政学士。御史台的司理院和大理寺,专注司理鞫谳,跟军国事决策关系不大,不加资政学士,加朝议大夫足矣。

六部尚书肯定是全部要加,七寺里太仆、都水、光禄可不加。协调蒙古左右后翼民政事宜的宣徽院左使可加,右使兼着前军都督,连同后军都督,都可不加。

地方南北两京,两直隶州,是必须加的。算下来正好十九位。只是南京应天府尹和沪州知州,往来京师不便,估计也就一年参加一次会议。”

赵贞吉突然说道:“皇上,内阁按编制有左右议政,为总理佐官,按理还在尚书之上。现在尚书加资政学士衔,左右议政要不要加?”

张居正连忙说道:“皇上,大洲公,现在左议政是谭公兼任,右议政准备请吏部方部堂和刑部王部堂兼任。

加不加都是一回事。”

赵贞吉摇了摇头:“这样还是不妥,而今是兼任,不代表后面也兼任。”

张居正捋着胡须点点头:“这倒也是。”

朱翊钧目光在两位配合默契的老狐狸脸上一扫:“这倒是个问题,容朕好好想想。”

想了不到十秒,朱翊钧又说:“左右议政废除,内阁总理的首位佐官为襄理,兼宣徽院左使,如前军都督兼任宣徽院右使例。

六部尚书,朕原本就是把他们作为总理的佐官,如布政司,参政是布政使的佐官一样。以后六部尚书不仅是六部主官,也是内阁总理佐官,以为定例。”

胡宗宪和谭纶在旁边轻轻一笑。

两只老狐狸联手跟小狐狸斗,想从小狐狸手里再挤几个资政学士名额出来,两人再二一添作五。

不想小狐狸更高明,一招就断了他们所有念想,还把内阁精简了一遍。

想必是小狐狸早就料到此举,要不然他好好想一想,只想了不到十秒钟就想出此万全应对之策?

张居正和赵贞吉脸上毫无尴尬之色。

这事很正常。

权利都是自己争取的,这是皇上教会我们的硬道理!

讨论和补充了一些细节,朱翊钧扫了一眼四人。

“四位师傅没有什么意见吧?好,那增补的资政学士名单,就按照我们议定的公布。还有资政局议事决策条例修改草案,也正式定下来,成文公布。”

“臣等无异议,谨遵圣意。”

直隶境运河上,向北航行着一艘官船。

船头站着神采飞扬的三人,正是任博安、杨贵安、丘弃浊。

丘弃浊说:“前方就是天津卫了,听说它原本是卫所城,几经发展,现在是直隶首府,京畿冲城。

子明兄跟我说起过滦州、天津工厂林立的盛况,现在能亲眼见到,心潮澎湃啊。”

任博安和杨贵安对视一眼,“嘉靖四十五年后,每次来京师,都会觉得京畿日新月异,每次来都感受到迅猛地变化,不知这次来京师,又会有怎样的感受。”

不到一个小时,黄船长前过来提醒。

“三位客官,前面就要进丁字沽了。”

“丁字沽?”

“对,北运河与卫河交汇的地方,这里也是一处巨大的集市,在天津卫西门外。”

前面眼见着船只多了起来,三人乘坐的漕船靠着右岸边上的水道,缓缓地向前行进。

猛然间,丘弃浊透过河边防护林看到远处荒野上立着一排排房子,一个个大烟囱高高竖立着。

丘弃浊指着那里,兴奋地问道:“两位兄长,这就是工厂区吗?”

任博安和杨贵安顺着丘弃浊的手指头看过去,几乎同时摇了摇头。

“上次来京师时,好像没有这些房子啊。”

“修敬兄,我可以肯定地说,上回去京师进修,确实没有这排房子。”

“那就是新修的。我们问问船长,他往来这里,肯定知道。黄船长!”任博安把船长招呼过来,“黄船长,这排房子是新修的?”

“没错,去年下半年开始修建的。”

“这一排连绵不绝,看着规模不小啊。”

“没错了。最边是棉纱厂,过来一点是织布厂,还有那边是卷烟厂,再过去一点是搪瓷厂,它旁边是暖水瓶厂。”

“看上去都差不多,这么多烟囱,都是用蒸汽机?”

黄船长一挑大拇指,“你是行家。我有个老表说,这些新工厂全都用蒸汽机。”

“胡抚台这么大手笔?”

“胡抚台有本事,从内阁要到了不少钱,报纸上叫投资,直隶上下都叫他胡财神。

哦,昨天皇上诏书正式颁布,直隶改为河北省,这块地方现在叫河北了。天津卫叫天津市,还是河北的首府。”

“河北,天津市?又变了。”

“万历朝,最常见的就是变,但是大家都喜欢。变得越来越好,谁不喜欢啊!”

黄船长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哈哈大笑。

丘弃浊拱手问:“船长,棉纱厂、织布厂我在报纸上听说过,这卷烟厂、搪瓷厂和暖水瓶厂,又是个什么厂?”

“嘿,你还问着了。”

“船长全知道?”

“全知道?”

“这么牛?”

“嘿嘿.”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