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箕子城

吴军拔营,于汉水之滨后撤,各归本地,简葭在江边伫立,既监督吴军撤军,也防楚军趁机渡水反击。

楚军没有追击,而是从对岸来了三人,向着简葭施礼。

“拜见长公主!”这是令尹囊瓦。

一位老者颤颤巍巍,躬身道:“公主,老朽来了。”

简葭上前一步将他搀起:“大司宫,不需如此。”

大司宫捋须笑道:“公主终于长大,老臣放心了。”眼中满是慈爱。

环列尹斗牧也上前相见,又向专诸道微笑示意,当年专诸入宫护持简葭,正是他安排的手笔。

楚国三炼虚和简葭、专诸的熟络,让吴国三炼虚很不是滋味,季札转向庸直,拱手问:“当面可是吴学士门下庸行走?早闻庸行走忠直之名,今日得见,不胜之喜。”

孙武也好奇问庸直:“庸行走,数年未见吴学士,他如今可在山上?”

庸直面无表情,道:“学士游于虚空,正为本世存亡殚精竭虑,苦心筹谋,直深恨自己无能,无法随学士而战。”

他和金无幻至今徘徊在资深炼神巅峰,没进炼虚,无法出入虚空,甚至在学宫即将迎来的异世大战中也出不上什么力,故此深感沮丧。

专诸也很欣赏庸直,听其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却无法安慰他,更不好说什么“总有出力的时候”。若是真到了需要庸直出力之时,也就意味着天地景阳大阵被破,异世合道已经开始扫荡本世了。

简葭聚齐了楚、吴两国六名炼虚高修,立刻启程返回庐山,路上,庸直告知她:“仙都山罗奉行传令,请您尽快召集南方各地炼虚高修囤于庐山,随时听调,若有不遵者立斩,他说事关本世存亡,切不可被过去的陈规束缚。”

简葭点头:“还有么?何时开战?”

庸直道:“应该快了,罗奉行说,鱼学士召燕伯侨、陆通、辰子、季咸北上,虚空裂缝有可能于北寒之地破开,我庐山这边做好准备,把力量集中起来,捏成拳打出去,不可分散。”

简葭问:“巴国炼虚到了么?”

庸直回道:“都到了。”

加上楚、吴六炼虚,庐山上便集中了十八名炼虚,这股力量也自不俗。

上得庐山,桑田无将东篱子、简葭、专诸、泰山招到一起议事。

泰山先道:“魏浮沉已至新郑,麾下三百魔修,一路大张旗号,自称骷髅山摸金大盗,麾下分三队,各队自称校尉,各地学舍、廷寺都呈文上报,询问是否剿灭。”

桑田无皱眉,看向简葭,简葭笑了:“冬笋从龙口来信,说他和伯嚭……总之呢,也算同行,关照些也无妨。”

泰山道:“魏浮沉既有此心,不如收为己用,效四位镇山使之例,给一个名号……不过,他麾下那些獐头鼠目之辈,去了又有何用?连战场都进不去。”

简葭摇了摇头,道:“学宫之名他不稀罕,坚称自己是邪魔外道……也罢,由得他。他这么招摇过市也没什么不好,让天下人都看看,连邪魔外道都知大局为重,知道响应学宫之诏,共抗异世之敌,也算是扛了面大旗,在这杆大旗下,谁还敢不遵学宫之令?天下人共弃之!”

桑田无道:“我已回书子鱼,将允许魏浮沉北上之意告知,子鱼同意了……好了,接下来通传仙都山发来的消息:苌弘在高柳查实,赵简子之死与冰婆子脱不开干系,虽然没有找到他和驻高柳几名学舍修士的尸身,但现场有冰封痕迹,非是严寒所致,而是冰婆子独有的冰封道法。”

简葭道:“如今学宫势大,骷髅已死,就连昆仑道人也变相臣服,冰婆子一介炼虚,怎么敢在这时候出手谋害学宫行走?殊为可疑。”

桑田无点头道:“不错,所以子鱼在仙都山传信,或许异世入寇,将在近日。”

简葭问:“我老师在焦山……”

桑田无道:“在没有更进一步的消息前,焦山依旧是最大嫌疑之地,咱们继续等,壶丘已经深入北寒,看他那边能查到什么。”

此刻的壶丘,经来回搜寻之后,已经深入北寒三百里,来到北地修士自发聚集而成的箕子城。

说是一城,更类一寨,寨墙皆以巨铁木打造,寨中方圆也不过百丈,只有简单的遮蔽风雪之能,真要遇到北地冰兽,若只凭寨墙,几无抵御之力。百余年里也不知重建过多少回,城中之人正邪皆有,远离学宫管辖。

壶丘以前曾经来过一次,记不清是哪一年了,只记得这箕子城中也算热闹,常有极北处出产的冰兽之材贩卖,更多的是各类冰魄、水晶之物。但今日到时,这里却冷清到了极点,只有一群野狼在街上转悠,还有几只北地特有的冰原隼在寨墙最高处落脚,冷漠的盯着壶丘。

寨子里空无一人。

在各处木屋中查看多时,壶丘站在唯一的大街上,瞟了一眼寨墙上的鹰隼,鹰隼感受到发自意识深处的恐惧和威压,拍着翅膀飞走,其中一只幼小的甚至没能飞起来,从墙头跌落。

那群野狼仰头长啸几声,顺着半开的寨门窜了出去,不敢稍有回头。

箕子城中更加冷清,一片死寂。

少顷,一位道人飞临,落于壶丘身边,正是昆仑道人。

“死城?”

壶丘回答:“房舍中虽然狼藉,却无斗法之象,也不见血迹尸首。”

昆仑道人沉思:“那就是被人胁迫而去?”

壶丘点头,又道:“还是没有介象的行迹。”

昆仑道人自己再查了一遍,毕竟是介象门主,更熟悉自己门下,壶丘看不出来的,也许他能看出端倪。

但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对冰婆子有所怀疑后,介象受命盯梢,跟在冰婆子身后,查其行迹,但从前夜起,就忽然间消失了,昆仑道人怎么也联络不上他。

壶丘道:“城中有野狼,还有冰原隼,被我赶走了。”

昆仑道人点头:“我盯狼,你盯隼!”

当下,两名合道分头行动,跟在野狼和冰原隼的后面,悄无声息的跟着。

而在他们西边二百里外,同样有一条身影正在雪地上飞掠,正是仙都山学宫奉行苌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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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42章 新鲜

苌弘北进六十里,在夜色中停了下来,四下观望,发现东北方有座高岗。

高岗的左右两端各长着一棵歪脖子树,观其形,像极了一对牛犄角。

他倒吸一口凉气,登上高岗。高岗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积雪,在明月的照耀下反射着淡淡的白光,一草一木清晰毕现。

来到左手边的歪脖子树下,袍袖甩动,卷起一股旋风,围着树根转动,将下方的积雪泥土卷走,卷出个坑来。

坑中露出个惨白的头盖骨,骨上早已没有皮肉,眼眶中的两只眼睛却保存完好,盯着苌弘,眼珠子中似乎还透着光芒,像是在跟苌弘诉说着自己的痛苦。

旋风继续开拓着土坑,将周围的雪泥卷走,扩出个三丈方圆的大坑,更多的头骨显露出来,一双双眼睛望向苌弘,看得苌弘头皮发麻。

三十六个头骨,头骨的下方,铺得满满都是胸部、颈骨、椎骨、髋骨、尺骨、胫骨……也不知和上方的头骨是否同一个人。

苌弘再掘右侧歪脖子树的树根,下面同样是三十六个头骨,同样铺满了人骨碎片,和左边一模一样。

七十二条人命,筑成了这座阴森森的骨窟!

可惜的是,这两处土坑中的人骨和歪脖子树紧密相连,看得清楚,却触摸不到,被法阵牢牢束缚于某个虚空之中,以苌弘的修为,根本破解不开。而诡异的是,这些头骨却依旧是活着的,他们的气息,他们的愤怒、恐惧、惶恐、悲哀之意,却又能透过目光传递出来,说不出的邪门。

郑简子和那些驻扎在高柳的学舍修士们,是不是就在里面?哪一个是他们?

驻足片刻,苌弘又打出一张神藏见光符,以这些气息为媒,继续追摄下去。

又是一个六十里,又是一座骨窟,同样形似牛角般的一处土岗,但这次的头骨却多了一些,各达四十九。

一夜之后,苌弘已深入北寒之地三百余里,每座骨窟中禁锢的人骨也达到了一百四十四具。

天亮之后,苌弘凭着昨夜的发现,在雪地上标注起已经发现的骨窟方位。

将标注的这些位置,稍作修订,便构成了一幅拼图。记不清有多少次听辛真人、子鱼、罗凌甫他们谈论东海之上的经历,听他们介绍那一处处血鸦子布设的法阵,苌弘对法阵的各种表象,就算不是烂熟于心,至少也知道个七七八八,当这一部分勾勒出来后,苌弘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这幅图,学宫钻研了不知多少回,哪怕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也足以让苌弘一眼就认了出来,并为之震惊不已。

窗棂的一角!

如果当真是窗棂,那么它的东北方向大致二百里外,应该存在一处阵眼,找到阵眼之后,就可以报知壶丘了。

至傍晚时分,苌弘已经搜索到了预定的阵眼之处,但天降大雪,四处白茫茫一片,视线不是很清楚,寻找起来十分吃力。

当他快要将神藏见光符耗尽的时候,来到一座山下,山势很高,半截山峰都在云雾笼罩中,苌弘顶着漫天飞雪向上攀爬,不多时便登顶。

山顶却开阔得多,藏着个三四亩大小的天池,水面已然结冰,厚厚的白雪覆盖,天池的周围,都是光秃秃的山石,此外便再无他物。

这里就是阵眼?

苌弘观察多时,也没发现异样,比如那些子阵独有的歪脖子树,于是下到水边,小心翼翼踏上了冰层。

一踏足冰层之上,他立刻察觉到些许不同,这天池上凝结的冰层,并非天然冻结而成,与他在高柳发现的症结一样,属于道法所为。

冰婆子的冰封道术!

将脚下的积雪清除,露出三尺大小的水面,厚厚的冰层之下,依稀有什么东西。

取出一柄飞剑向冰层打下去,冰层之坚硬,超乎寻常,忙碌了一盏茶的工夫,这才将其凿破,随着最后一块坚冰的破碎,水面立刻翻卷上来,如同井涌般汩汩冒着气泡。

苌弘忍不住倒退两步,惊骇莫名。

涌上来的天池湖水,是红色的,这不是水,是血。

一具完整的骷髅随着血水的上涌而探出冰层,两只眼珠子嵌在眼眶中,盯着苌弘,目光中满是怨毒。

苌弘卷起旋风,想要将这尸骨推回去,旋风卷处,却好似无物,和之前发现的各处埋骨之地一样,这尸骨、这血水,存在于虚空裂缝之中,眼前的一切都是投映的影像,无从触碰。

苌弘又在周围凿开几处同样的冰窟,同样是血水,同样是上涌的尸骨,不仅有人,还有完整的冰兽骨架。

满满一池血水,不知多少尸骨!

很快,冰层重新冻上,苌弘卷起积雪将其覆盖,然后退到岸边,又登上山顶最高处,四顾之下,风雪茫茫,心头也同样茫茫。

冰婆子在这北寒之地布设的万骨摄生阵,和血鸦子有没有关系?和东海那座万骨摄生阵有没有关系?如果冰婆子就是血鸦子的内应,血鸦子为何要起两座大阵?

同样是万骨摄生阵,东海那边苌弘没有见过,不了解具体情况,但自己发现的这座万骨摄生阵,以大量人骨为料,显然更加的阴毒,更加邪恶。

同时也更加精细,更加……新鲜?

摸出一支竹哨,吹响鸟鸣之声,少顷,一头白斑暗灰的鹘鹰穿破云层,落在苌弘肩上,其爪如玉,极为神俊。

苌弘将一个羊皮小卷系在它爪子上,喉间发出咕咕之声,向着东南方向一指,那鹘鹰振翅而起,钻入云层,与风雪融为一色,向着他手指的方向飞去。

东南方向三百里,那是箕子城的方问,壶丘就在那个方向,如果顺利的话,一个时辰之内,壶丘就能收到自己发出的消息,半天之内就能赶到这里。

苌弘在最高处趺坐,任雪花飞舞,渐渐将自己覆盖,成了一个雪人。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他睁开双眼,望向正南方向,看见数十条身影自风雪中出现,向着这边快速接近。

苌弘掩住气息,默默注视着这些身影上到山顶,又下到天池中。

然后,他目光一凝,看到一个熟人。

昆仑道人门下炼虚高修介象,正圆睁双眼,表情愤怒,立于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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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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