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真实而恍惚

计缘现在就想着,能够下山保证生命的情况下,想个办法能保障自己的生活,然后看看能不能治疗眼睛,或者能不能拜入什么修仙的地方。

当然,他很想搞清楚之前在陆山君刚走的时候,身上发生的变化,以及那一闪而逝的棋子影像是怎么回事。

计缘觉得那十有八九和之前的烂柯棋局有关,甚至说不定就是自己能赖以生存在这个世界的关键。

山风吹过,稍稍放松之下,让计缘有些昏昏欲睡。

不知道是以前没发现,还是到了这个世界之后才产生的变化,计缘突然觉得自己的承压能力居然还挺强的。

………………

一行人在这溪边也就休息了大约十五分钟,等恢复了一些体力,也有人帮助受伤的四人再次调息处理之后,就再次上路了。

这一次,一口气冲下了山。

水仙镇上,一名更夫和两名穿着乡勇服的人正穿梭在寂静的街道和巷子,他们一人持梆子,一人提铜锣,还有一人提着灯笼。

“咚……咚咚咚~”

竹梆子声一慢三快。

“四更啦~~~”

“咚……咚咚咚~”

“四更啦~~~”

………………

转悠一圈之后,望着静幽幽的街道,三人紧了紧衣服,打算回去了,顺便也闲聊了起来。

“昨儿个白天,我听说有几个江湖人上山去了。”

“去干嘛?”

“好像是揭了县衙榜单,上牛奎山杀大虫去了!”

“啊?”

拿着梆子的更夫有些紧张。

“他们敢这时候进山?我听那些卖货的老猎户说,这山里头的可不是简单猛虎,八成是成了精的呀,就是那些老猎户都不敢晚上待山上。”

“哎,言过其实了吧?”

“宁可信其有啊!”

几人说着话题,顿觉天气都又凉了不少,脚步就不由的加快了很多。

在走到街尽头准备拐道的时候,其中一人忽然看到了远方有一群人接近,正是归来的陆乘风等人。

“那边有人!”

再近一点的时候,那张巨大的白虎皮看得几人脑门直窜凉气。

………………

第二天天明,牛奎山恶虎伏诛的消息就以水仙镇为中心传播开来,宁安县衙也在第一时间派出捕快官差前来水仙镇查看。

这年头可不是计缘生活的信息化时代,哪个有钱人纳小妾都是了不得的八卦,居然有侠士进山诛除吃人猛虎,还是之前流传中可能是虎精的牛奎山吃人虎,那热度还了得?

一时间,民风淳朴的宁安县,其下辖的一个县城,大小二十二个村和一个山脚集镇的人,全都很快知道了有几个侠客上山除虎成功,不少人甚至赶着想去水仙镇看热闹,可惜大多扑了个空,因为人已经赶去了宁安县城。

一张带着血的白虎皮最后也被九名年轻侠客赠与宁安县衙,宁安县令倒也无愧于百姓口中的好官,行事端正,将榜单悬赏的八十两纹银交给几名侠士外,又拿出七十两纹银当做购买珍贵白虎皮的银钱。

………………

时间是九名侠士归来后的第二天,也是虎皮到达宁安县衙的第一天。

县衙门公堂处,一张血迹已干但依然异味阵阵的白虎大皮就放在摆着的一张八仙桌上。

这虎皮剥落的极有水平,头爪身尾都没落下。

“哎呦啊……牙都在呢!”

“哦哦哦,你看看这虎口,比我脑袋还大!”

“这东西吃了多少人啊!”

“妈呀太骇人了,我听说这猛虎都快要成精了!”

“那是,还好现在杀了,否则还真说不准!”

“啧啧啧……那几个侠客不但武功高,人也是够狠!”

“是啊,那伤的四个人,伤势一个比一个重,看着都吓人!县里医术最好的童大夫说,得亏了是江湖高手,不然早死了!”

一些捕快衙役和文职主簿书官都围着虎皮啧啧称奇。

县令陈升和县尉朱言旭也满面笑容的站在一旁。

“哈哈哈哈哈,大人,这下恶虎已除,可算是了了我们宁安县一桩大心事。”

“不错!有劳朱县尉找些个好猎户,将这张虎皮好好鞣制,我准备将其在宁安县衙口展示一旬之日,以安民心!”

“大人高见!”

宁安县靠山吃山,除了基本的天地耕耘,物产丰富的牛奎山也是宁安县的宝,除去恶虎可不算小事,当地乡绅干脆还借此良机张罗起庙会。

………………

受伤四人的伤势已经稳定下来。

燕飞和洛凝霜的伤口缝合后敷上金疮药,再两副调理气血的药下来,结合真气调息,算是问题不大了。

挨了虎尾一鞭的赵龙主要是内伤,但其本身有不错的硬功底子,所以也没有大碍。

只是杜衡的手臂虽然经过了正骨,但其实内里筋骨具碎,用童大夫的话说就是,运气好提个筷子吃个饭还行,想提刀是不可能了。

这期间计缘在干嘛?

除了反复尝试引动自己是否有什么特异能力外,最大的事情就是洗澡!

也不知道身体原主人这破乞丐多久没洗了,反正让客栈伙计足足换了三缸洗澡水,身上老泥搓下来好几轮,洗完不但感觉人轻了不少,就连肤色都变白了一些,当真是恐怖!

………………

入住云来第三天,全身收拾完一遍也换了一身衣服的计缘终于觉得自己能见人了。

这一天上午,陆乘风正陪着计缘在宁安县中走动,准备去寻找一间能让计缘在这里安顿下来的幽静房屋。

是租是买看了再说。

现在的计缘自认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远远不够,还是先别乱闯的好。

至于这钱来自哪里,宁安县衙不是有一百五十两纹银嘛,九名少侠说什么也要把这银钱给真正的应得之人,也就是计缘了。

这种事嘛,计缘随便推脱了两下也就收下了,确实是应得的不是嘛!

在了解到寻常人家一年的开销也就几两银子,买栋民宅也就几十两的状况下,计缘还是更倾向于在这个据说民风淳朴父母官口碑不错的宁安县城买一栋住宅。

他就一个人,要求也不高,用不着几进几出,地方幽静,有个独立的院子,有厨房有卧室有茅房就行了。

换掉乞丐服,清洁整理过后的计缘样子文质彬彬,有些消瘦也有些修长,头戴一顶纶巾,虽然计缘自己看不清,但觉得自己应该卖相还过得去。

陆乘风也不是本地人,陪同计先生是应有之义,但找房子还需要地头蛇,所以两人身边还跟着个中年男子,是一个掮客。

最近几天县城内特别热闹,因为很多人到这里来看公示的吃人虎之皮,由于还是罕见的白虎皮就更让人趋之若鹜,加上庙会加成,甚至临县就近的都不乏闲人前来。

计缘也不纯粹为了住宅,也是存了借此见识一下这里的念头。

此刻的街道上也是行人熙熙攘攘,直接让县城跟过年一样热闹。

计缘现在的感觉非常新奇,即便眼睛不好,但是对声音的超高辨识度,使得他在大街上全方位收听各种的讨论声、玩笑声、讨价还价,甚至一些口角骂架。

“冰糖葫芦~~~冰糖葫芦~~”

“上等花布上等绸缎啊!!”

“胭脂水粉,卖胭脂水粉啦!”

“精雕笔筒,檀香木,沉香木,梨花木都有嘞,文房四宝也来看看啊!”

……

这里不论是固定店面还是街边摊位,都有伙计时不时吆喝一声,毕竟这两天城内很热闹

原以为会吵得耳朵受不了,没想到计缘发现自己丝毫不觉得烦躁,反而让心思更加灵敏了。

计缘眼睛一直就只睁开一点点,睁开的时间一久就会很酸痛,可神奇的是即便这种视力,他走路和常人也没什么差别。

走着走着,他们停在文房四宝的店面前,店外还摆着两张摊桌,上面也摆着各种文案用品,有一个伙计专门站在店外招呼。

“这位客官,您看看这笔筒,可是我们宁安县名声在外的文房用具,上等黄花木,老师傅手艺,雕纹可精细了,达官贵人都喜欢!”

陆乘风的劲装比较考究,计缘虽然衣着朴素但看起来很有气度,不太像缺钱的主,至于掮客,被当成仆人了。

计缘的眼睛看笔筒只能看到一片模糊暗黄色,眼睛睁大一点也没什么用,只好蹲下来伸手小心摸索,探到笔筒后才拿起来,侧着脸细细触摸,通过手指感受纹路起伏,并尽量细听指纹摩擦过笔筒的声音。

这过程让这个笔筒在脑中纤毫毕现。

‘这TM手艺太精湛了!’

这个笔筒上有山水有人物,图文密密麻麻人物栩栩如生,甚至让他想到了核舟记这篇课文。

计缘不过是一时好奇想看看这里的手艺技术,却被惊叹到了。

琳琅满目的商贩,流连的行人,周围的喧嚣,以及这些小工艺品的精细等等,带给计缘一种丰富而真实的感觉,能闻到一种生活的气息,出众的听力帮他一瞥各行各业人的喜怒哀乐。

计缘慢慢睁大有些酸痛的眼睛,状态略有些恍惚,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接受一个现实,自己真的不在原来的时空世界了。

(本章完)

第20章 精致小宅

见到计缘摸索的动作,又看清计缘的眼睛,边上的掮客这才发现计缘居然是个盲人,刚刚在路上他都没注意到,旁边的店伙计也是才发现看笔筒的似乎是个瞎子。

“呃,客官,这笔筒您中意吗?”

店伙计觉得有点尴尬,毕竟一个瞎子又怎么可能买文房四宝呢,这么问一句也就是礼貌的提醒计缘该把笔筒放下了,这笔筒不便宜,要是摔了可就不好了。

这声音也把计缘拉回了现实,尽管听出了伙计热情的冷却,他也没什么不高兴的。

“这位店小哥,这个笔筒多少钱啊?”

因为刚刚的话,被陆乘风冷望了一眼,店伙计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这会较为恭敬地回答。

“回客官的话,这黄花笔筒虽然摆在外头,但从用料到做工都十分考究,童叟无欺,两百文钱,出宁安县,到外州外府,随便都是一两银价起步的!”

两百文钱算贵还是不贵?计缘没什么准确概念,不过之前吃一碗阳春面花了三文钱,这笔筒值六七十顿饭钱,如果寻常百姓自己做饭,应该顶得了一百顿吧,也算不上便宜了。

计缘现在可以算是身怀巨款,一百五十两银子就是一百五十贯钱,一贯有铜钱一千文,买个笔筒自然绰绰有余,可没什么可靠经济来源,计缘还是抠搜着不想买了。

本来嘛,也没啥用,万一以后落魄了,这两百文能救命的!

以前计缘的消费观就很保守,一年到头除了买个游戏买个电脑配件,其他基本不花什么大钱,现在有点压力就更是这样了。

至于问东西不买会觉得难为情?这点计缘从没体会过,他的脸皮厚度可能是天生的。

计缘放下笔筒站起来,朝着房屋掮客的方向点了点头。

“逛得也差不多了,走吧,我们还是看房子去吧。”

“啊噢,这边走这边走,我们先去城东。”

掮客走在前头,计缘随后跟上。

陆乘风故意落后一步,看了看摊在桌上的笔筒,在店伙计的疑惑中取出一枚碎银子。

“笔筒我要了。”

店伙计可没想到真能做成这单生意,立刻笑嘻嘻地接过碎银。

“客官稍等,先过个秤,然后给您包起来!”

店伙计带着笔筒和碎银快速跑到店内,将碎银交给掌柜的,后者拿出一杆迷你小秤称量了碎银,然后拿在算盘上啪啦啪啦算了几下。

见陆乘风没进来的意思,没一会儿,店伙计就带着粗粗包好的笔筒和找零到了外面。

“客官,您拿好,银重六铢,合二百五十文,这是您的找零,十个当五通宝!”

当五通宝是老百姓俗话,因为这个铜钱不论重量还是面值都相当于小钱五文,真正应该叫洪元通宝。

陆乘风看也不看,接过东西就快速朝着走的已经有些远的计缘和掮客追去。

………………

从早上看到了中午,走了好几处地方,不是地方太过偏僻就是地方太小,要么就是地处位置比较喧闹。

计缘已经在掮客的带领下到了今天看的第五处位置,位置在城南。

略一看,大门上有一牌匾,没等计缘问,掮客已经开始介绍。

“计先生,就是这里了,居安小阁,这地方包您满意,周围幽静,一进的院落,院内自带水井,院后门连着那块空地也是这宅子的,扩建的话都够建成大户人家的大宅子了!”

说着,掮客抬头望了望正午最猛烈的阳光,才掏出铜钥匙,打开了大门上的铜锁。

“咔嚓……吱呀~~”

推开大门的时候,一阵阵灰尘落下来。

“咳咳咳……咳……挺久没人住了……”

掮客摆摆手拍拍自己身上,然后请计缘和陆乘风进去。

到了这,可算是让计缘有点兴奋了,虽然视力不好,但是也能模糊的看出这是今天看得最好的房子了。

院墙不高,大门也算不上很考究,里头有些像计缘印象中比较精致的小四合院,正房和偏房之间有一扇后门。

还算宽敞的院子中有一口水井,不过用大木盖子盖着,应该是长久不用防灰尘落叶的,上面还压了几块圆石头防止盖子掉落。

院子中还有一颗大树,枝叶随风摇摆发出沙沙声,或许是因为树荫的存在,到院内明显凉了一些。

“院子里有树?是什么树?”

计缘突然问了掮客一句。

“呃,您知道有树?”

计缘笑着指了指耳朵,然后伸手指向大树的方向。

“鄙人的听觉还算敏锐,树欲静而风不止。”

“先生,那是一颗枣树,看起来年岁不小了。”

陆乘风抢先一步,恭谨地回答。

“对对对,是颗枣树,入秋后可以吃到很多鲜甜的大枣!”

掮客笑着说。

“走,我们看看后门外。”

有时候掮客总会忘记这位先生是盲人,又在一些细节上回想起这一点。

后门外就完全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还有一些荒废的菜田和葫芦架,显然应该是原主人家里自己种点蔬果的地方。

不过地方确实不算小了,最外侧有一圈一脚就能跨过的篱笆,算是当做边界,掮客讲解这些的时候,计缘甚至好笑地想,篱笆往外扩一扩是不是自己这地头也就大一圈了?

随后,三人又去看了院内的正房偏房和厨房之类的,屋宅院子不算大,虽然房屋里头都落了一层灰,但总体称得上格局健全宅院雅致。

家具倒是被搬空得差不多了,只有最大的正房还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以及两个凳子。

实话说,就算是在上一世的二十一世纪,让计缘住这样的地方,只要有网,再稍微布置一下,他也是很愿意的。

逛完一圈回到院子里的时候,计缘笑容就没有退下去过。

“嘿嘿嘿,先生满意吧?我就知道先生肯定中意这,而且这宅子还便宜,买下来只需要纹银三十六两,这样的宅院又带这么宽敞的地方,哪个不得卖个一百两银子啊!”

“嗯?这么便宜?”

计缘略有些诧异,他当然不算清楚这里的房价,但会对比啊,之前那些小平房土院落的,也都得二三十两。

这地方和之前那些屋子档次拉开得十分明显,翻个一两倍绝对不算过分,只卖不到四十两确实能算得上便宜。

“嘿嘿,咳,先生有所不知……”

掮客蹩脚的文绉绉了一段,但没找到顺着说下去的文腔话。

“咳,这里原本的主人早就都过世了,现在的房契地契归官府所有,加上地方比较偏……就一直没卖出去,有钱的未必看得上,普通人家也拿不出三四十两,真要房子自己盖划算得多,所以这里就一直没卖掉,官府那边还不频频降价啊!”

“哦!!那我要买还得亲自去县衙?”

“先生这是定下要买了?”

掮客期待地看着计缘问道。

“这么便宜又雅致的宅院,为什么不买?就是有些许污尘,收拾收拾就好了!”

计缘笑呵呵的,心情很不错。

“好的好的,先生您真有眼光!!那要不趁现在天色还早,我们一起去趟县衙,把房契地契给过过来?”

掮客显然是迫不及待想要拿到辛苦钱了,这三十多两的生意,他能拿差不多接近二两的佣金,可不是一笔小钱了!

其实计缘也差不多心态,心仪的东西总是想快点得到的,前世他还买不起房只能空羡慕,这辈子倒是上档次了。

一旁的陆乘风笑了笑。

“先生可回客栈休息,就由乘风随他一起去县衙买办房契吧!”

可以的小伙子,有前途,计缘心里乐开了花,不用自己跑腿那再好不过了。

“那好,有劳陆少侠跑一趟。”

“计先生客气了,我们先送您回客栈吧!”

上道上道,前途无量!计缘觉得陆乘风的性格,在二十一世纪也能混得很好,这叫善于从他人角度思考问题。

………………

半个时辰后,宁安县衙,偏院的某间房室内,县丞下面的主簿诧异地看着陆乘风。

“陆少侠,您真要买这宅子?自己住?您好像不是宁安人吧?”

问完这句,主簿还望向那名周姓掮客,眯着眼摸着胡子,后者被他看得有些心虚。

“怎么?主簿大人,这房子有问题?会塌还是有纠纷?”

主簿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再次看向陆乘风。

“陆少侠,你们是我们宁安县的恩人,我不能骗你,实话告诉你,这房子坚实雅致,但在市井流传中评风不佳,七年内的三任房主,不是病死就是发生了意外,尤其是前年一名书生被发现生生骇死在院中,自此居安小阁再无人问津!”

说着,主簿还将手中一般不会给外人看的记册转过来面向陆乘风,让他看清上面的官府内部批注:坊间流传此乃凶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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