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喻其实还没起床。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乔喻都是一个很积极的人。但假期综合征还是太恐怖了。
即便是这个假期，其实也不光是在玩，乔曦还给乔喻布置了帮夏可可补课的任务。
但有陪玩在身边的日子终究过的还是不太一样的。直接效果就是虽然一大早接了老薛跟自家导师两通电话，但还是躺在床上懒懒不想动。
当然这也不能说乔喻变得懒了……
毕竟数学家的灵感，谁说的好呢？躺在床上突然获得灵感的事也是有的。
总之，不能说一个数学家偷懒，哪怕是乔曦也不行。
而且真要说起来，乔喻此时真就是大脑处于放空的状态，睡也睡不着，起也不想起，魂游天外，就像在冥想一般，特别舒服。
然后手机又响了，直接把他从这种空灵的状态又拉了回来。
乔喻很不爽的拿起手机看了眼，心头的不满又开始逐渐散去。
还是算了……毕竟是袁老的电话。
老人家还是要尊重的。当然这里是特指对他好到挑不出毛病的那种老人家，
不是那种突然在街头摔倒了，好心人去扶一下就会被讹上的那种……
人们总说人之间的智商差距可能比人跟狗更大，但其实把这句话套用在道德层面更贴切。
不，应该说人跟人之间的道德差距，能比人跟畜生都大。毕竟不能只侮辱狗一种生物。
所以接听电话的时候，乔喻找回了他性格中阳光、热情的那一面……
“爷爷，早上好。”
“乔喻啊，做什么呢？”
“正在思考问题呢，哎，您知道的数学真的太难了！”乔喻随口答了句。
“哈哈，你都觉得难，那一定是很难的问题了。给你打电话有两件事。第一件事，于延江那边第一笔资金已经到账了，总计八百万。
这笔钱怎么用，你赶紧拟定一个大致的计划给我。算了，不用你出计划，你把平台需要做些什么整理成文件交给我就行。我这边找专业的人帮你参谋。”
听到这句话，乔喻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完全不想继续躺着了。
这笔钱虽然不是他的，但这可是他未来发家致富的本钱！甚至直接决定了他成年之后过什么样的日子。
不对，应该说这笔钱的使用效率直接决定了他能为培养他长大的国家做多大贡献。
毕竟现在大国之间的竞争从本质上已经进化成了科技层面的竞争。
不止是登月项目，各个行当都是如此。近乎可以无限细化。比如新材料……
“好的，等会我就发您邮箱去。不过是不是要先租个地方安置那些服务器？”乔喻立刻问道。
“两千多万就一个小机房，还租什么？就在华清内部挑个地方就行。租金意思一下就差不多了。毕竟是为了科研服务的。
乔曦又是华清的学生，没人能说二话。你只要把需求尽量写详细就行了。另一件事是刚刚张树文教授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说普林斯顿有一位研究塞尔伯格猜想的教授想要跟你合作。给你发了好几封邮件，你都没回。张教授托我问问你有没有兴趣。”
听了这句话，乔喻就知道田导肯定还没把自己近期的研究计划告诉袁老。
虽然并不能说解决了黎曼猜想就等于解决了塞尔伯格猜想，毕竟黎曼猜想仅针对ζ函数的非平凡零点分布。
但毫无疑问，如果袁正心知道他已经有攻克黎曼猜想的可能性，肯定会直接帮他把这个合作邀请拒绝掉。
“没空啊，爷爷，不瞒您说，我最近的工作重点也有两个，一个是把我们的平台尽快搭建起来，毕竟答应了于总工的。
另一个就是证明黎曼猜想，忘了跟您说，经过我这个寒假的仔细斟酌跟思考，我打算把下阶段数学研究的主要中心移到证明黎曼猜想上！
毕竟您也说了，还是希望我把精力放在数学上，不浪费天赋。我觉得没什么比证明黎曼猜想更能达成您对我的要求了！
虽然这个命题很难，挑战很大，但我觉得为了您的面子，我也一定要解决这个问题。如果我能成功，您以后出门就能这么说了。”
说着，乔喻根本不等对面反应什么，干咳了两声，模仿起袁正心的说话风格。
“知道当年老师建议我博士做黎曼猜想，为什么我拒绝了吗？因为我知道这个命题我的徒孙能做出来，我得把机会留给他！您觉得怎么样？”
……
秋斋的办公室里，听着乔喻那搞怪的声音，袁正心半晌没反应过来。
之前他是跟田言真商量过，两人都觉得以乔喻的能力加上他本就对数论问题尤其是素数问题感兴趣，说不定未来真能解决黎曼猜想。
但两人也都觉得这个问题不用急。可以等到乔喻读博的阶段，再跟乔喻确定想法。
结果乔喻突然又决定做黎曼猜想了。这小家伙干什么都怎么都是一阵一阵的？
现在全世界都等着他继续在广义模态公理体系上做文章的时候，他却要做黎曼猜想了？
就好像当初搞定了几何朗兰兹猜想的时候，大家都觉得乔喻未来应该继续深耕这一块，但乔喻却搞出了个广义模态公理体系。
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主打一个随心所欲。每次袁正心都觉得应该等乔喻撞个跟头的时候，再跟他谈专心做一件事的重要性。
他这个岁数的人更懂什么叫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的道理。
但到目前为止乔喻还没遭遇过这类滑铁卢，每次都顺利的过分。指哪打哪，每次都还成功了。
以至于当乔喻说他要做黎曼猜想的时候，袁正心已经没在想，等这家伙碰到南墙再说，而是如果乔喻真解决了黎曼猜想怎么办？
或者说，如何在这个问题上帮助乔喻利益最大化。
于是老人家没去理会他那些搞怪的话，而是很慎重的问道：“你真打算研究黎曼猜想？”
“必须的！就为了实现您老的愿望我也要在这个问题上做出贡献！”
嗯，孩子回答的斩钉截铁，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态度很坚决，这挺好！
搞数学嘛，首先得有信心！如果连必然成功的自信都没有，那不管选什么题，都很难成功！
袁正心下意识的微微颔首，“做好了，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任何收获的准备？”
“不是，爷爷，您这是多看不起我啊？改一改，改成你打算多久给我个惊喜。”
“行了，我不跟你开玩笑。既然你已经决定了要做这个课题，那就再申请一个国基吧。如何申请上次田言真教过你了，我就不管了。你自己去下载那些文件，跟上次一样填好提交上去。”
袁正心直接给出了建议。
“啊？那个……爷爷啊，难道项目申报的课题就直接写证明黎曼猜想？”
“不然呢？你既然选择了这个命题肯定就大大方方的写上去！怎么研究黎曼猜想难道很见不得人？”袁正心反问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申请国基的时候直接写这个命题真能过？”
乔喻的怀疑是有道理的。
黎曼猜想当然有资格作为国基的申请项目。但国基最基本的申请要求是具体、可行的研究目标，且能够在项目期限内取得阶段性成果。
同时项目研究内需要有可供评估的科学问题。直接把证明黎曼猜想作为项目目标就显得太高调了。这玩意的难度摆在那里。
而且很难说能在项目期限内做出具备可操作性的阶段性成果，专家也很难去评估项目进展。
虽然乔喻对自己很有信心，这但这并不代表所有人都对他能够挑战这个命题有信心。
真要申请国基还不如在广义模态公理体系这块做文章，肯定能秒过。
袁正心也直接回答了乔喻这个问题：“别人这么申请，百分之百过不了。不过是你的话，还是有可能过的。
但我其实并不希望你通过审核。对别人来说，项目被卡掉肯定是坏事。但如果你真能做出来，被卡掉说不定反而是好事。
总之你就按我说的，直接提交一份申请上去。至于能否审批过，你无需关心。申请不过也好，留一个记录在那里。”
“那行吧，回头我把这个申请弄好了是发给您还是发给田导？”
“你发给我就行！今天就都给填好。”
“好的，爷爷，那我等会就填，中午连平台的功能需求一起发您邮件。”
“可以。”
……
挂了电话，乔喻也不得不从床上爬了起来。
还是得开始干活了。
虽然他暂时还不清楚袁老爷子的究竟是什么想法。但秉承着老爷子肯定不可能会害他的心思，自然要照办。
填份申请的事儿，反正花不了几分时间。哪怕是能让老爷子开心开心也是好的。
走出卧室，乔喻便看到勤快的乔曦已经坐在客厅里刷题了。听到响动，扭头瞥了他一眼，随口训了一句：“终于舍得起床了？”
“其实我刚才一直躺在床上思考一个难度很高的数学问题。”乔喻严肃的解释道。
然后压根不等乔曦反驳他，就走进了厕所开始洗漱。这也再次证明了，没人能在他擅长的领域打败他，人的信心就是这样一点点建立起来的。
简单的洗漱完之后，乔喻就回到卧室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去官网上下载文件，然后填写。
2026年的申报工作还没开始。但无所谓，这种不以申报成功为目标的资料填写，其实完全不需要太过脑子。
直接照着田导之前教他的模版来填就好了。
你还别说，还真别说，在项目书上课题内容那块填黎曼猜想证明，几个字的时候，乔喻还真有种豪气澎湃的感觉。
不管这申请能不能过，但敢于写这份申请，已经超越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数学人。
没打算能申请通过，填写团队成员的时候就更随意了。能做出贡献的都写进去。说实话，没什么实际意义，但能帮助团队其他人混个脸熟。
比如薛松。
如果不是专门研究初等数论甚至不是专门研究丢番图的数学家，或许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但能在这种申请材料上露个面，就能给审核的专家团留下一些印象，而且还很正面。
这个薛松之前就在乔喻申请项目的团队里出现过。上次我没给乔喻过审，结果项目还真成功了。这个薛松应该不能小觑。
然后下次薛松申请项目的时候，说不定看到这个名字就能勾起一些回忆，然后顺手就给过了……
当然这种效果也可能是反向的。
不过在乔喻看来，老薛现在背靠燕北大学，即便是反向的影响也能降到最低。
毕竟自家导师可不是好欺负的。但万一有正面影响呢？乔曦也是同理……
总之成不成先另说，先刷一波脸熟。
至于陈师兄就不需要了。
最近陈师兄在学术界已经属于炙手可热的那一类人了。完全不需要再曝光。
毕竟他的论文跟乔喻同时在普林斯顿出版社的《数学年刊》上发表，人们看完乔喻的证明之后，肯定都要点进去看看一些辅助性的验证过程。
所以乔喻直接把陈卓阳踢出黎曼猜想的研究团队了——让这货秀恩爱……
至于为广大实验室提供数学计算的平台所需的性能，是早已经准备好的东西。
花了一个半小时认真中又带着敷衍的把国基项目申请书都填完之后，乔喻便跟需求一起发给了袁老。
老人家还在微信上回复了他一句“收到了”，贴心！
……
以公历作为参考标准，农历过年晚的日子，往往开学都要比平时更早一些。燕北大学也是如此。
农历十一，也就是2月27号就直接开学了。
如果春节在一月份，往往能在家过个元宵节，寒假再结束。当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毕竟每年的教学内容跟质量要求都摆在那里。而且暑假可是根据公历来的。不可能拖得太晚。
如果拖到三月份才开学，教学任务就紧促了。
对于英才班的同学们来说，也正式进入到第二学期的学习过程之后。
乔喻照例是在学期初始申请了几门功课提前考试。除了专业课外，这次还申请了好几门通识类课程，诸如大学物理、大学英语、大学语文以及思想政治等等……
该背得东西都背得差不多了，反正这些课程也不需要多高的分数，能拿到学分就差不多得了。
高绩点或者高评分或许对于其他同学很有用，毕竟本科毕业后如果要申请国外名校，就需要一份漂亮的成绩单。
但乔喻已经过了需要这种考试成绩来证明自己的阶段。别说他压根没想过要出国留学，就是真要留学，也没人会在意他的成绩单。
出名的人，终究是有特权的。看似不太公平，其实是这个世界最大的不公平。
让普通人去跟乔喻这样的天才一起竞争才是最大的不公平。比如乔喻参加了去年的IMO之后，今年IMO组委会就在官网公布了一条新规则。
“各国数学竞赛生通过初试跟审查之后，在世界知名会议上获奖或有论文在SCI头部期刊发表的，原则上不应再参加竞赛。一定要参加的，成绩将不计入团队总分。”
显然这则规定对于下一个类似于乔喻这样的天才来说很不公平，但绝大多数人都觉得这很公平。
没办法，对于去年许多参加IMO的选手来说，乔喻造成的伤害是难以弥补的。竞赛考不过就算了，连游戏都被碾压，这特么谁受的了？
对于组委会来说，给出这样一个公告，也算是给了其他参赛各国一个交代。
之前是我们没想到，所以被人钻了漏洞，现在我们想到了，马上打了补丁。
总之给乔喻专门安排的考试就如同上学期一样在悄无声息中开始，然后结束。
结果并没有对外公布，不过对于乔喻只觉得结果他很满意，虽然有些课程的成绩只能用差强人意来形容，不过该拿的学分都拿到了。
人无完人，总不能要求他搞科研的同时，那些通识类课程还要拿个高分。毕竟他连课都没去上几节。
更别提考试前两天他还专门去了趟计算所给那里的一帮研究员做了一次讲座！
除了考试之外，他的复杂计算平台项目进行的也很顺利。事实证明只要钱到账建设这块是真很给力。
学校懂行的老师直接找了国内一家知名的全套方案解决供应商。
确定了机房地点并支付定金之后，对面直接派了三位工程师来勘察现场，出设计方案，设备到了之后二十四小时值守，安装调试设备……
真的，如果乔喻没感冒的话，这本该是最完美的新学期开局。
但没办法，生病这种事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好消息是这次可不止乔曦一个人担心了，或者说都轮不到乔曦去担心。
乔喻只是起床了晚点，老薛恰好有个问题找上了门，发现了乔喻在发烧，立刻向田言真汇报了这个情况。
虽然乔喻一再表示，他可能就是普通感冒，大概率是昨晚出门丢垃圾临时起意向去买点东西吃，又懒得往三楼跑一趟，导致着凉而已，只要狠狠地睡一觉就好了。
但很显然，他的解释并没有什么卵用。反正迷迷糊糊中被导师叫来辆车直接送去了校医院，然后做了一个全身检查。
直到确定了身体没啥大毛病，就是一个普通的细菌性感冒，这才放下心，带着医生开的一堆药，直接把乔喻送去了华清乔曦那里。
没办法，孩子需要照顾，但燕北这边只有一间房，华清那边又正好有个两室一厅。
直接效果大概就是乔喻这次不用假装坚强了。毕竟他的亲妈这次不但不心疼他，甚至还有些嫌弃……
“我好好上着课，被叫回来照顾你，我还以为多严重的病呢！搞了半天就是一个小感冒？你这么脆弱的？”
“你以为我想吗？我跟田导说了，但田导不放心，我有什么办法？医院抽血都抽了我好几管，还照了个脑部CT。”
乔喻悲愤的叫了一句，然后被乔曦华丽丽的无视了。
“脆弱就是脆弱，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这几天你就老老实实在床上躺着吧，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