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730:连环诈骗(上)【二合一】

黑夜之中冷不丁出现这么一支兵马,谁看了都发怵,但等他们借着星星点点的火光看清队伍亮出的旗帜,紧绷神经松缓下来。

守兵指着旗帜方向叫道:“是将军!”

定睛细看,还真是自家人。

守兵急忙爬下哨塔,将这一消息递给守城副将。副将此时喝了不少黄汤,熏醉爬上脸颊,听到这话勉强打起精神,运转武气将多余的酒精逼出体外,双眸清醒了不少。

“将军回来了?”

他急匆匆穿好战靴,披上战甲。

城墙上的守兵简单确认城下兵马身份,命令城门口的士兵开门。只听一声沉重的吱呀声响起,城门应声打开。副将等人已在城洞下等候,凑近便嗅到兵卒身上的血腥气。

副将问为首的:“你怎这副模样?”

此人他认识,将军同乡兄弟,实力不算高强,但人会来事儿,拍马屁的技术可谓炉火纯青。将军到哪儿都喜欢带着他。也因如此,不少兵将都挺看不起他,这人没气节。

“吾等出城大半日就碰见了沈贼一行兵马。一番激战斩杀他们千余人,俘虏两千人。”他甲胄上全是污血,面颊上的粘稠血液早已干涸,右臂夹着兜鍪,身上挂着伤。

副将闻言大喜道:“这是好事儿!”

将军同乡却无法舒展眉梢,他叹气:“这自然是好事儿,但两方交战匆忙,让那沈贼带人突围了。沈贼人马自不是将军的对手,人死马散,将军着吾等押送俘虏回来。”

副将随意看了一眼兵卒模样。

除了少数衣衫还算干净,大部分都跟血海捞出来一般,他们聚在一块儿,扑面而来的血煞之气连他这样的老油条都想掩鼻。两方战况激烈,得死多少人才有这规模?

副将问道:“将军还有什么吩咐?”

将军同乡摇头:“没什么吩咐,只是叮嘱部将回去好好休养着,不消三五日,他便能将沈贼首级摘下来向国主邀功请赏。”

副将不疑有他,因为他队伍之中看到好几张熟面孔,全是将军喜欢的人,特点都是实力不强,但长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嘴。他挥手示意他们进去:“那就先入城吧……”

将军同乡谄媚笑笑,示意跟上。

副将在前,战马走了没几步,他跟着旁敲侧击:“将军可有说俘虏怎么处置?”

将军同乡道:“说是交给您处置。”

俘虏也不全是拿来当“猎物”来狩猎的,一般会先让军中将领挑选一番,充实己方规模,剩下的歪瓜裂枣不是当底层炮灰就是干最苦最累的徭役。这是一笔宝贵资源。

谁优先挑选,谁就能得到最好的。

副将闻言,面上一喜:“当真?”

将军同乡点点头:“自然是真的。”

两千俘虏,还是能跟随沈贼进行突袭任务的两千俘虏,精锐比例肯定不低。副将思及此,霍地想起一事儿,厉声呵问。

“将军呢?”

将军同乡面色微不可察地僵硬一瞬。

只是夜色浓重不易发觉。

他答:“将军率兵马追击沈贼去了。”

副将又问:“带了多少人?”

将军同乡道:“几百人。”

副将忧心忡忡,一副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将军身边跟他共进退的神情:“糊涂!你怎不早告诉?几百人如何能对付沈贼残部?”

他态度严厉也只是做戏,让人看的,待将军凯旋知道此事,自然会更器重他。

将军同乡正不知如何接话,一个站在后边儿的少年突然开口,傲然道:“如何不能做到?将军神勇无敌,区区沈贼也要避其锋芒,更何况沈贼军心涣散,几百人够了!”

副将不喜欢有人插嘴说话,乜了过去,那张沾着污血的眉眼有些陌生,自己应该没见过。看穿着打扮,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他不悦道:“哼,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将军同乡急忙拉过副将,使了个眼色。

副将道:“怎得了?这竖子有来头?”

将军同乡道:“他是将军前阵子新觅的,将军对他还热乎着,你自然没见过。”

副将一听,瞬间明白过来,两道粗黑浓眉拧得能夹死蚊子,眼底泛起鄙夷:“哼,纵使如此,这里也没他插嘴的份儿。他懂什么是打仗?将军神勇,但沈贼狡诈奸猾。”

在副将看来,数百人还是太少了。

不过,这也恰好是将军的行事作风。

好大喜功又刚愎自用。

说话的功夫,兵马全部入城,俘虏被统一关押。时间进入了后半夜,副将屁股还没坐热,刚小酌两口黄汤呢,那位将军同乡带着将军的新欢来了。他这会儿心情不错,没有喝酒被打扰的不悦:“尔等来此作甚?”

将军同乡面色煞白地道:“刚才闭眼小寐了会儿,就做梦梦到了将军中了沈贼奸计的画面。不止是我,连他也梦见……这、这若是真的……那该如何是好啊……”

副将义正词严:“杞人忧天。”

心中不由得也跟着打起了鼓。

但将军同乡不这么想,他凄凄惨惨地道:“吾等今日荣华全仰仗将军,若将军真有个三长两短……万死也不足以谢罪啊……”

副将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也没了底。

这时候,少年抱拳道:“副将军可愿借小子五百兵马,小子愿意带兵驰援将军。”

副将自然不愿意借兵的。

正想说此事需从长计议的时候,城外突兀响起一声哨箭,副将三人急忙出去。城外有一浑身浴血的士兵骑快马而来。城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一马的缝隙,随后又关上。

“报!三百里加急!”

士兵双手呈递上一份信物。

看到信物的三人,神色一震,其中以副将的反应最激烈,因为这份信物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将军之物。士兵送来了信物,也送来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将军率兵已经追上沈贼残部,但沈贼兵马面临绝境却来了一出背水一战,将军这边拦截不住,需要增援。

少年忙不迭道:“让小子去!”

只是他的请战被副将断然拒绝。

少年怒道:“为何不允了小子?”

副将讥嘲地看着少年那张稍作收拾便露出秾丽俊俏本色的脸,难怪将军稀罕,但稀罕归稀罕,哪能将增援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一个玩意儿?此番可是立大功的好机会。

他跟着将军来这里几年,沾手的好处越来越少,难得有机会立功,岂能旁落他人?

副将三言两语将二人打发走,当机立断,下令点齐两千余人出城支援。城门守备依旧由他的心腹负责。随着城门吱呀打开,副将率兵出城,随同传信兵一块儿离开。

将军同乡与少年在城上目送他们。

直到援军尾巴都不见踪影,少年神情陡然一变,似笑非笑地看着双手垂在身侧的将军同乡。将军同乡面上还挂着笑,内心却在狂冒冷汗。他可没有忘记这名少年面不改色,徒手捏碎两个不肯顺从的同僚。少年指尖即将触到自己脖子的时候,他疯狂求饶。

一路上不是没想过临时反水。

只是他清楚,少年离自己这么近,完全能在他露出一丝丝异样的时候,送他早登极乐世界。他贪生怕死,不敢妄动。少年让他做什么说什么,他就乖乖做什么说什么。

结果——

副将连同两千多守兵被少年骗出城了。

城内剩余兵马在没有防范情况下,根本无法抵抗,大局已定,他只能选择认命。

显然,少年还不满足于此。

少年又命令他,冒充将军的指令,连夜调换一些重要地方的守兵。街道和府衙是重中之重。那些守兵也没有多怀疑,将军深入人心的残暴名声让底下的人不敢轻易质疑。

这就导致天还未亮,局势大变。

城墙上的守兵看到“自己人”笑嘻嘻地亮出兵刃,己方一有反抗,就地格杀,瞬间懵逼。满脑子都是“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的疑问,是谁在搞兵变???

军营内,反抗也被飞速压了下去。

破晓之前,鲁继一脚踹断城上旗帜。

“给你奶奶我下去吧!”

武气凝聚手中旗杆,狠狠一插,完活!

旗帜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沈”字!

早上,城墙附近出来做生意的小贩隐隐约约觉得今天哪里不对劲,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干脆就不想了。待忙活完,小贩坐下歇了会儿,看到城墙上的旗帜,一拍大腿。

“哎呀,旗子不一样了啊。”

有光顾小摊的庶民笑骂一声:“你一个睁眼瞎的泥腿子,你还认识旗子上的字?”

小贩:“不识字,但颜色不一样了!”

听到这话的庶民也跟着抬起头看向城墙上的旗帜,嘿,旗帜颜色确实是不一样了。

不过,这跟他们又有啥干系?

一人道:“兴许是嫌弃之前的旗子不好看,命令绣娘又弄了新的,真是闲得慌。”

一群人愣是没想到城池易主的可能。

也不怪他们想不到,昨晚啥动静都没有,真要易主,还不得对轰一夜啊?不仅是庶民没想到,城池府衙内的来上班的小吏也没想到,他们这一日照常来点卯当差……

真要说哪里不一样?

大概是府衙内多了些生面孔。

其中还有一名少年大大咧咧坐在上首的虎皮席子上,一堆打开过的书简散落地上。负责此处的小吏气得不行,上前就要将少年拽起来,怒喝道:“这里是你能坐的?”

他还未接触到少年就被人压住。

双手扭在身后,弯腰低首,抬不起头。

少年挥了挥手道:“放开他。”

“唯。”

小吏一脸懵逼地重获自由,但双臂残留的疼痛不是假的,他再也不敢跟少年放肆,只是一脸不解又战战兢兢立在一侧。直到少年出声问他:“你对府衙上下熟悉吗?”

他继续懵逼地点点头:“熟、熟悉。”

少年冲他招了招手:“上前两步。”

小吏胆颤照做。

但少年并未做出伤害他的事情,只是口吻平淡地问了一些府衙内的日常运转,小吏恰好都知道,一一回答。眼前这名来历不明的少年却蹙紧了眉头,骂了一声“垃圾”。

又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小吏揣着懵逼恭敬告退。

直到他回到值班处,看到一众同僚面色有异,他才被告知城池不知何时失守,他们头上换了位新主事。同僚们面面相觑。

众人心中萌生同一个念头——

啥时候发生的事???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率兵出城的副将一开始还雄心勃勃,在传信兵的引路之下,一路率兵疾驰,紧赶慢赶终于来到那一处“喇叭口”。白日激战留下的痕迹尚在,看得副将心头热血沸腾。

他问:“将军在此埋伏沈贼兵马?”

传信兵道:“可惜让他们逃了。”

风中还夹杂着不散的血腥味,副将隐约有些不太舒服,但这点儿不舒服在战功利益面前不足一提。催促传信兵领路:“事不宜迟,当尽快与将军他们会合,夹击沈贼!”

谁知传信兵领了一段路不走了。

还看着他,说道:“就在此处。”

副将不耐烦:“什么就在此处?”

传信兵此时坐在马背上,周遭昏暗的阴影将他笼罩,伴随着满是血腥气息的阴风,莫名让人遍体生寒。更加诡异的是,传信兵的身体随着风逐渐模糊,透明,消散。

只留下一句让副将猝然睁大眼的话。

他道:“将军,就在此处!”

短短六个字让副将不寒而栗。

脑中警报陡然拉响,他撕扯着嗓子大喊道:“不好——有诈!大军速速掉头!”

奈何他们已经被那名传信兵领到了峡谷中段,不管是往前疾驰还是往后撤退,都需要一定时间。他余光不经意间撇到山谷上方,一团团好似人影的黑影让他心凉半截。

伏兵!

电光石火间,他想到一个要命问题。

既然这个传信兵是假的……

那大胜归来的将军同乡是不是也假的?

“不妙!”

城池有失!

只是,这已经不是他能关心的了。

头顶上方,箭雨如潮。

喊杀声连成一片,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们已然是被瓮中捉鳖的鳖!

(* ̄︶ ̄)

嘿嘿嘿,可惜异世界没有国家反诈APP

(本章完)

第731章 731:连环诈骗(下)【二合一】

山谷内的喊杀声逐渐由高亢转为低沉。

鲜血汇聚成水洼,映出天上悠闲的云。

啪——

水洼的平静被一脚踩破。

直到那条腿抬起,漾开的涟漪才摇晃着恢复宁静。姜胜抚着胡须,脸上露出几分少有的轻松笑意,跟同僚笑谈道:“计中计,局中局。不曾想此事进展会如此顺利。”

宁燕眉眼也舒展了几分,她笑道:“主公出发之前,先登不是替她望了一回?”

穿窗开明,深谷发花。

无一不昭示着此行上上大吉。

宁燕不说还好,一说姜胜就忍不住叹气,低声抱怨:“一般时候是这样,但不是有康季寿这个变数么?真是白白糟践老夫这个文士之道。唉,不愧是祈元良的表兄。”

这对表兄弟天生克制他的。

也不知道上辈子欠了他们多少债。

姜胜的文士之道很低调,存在感不高,但用得好了,它在战场也有大用处。他能够通过计谋执行之人的近期运势,判断那条计谋大致的成功率,姜胜靠着它无往不利。奈何有康时这一变数,此法准确率大大降低。他每每想起来都想呕血,心气很不顺畅。

宁燕认识真正的祈善。

她自然知道姜胜口中的“祈元良”跟她早年认识的“祈善”并非同一人,康时跟如今的祈元良也不是亲表弟。但从性情来说,如今这位祈善跟康季寿不是兄弟更似兄弟。

宁燕只得迂回着宽慰倒霉同僚:“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纵使康季寿这会儿又牵连主公,但以主公的胆魄和实力,即使中途有点儿波折,也不会影响最终的结果。”

一开始的计划是骗人开城,通过伪装混入城中,伺机而动,寻找里应外合的机会。

只是这么做,城内的人马可能遇到不可控的危险,城外的人马还需要用武力攻城,制造内外夹击的机会。沈棠稍微思索便否决了这条,继而提出一个更加胆大的计划。

【骗一次是骗,骗两次也是骗,干脆双管齐下好了。】沈棠发出嘿嘿的奸笑,示意众人凑过来听个清楚,她道,【骗他们开城哪里够啊,干脆将他们直接骗出城去!】

双方之间存在严重的信息差。

利用好了,敌人的腿都能忽悠瘸!

【咱们将人骗到这里,再宰上一波!届时,留在城中精锐就所剩无几,吾等便能趁机夺下各处要道,用最小的代价和力气拿下这一座城池。】沈棠的眸子精光闪烁。

白素担心地道:【这不会打草惊蛇?】

假使留守城中的武将反应过来,那该如何?入城的人就会暴露在危险之中……

【我想想,应该不会,毕竟他这里没有反诈APP。】即便有反诈APP,也很难躲过这一波,因为真正让敌人掉入陷阱的是信息差以及完美的逻辑链。即便对方能反应过来,那也是快死的时候,【若怕敌将生疑,咱们再安排一个送捷报、求支援的人。】

这相当于双重保险了。

至此,一切准备就绪。

用最小代价和最快速度拿下一城。

只是,宁燕等人过来的时候,却发现城墙上的旗帜并非“沈”字,心中猛然咯噔了一下。还不待他们脑补沈棠夺城又被敌人夺回的戏码,城墙上的守将眼尖认出他们。

待看到荀定,他们才舒了一口气。

姜胜问他:“上面的旗帜怎么回事?”

他险些又以为康季寿发功了!

荀定抬眼看了看城墙上的旗帜,解释道:“哦,这是主公的意思。她命人将旗帜换回原来的。其中缘由,军师还是问主公吧。”

这事儿还要从前不久说起来。

沈棠通过府衙内部的文件大致了解这座城池情况,心中暗暗庆幸——这座城池几经修缮和巩固,守备完善,防御惊人,即便三场斗将全胜,也需三五倍兵力才能拿下。

己方若是选择用武力强取怕是要放血。

如今,这座城池的遗产成了她的。

占了便宜,心情比今天的太阳还灿烂。伸个懒腰准备出去走走,耳尖听到路上有庶民议论城墙旗帜的事儿。沈棠起初还不在意,夺城之后插上自家的旗帜很正常。

可在路边摊找了个空位坐下喝粟米粥,一口入腹,脑中又萌生一个超大胆念头。

庶民根本没意识到城池易主。

城内兵马也被己方掌控。

换而言之——

这座城池易主的消息传到隔壁,需要的时间比正常脚程长一些,自己是不是可以趁机设局,再极限操作一波?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沈棠越想越是心动,急忙喝完付账。

【老板,钱放桌上了!】

沈棠让鲁继将原来的旗帜全部插回去,这才有了姜胜等人看到的“惊悚”一幕。

“图南,你回来得正好。”沈棠左等右等,等宁燕回来,将一封上了火漆的文书交给她,“这里有个任务要交给你去办。你将这封求援信函,用最快速度传给临县。”

骗术不怕老套,能骗到人就好。

主动权必须要掌控在己方手中。沈棠准备如法炮制,用老办法将临县兵力也哄骗过来,伏击一波。打得过最好,打不过就立马撤回城中防守。此举,进可攻,退可守!

沈棠:“必须在郑乔反应过来之前。”

上了国玺花名册的名字,即使名字主人变节也不会消失,但死亡不一样,七日就会自动“注销”。沈棠必须在郑乔下达新命令或者邻居发现不对劲,派兵围堵自己之前,先下手为强!主动进攻总好过被动防守!

宁燕将计划在内心飞速过了一遍。

拱手领命道:“唯。”

普通文心文士虽然也有文气化身,但化身无法离本体太远,自身还会文气外泄,很容易被人看出底细。宁燕的【子虚乌有】却不一样,只要她不主动暴露,堪称完美。

沈棠这边暗搓搓忙着连环诈骗,在郑乔地盘混得风生水起,地盘主人还未察觉。

郑乔还在垂钓,闲来无事看看战报。

看几眼便觉得无趣:“无胆鼠辈罢了。”

屠龙局联军一连几日都只敢小范围试探,却不敢真正摆开阵势对垒,也不知道他们葫芦里面卖什么药。相较于上蹿下跳的联军等人,他更关心今日能钓上来几尾鱼。

正想着,手中鱼竿明显一沉。

他道:“又有了。”

收回鱼竿,鱼钩却无猎物。

郑乔拧眉喃喃道:“鱼逃了?”

“逃了就逃了,愿者上钩。”

说着,鱼竿一甩,短暂激起水面涟漪。

还未等来下一尾猎物,楼船甲板传来稳重脚步声:“国主,前线传回来消息。”

郑乔随口道:“那些渣滓又来骚扰?”

说完,摆手:“随便打发了就是。”

来人神色沉重地道:“前线斥候监测到一路行踪诡异的辎重粮队,由黄烈帐下重盾力士护送。看守极其森严,稍微靠近便遭到诛杀……侦查的鹰隼也折损了两只。”

郑乔问道:“这支粮队规模如何?”

对方回答:“仅有十辆辎重车。”

根据掉落的粮食来看,应该是非常普通的陈粮。只是,十车陈粮,有必要派出五百重盾力士护送吗?他怀疑其中有诈,问题多半出在其中一辆,只可惜还未查到更多。

郑乔哂笑道:“人家这是来真的了。”

来人一脸不解地求教:“末将愚钝无能,不知其意,斗胆恳请国主出言解惑。”

郑乔看着被清风吹皱的水面,用一种讥嘲的口吻道:“你以为黄烈是靠什么手段弄出的所谓重盾力士呢?尽管黄烈谨慎,将此事隐瞒得紧,奈何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好处撬不开的嘴巴。他招揽不少精通炼丹的医士,炼制囤积‘大力神丸’。”

他从腰间配囊取出一丸龙眼大小的药丸,药丸滚圆滚圆,通体棕褐色,凑近一些还能嗅到一股非常奇特的药香。药丸里面有不少提神醒脑的珍贵药草,久闻精神奕奕。

“这是制造重盾力士的重中之重。”将药丸往后一丢,精准落入身后武将手中。

“如此好物,末将派人去抢过来!”

武将一双虎眸精光迸发!

郑乔抬手阻拦:“抢过来作甚?”

武将道:“若不抢过来,待黄烈制造出更多‘重盾力士’,岂不是给国主添乱?即便我们用不着,也不能白白便宜了黄烈!”

“愚民只知药丸神奇,却不知此物也能夺人性命。”郑乔出身庚国王室,而庚国王室又是当年主张覆灭公西一族的主力,将公西一族的文书全部搜刮殆尽,还私下研究了几年武国蛊祸,他岂会不知这些玩意儿怎么搞?正因为他知道,所以没有兴趣抢。

“吃下一丸,仅有一成机会成功。”

武将:“那剩下的九成呢?”

“自然是死!”郑乔淡淡地道,“这还得是服食者主动,心怀坚定信念,主动接纳‘大力神丸’对自身的入侵淬炼。倘若服食者不愿意,全身心抗拒,百不存一。”

郑乔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帐下哪里有这么多心甘情愿的人?

反观黄烈就不一样了。

黄烈当年带着几十万流民草寇被驱逐,这些庶民视他为救世主。即便黄烈告诉他们这颗“大力神丸”吃下去,生存概率很低很低,但仍有大量庶民磕破头只为求一丸。

即便吃死人了,对黄烈也生不出怨恨。

黄烈赐给他们改变命运的机会,让他们脱离庶人身份,拥有匹敌武胆武者的实力和体魄,让他们不用像草芥一样轻易死去。失败,只能归咎于命不好,意志不够坚定。

郑乔感慨:“明明都不是人,独他被愚民供上了神坛。要不怎么说是愚民呢?”

武将一时无言。

这时候,郑乔的鱼竿又动了一下。

收竿,谁知鱼钩上又没有猎物。

郑乔平静的神情出现了一丝丝裂纹。

武将也意识到不对劲,低声道:“国主,鱼钩两次落空,是何方出了变故?”

郑乔并未回答,只是视线落向某个方向,问道:“可有伏击沈棠的战报传回?”

武将摇了摇头:“国主是担心失手?”

郑乔回道:“毕竟是师兄看上的人。”

武将面上认同,心中却不以为意。

宴安要真看人这么准,他自个儿也不会被他师弟剁吧剁吧,尸体丢去喂狗了。

“盯紧了,一有消息立刻回禀。”

武将抱拳道:“唯!”

直饵钓鱼从不空军,今日一连失手两次,郑乔顿觉索然无味,早早提着鱼篓折回船舱。他将鱼篓丢给一侧的内侍:“这几尾,让后厨的烹炸了,喂给猫狗房的畜牲。”

内侍战战兢兢收下。

与此同时——

屠龙局联军的氛围有些怪。

盟主黄烈召集众人,营帐内放着好几个大箱子,每个箱子都打开着,堆满了龙眼大小的棕褐色药丸。迟钝的人闹不懂这是哪一出,聪明的人隐约猜到这玩意儿应该就是黄烈的杀手锏。但他们不明白黄烈为何不藏着掖着,反而一反常态将它们拿了出来。

士兵将一叠叠药丸呈递到众人桌案上。

吴贤率先打破沉默。

“盟主这是何物?”

谷仁跟自家六弟混了多年,对药理也有几分粗通,轻嗅几分,能猜出好几味药材。香气清冽纯粹,凝而不散,一闻就知道不是便宜货。他将药丸放了回去:“黄盟主还是告诉我等答案吧,若是猜,怕是猜不到。”

黄烈也没有吊人胃口的意思。

上来就出明牌:“此物名为‘大力神丸’,名字虽然粗俗简单,但却是少有的宝贝。诸君应该好奇多时,黄某帐下那些重盾力士如何练就。关键,就在这一丸药!”

谷仁闻言皱了皱眉。

不着痕迹将这一碟东西推远。

因为十三弟少冲的经历,谷仁对这玩意儿非常抵触,滚圆的药丸似乎要扭曲成一张张失去理智的鬼脸。他语气不善道:“如此宝贝,黄盟主是准备与吾等共享?”

黄烈仿佛听不出话中的排斥。

点头道:“正有此意。”

此话一出,帐内众人哗然。

谁知谷仁抬手一拍桌,这一声掐断了帐内嘈杂,只听谷仁阴阳怪气地道:“谷某怕是无福消受黄盟主的好意了,还请见谅。”

又双叒叕是小姐妹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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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组了一把木坨坨,手感意外得不错,声音也挺特殊,唉,键盘客制化真是个大坑。

PPS:今天下午跟老妈带着皮夹克去剃光头了。他一人的发量,抵得上下午四个小朋友的胎发,啧啧,长大了可以往程序员发展,不怕秃。另外,香菇也深深明白,头发和眉毛对颜值的影响,简直判若两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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