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6.第748章 战场之神诞生

第748章 战场之神诞生

朱厚照和方继藩二人,躲在钱庄的后院,焦灼的等待着消息。

虽然方继藩义薄云天,可并不见得,这些该死的水兵们,会讲义气啊。

今日说了这么多催人泪下的话,面子是做足了。

可倘若这些该死的水兵和水手们死要钱,不见真金白银不撒手呢?

那就真真的作了孽,这么多铜版,还有设计出来的用纸,以及印刷的匠人,统统都做了无用功。

没有这些水手们的金银,来作为储备,方继藩可不敢开钱庄。

这个时代,金融系统,尤其的脆弱,随便一个流言,都可能发生挤兑,要建立信用,就必须得在许多次挤兑的风潮之中挺下来,建立信用。

说穿了,就是哪怕再好的名声,也抵不上库存的真金白银。

可一旦这些真金白银被水兵们换成了金票和银票,那么……钱庄便算是站稳脚跟了。

往后,方继藩甚至可以要求商贾们收购西山的玻璃、无烟煤,也必须用金票和银票,西山的毛线,也必须用金票、银票交易,这些都是畅销品,商贾们喜欢,只要进货,就不愁销路。

毕竟,全天下,独此一家,别无分店。

这就会促使大量的商贾,不得不四处去兑换金票和银票,商贾们需要金票、银票流通时,一些商贸的活动,便可以通过金票和银票促成,而一旦人们深信了金票和银票的信用,确认自己手中的纸片可以随时取兑,越来越多的人,会接受这种简单便捷的货币。

等了足足大半时辰,王金元匆匆到了后院,他口干舌燥,大汗淋漓,见了太子和方继藩,来不及行礼,而是喘着粗气,倒了一口冷茶,一饮而尽:“殿下,少爷,妥当了,放出的金票和银票,价值有九百三十五万两,其余的,统统被水兵和水手们取兑走了。”

朱厚照乐了。

事实上,他对金融这玩意也不懂。

未必知道,这金票和银票的推广,意味着什么,可朱厚照不在乎,他享受的是成功的乐趣。

方继藩不由感慨:“咱们的军民百姓们,真是厚道啊。”

这一届的韭菜,真的很……好割。

大事已定,接下来,就是开始运营了,只要保证信用,能够应对各种流言蜚语,金票和银票,迟早会越发的深入人心。

却在此时,外头有人匆匆来:“殿下,都尉,英国公奉旨而来,要见殿下和都尉。”

朱厚照和方继藩对视一眼,自是知道张懋的来意,都乐了,朱厚照神气活现:“走,瞧瞧去。”

到了镇国府,英国公拉长了脸,焦灼等待。

他很忙,明日清早,还要早起,沐浴更衣,没时间在此磨磨蹭蹭。

见太子和方继藩来。

张懋便先向朱厚照行礼:“见过殿下。”

方继藩则向张懋行礼:“见过世伯。”

张懋在太子面前,不便发作,勉强露出笑脸:“殿下,臣奉陛下之命,特来……彻查王恭厂火炮炸膛之事。”说着,取出了图纸:“这图纸,可是方贤侄进献的吧。”

方继藩道:“是呀。”

张懋道:“进献之后,王恭厂依着图纸造出了火炮,却是炸膛了,引发了满京师的猜疑,文武百官,无不侧目,后果很严重啊。”

这言外之意是告诉方继藩,以后消停点吧,别惹祸了。

方继藩道:“世伯,侄儿这图纸,完全没有问题,侄儿可以用自己的人头担保。”

“……”张懋不喜欢抬杠的人,而方继藩,历来都是杠精,他……习惯了。

张懋捋须:“嗯,老夫的来意,就是这个,听说西山,也铸了一门火炮,是依着图纸铸造的,陛下特命老夫来此,看看。”

他说的轻描淡写。

却颇有几分不信的样子。

说起火炮,张懋也算是老行家了。当初其先父在世时,张懋打小就在军营中长大,明军最犀利的武器,就是火炮,据说张懋还是婴儿的时候,他爹张辅还将张懋塞进炮膛里,任张懋在里头嗷嗷叫,这叫培养炮灰。

张懋只道:“好,带老夫去瞧瞧。”

朱厚照精神奕奕:“好得很,好得很,张卿家,本宫亲自带你去后山。刘伴伴……”

他一说到刘伴伴,却忙有一个宦官到了面前。

这宦官自然不是刘瑾,乃是东宫的张永。

张永笑嘻嘻的看着朱厚照。

朱厚照不禁有几分惆怅,道:“本宫又叫错了。”

张永立即如丧考妣的样子:“这是因为殿下是个重情义的人,刘公公生前,是个厚道人哪,何止是太子殿下,便是奴婢,也无时无刻都怀念他,一想到他,眼泪就哗啦哗啦的想要流下来,哈哈哈……奴婢想哭……奴婢真的想哭……”他忍不住,居然笑出来,可张永知道自己不能笑,忙是想绷住脸,摆出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可内心的喜悦,藏不住了,忍不住哈哈大笑,张永顿时吓尿了,心里说不能笑啊,于是这脸又哭又笑,变幻无常,索性扯着嗓子干嚎:“哈哈哈……”捂着自己的心口:“呜呜呜……奴婢该死,奴婢想到了刘公公的音容笑貌,想他在泉下,一定……一定无时无刻,都念着陛下,念着奴婢,奴婢和他,就像亲兄弟似得,奴婢的心,像刀子割一般,奴婢难受啊……啊哈哈哈……真难受……”

朱厚照怒气冲冲,上前就是个张永一个耳光。

张永顿时被拍飞,这一次,他真哭了,哀嚎一声:“诶呀呀!”滚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儿,立即化身为透明人,躲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舔舐伤口。

“狗一样的东西!”朱厚照怒骂。

接着,朱厚照唏嘘一番。

还是刘瑾好啊,竟有些发现,本宫有点对不住他,可怜的刘瑾,尸骨无存……

朱厚照心沉到了谷底。

张永站在一旁,满怀着幽怨,心里委屈巴巴,可不知咋的,一想到刘瑾,他就想笑,无论如何,都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喜悦,这是病,赶明儿得找个大夫看看去。

…………

众人到了后山,一门火炮,早已架设在此了。

张卫雨带着一干张家人,早就得到了消息,小心翼翼的擦拭着炮身。

这是宝贝啊,是张家人吃饭的家伙。

听说寿宁侯回来了,那个该死的家伙,居然回来了……张卫雨和族人们,心惊肉跳,生恐这寿宁侯,又打着招牌来占便宜,他们是怕了,真怕了,看着火炮,张卫雨露出了对孩子一般的溺爱。

等看到一行人来,人群之中,竟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寿宁侯张鹤龄。

这张鹤龄论起来,还是自己的二大爷,张卫雨忙是低头,假装没有看到张鹤龄。

张鹤龄是跟来凑热闹的,水手和水兵们纷纷都告辞了,他没走,故意留下来,他记得饭堂的后厨里,好像还有好几大盆的牛肉没有端上来,这样也好,夜里的饭也省了,美滋滋。他盯紧了太子和方继藩,他们去哪儿,他就去哪儿,脸是什么东西,有牛肉好吃吗?

此时他兴冲冲的跟着来了后山,一看到了张卫雨等人,便抬头看天。

穷亲戚嘛,很讨厌啊,谁知道这些饿疯了的穷亲戚,会不会来占自己的便宜,哼,我也很穷呢,这群穷鬼,却每日想从本侯身上扣扣索索,想干啥,反天了?

气氛有些尴尬。

张卫雨便上前,给朱厚照和方继藩行了礼。

可张懋却很快,将目光落在了那火炮上。

他手里捏着图纸,上下打量着炮身。

这火炮,还真有点名堂,看着……竟和设计图纸上的一模一样。

这炮身所用的钢材,竟也比寻常的火炮,要精致一些。

他手捏了捏炮身:“竟没有气孔?”

方继藩摇头。

张懋啧啧道:“这就怪了。”

须知铁这玩意,要锻炼出来,因为里头有空气,所以铁的内部,有气孔,一般的办法,就是锻铁,也就是通常意义上,铁匠拿着锤子,不断的对这熟铁进行捶打,就如揉面一面,将面中的气揉出来。

因而,才有了百锻钢的说法,这千锤百炼,其实就是形容这等炼钢铁的方式。

可问题就在于,若是制刀剑,用这种方法,没有问题,可铸炮就不同了,一门火炮,重达上千斤,这么大的工程量,难道还真千锤百炼不成?

尤其是这些年,武备松弛,这等百锻钢就越发少见了,绝大多数的火炮铸造起来,所用的钢铁材质,很是一般,因为钢铁中存有空气,时间一久,这气泡就形成了中空,而炮身,也是坑坑洼洼,炮管的强度,可见一斑。

可这不打紧,强度不够,可以用厚度来凑啊,为了避免这脆弱的炮管承受不了炮膛内火药爆发的冲击力,免得炸膛,匠人们发明了一种很聪明的办法,不断的加强炮管的厚度,一个铁疙瘩堆上去,甭管啥火药,你炸膛来试试看。

张懋已习惯了火炮就该是坑坑洼洼,敲一敲,里头还有些许中空的闷响,似这样表面平滑的火炮,很少见啊。

(本章完)

第749章 大开眼界

只是,看着这‘细薄’的炮管,还有这比寻常火炮要长一些的炮身。

张懋眼里,依旧还是疑窦重重。

这玩意,能炸?

不怕炸膛?

他面带微笑,看着方继藩。

方继藩道:“世伯,不知边镇上的火炮,能射多远,精度如何?”

“这……”张懋只稍稍犹豫,道:“大抵有两三百丈。精度……是啥?”

两三百丈,这太笼统了。

事实上,滑膛火炮,尤其是滑膛内,还特么有气孔的火炮,也不可能指望,有准确的射程,完全……看运气。

方继藩颔首点头,这一点,和他了解的史料,大抵符合。明朝的火炮在相当一段时间,是以虎蹲炮为主,射程并不长,精度……确实是看运气。

等到后来,西方人开始出现,并且东西方有了交流,红夷大炮也就被明军引进了进来,这等火炮炮管长,管壁的厚度从炮口到炮尾逐渐加粗,符合火药燃烧时膛压由高到底的原理;在炮身的重心处两侧有圆柱型的炮耳,火炮以此为轴可以调节射角,配合火药用量改变射程;并且还设有准星和照门,依照抛物线来计算弹道,精度很高。而它最优秀的,就是射程,作为加农炮,红夷大炮的射程达到了三百至五百丈。

方继藩所提供的图纸,其实就是红夷大炮的样式。

其特点就是炮管长,却无虎蹲炮的厚重,不过比之寻常的红衣大炮,却选择在炮膛内,刻了阴线,这阴线,即是膛线,因此,那怕是比之历史上的红夷大炮,其射程和精度,还要强了不少。

方继藩笑嘻嘻的道:“世伯,你看看对面的山头。”

说着,递了个望远镜到了张懋手里,张懋远远看着山头,举起望远镜看了看,对面的山头是,居然是一大片的树木,有一处区域,树木上都系了红绳子,这区域有数丈见方,张懋皱眉:“干啥?”

“我们要击那些系了红绳的林子。”朱厚照眉飞色舞道。

张懋有点无语,对面山头,足足有七八百丈吧,这七八百丈的距离,还要射中目标?疯了吗?

张懋不信。

可在太子面前,他不信,也得憋着,作为打小,就在炮管里愉快玩耍的英国公,张懋对火炮,实在太了解了,只得干笑:“此地,距我等怕有八百多步……这……咳咳,太子殿下,果然壮志凌云啊。”

只说壮志凌云,其实就是说,心比天高,可是嘛……其他的,自然也就不好说了。

“老方,咱们给英国公开开眼。”

“好呢。”方继藩美滋滋的点头,而后道:“殿下,你来装弹。”

炮弹太沉了,方继藩脑壳有点疼,这事儿,只能让身体健康的朱厚照来。

朱厚照没说啥,捋起长袖,一扎,嗷嗷叫着,揭开了一旁的木箱子,箱子里,一排炮弹露出来。

这炮弹和寻常炮弹不同,方继藩叫它开花弹,在弘治朝时,炮弹还是实心的,不过直到了嘉靖年间,也就是数十年后,大明才开始发明出了‘毒火飞’,这‘毒火飞’,乃是开花弹的原型,弹内装“砒硫毒药五两”,点火后“将飞打于二百步外,暴碎伤人。

当然,方继藩是个善良的人,此等开花弹,现在虽是头一遭出现,却并没有在填装了火药的炮弹里,装填砒霜、硫磺、毒药这等缺德的玩意,他只在里头,命人装填了钢珠,一个炮弹里,装小钢珠百颗。

所以,别看这开花弹是中空,可事实上,份外的沉重。

方继藩在另一边,开始装填火药,将一包火药,自炮口塞进去,而后,用长柄木塞将火药填结实了。

此后,朱厚照嗷嗷叫的,搬着炮弹来,龇牙裂目:“快快让开。”而后,将炮弹装入炮口。

炮管里很平滑,又因为有膛线的缘故,所以炮弹的精度,必须做到和炮筒内壁丝丝合缝,这炮弹预留了一根长长的引线,随即,便溜进了炮筒的底部。

一切干完了。

朱厚照开始拿起了簿子。

这红夷大炮的样式,本为加农炮,现在却生生的,被方继藩折腾成了榴弹炮。

不过不打紧,有用就好,他不喜欢实心炮弹,喜欢开花的,哗啦啦一片才好。

方继藩手扶着炮筒,忍不住感慨:“好累啊。”

朱厚照气咻咻的瞪了方继藩一眼,你一个装填火药的,也累。那本宫是啥?

他懒得理方继藩,却是从袖子里,取出了一个簿子。

在精度增强之后,很快在试射的过程之中,朱厚照就发现,这门新式的火炮,是有规律的。

炮弹射出,有其轨迹,是抛物线的原理,所以,只要用炮耳为中轴,调整了射击的角度,同时用命门和准星,确定了目标,再通过炮弹射出之后,轨道的计算,最终计算出炮弹着落的方位。

而这……却是涉及到了算学。

当然,方继藩也指点了朱厚照一番,朱厚照似乎也开始摸着了窍门。

方继藩准备指挥着炮手,来校准一样火炮的仰角和准星,朱厚照手一挥:“本宫来,取算盘!”

“……”

张懋看着,虽颇有章法,可是……取算盘什么鬼,你家放个炮仗还要用算盘?

早有人预备了算盘,朱厚照拿着炭笔,极认真的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将簿子一摊开,对照着从前射击的几个公式,而后手里的算盘啪啪啪的响,有时放下笔,伸出手来,掐算着什么,口里喃喃自语:“三三为九,九九八十一,八十一……”

这……这……张懋捂着自己心口。

自己不该来,这两个混账,他们在跳大神?

终于,朱厚照大抵计算出了什么。

眼睛一亮:“结果出来了,来来来,仰角七十二度,本宫亲自来校射。”

方继藩不得不佩服朱厚照,这家伙,讲究!

校射完毕,朱厚照不放心,看向方继藩:“老方,你的火药没装错吧,装多和装少了,都影响本宫的计算结果的。”

方继藩拨浪鼓似得摇头:“殿下要用人不疑。”

朱厚照才激动道:“好,来人,给本宫点火。

有人取了火把,先点燃了炮弹的引线。

炮弹也有引线?

张懋满是疑窦。

那引线上溅射起火花。

与此同时,开始点燃了插入了火炮后壁的引线,朱厚照等人早将火炮固定住了,随即,一声久违的轰鸣声而起。

炮筒的最底部,一斤二两的火药瞬间炸开,产生巨大的气浪,气浪疯狂的膨胀,推挤着炮弹,炮弹则迅速的沿着膛线旋转起来,等炮弹随着火光,在离开炮筒的瞬间,这炮弹随之膛线,已经开始自旋,随着这惯性,疯狂旋转的炮弹直接朝向目标。

滑膛炮和膛线炮的区别就在于此,火炮加了膛线以后炮弹在炮管里阻力增大,炮弹能够获得的气体能量就多些。而最重要的是,膛线有赐予炮弹一个旋转的能力,炮弹在飞出去以后通过自我旋转,大大的减少了空气中的阻力,同时加强了精度。

那炮弹在天空,呼啸着,宛如流星一般,生生朝着对面的目标,砸去。

张懋张大眼睛,很快,他发现自己的肉眼已经不够用了,忙是取了望远镜,抬起,便见那炮弹,竟已没入了那系了红绳的一片林莽。

张懋倒吸了一口凉气……

居然……命中了。

而且……射程比之寻常的虎蹲炮,竟是增加了一倍以上,且是……指哪打哪。

张懋可不傻,自然清楚,这射程的增加,意味着什么,这玩意若是放到了军中,就是神兵利器啊,神了,神了……他心理啧啧称奇。

可就在此时,对面的山头,却在此刻,突然发出了火光。

咋……咋回事?

张懋有点懵,又炸了?

炮弹还能炸?

那对面山头,一片系了红绳的树林里,火光冲天,随着一声巨响,气浪将无数枝叶和丛林炸了个一片狼藉,爆炸引发的火星,引燃了附近的枯叶,于是乎,乌烟滚滚。

张懋一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忍不住道:“他娘的,厉害了!”

朱厚照也抬着望远镜瞄着,口里发出欢呼。

张懋激动的老脸通红:“此炮厉害,厉害的很哪,继藩,咱们得去那山头看看,老夫要亲眼看看其威力如何。”

寻常的实心炮弹,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就是一个铁疙瘩从天而降,可方继藩的这玩意,居然还能二次炮炸,如此精准,如此射程,这是神兵利器啊。

张懋算是大开眼界了,他乃将门之后,岂会不知道,这玩意的出现之后,会引发多么可怕的结果。

他宛如一个孩子,不等方继藩回应,便兴冲冲的朝着对面的山头,疾走。

朱厚照等人,只好尾随追上。

张懋披荆斩棘,健步如飞,脸激动的通红,眼珠子都要裂出眼眶来,脑子里,冒出无数念头,若是想当初,靖难的时候,文皇帝若是有这火炮,我大父会战死吗?不会!想当初,若有这玩意,在交趾,我先父会抱憾撤离交趾,从此成为生平最遗憾的事吗?不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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