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跬步行(9)

张行思索了片刻。

其实,这个问题回答起来非常简单,但似乎也没什么意义,因为只要白有思没有直接丧心病狂的率部自登州来攻此地的话,那无论她到底是什么态度,有几分倾向于谁,都是没法表现出来的,更是对眼下战局毫无影响。

这很类似河南济阴行台李枢那边的情况,眼下李枢会不会起二心,对局势没有任何作用,也无法在短期内表现出来。

但是,徐世英还是问了,大家还是看过来了。

很显然,他们想要的是一个态度。

一念至此,张行坦然开口:“若白总管反叛,引兵来攻,我自持伏龙印当之!”

徐世英面无表情,也无动静,实际上,整个帐中也都没有明显的声音出现,但又好像有很多人的喘息声陡然放开一样。

这时候,张行方才缓缓来言:“不过,我相信白总管不会负了我们的……说这个,不光是说她这个人性情如此,不会轻易做落井下石、临阵背反之事,还有一点在于,我知道大家疑虑的点在什么地方,大家总觉得她当日加入黜龙帮有些蹊跷,觉得她当日不至于这么快就在太原跟我们之间做出选择来。但实际上,她当时到现在,一直在做观想,观想的是我……”

观想对象五花八门,但对象是个人的还是比较少见的,尤其是成丹高手本来就少,观想物又到处都是,这就更显得离奇。

故此,在场之人多有惊愕。

“但这岂不是更说明她不是跟我们一路人?”徐世英选择了追索到底,很难说他是出于公心主动为张行挑开这个事情,还是真想看张行难堪。

“便是当时不是,经历了这么多,难道还不是一路人?谁不是一日日经历过来,才认定了帮里的?”雄伯南语气显得有些焦躁。“况且首席已经说了,若白总管真反了,他自当之。”

“倒不是在说她入帮时如何。”张行正色解释道。“而是说她既然在观想我,而且已经观想了两三年,那她会如何处事其实跟我有关……若我临阵贪生怕死,失措失智,那便是最后咱们熬过去了,她也未必会留在黜龙帮;而若是我不曾动摇,咬牙撑过去了,那便是我逃了死了失踪了,她也会道心坚定,继承我的志向和做法,继续把黜龙帮的事业延续下去。”

话到这里,饶是张行言辞侃侃也不禁顿了一顿:“换言之,若我死了,你们也不必顾虑,只要黜龙帮做得事业是对的,是顺应天命的,总有后来人会继续下去的,而且说不得后来人会比我更强!”

众人哑然,徐世英和雄伯南也都低头不语。

“好了,说说应对方略吧!”张行复又催促。

“还是原来的话,将有力兵马与帮中精锐集中到一块,跟地方防务分割开来,这样,既可以抓住战机去攻,也方便必要时保存实力撤退。”马围脱口而对。

“现在已经不指望地方能守了,所以要不要让陈副指挥他们一起过来?”谢鸣鹤认真来问。

“还有,敌人已经三面来了,我们要不要后退?”徐世英也随即追问。

“清漳水两岸的兵马,要不要汇集起来?”雄伯南也提出了一个关键布置。“毕竟,只有这里能结大阵,也只有这里有伏龙印。”

“马分管的意思呢?”张行看向了理论负责军事计划的人。

“我认为应该后退,避其锋芒。”马围似乎早有思虑。“但这么做,便需要我们将陈总管他们一起带上,并两岸合兵一处,不然容易脱节,但这样的话,一个大兵团一起行动,拖家带口,不免又会让行动缓慢,容易被追上,也不容易必要时突围……所以,我刚刚起了一个新的方案,但这个方案又有些冒险。”

“说来。”张行催促道。

“我们维持两个兵团,不要合成一处。”马围认真来言。“小兵团就是首席持伏龙印,加两百准备将,以及五六个精锐营盘,这样既能吸引贼人,又能结阵加伏龙印做抵抗……这本就是我们这里为什么一开始有五个营的缘故,因为我们是可以在防守时立起五个营的真气大阵的;至于大兵团就是剩余兵马加陈总管他们了,他们不能留在近处,恰恰相反,要与小兵团保持一定距离,最好是缩在后方,既是借小兵团遮护,又能引而不发,等到小兵团移动时,也要相机移动。”

“这个主意不是不行,但风险较大。”徐世英脱口而对。“减少兵力,被一击而破怎么办?或者没有被一击而破,实力不足以拖住敌人,大宗师分兵去攻大兵团如何?还有,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情……隔着一条大河,我们就不免忧心南北对立,害怕李龙头起了什么心思,现在分一个大兵团在外,谁能保证他们看着首席和精锐被围着,不会起了二心,甚至刻意坐视不理?”

话到了这里,俨然是被局势逼得,将一些面子扯得干干净净了。

实际上,大家也没有多少惊异。

“前面的风险是必然要承受的,后面的人心如何,就要看大兵团是谁来掌管了。”马围俨然早就考虑妥当。“首席,若真要如此,当以谁为主将?”

张行思索片刻,目光扫过众人:“若真要如此,当以魏公、陈副指挥、窦大头领共领,三人决议……若窦大头领不能及,就以曹大头领代之。”

唯一在场的窦立德懵了一下,然后立即起身扬声来答:

“若是如此,必不负首席!”

“还没定下呢。”张行终于站起身来,环顾四面。“诸位,军情紧急,今晚就要做决断,偏偏这里只有二三十位头领……所以,给大家半个时辰时间,大家也给我半个时辰时间……事情就是这几个事情,半个时辰后,若是大家有了压倒性的倾向,便按照大家方略来,若没有,我来做了结!”

说着,径直起身离开了大帐,周围头领闻言也都纷纷起身,而且纷纷聚拢跟上……他们中很多人一直到此时才意识到局势真的到了一个极为严峻的地步,而有一些人却已经从众人这个举动意识到新的问题——其他人是没法做决断的,只有张行可以下决定。

就这样,张行回到自己所住的后帐,坐在木榻上,一言不发,只低头思索,而果然,过了片刻后便有人在门外求见。

第一个人是谢鸣鹤。

“我今晚就走……去河间、幽州各处,看看情况,北地也可能去,东境也可能去,关西也有可能,总之,尽量找办法,从外面撬动局势……最好的结果是从北地带来决定局势的援军,最差也要看看能不能动摇冯无佚,让他开个口子。”谢鸣鹤认真来言。“但你要给我一个说法。”

“生死关头,什么不能许?”张行认真答道。“伱尽管去做。”

谢鸣鹤点点头:“有你这句话就好,第一个要见的是哪家?薛常雄吗?他给我们报信了?”

“不是他报的信……但他那里未必不能去。”张行平静做答。

“我就猜到。”谢鸣鹤完全没有惊讶。“先去找他身后的慕容正言,再去找罗术……然后去北境。”

“好。”张行点点头。

谢鸣鹤也点点头,然后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到底是没有吭声,而是直接起身去了。

谢鸣鹤走后,不过片刻,便有人直接大踏步入了帐内,赫然是雄伯南雄天王。

“天王请坐。”张行伸手示意。

“不必。”雄伯南认真来问。“首席,我有件事要问你,那伏龙印效用只是如此吗?我虽有所感觉,但那点程度想要压制修为,委实不及……还是说,你晓得那玩意消耗极大,故意只是轻轻一试?”

张行点点头:“确实是轻轻一试,不过我修为也有些问题。”

“怎么说?”雄天王愈发紧张。

“我修为卡在凝丹往后许久了。”张行坦诚来答。“丝毫看不到其他人所言丹田圆润凝固,然后观想事物内刻于丹的那种情形……”

“这……既有些奇怪,也说不上奇怪。”雄伯南想了想,严肃对道。“说不奇怪,是说寻常人卡在凝丹境是正常的,实际上,多数人都到不了成丹境,一直就是如此。但奇怪的在于,帮内上下凝丹成丹者进展都不少……我都在徐州摸到了宗师,如我所料不差,徐大郎也应该是到了成丹,没有道理首席你不能成……首席这些年真没有感悟到些许契机,获得天地元气吗?”

“有,而且很多次。”张行依旧坦诚。“但总是不能填满丹田……可能真是黑帝点选的缘故,我的气海远胜他人,真气充沛……这也是我能屡屡以凝丹境结阵的缘故。”

雄伯南缓了口气:“那就好,有原委就好……”

“就怕到时候用起伏龙印来不顶用。”张行说出了忧虑。“我真气充足,异于常人,但就怕此物会跟修为层次有关系……”

“若是那般,到时候我来用!”雄伯南脱口来答。

“好,谁能用谁用!”张行也随之点头。“活人不能被尿憋死。”

雄伯南点点头,也直接离去。

张行继续等了一会,眼看着无人,刚要伸手我腰中去摸什么,却不料门外再度有脚步传来,便重新放下……确实,窦立德、徐世英、马围都有可能过来,王叔勇、牛达也有可能。

“首席,我有件事情要说。”来人居然是崔肃臣崔二郎。

“崔分管请讲。”张行真心有些诧异。

“我想提前离开,去武城走一遭。”崔肃臣站在那里,一板一眼,认真来言。“我怀疑我叔祖是英国公内应……或者说,他们可能有旧……甚至没有关系,但会在此时发难。”

张行怔了怔,但旋即叹了口气:“不奇怪,就像你说的,便是没关系,此时也可能会发难……就好像冯无佚也会跟着白横秋一起过来一样……我之前就疑你叔祖是宗师?”

“可能是。”崔肃臣认真道。“所以,我去探查清楚,然后尽量劝一劝,若能压住他不做动作,对崔氏也好,对黜龙帮也好,都是有益处的……若是不行,我也会尽量回来送信,反过来说,若我不能及时回来,那便是清河崔氏起了异心。”

“去吧!”张行点点头。“必要时许下什么条件也无妨。”

“首席不必开口。”崔肃臣依旧坦然。“急切之下,什么言语都不算数,到时候算我头上便可。”

张行看了看对方,再度点了点头。

崔肃臣也直接离开。

而人一走,张行就喘了口粗气。

坦诚说,他对崔肃臣是有疑心的,毕竟是天下知名世族出身的精英子弟,这个时候跳船跟他叔祖突然呼应白横秋这种反动派简直不要太合理……甚至连走都走得那么坦荡,不留破绽。

但是怎么说呢?

这个时候,疑虑归疑虑,却不能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否则便是平白动摇人心了。

只能说,还是期待崔二郎不要负了黜龙帮。

想到这里,张行终于再度摸到了腰中的那件物什,然后这一次却是终于将他取到了手心上,这是一个革囊,打开后,是一个巴掌大的罗盘,罗盘上的指针随着动作不停摇晃。

张行一直认为这种东西要少用为妙,一直到现在也是如此,因为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位制定的规则,效用范围在哪里。

但局势到了这份上,也无所谓了。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内心想着要带来部队往何处才能扛住白横秋的这次突然的大举攻势,张行斜捧着此物,念出了那句简单的咒语。

但是,罗盘的指针还是斜斜的下垂,没有丝毫动静,就好像是失效了一般。

试用期结束了?张行一边想着,一边将真气引上罗盘,然后重新来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罗盘指针还是不动。

张行试着用真气驱动了一下指针……它动了,散去真气后,它按照罗盘的倾斜自然的下垂了回来。

张三郎沉默片刻,恍然大悟!

(本章完)

第412章 跬步行(10)

张行很快反应了过来,因为他遇到过两次这样的事情……很显然,如果这玩意没失效的话,就是要他引兵驻扎在此,严防死守,以待生路。

最起码是眼下、目前、暂时引兵在此迎敌。

唯独事关重大,他还要再确定一下此物还有没有效用。

一念至此,其人深呼吸数次,心中强压眼下局势,默念另一件久久挂于心中之事,然后重新打起精神,念出了那句话:“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一言既出,手中罗盘指针直接跳起,直直指向了正北微微偏东的方向,张行这才如释重负。

然后,他开始认真考虑眼下局势,到底要怎么样留在这里才是合理的、可行的?

结合着之前马围提供的方案,答案其实呼之欲出,就是尽可能的集中最多或者说最有效力的战力,在这里顶住,耗下去……毕竟,白横秋不可能真弃关西,他不会在河北无限制的军事活动下去。

而从这点引申来说,张行隐约意识到了为什么要留在此地迎敌的理由。

那就是,如果黜龙帮主力逃窜避战的话,一来很可能摆脱不了追击,最终还是要被堵住,便是不堵住,人家追到海边,黜龙帮还是要挨这一拳,毕竟白横秋的政治军事韧性与号召力,眼下是远远大于之前东都曹林的,东都兵马可能半路上会散架,太原兵马不会,东都兵马可能是孤军追击,太原兵马却又;二来,逃窜本身会减弱战力,很可能就是这一动,让黜龙帮丧失了迎击抵抗的能力,就好像之前验证的真气大军阵只能是固定位置不能动起来一样。

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后,张行并没有直接动身回去宣布方略,而是继续安静的坐在了榻上,按着罗盘,陷入到了沉思……或者说是精神内耗中。

其实,张三郎一清二楚,自己的选择注定是仓促的、混乱的,带有赌博性质的,是不可能求全责备的,因为事情就是这个事情,对方是突袭,是下山虎,是自己进行战略冒进后的招来超出从容应对能力的反扑,就是要捱这一遭。

包括让他张首席重新去选,他也不后悔选择突袭黎阳仓,捅这么一刀。

但是,一想到整个局势的严峻性,和可能的伤亡,以及辛苦建设的河北根据地要遭遇的损伤,他还是有些惶恐与担忧。

战斗会不会失败?

而不管是失败还是艰难防守,面对着骤变的局势,帮内的豪强、世族子弟,降人,包括那些流氓盗匪商人农民出身的成员会不会动摇?以及早就压在很多人心底的,李枢会不会另立山头?杜破阵会不会趁机脱离?

包括这种应战策略会不会导致河北这边就出现可能的分裂?

要知道,经历了这么几年后,张行已经渐渐意识到,经历很大程度上影响人的命运,而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些人本来不必成为“叛徒”与“敌人”的,却要因为这次被突袭而陷入这样的境地……自己是要负责任的。

就在张行胡思乱想的时候,中军大帐旁边的暮色中,原本被这位首席认为可能去见他的人里,徐世英跟马围外加其余几人正在相对而立。

“你觉得首席会选哪个?”隔了不知多久,听着耳畔的嘈杂声,徐世英忽然来问。

“不知道。”马围低声来答。

“你来选选哪个?”徐世英继续追问。

“第二个。”马围继续低声应道。“不过,我倒是觉得,眼下情势,只要首席不过度犹疑,今晚便选定一个方案,就算是应对妥当了……因为这事太仓促了,很多人直接就会被打懵。”

“我懂你意思。”徐世英冷笑一声。“这时候不被打懵就算是好汉,不过咱们这位首席,从来不会懵,他就算是心里再犹疑不定,再惶恐不安,都会及时做决断的……不然,伱以为他如何三年建起这般基业?”

马围看了看对方,点点头,然后忽然来问:“徐大头领以为,等过两日敌军追上来,围起来,会有多少人动摇反复?”

徐世英沉默了一会,摇摇头:“人心难测,大家管好自己便是。”

马围再度点点头,然后不再吭声,只是低头安静等候。

而诚如徐大郎所言,张行这个人,毛病再多,也不会在关键时刻直接举手投降的,仅仅是片刻后,时间刚刚来到半个时辰的约定,这位黜龙帮首席便从黑暗中低头走了出来,在众人的簇拥下进入中军大帐。

“你们商量出结果了吗?”来到大帐中央的空地上,张行抬起头来转了一圈,目光也扫过了所有人。

“大家并没有决断,等着首席呢。”一片寂静中,雄伯南做了回复。

“那好,我意已决。”张行点点头,扬声宣告。“就选马分管提供的第二个方案,分成大小两个军团对敌。”

周围一阵骚动。

而张行没有顾忌,继续宣告了下去:“而且兵团布置就以眼下军势顺势而为,不再做多余调度。至于分兵后,大军团速速往将陵去,沿途汇集其余兵马,就以为魏、陈、窦三位为主,而我与这七营就守在此处,不做运动……理由很简单,白横秋有实力追击我们到海边,逃是没用的,我们的真气大军阵与伏龙印能抗住他就扛住,扛不住就扛不住,没必要一步步后退,自露破绽。”

周围骚动愈甚。

“安静!”张行用上真气,大声呵斥,而周边果然再度安静下来。“马分管和徐大郎立即依照此令去做文书计划,我现在布置几条额外军令,有的需要文书记录。”

几名文书颤颤巍巍打开纸笔,开始记录。

“第一,伍大头领留在此处,听我直接调遣使用……但马上要出发,去做配合侦查;

“第二,予以李枢、杜破阵、白有思,包括魏、陈、窦三人组,对应行台、总管州郡的专任以及独立行军之权;

“第三,各处清点物资,点查兵员,严防逃兵。”

“第四……”话到这里,张行顿了一顿。“第四,发布文告,要求各处地方官吏、百姓收拢壮丁,建立城防,储藏物资,小心兵灾,同时,要求河北各处地方,速速展开督促春耕事宜,切不可因为得了黎阳仓的存粮就耽误生产,使灾祸延续。”

原本凛然的周围人明显愣住。

“就是这样了。”张行环顾四面。“现在谁想到什么措施与事物,可以与我、雄天王、马分管、徐大头领做言语……伍大头领即刻出发吧!”

伍惊风怔了一下,点点头,直接在众人的目送下走出大帐,腾空而起,一直到此时,中军大帐内的众人方才回过神一般,轰然启动。

张行安静的坐了下来,心跳慢慢缓了下来。

就在这个夜晚,当河北局势陡然反复,黜龙帮陷入到了可能是建帮以来第二次生死局的时候,相隔千里的淮上,寿春对岸的军营内,杜破阵根本不晓得,自己的命运此时正在两可之中。

或许最终这场淮上对决还要另有胜负,但此时此刻,就在杜破阵大营旁的一座小山上,确确实实出现了两位可以轻易更改战局的人,而且其中一位立场鲜明,随时可以让杜破阵身死军败。

“曹中丞不动手吗?”金戈夫子张伯凤从军营上收起目光,看向了身侧面色苍白、神情明显颓唐的一人,而这人赫然是红山大会后失踪的当曹皇叔曹林。

暮色中,曹林闻得言语,按住胸口,缓缓摇头:“承蒙张老将军救命之恩,我没有什么可遮掩的……我既偷生至此,自然有所求,若是现在动手,成败不说,万一折在这里,却是平白失了最后作为的机会。”

张伯凤点点头,复又摇头:“倒不是存心救你,是你自家脱离了那两位的追击,河南道旁相逢罢了……不过,我也的确好奇,你此去江东,到底还能有什么作为?真能将那位圣人带回来吗?眼下局势,大魏果然还有救?”

曹林喘了两口气,望头顶繁星来言:“尽人事,对得起先帝便可,将来成败,我反正是看不到了,也不在乎……求个心安。”

张伯凤点点头:“那我们一起渡河南下?我再扶你一程。”

“不必了,生死有命。”曹林缓缓摇头以对。“张老将军的时间也不多了,我也不想耽误老将军,剩下的路本有偏转,老将军自去,我且顺河而下好了。”

张伯凤看了看对方,晓得对方不想让自己看到江都丑态,便点点头,然后脚下真气浮动,将他缓缓托起,随即,这位大宗师在半空中朝曹林拱手一礼,便往淮河对岸而去了。

曹林目送对方离开,眼见着对方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方才缓缓还了一礼,然后转身慢慢运转真气,顺着河流摇摇欲坠往下游飞去。

行了数里,因为目标本在东南江都,其人本能便往河上飞去,然而,真气鼓动,托着这位受伤严重的大宗师来到淮河正上方时,他却忽然觉得脚下一滑,几乎不能维持,也是骇然一时,只以为自己伤势到了极限,然后赶紧折返。

不过,随着他顺流而下,在河道上空左右尝试,很快便发现了事情的真相,倒不是他伤势加重到连御空而行都做不到,而是一旦来到淮河上空中央,周遭便真气紊乱,让受了重伤的他无法维持。

“是哪位至尊在戏耍自己吗?还是地气分野,天然引动真气,自己受伤不能为?”曹林立在淮河北岸,心中陷入到了某种绝望。“临死之前,甚至无法到东都将齐王扶持上位吗?大魏果然是要亡了吗?!”

一阵南风吹来,似乎在回答曹林的种种疑问,让他不要再痴心妄想,但似乎又像是什么指引一般,曹皇叔顺着来风吹扭了下头,看向了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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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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