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矫妄之技的巅峰

余杉带着徐志穹去见粱玉瑶。

粱玉瑶未见异常,只是饭量越发大了,之前从大宣带来的衣裳穿的有些勉强,有些娇贵的锦缎,稍微用点力气就要撑破了。

她身上的霸气也比以往更加明显,透过罪业之瞳,徐志穹能看出她周围的雾气正在往身体内部收敛。

这是五品向着四品晋升的征兆,粱玉瑶已经过了霸道五品,还在往上晋升。

公主殿下,这事情若是让二哥知道了,你恐怕要在苍龙殿蹲一辈子。

留在苍龙殿也好,虽说生活质量下降了,但以粱玉瑶这份好天赋,迟早能做到苍龙长老之位。

吃完了一盘子羊肉,梁玉瑶又吃起了糕饼。

徐志穹起身告退,将至房门之时,隐约闻到一股腥气。

哪来的腥气?

莫非是粱玉瑶身上?

徐志穹仔细闻了闻,似乎刚才闻错了,好像只有脂粉的香味。

闻错了?

闻错了就闻错了,在意这个作甚?

出了正院,徐志穹请余杉吃酒。

余杉摇头道:“余某有军务在身,改日再与运侯闲叙。”

徐志穹叹道:“莫说改日,咱们兄弟见一次面,容易么?”

见一次面确实不容易,但想起新年时的事情,余杉依旧心有余悸。

年初二时,皇城司排宴,余杉喝醉了,被徐志穹带到了掌灯衙门。

当时,没有知道徐志穹对余杉做了什么,连余杉自己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时候白子鹤为此闹了好久。

这厮平时总在勾栏泡着,不应该有男风之好,可不管怎地,还是离他远些的好。

余杉找个借口回了前院,徐志穹在正院徘徊许久,没找到回东院的路。

他确系自己出了问题,这问题,和他与适才那场夜战有着极大的联系。

开门之匙不能用了,我回不去罚恶司,难道说打过这一仗,我又被道门除名了?

这不可能,冢宰录事簿在上官青手上,我和袁成锋打了一架,和除名这事不相干!

徐志穹在正院找了个角落,碰了碰衣带里的中郎印。

意象之力灌注过后,徐志穹立刻到了中郎院。

还好,能顺利回到中郎院,我确实没被道门除名。

可能是适才心不在焉,真把开门之匙做错了。

徐志穹又做了一次开门之匙,却依然留在了中郎院。

为什么进不去罚恶司?

徐志穹确系自己没有做错开门之匙,那么只剩下了一种可能,罚恶司出事了!

有人篡改了开门之匙?

得赶紧想办法联系娘子,问问是什么状况。

徐志穹拿出和娘子对应的拍画揉搓了片刻,画面上原本面无表情的小娃娃,渐渐露出了笑容。

这意味着罚恶司没有出事。

也可能已经出事了,只是夏琥没有发现。

中郎院后院正房里有一个黄胖,杨武送了徐志穹一对,徐志穹给了夏琥一只。

这东西能传音,但距离上有限制,还容易受到干扰,说十几句,勉强能听到一句。

貌似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联络方式,如果再找不到夏琥,徐志穹只能打着指路灯笼,从中郎院一路走到罚恶司。

可从前院走到二道院子池塘边,徐志穹意识到了一个严重问题。

他根本走不到后院,他甚至没找到二道院子和正院之间的垂花门。

这可是中郎院,我最熟悉的宅邸!

我怎么会在这里迷路了?我怎么会连垂花门都找不到?

等等!

我找垂花门做什么?去正院做什么?去后院又要做什么?

为什么要去找黄胖?为什么要急着联络夏琥?为什么担心罚恶司?

思维上出了问题,我该担心的不是罚恶司,千乘罚恶司是一座坚固的城池!

我该担心的是我自己,问题明显出在我自己身上。

我本来是要审问袁成锋的魂魄,看看他到底用了什么技法在我身上,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一直纠结罚恶司的事情!

从和袁成锋交手至今,我就没正常过,不只是迷路,思维顺序也总出现古怪的发散。

把袁成锋的魂魄揪出来,打一顿,问清楚缘由,这才是正确的处理流程。

徐志穹在二道院子,把袁成锋的罪业拿了出来,调动意象之力,放出了罪业之中的魂魄。

看到魂魄的一刻,徐志穹皱起了眉头。

这人不是袁成锋,和袁成锋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他二十五六的年纪,身长七尺上下,容貌颇为俊俏。

徐志穹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年轻人冷笑一声道:“你是判官吧?莫要多问,想要拷打随伱,带我去阴间受苦,也随你。”

看他年纪不大,居然知道判官和阴司的事情,这在千乘国可不多见。

徐志穹表情随和,笑问一句道:“你也是混沌无常道的修者?”

说话间,徐志穹的身体里有一股阴气翻转。

对这种感觉,徐志穹已经熟悉了,自从上次触碰了砚台,这股阴气就没消失过,时不时就要在体内翻腾一下,反正也没什么坏处,徐志穹也不甚在意。

可对面那男子,状况出现了变化。

他嘴唇不停的抽动,表情也有些扭曲。

“是!”男子说了实话。

奇怪,这厮刚才还那么最硬,怎么转眼就说话了?

难道和刚才那股阴气有关?

“你是录王派来的?”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徐志穹故意调动了阴气。

那男子表情再度扭曲,想要把嘴闭上,却又不受控制的张开了。

“是!”还是实话。

徐志穹甚是惊喜,他想起了和袁成锋在束王府的一战。

当时徐志穹问了一句:“到底哪个是录王?”

袁成锋主动答应了一句:“是我。”

当时那一幕十分滑稽,可徐志穹而今似乎明白了其中的缘故。

这是那股阴气导致的,那股阴气能强迫对方说真话。

这让徐志穹想起了冥道的六品技,真言诀。

我怎么会掌握了真言诀?

徐志穹拍拍脑壳,控制住了发散的思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高迎忠。”

“有几品修为?”

“八品。”

八品?

袁成锋也太看不起我了,找个八品刺客来偷袭我?

这厮的目的应该不是偷袭。

“袁成锋派你来做什么?”

“在你身上施展技法。”

“施展什么技法?”

“我道门的技法。”高迎忠说不出技法的名字。

徐志穹问:“录王为什么非要派你来?”

高迎忠的表情极度扭曲,他不想再说实话,可他自己不受控制:“我,我,我的技法,练的十分精深,录王和我比过,他不及我。”

洪振康是三品修者,技法怎么可能不如一个八品?

倒也不是不可能,公输班说过,混沌无常道的修行之路很特别,因为修者之间不能互相传递修行心得,一旦涉及到混沌秘辛,说的人和听的人都会受到极大伤害。

这就造成了混沌修者对自己的技法理解存在极大的偏差,何芳认为闭目之术只会造成敌人失明,而沈书良根本不知道自己可以学习更多技法。

高迎忠什么样的技法?

可他在我身上施展矫枉之技的目的是什么?

“你在我身上施展技法,就是为了让我不断迷路么?”

“不是让你迷路,”在徐志穹的逼问下,高迎忠的整个魂魄都在抽搐,“我的技法,能让你犯错,你还不知道自己犯了错,

你会走错路,说错话,吃错东西,认错人,稍微繁琐一点的事情,你都做不了。”

原来如此。

矫枉,封明辨之灵,凡是非可辨者,化作不可知。

他用的是矫枉之技!

难怪我看见他的时候,觉得他和袁成锋的长相没有任何差别,他虽然说不出技法的名字,却把矫枉之技练到了炉火纯青。

他的技法让我不停犯错,却又不知错在了哪里。

此前真是我做错了开门之匙,才导致我进不去罚恶司。

触碰中郎印这个动作过于简单,所以我没有犯错。

不停迷路,是因为我分辨不出正确的方向。

思绪不停发散,是因为我分不清楚事情的主次。

好精湛的矫枉之技,果真要比袁成锋的技法精湛。

多亏我有四品修为,尚且保留了些许理智,否则我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疯子。

多亏公输班冒着巨大的风险,把混沌无常道的要义传授给了我,否则我永远找不到问题的根源。

混沌无常道的技法过于强大,一个专攻矫枉之技的八品修者,让我几乎丧失了分辨对错的能力。

像这样的混沌无常道修者,袁成锋手下还有多少?

他们不怕死么?

“你知道来偷袭我的后果是什么?”

“我知道,要搭上这条性命,录王对我有知遇之恩,我甘愿为他一死,

录王说了,等我死后,会遇到你,你若是拷打我,让我千万扛住,只要我能扛到阴司,他就会来救我,还能让我还阳,

我相信录王,我不该跟你说这些,我不能说……”

“不能说,你也说了,”徐志穹笑道,“录王有没有告诉你,你让我中了矫枉之技,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录王没有告诉我下一步,录王让我不要提起他,录王……”高迎忠的越发嘶哑,直至变成了一片“讴~呀~”之音,就像不断卡顿的音频一样,完全无法分辨。

徐志穹正想看看他的状况,突然感觉到危险迫近。

高迎忠的魂魄出现了裂痕,裂痕之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徐志穹见状,急忙往远处躲闪。

他向纵身后跳,足有十丈多远。

第二跳,距离高迎忠二十五六丈。

再往后一跳,距离高迎忠有十五六丈。

徐志穹在不自觉的情况下,跳错了方向,又主动跳回来了。

轰隆!

一声巨响!

高迎忠的魂魄炸了。

二道院子的假山被炸毁,一座凉亭化作废墟,两间厢房被炸塌。

徐志穹从废墟了爬了出来,拍打了一下身上的尘土,走到高迎忠魂魄爆炸的地方,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东西遗留。

这是袁成锋找来的死士,拼上性命就为了给徐志穹施展一次矫枉之技。

而且就算死了之后也非常刚强,为了不向徐志穹透露更多秘密,他引爆了自己。

等等。

真是他自己引爆了自己?

先别说他有没有这份勇气,想引爆自己的魂魄,连当前的徐志穹都做不到,在徐志穹已知的范围内,确定能做到的人只有武栩。

高迎忠并不是想引爆自己的魂魄,是袁成锋在他魂魄里埋下了某种机关。

这件机关有一种特殊触发机制,徐志穹回忆了引爆的过程,高迎忠在爆炸之前,反复提到了“录王”两个字。

这两个字出现的频率超过了一定数量,机关会自动触发,高迎忠就会爆炸。

也就是说,袁成锋充分考虑到高迎忠的魂魄会受审,会遭拷打,会承受不住酷刑,

但如果高迎忠将他供述出来,就会立刻爆炸,不仅能永绝后患,还差点把徐志穹炸伤。

这招真是狠毒,专门用在忠诚之人身上,很符合袁成锋的性情。

徐志穹暗叹一声,忽觉手中有件东西变得柔软了一点。

是罪业,高迎忠的罪业。

高迎忠魂飞魄散了,这根罪业当何去何从?

(本章完)

第753章 万物从何而生?

魂魄消失了,但罪业还在,这种情况,徐志穹遇到过两次。

一次是竹州罚恶司的胡钦山,这厮背叛了道门,曹议郎让他当场灰飞烟灭。

他身上的功勋都被曹议郎回收了,交给了徐志穹。

但他的罪业是怎么处置的?徐志穹没印象了。

第二次,是在阎罗殿,徐志穹和上官青联手杀了焦烈威和杜春泽。

最终这两人也落了个魂飞魄散,他们的罪业又是如何处置的?

徐志穹也没印象了。

罪业在缓慢的变软,该如何处理?

找上官青?又或是找曹议郎?

徐志穹准备去京城罚恶司。

做了两次开门之匙,没能成功,徐志穹依然不知道自己错哪了。

议郎院的开门之匙也试过了,还是不灵。

如果不去管他,这根罪业超过了两寸,不能消散于天地,大概率会被罪主拿走。

拿走就拿走吧,在千乘国,不知有多少恶徒得了善终,最终收割的罪业也无计其数,不差这一根。

道理如此,可徐志穹不是这个性情。他见不得敌人从他手上占便宜!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根罪业被罪主收走。

带到星宿廊去,交给师父处置!

徐志穹调动意象之力进了星宿廊,这一过程非常简单,徐志穹没有犯错。

到了星宿廊,没看见师父,却看到了一位熟人。

白悦山白大夫正在长廊之中,拿着块抹布,正在擦拭一扇房门。

擦门做什么?

这不是重点。

徐志穹要时刻控制自己发散的思绪。

“白大夫,你在这里正好,我有要事与你相商。”

看到徐志穹来了,白悦山赶紧把抹布扔在了一旁,背过手,缓缓踱步,貌似是在长廊里散步:“马兄弟,有何事?”

“我这里有根罪业,是从一个人身上摘下来的,那人魂飞魄散了,这罪业也变软了……”

徐志穹的思绪有些漂移,他用尽量清晰的方式,把事情大致描述一遍。

白悦山摸了摸犄角,对徐志穹道:“带中郎印了么?”

徐志穹把中郎印掏了出来,白悦山让他在犄角上留个印子。

徐志穹盖过印子,白悦山道:“只要留下中郎印,罪业就能稳固住,不过还是要尽早送往阴司,以防发生变故。”

送去阴司?

徐志穹有些为难了。

他现在的状况去不了阴司。

“白大夫,这根罪业,拜托你了。”

白悦山一怔:“伱是让某家去送?”

徐志穹知道这要求很不合理,对方是堂堂的赏善大夫,在凡间的判官阶层里,属于第二档次的存在,怎么能让人家作些跑腿的事情。

徐志穹正要把罪业收回来,却听白悦山叹口气道:“罢了,我去就是了。”

他答应了?

从表情来看,似乎有些无奈,但白悦山真的答应了。

这是何缘故?

见白悦山走了,徐志穹思索片刻,忽然锤了锤脑壳。

却说自己分不出事情的主次,白悦山很擅长化解无常道的技法,先让他把矫枉之技化解了再说!

如今他走了,徐志穹也没处追赶。

且在星宿廊等他回来?

谁知道他会不会回来?

懊恼过后,徐志穹清醒了过来。

为什么非得白悦山?自己也有化解的办法。

不就是用意象之力平复么?虽说慢了点,但效果上没得挑剔。

徐志穹准备去思过房,在思过房里,意象之力能得到很大程度的提升。

去新的思过房还是旧的思过房?

师父说,新思过房威力更大些,去一次,脸上还能少一朵桃花。

徐志穹沿着长廊走了许久,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无论新的思过房还是旧的思过房,他好像都找不到,他看星宿廊上所有的房门长得都都一样。

就这样一间一间找下去,一直走到这条长廊的尽头,需要一百年的时间,这还是在走对了方向的前提之下。

思绪又飘了,我找思过房作甚?

在思过房破解技法,也就是为了节省一点时间,现在为了找思过房,已经浪费了多少时间?

等等。

我记得思过房离正殿不远,应该就在附近。

徐志穹朝前望去,蓦然笑了。

前边那座屋子,有铁锁,有门闩,门上还生了锈,不正是思过房么?

徐志穹推门走了进去,往房间角落里一坐,戴上了师父的面具,开始具现意象之力。

意象之力很快生成,在经脉之中周游翻滚。

徐志穹很快探查到了矫枉之技的根源,那是一些散播在经脉各处的混沌气机。

此前和袁成锋交手时,徐志穹曾被闭目和塞听之技夺走过视力和听力,当时也是混沌气机入侵了经脉,就像一块块巨石,堵塞了各条通道。

高迎忠的矫枉之技大不相同,不像巨石,却像淤泥,没有把经脉彻底堵塞,然而黏腻的到处都是,却也不好清理。

这得有点耐心。

徐志穹把意象之力具象成铲子和抹布,先把淤泥一点点铲下来,再把经脉一点点擦拭干净。

按照这个思路往下想,或许能找到彻底破解矫枉之技的破解之法!

徐志穹的思维正在发散,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吟唱:

“万物生于斯,亡于斯!”

谁?

师父回来了?

听这声音不像是他,比他声音更明澈些,好像是个男伶在吟唱。

“万物兴于斯,衰于斯!”

这是白大夫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出去看看。

“万物成于斯,败于斯!”

怎么又多了一个女子一起吟唱?

洪华霄回来了?

那就不能出去看了,她和白大夫之间的吟唱有点狂野。

“万物始于斯,终于斯!”

变成众人吟唱了。

额角一阵阵抽痛,徐志穹意识到情况不对。

“万物之源何在?之根何在?之色何在?之相何在?之名何在?之欲何在?之形何在?之魂何在?之神何在……”

先是几个人,接下来是几十人,接下来是成百上千人,直至上万人,在耳畔齐声诵念,在向徐志穹传递着某些东西。

最可怕的是,上万人一起在耳畔诵念,每个人的声音还都听的非常清楚。

徐志穹不知道这些话的含义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尽快离开这房间。

每一声诵念都像能刺穿他的耳膜,每个声音都像从徐志穹身上割下来一片皮肉,剧痛之下,他甚至站不起身子。

徐志穹想起了师父说过的一句话,必须要养足精神,才能来这里思过,一次能扛过半个时辰,就算好本事。

半个时辰?

我连半分钟都扛不过去!

快点出去,爬也得爬出去!

徐志穹爬了半响,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门!

这可如何是好?

低吟之声绵延不断,徐志穹感觉自己正被寸寸撕裂。

他堵住了耳朵,却也无济于事,低吟声钻破头皮,进入了脑海。

千乘罚恶司里,夏琥正在整理账目,这两日采买各项用度,进项不多,但开支不小。

算到心痛之处,夏琥正想缓和片刻,忽觉拍画一阵颤动。

夏琥拿出拍画,看了一眼,发现拍画上有点点血珠渗了出来。

从没有过这种状况,夏琥吓得一哆嗦。

恰逢老汉武四进来要茶喝,夏琥不耐烦道:“茶叶在柜子里,自己拿。”

武四一笑,拿了茶叶,走出了中郎馆。

回到员吏舍,恰逢姜梦云也等着喝茶,见武四神情凝重,问一声道:“出了什么事?”

武四叹口气:“那后生有性命之忧。”

姜梦云笑道:“你不去救他?”

武四摇摇头:“我救不了他,他不在凡尘,那块皮在他身上,能不能熬过这一关,看他造化。”

……

两个时辰过后,白悦山来到了星宿廊,拿起抹布和水桶,继续擦拭着星宿廊上的一扇扇大门。

往阴司送一份罪业,用不了两个时辰,半个时辰足矣。

可白悦山不想回来,他在这长廊待了几个月,难得出去透透气。

平时他会极力避开徐志穹,但今天不慎被他撞见了,按照师祖的命令,徐志穹有何吩咐,白悦山必须言听计从,因而他心甘情愿帮徐志穹送罪业。

他真想多做一点这样的事情,总比在星宿廊里天天擦洗门板要强。

抹布脏了,白悦山脚边有个水桶,且放在里边浆洗。

这水桶是师祖给的,里边装着半桶水,不管洗过多少此抹布,水始终清澈如新。

擦过一扇门,忽然听到门里边一阵激烈的碰撞之声。

白悦山没作理会,类似这样的声音他听过太多,比这震撼的声音也有不少,星宿廊里什么都有,可白悦山什么都看不见。

他没有资格看,他没有资格进入任何一间房子。

此前他还能进入星元阁修行,而今为了私放龙秀廉之事,他只能在长廊之中做个苦役。

过不多时,白悦山提着水桶准备去擦下一扇门,忽听哐当一声,这扇门忽然打开了。

这也是常有的事情,白悦山需要做的,就是调动意象之力,再把这扇门关上。

意象之力刚有感应,门还没有关上,却见一只鲜血淋漓的手臂,从大门里探了出来。

白悦山一惊,上前一脚就要把这人踹回去。

师祖有过吩咐,关在星宿廊里的都不是寻常之类,若是走脱一个,都要拿白悦山问罪。

白悦山这一脚踹出去了,没踹中,里边的人,身手十分灵活。

白悦山活动一下筋骨,端正神色道:“某家在此镇守多日,从未见有一人出逃,你这狂徒姓甚名谁?老实伏法,某家饶你不死!”

里边那人不听劝告,纵身一跃,竟然跳了出来。

“好个大胆的恶贼!”白悦山还有些兴奋,正准备和这名“逃犯”打上几合。

待仔细一看,却觉得这逃犯身形有些熟悉。

“尚峰?是你么?”对方的容貌已经无法辨认了,只能看到满身的血污。

“白大夫,你知道世间万物是何起源么?”徐志穹擦了擦脸上血迹,身上的蛇皮渐渐退去,冲着白悦山露出一丝笑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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