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狭路相逢

【正在根据所有案件的处置情况,重新计算大盛朝国祚。】

【大盛朝享国祚:二百六十五年。】

【“皇帝”身份通关成功!】

【通关评价: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看到这个最终的结局,楚歌终于长出一口气。

总算是通关了!

最后这个综合计算出来的国祚,还是让楚歌感到有些意外。因为比他预想中的要低了不少。

明明每一步都已经在尽可能地认真处理了,三大案的处置方式更是在盛太祖标准答案的基础上进行了一些改进,最后却还是没能超过盛太祖当年的成绩。

按理说,把司马延也杀了之后,这些堆积如山的奏折中应该没有新的大型案件需要处理了。

如果还有大案的话,最后肯定也不可能通关。

扣除的这些国祚,多半是一些细节问题。

也就是说,楚歌在处理其他那些无关紧要的奏折时,采取的措施肯定也跟盛太祖不尽相同。

有些他采用的办法,或许只是理论上不错,但实际执行过程中会遇到种种问题,反而会缩短大盛朝的国祚。

现代人的视野确实高于古人,但对于那个世道的理解却必然不如。两相叠加之后,玩家仍旧不太可能做出全面超越古人的功绩。

所以,“皇帝”这个身份的通关条件是超过两百三十年国祚即可。

看到“皇帝”身份的通关评价,陆恒愣了一下。

“咦,这个评价,跟乞丐的身份区别很大啊。”

楚歌看了他一眼:“净说大实话。皇帝和乞丐的身份本来就差的远了,评价相似才有问题吧?”

陆恒摇头:“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在评价乞丐身份的试炼时,这款游戏的评价是比较啰嗦的,说了挺多。但到皇帝这里,一句话就概括了。”

他稍微回忆了一下,简单复述了通关乞丐身份时的评语。

能够明显看出来,乞丐身份的那个评语更具体,而皇帝身份的评语更宽泛,更抽象。

楚歌沉默了许久,说道:“所以这个通关的评价,是恰如其分啊。

“因为盛太祖的这四种身份,每种身份的通关要求都不同,所代表的含义也不同。

“乞丐身份的扮演,主要是让玩家们能够体验到底层的疾苦,凸显英雄人物对历史改造的重要意义和偶然性。不是要否认普通人在其中的作用,而是客观地承认英雄人物的出现并不是一种必然。

“这个意思其实很明确,所以就用了比较具体的通关评价。

“而皇帝身份的扮演,更像是让玩家体验到作为皇帝治理国家的艰难,体会到这个过程中的无数权衡。

“可能每个玩家在体验的过程中都会有一些属于自己的想法,所以最后给出的通关评价也比较宽泛,是一种发散性质的,让玩家们自己去找到一个符合自己的答案。”

陆恒点了点头:“嗯,也有道理。那你的答案是什么?你怎么理解这两句话?”

此时楚歌的视野已经逐渐拉升,来到了整个皇宫的高处。

他俯瞰整个皇宫,看着大盛朝的中枢,思维不由得发散开来,想到了大盛朝广袤的疆土,以及这片土地上,上下几千年发生的那些可歌可泣的事迹。

楚歌回顾了一下自己扮演“皇帝”这段时间的种种经历,回顾一本本奏折、一个个案件,最终说出自己的理解。

“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这句话,是《道德经》中的一段话。这部经典包罗万象,或许每个人都能给出属于自己的理解。

“但如果放在皇帝的这个身份上,我是这么理解的。

“一个人做一件事,很简单,自己做出决定、自己承担后果。不论结果如何,不论他是否后悔,终究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

“但如果是一群人做一件事情,那立刻就变得麻烦起来。因为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而这件事情做完之后,必然有一部分人获利、另一部分人受损,能让所有人都获利、都满意的事情,是不可能存在的。

“所以,只要是一群人去做一件事情,就必然会有人抱怨,这就是所谓的‘垢’和‘不详’。

“假设现在庞大的国家就像是一列正在飞驰的列车,但它出了问题,车厢与车厢的连接处有了松动的迹象,用来烧的燃料也不足了,又或者前方的铁轨出现了断裂……

“那么列车上的所有人必然要决定去做一些事情,或许是想办法加固车厢,或许是想办法再去搞一些燃料……

“总之,在这个做事的过程中,会有人不停地说,你应该这样不应该那样,哎呀你早就该听我的办法,又或者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却一边腹诽一边琢磨着找到一个跳车逃生的机会。

“大到一个国家,这些‘垢’和‘不祥’,最终必然都会集中到皇帝身上,由皇帝来承受。

“毕竟归根结底,皇帝才是哪个最终作出决定、最终拍板的人。而拍板,就意味着承担责任,就意味着出了任何问题,你都是最终背锅的那个人。”

陆恒想了想:“嗯,确实很有道理。

“但是,这跟盛太祖的这个副本有什么关系?”

楚歌继续说道:“所以这句话很好地解释了盛太祖的皇帝身份。

“归根结底,他是那个拍板的人。

“如果说之前,我作为一个历史系的学生,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待盛太祖作为一个皇帝的生涯,当然可以头头是道地说出很多道理。

“比如,某件事情上他的处理过于严苛,冤杀了一些人;在另一些事情上他又过于稳妥和保守,存在着一些妥协……

“这些话对不对呢,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对的。毕竟我是后来者,后来者站在上帝视角放马后炮,如果还看不出前人的谬误,那后来者未免也太废物了。

“但当我扮演盛太祖的时候,那些历史的迷雾重新覆盖上,我才发现我也并不能做得比他更好。甚至很多情况下,我都是不得已地最终又去抄了他的正确答案。

“或许几百年后的我们已经见过了更多的历史,见识到了更多前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关于天赋人权,关于平等自由,关于法治精神……种种此类,毫无疑问是站在了人类发展的高峰来俯瞰曾经的半山腰。

“可是,经济基础决定着上层建筑,生产力决定着生产关系。在古代这种生产力的情况下,我们不可能一下子把生产关系提升到后来的水平,那么我们的这些理念,自然也不可能套用在这个世界中。

“所以在当时的生产力条件下,总会有一个皇帝,强行不让皇帝存在只会引发更大的灾难。同样的,皇帝办事还是只能在那个框架下去办事,很难跳出来……

“同样是皇帝,有些皇帝搞得叛乱四起、民不聊生,而有的皇帝能终结乱世,给那时候的平民百姓几十年安稳生活的幸福,让整个社会的生产力能够顺利地发展。

“受国之垢的同时,又尽可能地在自己的极限之内做出了一番业绩,这已经是对一位帝王很高的评价了吧。”

楚恒点了点头:“嗯,说得好。

“走,去看看另外两个人去吧!”

……

与此同时,楚州城内的霍云英再一次来到校场上。

他要在面前的七百人中,挑选出三十个人。而挑选的结果,将决定着“义军”身份扮演的最终成败。

霍云英深吸一口气,说出自己已经深思熟虑之后的答案。

“吴云,顾再成,郑桓……”

这次的场景,与上次完全不同。

上次霍云英只是指着那些给自己留下一定印象的人,一边说着“你、你、还有你”一边将他们收入麾下。

而这次,霍云英则是直接胸有成竹地说出了三十个不同的名字。

在这次的游戏进程中,他没有再像之前一样只顾着闷头打打杀杀,而是认真地观察这些人,努力地发掘他们身上的才能。

有些坚毅沉稳,适合带兵打仗;有些思虑深远、老谋深算,可以作为重要的幕僚和谋臣;有些精通算学,能够作为后勤人员统筹钱粮物资……

而一旦将视线集中到他们身上之后,霍云英发现这其中的每个人都是有血有肉地人,而不再是一个个只知道上阵厮杀的工具。

霍云英也不确定自己选出的这三十人到底能不能撑起盛太祖逐鹿天下的基本班底,他只是尽可能地去感受这些人的内心、发现他们的才华,并给予足够的肯定。

很快,三十个人全都挑选完毕。

霍云英带着他们离开楚州城。

在他的视野中,也终于出现了那行系统提示。

【“义军”身份通关成功!】

【通关评价:古往今来,这片土地上有无数义军。而能够完成“驱逐胡虏、再造华夏、立纲陈纪、救济斯民”这一宏业的,仅此一人。】

霍云英还没来得及感慨,就听到身边有两个声音开始讨论起来了。

“咦,义军身份的评语又换了一种风格。”

“是啊,这个也比较直白。”

“这么看来义军的身份应该是通关难度最低的……只要能成功地带起一支队伍,并留意找到队伍中的优秀人才,就算是通关了。”

“也不能这么说,有点倒果为因了。关键是身在局中的时候,其实很难意识到这一点。”

霍云英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自己见鬼了。

转头一看,只见楚歌和陆恒两个人已经出现在他的身边,正在指点江山。

“你们……怎么来了?”霍云英有些茫然。

陆恒非常骄傲地一拍胸脯:“这你就不懂了吧?‘襟怀草莽英雄气’的这个副本是多人副本,先通关的人就可以围观后通关的人,给予帮助。

“我可是第一个通关的!而且还帮楚歌拍板了一个最终的难题。”

霍云英点点头:“原来如此,那我确实有点惭愧,毕竟‘义军’这个身份单从通关难度上来说,确实是最低的,我却第三个才通关。”

楚歌微微摇头:“话也不能这么说。

“其实你在‘义军’这个身份的扮演过程中遭遇的问题,也是所有的农民起义者,义军们遭遇的问题。

“那就是没有一个明确的通关条件,迷茫而不知所措。

“历朝历代,官逼民反的事情都屡见不鲜。站在现代人的角度,我们当然同情这些被压迫的农民,他们发动起义,推翻这个腐朽的世道,天然地带有正义性。

“但是,这不代表他们事事都是好的。

“从过程上来说,许多义军在揭竿而起、反抗暴政的时候,固然是充满正义的,但之后,或许情况就会不断地发生变化了。

“有些义军,或是招揽了杀人如麻的土匪、山贼,或是纵容手下的兵将烧杀掳掠,抽刀向更弱者。

“我们在赞美这些义军的时候,是代入了底层受压迫者的身份,但如果这些义军抽刀砍向毫无还手之力的妇孺时,他们还算不算得上是底层受压迫者呢?

“所以说,那些以兄弟义气、江湖情谊组成的义军,从过程上来说不见得正义,从结果上来说也必然走向败亡。

“就像玩家在扮演义军身份时,即便在有通关目标的情况下,也很容易陷入迷茫而不知所措的境地,因为种种原因而失败,难以最终下定决心,无法做到为了更宏大的目标努力而用铁腕手段抛下某个关键的部分……

“历朝历代的所谓‘义军’又何尝不是如此。

“而盛太祖能跳出历朝历代‘义军’这个身份的局限性,跳出兄弟义气和‘抽刀向更弱者’的怪圈,而是立了当时最为宏大的愿景,一步一步决定迈向最高处,建立了一个王朝……

“这正是他作为‘义军’,最大的可贵之处。”

霍云英点点头:“可以,语文课代表说得好。那我们赶紧去看看赵海平那边的情况吧?争分夺秒啊。

“说不定努把力,还能冲一冲这个副本的首通。”

……

塞外荒漠。

一支十万人的盛军队伍,正在进行漫长的跋涉。

在打完了之前的那一仗之后,赵海平对这支大军进行了重新的规划。

延长了准备的时间,让各项物资足够充足,又将大军重新进行了一番整顿,把优势兵力集中起来。

之前的那一仗让赵海平认识到,打仗这种事情,确实不是人越多越好,尤其是在冷兵器时代。

实力比较弱鸡的士兵不仅没有战斗力,遇到紧急情况还会溃退,引发难以估量的严重后果。

更何况这次是要远征漠北,后勤补给压力极大,而北蛮又不见得会直接在第一时间跟盛军进行决战,很可能继续利用之前对付岐国公的战术,不断撤退诱敌深入、最后等盛军人困马乏的时候才突然发起攻击。

所以,强行挤出二三十万人远征,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更大的可能是还没遇见北蛮的军队,盛军这边已经因为巨大的后勤压力而崩溃了。

所以,这次赵海平领着十万骑兵,也全都配备了神机营的最新火器,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尽可能消灭北蛮的有生力量。

带几万精锐步卒,固然打起来胜算会更大,但一来会相对拖慢行军速度、增加后勤补给压力,二来,如果北蛮骑兵溃逃,步兵也根本不具备太强的追杀能力,不能进一步扩大战果。

当然,这个决定也有相对冒险的地方。

十万精锐骑兵几乎已经可以说是中原王朝的大半家底,万一全军覆没,即便后世出几个明君、休养生息上百年都不见得能缓过劲来,而如果后世出几个昏君,那这次的失败就可以说是直接断送了整个王朝的国运。

但这个决定对赵海平来说倒也不算是特别艰难,毕竟他可以重来。

此时,赵海平的视野中只有漫天的风沙,至于所谓的北蛮骑兵,根本连影子都没看见过。

“你们在塞外行军多久了?”

一个声音突然在赵海平的耳边响起,把他吓了一跳。

赵海平转头一看,只见楚歌、陆恒和霍云英三个人正像幽灵一样漂浮在他身边,而问话的显然是楚歌。

“你们……都通关了?”赵海平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陆恒点点头:“是的,所以来看看你的进度。”

赵海平继续看向前方:“嗯……按照副本中的时间来说,已经行军两个多月了。”

《暗沙》这款游戏会对一些游戏机制自动屏蔽,所以军队中的其他NPC看不到楚歌他们的存在,自然也察觉不到赵海平与他们的对话。

楚歌如有所思:“两个多月……那应该也差不多了。

“深入漠北,如果没有迷路的话,这个时间要么是已经快找到北蛮的主力,要么就只能打道回府了。”

就在这时,前方一骑快马来报。

“启禀陛下!刚从俘虏口中得知,北蛮首领马哈里和他所率的数万精锐骑兵就在几十里外的兀兰土剌山!”

赵海平不由得精神一振:“召集诸将!”

在茫茫大漠中吃了这么久的沙子,现在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但经历了这么多场战斗,赵海平也知道越是到了紧要关头越不能乱。因为一乱,就有可能功亏一篑。

很快,众将全都被召集起来,商议军情。

“陛下,依末将之见,我军深入漠北,早已是人疲马乏,此时宜原地扎营休整,至少休息一日后,再与马哈里决一死战。”

“陛下,末将以为不可。我军既然探查到了马哈里所在的位置,马哈里自然也可以反过来定位我军。北蛮骑兵人均三四匹马,若是此时他们决心远遁漠北,继续逃亡,那恐怕一日之后,我们就再也追不上了。

“而此时我军已经深入腹地,后勤难以为继,若是此时不能毕其功于一役,这次北伐恐怕只能落个无功而返的下场。”

“万万不可急躁冒进!此时若是贸然追上,冲入北蛮伏击圈,十万大军恐怕要顷刻葬送!塞外作战,当慎之又慎!”

“战机稍纵即逝,岂可犹豫不决?”

“那俘虏口中的,未必就是真消息,兵不厌诈,不可不防。”

听着众将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赵海平也不由得眉头紧皱,难以下定决心。

听起来,每个人的说法都很有道理。

北蛮骑兵人均有三四匹马,如果真的下定决心继续往北跑,那盛军不可能再继续追下去,这次劳民伤财的远征,也只能是无功而返。

若是以后再想出征,还能不能有这样的机会,就不好说了。

等十几年后,盛太祖驾崩,整整一代百战老兵也全都死去,盛军还能不能有这样的机会,恐怕就要打上一个问号了。

战机稍纵即逝,所以要抓住战机,直接冲上去跟北蛮决战?

那……这不就是岐国公的剧本吗?

当时,岐国公就是听信了俘虏之言,轻兵冒进,完全忘记了盛太祖叮嘱他的事情,结果中了北蛮的埋伏。

难不成……同样的错误,赵海平自己御驾亲征也要再犯一遍?

听起来,是有点蛋疼。

如果真的是跟岐国公一样的剧本输了,那赵海平羞愤之下,真的可能会找块豆腐把自己撞死。

最终,赵海平还是看向另外的三名玩家。

“你们觉得……该怎么办?”

他简单分析了一下当前的战场局势,也瞬间讲了一下岐国公的前车之鉴。

霍云英眉头紧皱:“嗯……从战术上来说,似乎是一个无解之局。

“两种选择都是一种豪赌。

“安营扎寨、整军休息,是赌对方不会跑;继续追击,是赌盛军在中伏的情况下,仍能打赢这一仗。

“总之,两种选择,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而不论是哪一种失败,对于大盛朝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

“我只是个义军,这种题目对我来说,有点超纲了。”

赵海平又看向陆恒。

陆恒一摊手:“看我干嘛,我是乞丐……”

最终,赵海平还是只能看向楚歌。

楚歌沉吟片刻,最终说道:“我认为,这个问题关键不在于‘我要怎么做’,而在于……‘我是谁’。”

赵海平一愣:“我是谁?”

楚歌点了点头:“对,你是谁,或者说,我们是谁。

“我们不是玩家,我们是盛太祖。”

赵海平显然还是有些不懂,他迟疑了一下说道:“是,我知道,我很想是盛太祖,可我终究不是盛太祖啊。”

楚歌笑了笑:“好吧,那我再换另外一种说法。

“想一想盛太祖会怎么做。

“你看看陆恒,想想幼年时做放牛娃、做乞丐的盛太祖,想想此时的盛太祖,会不会放过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愿不愿意因为一念之差将这支北蛮的精锐放回漠北,愿不愿意在未来,让大盛朝的普通人再受战乱之苦。

“你看看霍云英,想想做义军时的盛太祖,他在面对这种‘狭路相逢’的场景时,是会选择退却,还是会上前决死一搏。

“你再看看我,想想做皇帝时的盛太祖,如此的殚精竭虑、夙兴夜寐,每天伏身在案牍上处理一份又一份的奏章,杀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国库充足、兵甲精良,是为了当你想打北蛮的时候,手上就有足够的精兵悍将和粮草辎重。

“如果你统率的是大盛朝后期的军队,那么此时人困马乏,遇上北蛮的精锐骑兵,恐怕是败多胜少。

“但你现在统率的是大盛朝初年的军队,这军队的士兵,都是跟你平定乱世的百战精锐;这军队的辎重粮草,都是你勤恳治国攒下的家底;这军队上上下下,无不视你为神明。只要你向前,他们就绝不后退。

“既然谋算已经做到了极致,既然再多的策略都已经不再有效,那么不妨问问你自己。

“作为盛太祖的你,是否足够相信过去、现在、未来的自己?

“上下同欲者胜。

“狭路相逢,勇者胜!”

赵海平的眼神闪动着,显然,被楚歌说服的进度条已经快要满了。

但他还有最后一丝疑虑:“但是,岐国公那个事情……”

楚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岐国公,你是盛太祖。”

赵海平不说话了。

他看了看其他的三个玩家,或许就像是盛太祖看到了不同时期的自己。

是啊,既然所有的谋略都已经穷尽,既然等或是打都无法保证必胜,那么,总要有一种东西支持自己下定决心。

而此时让盛太祖最终下定决心的,或许是那个颠沛流离、尝尽人间疾苦的乞丐;或许是那个敏而好学、跳出身份局限的义军;或许是那个伏身案牍、如劳模一般勤恳治国的帝王……

而那都是他。

所以此时的他,必然只有一种选择。

这不是鲁莽,也不是冒险,而是自信。

自信这个自己一手建立的国家,这支自己一手打造的军队,哪怕在如此极限的情况下,也终将战胜强大的敌人。

想到这里,赵海平凌空抽了一下马鞭,让争论不休的众将安静下来。

“传令!

“全军无需休息,进军兀兰土剌山!

“北蛮骑兵必在兀兰土剌山设伏,必然会等我军人困马乏之际,才与我军决战。

“所以,我们想与马哈里决一死战,现在就是唯一的机会!

“设伏又如何?我军兵锋所向,挡者披靡!

“诸将听着!此战有进死,无退生!

“随朕一起,打赢这最后一战,踏平漠北,绝不将这一代人的边患,留给子孙!”

(本章完)

第190章 试炼通关!

一只苍鹰,从蔚蓝的天空中掠过,飞向土黄色风沙弥漫的大地。

漠北的风吹拂着,将马蹄下的枯草吹得不断倒伏,风过后,又顽强地站起。

战马打了个响鼻,有些躁动地迈动马蹄。

数万北蛮骑兵,就这样安静地等待着。

……

另一边,赵海平所带领的盛军,仍在继续前进。

在前往兀兰土剌山的过程中,前锋的盛军开始接连不断地遭遇北蛮的骑兵。这些骑兵的数量不多,而且没什么战意,稍微缠斗一番就纷纷溃逃。

种种迹象,都与之前岐国公遇到的情况如出一辙。

但赵海平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当然也不会就此认怂。

他知道兀兰土剌山上必有北蛮军队的埋伏,但也知道,只有在这种情况下,双方才可能会有决战的机会。

如果在盛军必胜的情况下,北蛮的首领宁可扔下大量的辎重逃亡,保存精锐骑兵的有生力量。到时候虽然也算是胜利,但此次远征漠北的战略目标,就难以达成了。

明知是饵还要咬过去,归根结底就只有一个原因。

看看到底是鱼死,还是网破!

远处的群山越来越近。

兀兰土剌山并不是极高的山脉,与那些巍峨的高山相比,它只是一片连绵不断的小土坡。

但这种地形也足以让数万骑兵藏匿。

终于,在一个十分微妙的距离,赵海平看到远方的山顶上,出现了影影绰绰的人影。

很快,更多的骑兵出现了。

一个个山头,全都被北蛮的具装重骑兵所占据。

这些具装重骑兵,人与战马都披着甲胄,在冷兵器时代,他们是当之无愧的战争之王。

不仅如此,这些北蛮骑兵人均都有三四匹马,总计的战马估计有十几万匹,马力上胜过盛军。

赵海平的目光远远地扫过一个又一个的山丘:“至少三万具装重骑兵……”

这是北蛮军绝对的主力,而这样的一支重骑兵,在古代绝大多数历史时期,都是一支可以横扫天下的力量。

“列阵!”

赵海平一声令下,已经因为长途跋涉而疲惫的盛军立刻打起精神,结成一个个方阵。

而北蛮的骑兵,也已经占据了兀兰土剌山的诸多高地,以居高临下的态势俯瞰盛军,同时,也在不断调动。

大战一触即发。

只是在这个双方调动的过程中,这苍茫草原上却满是沉默和压抑的气氛,甚至显得有些肃杀。

就连楚歌等其他三名玩家,此时也都没说话,安静地看着。

就像是一场波澜壮阔的电影,在许多次的起承转合之后,终于来到了最高潮。

他们各自都扮演了不同的身份,但现在,想要赢下这场战争,只能看赵海平自己的表演了。

赵海平继续下令:“神机营,在前方结成阵列!”

此时的情况,北蛮大军显然占据优势,主动权在他们手中。

兀兰土剌山本就是北蛮大军精心挑选的伏击地点,首领马哈里将所有的精锐骑兵全都隐藏在山坡之后,就是为了在盛军赶到的时候,构筑一个足够完美的包围圈。

此时对于北蛮大军而言,不论盛军如何选择,他们在战术上都可以保持足够的主动权。

如果盛军选择打,那么北蛮军队在山上居高临下,具装骑兵的冲锋借着地势,可以打出势如破竹的效果。而大盛朝的骑兵想要对冲,必然处于极大的劣势。

如果盛军选择撤退,那么士气必然大损,所有盛军的兵卒都会认为此战胜算极低。而趁着盛军撤军的过程中,只要北蛮骑兵展开追击,就算有盛太祖在,不至于全军尽丧,估计也要损失惨重。

在冷兵器时代,很多战争的结局,往往不完全取决于人数的多寡,而在于士气。

所以,此时的盛军必然不能退,只能押上一切进行一场豪赌。

双方的阵势都已经展开,赵海平当然也不会轻举妄动,因为他知道北蛮大军一定会先发起攻击。

在此时的北蛮首领马哈里眼中,盛军已经深入漠北,连日的行军已经精疲力竭,此时更是莽撞地闯入了自己精心设计的埋伏地点,已经是一块到嘴的肥肉。

在这种情况下还不主动出击,还在等什么?难道等着盛军自己崩溃吗?

战机不可失。

对盛太祖而言,前面那么多的准备工作都是为了重创北蛮,所以此时决不能后退,而对于北蛮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

果然,对面的山上腾起了烟尘。

北蛮的重骑兵,动了!

这些人马具甲的重骑兵向着盛军的正中发起冲击,以居高临下之势崩腾而来,如同地裂山崩。

无数的马蹄踏地,引发隆隆的震颤,势不可挡!

马哈里显然无比确信,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步兵或者骑兵可以挡住居高临下的具装重骑兵冲锋。

大盛朝用任何部队迎敌,都只会有一种结果,那就是被无情的铁骑碾过,直接被冲散!

只是他们并没有想到,迎接他们的并不是任何步兵或者骑兵,而是大盛朝首创的兵种。

神机营!

铳枪、火炮,无数黑洞洞的枪口或炮口,对准了从高处冲来、势不可挡的北蛮重骑兵。

“砰!”

“轰!”

枪炮齐鸣,震天动地!

神机营的统帅并没有第一时间攻击,而是等重骑兵即将进入铳枪射程、千钧一发之际,才命令枪炮齐发。

巨大的声响完全盖过了北蛮的马蹄声,枪弹、炮弹伴随着弥散的硝烟纷纷射入重骑兵的战阵,那些对冷兵器防御效果极佳的铠甲在枪炮面前脆得就像是一张纸,不论是士兵还是战马,全都血肉横飞!

重量几乎达到半吨的钢铁巨兽轰然倒下,鲜血染红了漠北的枯草。

幸存的骑兵想要从倒毙的战马身上抽出自己的腿,但很快被身后躲避不及的骑兵给踩过。

而后一茬冲上来的骑兵,又被新一轮的枪炮所收割。

盛军神机营的兵卒排成三列,最前方的士兵只负责射击,最后方的士兵负责装填,中间的士兵负责传递铳枪。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其他的辅助兵种,互相配合。

“撤退!”

在扔下了上千具尸体之后,这些不可一世的北蛮重骑兵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仓皇撤退。

他们想要重新回到山顶,调整阵列。

而赵海平也知道,战机来了!

盛军的火器虽利,但总不能一直指望着北蛮骑兵傻呵呵地来硬冲。

北蛮的骑兵吃过这一次亏之后,下次必然会更加慎重,而神机营还能否取得这样的成果,就不好说了。

想要重创敌军,归根结底还是要骑兵。

因为在这个年代,只有骑兵有高机动力,也只有骑兵具备冲散敌方阵型、一战鼎定乾坤的能力。

想到这里,他立即下令。

两翼的盛军骑兵,开始向着前方的兀兰土剌山,发起冲击!

对于盛军而言,这是唯一的时机,毕竟从正中央冲锋的北蛮骑兵精锐刚刚撤退、阵型不整,他们要重新回到山头时必然会引发一定的混乱。

趁此机会攻击敌军的两翼,只要能有所突破、抢下其中的某几个山头作为制高点,双方的战场形势就有可能发生逆转。

但很显然,北蛮骑兵也不是什么无能之辈。

两翼的山顶上射出箭雨,破甲重箭遮天蔽日,在高地优势的加持下,让仰攻的盛军步履维艰。

很快,两侧的北蛮骑兵也奔腾而下,与盛军对冲!

盛军的前锋虽然死伤惨重,但在盛太祖御驾亲征的情况下自然也不可能一触即溃,仍旧是死战不退,双方陷入僵持。

双方的重骑兵猛烈的撞击在一起,许多士兵被撞得直接摔下马,但下马之后只要还能爬起来,就立刻抽出腰刀或者弯刀,跟敌人砍杀在一起。

两翼的战斗很快陷入焦灼。

“保持阵型,往前压!”

赵海平一声令下,中央的军阵也开始向前移动。

在神机营的威慑之下,北蛮的重骑兵不敢再贸然往中央冲击,战马在山坡上焦躁地迈动四蹄刨地,但仍旧保持着极为严整的队形。

最高处,北蛮首领马哈里和他的许多王子、亲王,俯瞰着大盛朝的军队。

只可惜双方的距离仍旧很远,而且以低打高,神机营的枪炮射程受到很大的限制。

随着两翼的战势陷入焦灼,北蛮中央的重骑兵也开始向两侧支援。

很显然,此时中央的位置僵持不下,盛军的神机营已经摆开阵势,枪炮架好,北蛮重骑兵冲了一次后损失惨重不敢再动。

可盛军也不敢贸然冲上去,因为一旦使用重骑兵冲锋,就意味着神机营的火器无法再提供掩护,双方厮杀在一起之后火枪火炮反而会误伤自己人。

而一旦变成骑兵对冲,那么占据高处的北蛮骑兵就有更大的优势。

所以,此时的关键就在于两翼的战斗。

如果盛军赢了,就意味着可以用骑兵拔掉其中的某个山头,并以此为支点,向着北蛮的本阵发动攻击。

反之如果北蛮赢了,那就可以趁势而下直接将侧翼的盛军骑兵全部吃掉,并迂回围攻盛军的侧后方。

赵海平的手紧紧地握住马缰,此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熬,但他知道现在局势未明,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冷兵器的战斗就像是钝刀割肉,一茬一茬的兵卒对撞,可能两支军队一打就是几个小时,完全不像热兵器时代,重机枪的火力倾泻而下,瞬间就能将整支部队给打光。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更需要定力。

随着太阳也渐渐西沉,侧翼的战斗终于开始显露出明显的趋势。

只是这种趋势,对盛军而言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北蛮骑兵,取得了优势!

长时间的行军,让盛军的体力本就不在巅峰,更何况是以低打高,虽然人数上更多、而且全都英勇作战,但渐渐地,还是随着北蛮骑兵的不断增多而落于下风。

已经有骑兵中的将领壮烈牺牲,或者身中数箭被迫后撤。

赵海平的目光扫过两翼,又很快收回。

战损很高了……

冷兵器时代,军队能承受的战损很低,有个5%就很可能成建制地崩溃,让整场战斗往溃败的方向发展。如果能承受10%甚至15%的战损,那在冷兵器时代已经是了不起的精锐之师了。

而现在,盛军两翼的战损已经在崩溃边缘徘徊。

一旦某一边发生崩溃,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已经有将领在蠢蠢欲动,想要带兵去支援两翼的盛军,因为北蛮骑兵已经好几次分兵支援两翼。

但赵海平没发话,自然也没人敢轻举妄动。

赵海平看向前方高处的山坡,似乎越过遥远的距离,锁定了他要找的目标。

他缓缓地闭上眼,似乎是在想着,盛太祖当年面对此情此景,该是怎么样的一种心态。

是热血沸腾?还是……此生无憾?

终于,赵海平的双眼睁开,抬起手,快速地下达了几个指令。

身边的将领愣住了。

“陛下!这……”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赵海平已经抬枪策马,朝着前方的山坡冲了过去!

“杀!”

在赵海平的身后,瞬间爆发出一阵怒吼,五千最精锐的骑兵紧跟在他的身后,直扑向山坡上的北蛮骑兵!

一旦离开本阵,就意味着最高统帅也变成了战士的一员,即便想要再下达新的指令,也很难了。

所以,赵海平挥舞着大枪,在冲锋的同时,发出他在这场战斗中的最后一个指令。

“狭路相逢!勇!者!胜!

“大盛万岁!!”

五千精锐骑兵如同一阵旋风,紧跟在赵海平的身后,向着北蛮骑兵的本阵发动冲击。

与此同时,神机营接到命令,向两侧分散,对着两翼焦灼的战线猛冲过去,以枪炮猛烈射击左右两路的北蛮骑兵!

硝烟腾起,枪炮声不绝于耳。

那些仍在继续增援左右两翼的北蛮骑兵被枪炮射击,立刻陷入混乱。

而原本有些支撑不住的两翼,也终于因为神机营的加入而大大缓解。

但最终决定胜负的,还是在正中。

看到盛军竟然真的用重骑兵开始冲锋,北蛮骑兵的脸上都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但在错愕过后,又闪过笑意。

原因很简单,此时的北蛮骑兵仍旧占据高处,阵型整齐,即便被冲击也不见得就会溃散。而且,他们手中有强弓硬弩和破甲箭,向山下射箭有很大的射程优势。

接下来的剧本,很可能跟两翼的战斗一样,先射破甲箭,再骑兵对冲,不论怎么看,都会是北蛮骑兵占据更大的优势。

马哈里一挥手:“放箭!”

“嗖!”

“嗖!嗖!”

破甲箭带着凌厉的风声,划过完美的弧线,射向下方的盛军。

想要射中快速移动中的骑兵并不容易,但这些北蛮人毕竟精于骑射,而且这么多箭矢同时射向盛军的阵型,总能射中一些。

只是让北蛮骑兵感到惊讶的是,这些破甲重箭射在盛军骑兵的身上,却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这些骑兵仍旧在向前冲锋!

随着双方距离的拉近,北蛮骑兵这才注意到,这支精锐骑兵身上的铠甲似乎与其他盛军的铠甲,有所区别。

全都是重装铠甲!

不仅如此,这些盛军精锐骑兵的战马也都是精挑细选,体格健壮,完全不输给北蛮军中最强壮的马匹,所以负重能力极强,可以承载得住这种重甲骑兵。

如风卷残云般的骑兵速度极快,在马哈里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快速拉近了距离。

而奔驰中的盛军骑兵也已经纷纷张弓搭箭,射箭反击!

重装弓骑兵,在远程也有很强的杀伤力。

虽然骑弓的射程低于步弓,而且此时从下往上射、射程会受到影响,但这点射程的差距很快就被战马的脚力所弥补。

顶着第一轮箭雨冲到北蛮骑兵面前时,盛军反击的箭雨也随之反扑过来。

“冲!”

马哈里终于不能再等,因为骑兵奔跑需要一定的路程才能将速度提起来,在对撞的时候才能不陷入劣势。

已经按捺不住的北蛮骑兵立刻迎着山下冲来的五千盛军发动反冲锋!

只是在双方真正接战之前,马哈里心中已经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因为,兵力似乎有些不足。

之前他派出太多兵力去支援两翼了!

只是马哈里仍旧坚信北蛮将取得胜利,毕竟此时的骑兵是他们全部的家底、绝对的精锐,许多英勇善战的王子都在其中,更何况,他们是自上往下冲,天然占据优势。

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错了。

因为冲在最前方的盛军骑兵,竟然向着他们,伸出了黑洞洞的枪口。

而且,还是三个枪口!

三眼铳在此时已经成为精锐骑兵的制式装备,虽然这种铳枪相对于邓元敬将军时期的火绳枪要原始很多,但它毕竟是一种最适合马上作战的武器。

在骑兵的冲击和搏杀中,局势瞬息万变,想踏踏实实地重新装填基本是不可能的。

三眼铳可以连开三枪,打光之后也无需再重新装填,可以直接抡起来当做是破甲的武器,在此后的上百年中,都备受盛军的青睐。

“砰!”

随着前排盛军骑兵的铳枪冒出硝烟,对冲的北蛮重骑兵还没有真的跟对方接战,已经纷纷中弹落马。

紧接着,两股铁骑汇聚成的洪流,轰然对撞在一起!

狭路相逢,再多的谋略都已经没有了意义,此时这支盛军的精锐骑兵在陛下亲自带头冲锋的激励下,士气已经达到顶峰,而他们一直在山下等待着战机,此时终于出手,锐气就如同刚刚铸成的剑锋,挡者披靡!

双方的军力,并不存在什么太大的差距。

但胜负,往往就决定于某些细节。

比如这些盛军精锐骑兵的重甲、三眼铳,以及被盛太祖所感染的、战无不胜的信心。

在乱战中,盛军的重骑兵开始层层突破。

从山脚下杀到半山腰,再从半山腰杀向山顶。

一批又一批的北蛮骑兵被吞噬、分割、撕裂,眼前的盛军就像是一把巨大的铡刀,不论填进去多少骑兵,都喂不饱它的胃口。

一片混乱。

在战马的嘶鸣和漫天的烟尘中,马哈里看到一抹明黄色。

身披金甲的大盛朝开国之君,如同天神下凡,如入无人之境般冲过面前所有的北蛮骑兵,枪尖直指马哈里所在的位置。

在这位盛太祖的身后,无数盛军精锐骑兵也在拼命地想要追上他的步伐,但在这个仿佛定格的瞬间,马哈里的视野中仿佛处处都是自己的士兵,却又觉得自己的这些士兵救不了自己。

因为那缕明黄色在不断地扩大,直到森然的枪尖在下一个瞬间,刺入他的胸口。

“噗!”

无比强大的冲击力从枪尖上传来。

马哈里甚至有一种错觉,那就是这一枪上,并不仅仅有着战马的冲击力。

似乎还有……从关内跋涉千里来到塞外的距离,长达两个月漫长行军所积压的怒火,又或者,是神州陆沉、华夏被异族踩在脚下数百年的屈辱。

北方屏障的燕云,已经丢了四百余年。

但盛太祖此前仅仅用了一年,就将它重新夺回。

现在,盛军跨过燕云,重新来到这片孕育过无数敌人,但他们从未熟悉过的土地。

此时距离上一支中原军队远征漠北、在这里痛击敌军,更是已经过去了六七百年的漫长岁月。

这一枪,似乎是数百年、无数中原人“遗民泪尽胡尘里”的哀叹所凝聚成的滔滔大势。

而这一次,北蛮引以为傲的刀锋,终于还是折在盛军更凌厉的刀锋之下!

马哈里的身体凌空,而后,轰然坠落。

战马的冲击力仍旧不减,长枪拖着马哈里的身体在地上划过枯草,数米之后才最终停下来。

赵海平的双手陡然发力,借助这战马的冲击,将马哈里的尸体牢牢地钉死在地上。

而后,他看着盛军的精锐骑兵在自己的身旁飞奔而过,如同风卷残云般继续追杀残存的北蛮骑兵。

日已西斜,残阳如血。

在混乱无比的战场中,赵海平看向远方天边的残阳,一种奇特的感觉涌现心头。

虽然时间跨越了数百年,但一个民族、一个文明的文化与传承,让遥远的灵魂也凝聚在了一起。

一时间竟然有些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直到他的视野中出现一行系统提示。

【试炼幻境:襟怀草莽英雄气】

【通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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