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9.第345章 引荐

第345章 引荐

戴着爵弁,身着赤服,缁衣纁裳,庄严而肃穆。

霍光很满意现在的装扮。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迎娶亡妻那日的情况。

那时,是兄长亲自给他主婚。

夫妇相对而拜,于是定下结发之义,有了白首之盟。

可惜……

一切物是人非。

一切都是昨日黄花。

“大兄,您的在天之灵,好好看着吧……”他在心里默默的说着:“霍氏必将在我手发扬光大!”

这样想着,他就张开双手,任由下人将一柄佩剑,挂到他腰间。

转过身去,再看着面前的铜镜。

霍光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宾客们都已经来了吗?”

“回禀主公,大体都来了……”从小陪他一起长大,一直作为这个家的管家存在的霍然轻声答道:“不过,出了一点小情况……”

“嗯?”

“因为侍中领新丰事张子重的缘故,好几位贵宾有些情绪激动……”霍然低头答道。

霍光闻言也是莞尔一笑,道:“都想抢一位乘龙快婿啊……”

“可不是呢!”霍然低低笑着,然后看着霍光,试探道:“夫人似乎也有心,许配一位女弟与这位张侍中……”

霍光闻言,转过身子,看着霍然,道:“去告诉夫人,这个事情不要掺和!”

他轻声道:“自有汉以来,刘氏就以公主尚重臣……”

“可是,如今天子并无待嫁公主……”霍然有些不服气。

“当今有南信……”霍光轻声笑着:“便是太子,不也有好几位皇孙女待字闺中?”

作为天子近臣,霍光对于当今的脾气和性格太熟悉不过了。

更何况,刘氏一直就有着下嫁公主给重臣、亲信笼络感情的传统。

若是以前,他或许还会考虑嫁一个女儿过去。

现在嘛……

谁敢和刘家抢这个女婿?

就不怕被天家嫉恨吗?

霍然听了,恭身道:“主公的意思,臣会转告夫人的……”

但话里却是遗憾不已。

毕竟,那可是一个香饽饽!

……………………

张越被张安世引领着,在霍府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了后院的一栋小楼前。

张安世将门打开,道:“贤弟请进……”

张越长身一拜,感谢道:“多谢兄长援手!”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自己面临着一个怎样可怕的局面——现在在这个长安城里,除了少数几家实在没得女儿嫁或者因为其他原因而不能嫁女给他的公侯们外,其他列侯勋臣,都已经盯上他了。

也是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天子将他昨日对奏的内容,整理抄录了几分,散发给了三公九卿。

这让他可真是大大的出了一次名。

恐怕从今以后,就要背上一个巨大的压力包袱了。

天下人都将死死的盯住他,看着他。

稍有差池,那就是千夫所指!

不过,这既是压力,也是权力。

新丰因此,成为了汉家的特区。

他在新丰不管做什么,搞什么,都可能被视为是‘探索小康之治、太平之世’道路的尝试。

只要他能不断成功,那么,天下人的希望和希冀,就会不断的提供给他源源不断的力量和权力。天下士大夫和那些热血沸腾,满怀理想的年轻人,也将从五湖四海,八荒六合,不断汇聚而来,化作燃料,投入这个伟大的事业之中,燃烧自己,照亮前路。

就像……

那位新都候、安汉公王莽。

承载天下希望,担负世界理想,负重而前。

成功了,就是周公再世,就是开启太平盛世的总设计师。

失败了的话……

呵呵……

恐怕比王莽还要惨一万倍。

当然了,现在的他,不可能有王莽巅峰时候那样的号召力。

王莽的声望和威名全盛之时,登高一呼,带头号召,就有数百名官吏捐出了自己的全部财产,作为救助受到蝗灾侵害的百姓的救灾款。

在青州灾区,士大夫豪强地主们,打开家门,打开自己的仓库,将粮食拿出来,给灾民食用。

同时,灾区的大部分豪强地主,主动实行了减租减息政策。

于是,一场本该席卷数郡数百万百姓,让无数人流离失所,让数十万人沦为奴婢的大灾害,消弭于无形。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那次救灾中,甚至有长安百姓组成了志愿队伍,带着粮食和物资去青州救灾。

还有长安大商人出资在长安城里给灾民建立了一千套住宅。

感召的力量是如此强大,以至于在那件事情之后,天下人认为王莽是周公在世,是新王降世。

张越的话,自然不可能有这样强大的号召力。

不过,压力也依然重如泰山。

新丰的事情,已经不容许失败。

甚至不容许有半点挫折!

必须成功,也只能成功!

不然,就真的一语成谶,得提头去见天子了。

不过……

“这是好事!”张越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样一来,我的昭昭天命,就更容易宣传和被人接受了!”

而且,只要他能不断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

那么,这个世界的一切,还不是他说了算?

将会有数十万甚至数百万乃至于数千万人,为了他的倡议和呼吁,奔走相告,自发组织起来,活动起来!

那必将是一个无比璀璨,充满激情和热血的时代。

在这个地球上,只要中国人能够认真对待某个事情,那么中国人就能将之做到极致,发展到巅峰,让整个世界都膛乎其后,拍马也跟不上!

就像那些现在被深埋于骊山之下的秦始皇兵马俑手里拿着的青铜武器。

就像后世被发展到极致和巅峰的文官系统。

就像被发展畸形的封建制度。

只要中国人相信,并认真去做的事情,还真没有做不到的。

这样想着,张越胸中就升起万丈豪情。

“我必将践此大业,也一定要践此大业!”

…………………………

而这时,霍府内,却是有些热闹。

当然了,没有人敢大声议论或者随便走动。

只是,大家都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交头接耳,小声的交换着情报。

尤其是年轻人们,脸上都带着红晕,兴奋不已。

“侍中张子重,也受邀来了……”许多人将这个消息,告诉自己身边的同伴,随即对方也兴奋了起来。

“在哪?张公何在?吾正要拜问!”

对于年轻人们来说,虽然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昨日的君臣对奏的详情,只是听说了侍中张子重向天子敬献了《春秋》三世论和小康世与太平世的实践方案。

但这就够了!

对吗!

士大夫们和舆论界,呼唤和渴望那最终的世界,那天下大同,那理想的期许之世已经很久了。

不止是从董仲舒开始。

在汉室建立的那一天起,这个梦想,这个理想就深埋于历代士大夫心中。

经历了秦末的残酷混战,又目睹了天下生民在战争中颠沛流离,十不存一的惨状。

无论是儒家,还是法家、或者黄老学派的士大夫,每一个人都深深刺激,每一个人都被深深震撼。

正是如此,人们才会殚精竭虑,不遗余力的在自己的脑海和思维里,构筑了一个三代之治的太平盛世,幻想那太平世界的种种美好。

也正是这思潮,催生了公羊学派。

在本质上来说,公羊学派能强盛,是因为它迎合了天下人的这种思想。

只是可惜,公羊学派也只是说要致太平。

但从未有人真正的提出‘我们一起来建立太平世界吧,从现在就开始吧’。

如今,终于有人站出来说:诸君,让我们一起去建立太平吧,从现在开始!

年轻人们岂能不热血沸腾?

人心的力量,有时候强大的足以改变世界。

是故,虽然张越根本没有露面,但仅仅只是听说,他来到了这里,年轻人们就兴奋的难以自抑了。

……………………………………

“贤弟,有几位朋友,想要见一见你……”张安世带着张越,进了小楼之中,笑着道:“正好,愚兄就将他们也都请来了这里……”

门被推开。

四五个衣冠整齐的官员,恭身站在门口,见了张越,立刻拜道:“见过侍中……”

“愚兄为贤弟介绍一下……”张安世笑着上前,给张越做着介绍。

“这一位是青州刺史隽曼青,曼青是暴兄的佳婿,其督青州,政绩斐然,听说贤弟在此特地恳求愚兄代为引荐!”

一个相貌俊朗的官员,长身作揖,对张越拜道:“青州刺史不疑拜见明公!”

他的眼里充斥着种种神色,脸上甚至都有些因为激动而产生了红晕。

他就像一个追星的粉丝遇到了偶像一样,深深拜道:“不疑闻明公之说,甚为信服,愿明公不吝教诲!”

隽不疑虽然比张越要大许多,但是,他岳父是暴胜之而暴胜之和张越平辈相交,所以他算是张越的晚辈,用这样的重礼自然合情合理。

张越听了对方的名字,眼皮子一动,立刻上前,扶起对方,道:“久闻青州刺史隽不疑,断案清名,致法一丝不苟……不敢当隽刺史如此重礼,只能说愿与刺史交流、切磋,互相印证……”

张安世笑着,介绍道:“愚兄再为贤弟引荐……”

“这一位,乃是华阴杨敞……”张安世道:“杨兄祖上乃赤泉严候……”

对方立刻上前,拜道:“华阴杨敞见过侍中公!”

“犬子望之,还望侍中公多多教训,严格教导!”

张越连忙扶起对方,道:“杨公言重了,望之在新丰,做事严明,进退有度,吾心甚喜之!”

对于这位张越一点都不陌生,他儿子杨望之目前在新丰担任着阳里游徼的职务,这些日子来做事也很妥当。

不过,这个家族最出名的,却是保存了史记。

让这部太史公的煌煌巨著,没有和当代的很多著作一样,被黄土所掩埋。

杨敞听了张越的夸赞,心里面却是美开了花,笑的嘴都快歪了,立刻深深拜道:“犬子愚钝,幸得侍中公不弃,多加教诲,愿侍中公严格督促!”

对他来说,这么粗的金大腿就在眼前,哪里肯放过?

张越闻言笑了笑,拱手回礼:“杨公言重了!”

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却被杨敞旁边的一个男子所吸引了。

对方大约二十七八岁左右,身穿着绛色玄服,头戴獬豸冠,长着一张国字脸,看上去严肃无比。

“这位是?”张越主动提问。

“廷尉右监吉见过侍中公!”对方闻言,长身拜道:“久闻侍中大名,今日得见,幸甚!”

张越一听,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了。

后来的宣帝大恩人,丞相博阳候丙吉,一个研究西汉中期政治、历史、制度和法律就不能不关注的人物。

哪怕是在如今,这位丙公子也已经显露了他的锋芒,担任廷尉右监以来,断狱严明,经常顶着上面的压力,做出合乎法律的判决。

不然后来当今也不会让他去主持巫蛊之祸后的清算了。

“久闻丙令君严明律法,乃法家俊杰,今日相见,幸甚幸甚!”张越也由衷的拜道。

丙吉可是从鲁国的司法系统里杀出来的法家年轻俊杰!

一个法家官吏,能从鲁国升迁上来,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了——谁不知道,鲁国那是儒家最大的保守派大本营?

更是鲁儒的老巢。

在丙吉之后,张安世又向张越介绍了两个‘年轻俊杰’。

一个叫尹宋,现在担任左冯翊的右丞,另外一人则是武库令贺秋。

张安世介绍完毕,张越心里就有底了。

这些人,大都都是张安世、霍光、暴胜之等人看好、交好的年轻人。

算是他们这个小团队里的核心骨干与中坚力量了。

而张安世将他们介绍给张越,实际上等于宣告——你们看好了啊,咱们这个小团体又多了一个大哥,以后见了面记得叫大哥!

这也让张越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了,张霍的能量!

即使是在现在,浮出水面的这些力量,就已经很强大了。

有基层的干吏,也有豪强的代表,更有军队和司法系统里的年轻人。

所以,他们的成功,不是侥幸,而是实力!

这几天可能是因为天气忽然转冷吧,颈椎有些受不了!~

请大家见谅~

(本章完)

350.第346章 霍光之约

第346章 霍光之约

夕阳渐渐垂落山峦,黄昏的余晖,洒在长安城中。

“诸君,准备一下,出去观礼吧……”张安世看到这个情况,站起来说道。

先秦的昏礼,一般没有固定时间。

但有固定的标准——既在日落入夜后两刻。

取阳往阴来之意。

今日,虽然霍光只是续弦,但这个规矩还是要守的。

张越则与众人一起站起来,跟在张安世之后,步出这个小楼,一边走还一边小声的交谈着、谈论着方才的话题。

在过去的那大约半个时辰内,张越与众人交流的很愉快。

虽然没有涉及到具体问题,但差不多,摸清楚了他们的倾向和主张。

像是隽不疑、丙吉,明显很喜欢并且热衷于张越提出的‘三世论’与小康、太平世的道路。

其他人则大都只是表面很热情,实则只是想来蹭一下热度,或者说看看有没有投机的机会罢了。

但总的来说,气氛很好,大家也都算认识了。

对于汉人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只要相互认识,有了这个关系,日后自然而然的就会成为好朋友或者好基友。

毕竟,在这个地球上,论起搞人际关系,中国人自认第二,几乎不可能有人能抢走第一的桂冠。

一路边走边谈,很快就抵达了霍府的正厅。

此刻,这里已经是羽冠林立,公卿满座。

一盏盏高大的连枝灯,被接连点亮。

三个大鼎,被安置在大厅东面,鼎中盛满了各色肉食、肉酱。

虽然往来的下仆很多,但没有任何嘈杂的声音。

连张越等人也停止了交谈,被几个霍府担任赞礼的下人,延请进正厅之中。

张越看着这一切,充满了好奇和新奇感。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这西元前的士大夫贵族的昏礼仪式。

这可比在书上或者电视上看到的还要震撼。

整个大厅内外,此刻都充满了肃穆庄严的气氛。

明亮的油灯,将整个霍府都映照成恍如白昼的不夜城。

虽然只是续弦,但霍府却将之当成新婚一样操办。

以张越所见,在礼仪和仪式方面几乎没有挑剔的地方。

只是……

这究竟是那位霍夫人的意思,还是霍光本人的安排呢?

张越不免有些遐想。

若是那位霍夫人安排的,那就有意思了。

因为那将披露一个事实——大名鼎鼎的大将军、博陆侯霍光是一个耙耳朵!

这样想着的时候,一声轻吟的鼓簧奏响,昏礼开始了。

在昂扬的《鹿鸣》乐声之中,两个身穿礼服的男子,走了进来,然后对左右宾客长身而拜,恭身颂道:“夫人之礼,始于冠,本于昏,尊于祭,和于射!今日吉日,今时良辰,有嘉宾在前,宗庙在上,天地共证:霍氏将纳新妇,新妇霍氏,名曰:显,以告嘉宾、天地、宗庙之灵!”

张越见着,心里面有些感慨。

谁说中国婚礼乱糟糟,多陋习了?

这样庄严肃穆而神圣的仪式可比后世那些在教堂里举办的婚礼在仪式感、画面感和庄严程度上,远远超过了!

事实上,在两宋以前,中国士大夫的昏礼,素来就是以严谨、肃穆和庄严著称。

在逼格上可比那些基友教的把戏要高多了!

心里面想着这些,乐声就已经从《鹿鸣》变成了《桃夭》,在厚重的鼓簧琴瑟合奏之中,有稚嫩的童子在合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子之于归,宜其家室……”

在合唱声中,数盏油灯在门外被点燃,照亮了正厅之前的道路。

一身爵弁服的新郎官拉着一位纯衣纁袡,纚笄缠发,长裙在身的盛装丽人,满面春风的走了进来。

宾客们纷纷起立,微微向他们致意。

因为是续弦,所以庙见和之前的所有仪式都已经省略。

甚至连亲迎礼也不需要了。

所以,他们才能这样一起出现,不然,还需要一整套的礼仪来尊显新妇的地位——这很重要!

在先秦两汉时代,夫妇之间的地位,依然相对平等。

尤其是在现在的公羊学派的思潮影响下,妻子是被视为一个家庭内部的两极之一。

丈夫是阳,妻子是阴。

阴阳和合,才是家庭。

所以呢,汉代厉害的女性,常常能够镇压丈夫。

尤其是那些受过教育的士大夫家庭的女性,她们通常都有很强的独立性。

成亲后丈夫要是镇压不住她们,头顶迟早绿草悠悠。

正因为汉代女性独立意识很强,所以东汉开始,有些渣渣就开始宣扬所谓的女德了。

但在当代,所谓的女德?

那是不存在的东西。

所以,汉室的女强人有很多。

有智慧和手腕的女性就更多了。

不说刘家,就是民间,有名有姓,甚至受人尊敬的女性就有不少。

譬如缇萦、卓文君、许负,都留名青史。

在东汉初年甚至还有一位女性大文学家——班超!

以张越所知,现在的社会上,承担一家重任的女性,也不在少数。

譬如,张越的嫂嫂,在他没有穿越前,就以女性之身,担负一家之重。

而在这个长安城里,这样的例子就更多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汉代纺织业,绝大多数技术进步,都是女性推动的。

汉书里就记载,张安世就请了一位女性工匠,发明制造了一种新型提花机,日进斗金,以至于富比大将军光。

而后世马王堆出土的那件薄如蝉翼的丝衣,也是由女性织工织造而出。

目前的少府机构里,就有着东西织室,这两个机构雇佣了数万女工,日夜织造各种丝织品,供给国家和官府,甚至还远销西域。

是故,在西汉时期,女性地位很高。

从宫廷到民间,都有女性掌权的记录和例子。

汉代女性不说能顶半边天,起码顶了三分之一!

所以,国家收税也没有忘记她们——女性一样要交人头税。

是故,当代昏礼之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丈夫当着宾客的面,迎请自己的妻子入堂。

那是整个昏礼最关键的一环,寓意着男性主人对家庭女性主人的尊重。

不过今天是看不到了。

因为是续弦,很多步骤都被省略。

…………………………………………

霍光如今,满面春风。

他牵着自己的夫人的手,走到大厅正中,面朝嘉宾,拱手道:“今日良辰,蒙诸公之不弃,辱临陋室,光惭愧至极,略备薄酒、寒食,以待诸公,望公等海涵!”

说着就深深一拜。

站在霍光身旁的那位霍显霍夫人也亲启朱唇,盈盈拜道:“妾身蒲柳之姿,愚钝之才,蒙诸公赏脸,亲身辱临寒舍,以列嘉宾,观礼于此,感激不尽!”

众人连忙回礼,拜道:“不敢!霍公宽仁有德,夫人淑媛有礼,吾等能受邀观礼,幸甚!幸甚!”

说着,大家就齐身拜道:“恭喜霍公、霍夫人,结结发之义,定白首之盟!”

至此,这昏礼的仪式其实已经结束了。

这也是先秦两汉昏礼的本义。

迎娶新妇,是一个家庭内部的家事。

宾客们受邀而来,是作为见证人和公证人。

而不是来捣乱或者凑热闹的。

而对于一个家族来说,迎娶一位新妇,是为了繁衍子孙,结两姓之好,上以继宗庙,下以承后世。

与别人没有一毛钱关系。

不过,饭还是有得吃的,主人家也得出来致谢和感谢宾客们。

这一点,倒是和后世相同。

说话间,就有下仆抬着两只被烤的金黄的烤猪进来。

先前那两位主持礼仪的男子,则拿着刀俎,站到了厅中,然后开始分解烤猪。

一盘盘猪肉被切下来,分给在坐宾客。

然后,一个个大鼎被打开,一盘盘的菜肴、一坛坛美酒被取出来。

而霍光则带着新夫人,从头开始敬酒。

等来到张越面前时,霍光特意举杯对张越道:“光公务繁忙,唯有空暇,拜会侍中,今日蒙侍中不弃,辱临寒舍,大驾亲临,唯满饮此杯,以敬侍中!”

说着就一饮而尽。

张越也是第一次正面见到这位影响了整个西汉王朝历史走向的权臣。

在史书与伊尹齐名的能臣、权臣。

他大约四十余岁,身材健壮,看上去孔武有力,但整个人的气质又偏儒雅,看上去和颜悦色,就像电视剧里的那些老好人一样,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温暖,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亲近和交好。

不过……

张越知道,霍光从来不是什么好好先生。

在十几年前,他就差点把李禹喂了老虎——假如韩说没有说谎的话!

而历史上,这位博陆侯的所作所为,更是足以显示他的个性——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睚眦必报。

傅介子刺杀楼兰王,常惠兵围龟兹,都是他授意的。

而在内政上,所有想跟他唱对台戏的人,统统死全家了!

连宣帝在他身边都瑟瑟发抖,感觉‘如芒刺在背’。

可见他的性格和为人,根本不像现在表现的这样。

很显然,他现在维持这样的人设,一定是有所忌惮、有所顾忌。

那么问题来了,他在忌惮谁?他在提防谁?他在顾虑谁?

心里面想着这些问题,张越就端起酒杯,连忙道:“安敢当令君敬酒?毅惶恐!”说着就举起酒樽,一饮而尽。

在霍光面前,张越根本不敢拿大。

因为,张越很清楚,现在在他眼前的这位,是汉室历史上最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之一。

霍光见了,却是笑了笑,对张越的表现很满意,觉得这个年轻人还是很给他面子的,并没有恃宠而骄,更没有觉得自己了不起。

“或许,将来可以尝试与他多多联系……”霍光在心里暗暗想着。

他要做的事情,需要很多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努力。

从前,张安世一直劝说他,将这个侍中官也拉进来,大家一起做。

但他却谨慎、小心,觉得还要试探试探。

这两个月来,这个年轻人的表现,已经合格了。

特别是他最近放出来的那个理论,让霍光也眼馋不已,心以为然。

如今亲自见了,见了他的态度,心里面就更满意了。

于是,霍光轻声问道:“侍中公何时回新丰?”

“回禀令君,大约四五日后吧?”张越想了想,答道。

他在这长安还有事情——主要是白纸和龙窑的事情还没有搞定,他要搞定这两个事情才会回新丰。

“哦……”霍光笑了笑,道:“那么侍中公回新丰之前,不知可愿与在下,同游上林苑?”

这是霍光拉人入伙时最常做的事情——带他一起去上林苑游猎。

霍光觉得,在游猎过程中,是能看到一个人真正本性和欲望的。

他会猎杀多少猎物?猎物逃脱或者说遇到一些特殊情况时的抉择,都可以反映出其本人的真实性格。

就像他当年,拉着张安世去打猎,遇到一只受伤的母鹿,张安世却放下了弓矢,反而命人为其治伤——因为他看到了有一只幼鹿在母鹿附近哀鸣。

这让霍光立刻接纳了张安世,并引为知己至交。

因为霍光知道——一个能对野兽都有怜悯之心的人,一定会对朋友有义,对国家有责,对天下有亲。

这可比单纯的交谈和观察还要有用。

毕竟,这个世界,演技派太多——譬如他自己,也譬如他曾经见过的许多人。

表面上谦谦君子,背地里鬼知道他是君子还是小人?

张越听了,却没有太多疑虑,就答应道:“蒙君所请,岂敢推辞?”

“善!”霍光听了,满意的点点头。

…………………………………………

宴会很快就结束了,众人被霍光的女婿范明友一路送到门口。

“侍中阁下……”范明友轻轻在张越耳边道:“明日明友当亲来拜访,以叙今日之约……”

张越看着他,点了点头,今日确实有些不凑巧,中间被张安世拉走,没有来得及与范明友好好谈谈,了解一下汉室境内的羌人情况。

这样也好,正好,张越明天有不少时间,说不定还可以去石渠阁搞一副天水、安定和河西的地图,和范明友好好研究一下。

晚点还有一章~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