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打扰童经略了

晚间,童大帅老僧入定的态势坐着,有几个随从属下,在细心的给他修理眉毛和胡子。

童贯就好这一口,他相当注重个人形象,因为他就是依靠颜值吃饭的一个典型,在宫里时期,这个习惯肯定要保持的,即便是在外行军,这个阉货他仍旧会带着他的“化妆师”团队出阵的。头可断而颜值不能败,就是大太监的座右铭。

一个心腹属下走进来半跪地道:“大帅,高转运请您过去,说是有事商议。”

童贯拿起镜子就给砸了,怒斥道:“猪肉平着实可恶,要说的,白天都已经说了,剥了本帅的面子,都答应了他的无力要求了还要咋地,晚间还要欺负人不成?哼哼,老子估计,此番怕是鸿门宴呢。”

说这么说,又发了些牢骚、同时完成了化妆之后,便赶着去了。

来到了转运司内堂,高方平把手一拱道:“晚间打扰童经略,失礼的地方请海涵。”

童贯拿这个不良少年没办法,这家伙喜怒无常的,前一刻还客客气气的,他却能一瞬间内就翻脸破口大骂,这已经不是秘密了。所以童贯便不怀好意的看着他,也不开口。

“童经略请坐,本官有些较大事务要通报帅司。”高方平亲自给他拿了茶来。

童贯道:“既是公事,为何于白日会中不公开提及?”

高方平道:“因这事机密,兹事体大,还望童经略体谅,在未经最后确认前,暂时只能在有限层次传播,童帅,你乃是皇帝派来的江南东路重臣,一言九鼎,德高望重,但凡有什么事,我高方平当然不会对你隐瞒的。”

噗。

正喝茶的童贯一口喷出来,脸色惨白,知道此番恐怕要载这小子手里。妈的官场规矩,一但说什么“您一言九鼎德高望重”什么的言辞,通常是邀请一起背锅的节奏啊。

童贯还如何敢往下听,起身道:“天色太晚,本帅日间偶感风寒需要休息,就此告辞,相公莫怪。”

跑得了吗?

高方平跳过去逮住了他道:“童经略,你这政治课到底是师从何处?显然不及格啊,你以为你不听,临阵退缩,而江南出了问题你就跑得了?”

童贯惨笑道:“小高你做事得有规矩和良心,我童贯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前些日子你把我害惨了,我都不和你计较,此番江南之地固然有大问题,但这明显是蔡党搞乱的,你小高跳出来拉仇恨这是你们的事务,何苦让我一个对你们无威胁、人畜无害的一个内臣被牵连呢?”

顿了顿,童贯连连摇头道:“但凡你要说什么,本帅都听不到,这不关我帅司的事,不关我童贯的事,江南是被你们这些神仙打架后搞乱的,我招谁惹谁了,莫名其妙的这个时候上任,卷入了你们的事宜中。天地良心,你们不能这么害我。”

童贯这么说真不是做戏矫情,而是一种相当悲壮的形态,话说猪肉平的上一个重大决定是什么呢?是举国震惊的江州要案,一个朝廷完整建制的江州军被这个酷吏于天子庙峡谷处决了。所以此番这个不良少年这么神神秘秘的,童贯根本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肯定又有什么猫腻了。

高方平道:“它怎么就不关你帅司的事了呢?先不说江南是谁搞乱的,谁又该来背锅。就事论事,咱们在其位就必须谋其政,否则就是就是渎职。童帅,我这不是危言耸听,东南地区此番兴许会有大动荡。”

童贯想捂着耳朵是来不及了,高方平飞快的又道:“摩尼教已经决定要反,苏州要出大事!假设我的消息无误,这些真要发生。”

童贯终于色变。

不想听也要听了,这真不是一般小事,就算苏州不属于江南东路,属于两浙路,但是那边一乱,作为邻居,作为朝廷派驻于江南东路总览军事的江东帅司衙门,肯定也就立即以前线要冲位置,进入战争状态以及平乱程序了,此点是想躲也躲不了的。

而如果高方平消息是真,且已经提前通报帅司、帅司又无准备的话,这个罪别说我童贯了,就是带宰相职务的士大夫也要不明不白的跪在江南。

于是真不是童贯关心他两浙路死活,却也郑重的拉着高方平的手道:“你且细细说来。”

这个阉货是个军伍大汉,手力很大,捏得高方平有些疼痛,但是看了看打不过这个太监,高方平也只有很机智的不发飙了,只是拨开了他的手。

童贯见他的手腕被捏出了几条红印,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暗暗好笑,觉得他弱爆了。

表面上,童贯又抱拳道:“本帅激动之下冒犯了相公,请勿怪罪。”

高方平一副碰瓷党加建制派的造型道:“无规矩不成方圆,你以下犯上,作为阉党,竟敢对文臣人身攻击,这事若是捅到了……”

童贯打断道:“算你狠,你干脆直接说,要本帅干什么,才不对我迫害?”

高方平摸着下巴道:“鉴于如今时局,两日后的会议我要进入战争状态,这个问题江南东路帅司的发言权比重最大,所以童经略,你不但不能拖后腿,还要和我站在同一阵线,咱们联手,怼死那些吃皇粮而不作为的官僚。”

童贯惊恐的道:“那是你和蔡党间的狗咬……不是,本帅的意思,这是你们的战斗,是你们的神仙打架,我帅司,它怎么就变为了您一个阵线的了呢?你高方平升官发财混的风生水起的时候,为何你不和本帅一个阵线?相反你捅黑刀,害的我在永兴军路喝西北风,那是真正的西北风。”

“肤浅了不是?”高方平道:“是的,我以前坑过你这我承认,这是虽然不地道,然而它就是发生了,斤斤计较也没用,从你第一天在官海沉浮的时候,你就知道这个群体内的事是这样的,大帅啊,你不要这个时候来责怪这些人和这些事。”

“……”

童贯觉得东方不败的三观已经无法被纠正,他上次坑了老子,然而他现在的理论是:那是天经地义的,计较就属于肤浅了。

童贯苦笑又讽刺的样子道:“相公的逻辑真不是一般的彪悍,我童贯戎马半生,此时真的发现我落伍了。”

“没所谓,你落伍了,我教你慢慢的时髦起来。”高方平道:“只要你有作为,目下和我统一阵线一致对外,将来你要有那个本领,你坑了我便算你狠,我不报复,甘心认栽。”

童贯考虑了少顷,喝了一口茶道:“你我均是朝廷派来守望江南的重臣,好吧,此点上我认可你说的,你我于此番的利益一直,就是江南它不能乱,至少不能在你我任期引发固有矛盾。相公可接着说,我支持你进入江州战争状态的必要性在哪?我没理解错的话,进入战争状态,一切东路权利收归你我麾下,这相反是让你我背锅的局面、让那些官僚甩脱的理由吧?”

“又小家子气了不是?你不要整天就想‘出事谁负责’,不要整天瞎咋呼‘谁背锅’。”高方平敲着桌子道:“要主动出击,敢作为,要有担当。你我之核心目的是稳定江南,而不是先假设江南已经出事找谁背锅?妈的它都乱了,皇帝的江山被你我给搞砸了,到时候我照样是一个势力的领袖,那么我就问了,你童贯的富贵谁来给你?你不要怀疑,官家荣你童贯就荣,官家危机则你童贯也跑不掉,你以为你弄些假胡子在嘴巴上你就和我一样了?还谁背锅?你是领导当然是你背锅,这么朴实的道理还用去纠结?”

童贯拍案怒斥道:“欺人太甚,我严重警告你,其他可以说,但你别在拿老子的胡子说事!”

“行。”高方平伸手要达成同盟的样子道:“给你这个面子,然后你我今夜于东窗定调,联手在江南做大事。”

童贯道:“看起来此番不答应和你狼狈为奸,我是出不去这个转运司大堂了?”

高方平狞笑道:“还真出不去。既然你不是我会上的同盟,那么依据战术需要,我就不能让你参加会议。”

哗啦——

小高说完后,便从各处角落,闪出了一群打手来,只见杨志林冲关胜等人以刀斧手的模样等候着命令。

这么玄幻的事童贯真的只在江州见过了,于是惊恐的道:“猪肉平你想干什么,我不信你敢谋害朝廷重臣?”

高方平道:“童帅言重了,我不敢谋害朝廷重臣,但身为江南东路转运使,于此大灾之际,粮食匮乏、难民如山之际,本司作为朝廷设于江南东路的最高治所长官,我怀疑你军中存在极其严重的贪腐问题,这在平时可大可小,但在此危机之际不是小事,我要立案调查,把你童经略暂时软禁,查‘清楚’了,会开完了,你在出来溜达。你别不服气,我真有这权利,我也好意思这么做。”

童贯双眼发黑,此番怕是栽他手里了,他是铁了心的要绑架帅司了。

“行行行,我童贯这辈子没见过这些事,总之我被你害惨了,只能无条件答应你的要求,你也不用给我细说内情,现在起你的提议政策,只要不是造反,我帅司都支持,这行了吧,本帅可以回去睡觉了吗?”童贯道。

高方平起身恭送道:“得罪童经略了,你我理念不同,不是一路人,我不会和你同流合污,但是此番结下善缘,我猪肉平是讲义气的,将来只要你不参与政治,不参与大事,只要我不倒,我就保你富贵荣华。”

“记住你今日之承诺,我也知道大宋阻止不了你太久了,蔡京已经被你整的半死不活,你拜相应该不会超过八年了。那时我童贯也该是六十有多的人,我只求安享晚年。”童贯一副英雄气短的样子道。

“一言为定,我是看好你的哦,加油。”高方平道……

(本章完)

第474章 人不死,债不休

“升堂。”

“威武——”

整齐的杀威棒在青石地面敲响的时候,犹如一个小朝廷,文左武右,依次在转运司大堂,各自根据自己的官位职务找地方排序。

右边童贯列在首席,并且有座位。往后依次是太平军主将党世雄,南康军主将陈素,广德军主将折思穷。另外江宁府都监此番也顺便被童贯召集来述职了。

杨志、关胜、林冲、韩世忠、牛皋等人也依次列席,鲁大师不在,他是贼配军身份,不能上正堂。

右边只有童贯一人有座位,左边就牛了,池州、饶州、信州、宣州、昇州、欷州,这些地方的知州和通判在内,共九人都有坐席。赵鼎也列在这些人的后面。

高方平道场之际,大家伙纷纷起身道:“参见明府!”

高方平摆手道:“都别客气,你们大多数人,其实都在希望我不小心掉水沟里淹死,装什么纯洁。”

“……”还真有许多人这么想耶。

高方平歪戴着帽子,拿着一把扇子狂扇着坐下,又抬起酸梅汤喝了一口才道:“这鬼天气就不叫人快活,仍旧这么热,闷得人想死。但是现在越热,就总提醒着我这个冬天有多冷。”

“明府此举着实不妥。”一个比时静杰他爷爷还老,看似七老八十、牙齿都没有了的白胡子老头,从座位起身抱拳道:“此番江南地区如此多的灾民水深火热,饿着肚子,明府却在这里扇着扇子,又喝着冰镇酸梅汤,此举实在乃是讽刺。”

高方平愕然道:“老头你怕是混不成了,钱是我挣来的,你说不妥的这些东西是我掏钱买的,就此还解决了一些人的就业岗位,它怎么就不妥了呢?”

赵鼎也不主张高方平这样子瞎搞,至少觉得这老头说的没错,别那么明目张胆不是?然而他也知道大魔王就这德行,这家伙是真小人,而不是伪君子。

见赵鼎使来眼色,可高方平就是不服,继续扇着扇子又故意喝了一大口酸梅汤。

老头被气的脸色惨白,颤抖着手指着高方平道,“不许你这样。”

“老头,你给我说清楚,我喝我的,它怎么得罪你了哩?”高方平道。

白胡子老头道:“明府的扇子上写着什么?”

高方平楞了楞,翻过扇子来看了一下,恩,今天正好拿了一把有“先天下之忧而忧”句子的。话说高方平大是纨绔子弟,当然是不用假货的,这真是范仲淹手迹,乃是限量版奢侈品,大宋名士少不了的随身名器。

眼见赵鼎再次着急的驶来眼色,高方平恼火了,拍桌子道:“赵鼎你是不是眼抽筋了,眨个什么眨?”

赵鼎一阵尴尬,只得走出来先对老头鞠躬,之后以介绍的语气道:“明府还不知道吧,这位乃是宣州通判范子夷范老,正是范仲淹相公之嫡孙。”

汗。

高方平总算知道问题所在了,赶紧低调的收取了扇子,拿着他爷爷的名句装1逼,也就难怪老头他念头不通达了。

这个主要是运气不好,就像后世的纨绔子弟会有一堆名车一样,高方平也有一堆扇子,话说每天拿到哪个算哪个。今天正巧拿到了这把。

才到堂就被人打脸,高方平有些郁闷,却也拿老头没有办法。

老范值不值得尊敬,高方平也不知道,不过说起来这老头和高方平有些共同点,他在京城执掌开封县的时候,办了个和高方平差不多的案子,也是端了一个道观,捉拿了一个能耐不比张怀素小多少的道士。

教派问题原本就相对敏感,特别在徽宗朝,要动一般也只收拾摩尼教和秃驴,是不会动道士的。所以能有此种作为,老范至少是性格比较奔放、有理想的那种。

当然了,总体上他没有高方平奸诈,为了那破事他肯定就得罪了很多人,然后就被踢出京师了,目下干到七十多岁,仍旧是个副州长(通判)。

其实以他范家的名声和资历,依靠他爷爷积攒下来的人品,他范子夷老早以前就是开封县知县,这在大宋其实是典型的黄金宰相路线,可惜了。

YY完毕,高方平收了他爷爷手迹的扇子,撤下了酸梅汤,然后不怀好意的道:“老范,你还有什么无理要求赶紧的,一股脑提了,因为下面就要进入正式环节了。”

范子夷楞了楞,虽然这个不良少年仍旧没有礼貌,但是主体上他已经做到了老夫的要求,于是就不在说什么了,撑着拐杖,颤抖着身子慢慢坐了下去。

汗。这么老了还强撑着,对此高方平很无语,然而又不能骂他,真在这里把他气死了,那绝对是很巨大的政治黑锅,张叔夜都不会放过高方平的。在目下,把范仲淹嫡孙气死的锅乃绝对是一座大山,一般人他是都背不住的。

所有与会的人义愤填膺,觉得东方不败没救了,这么不给老人家面子的也是没有谁了。与此同时大家也都非常担心,觉得高方平的流氓到达了极限,范子夷这样德高望重的人都被这样对待,大家心中没有底,等会是否能抗住大魔王的无理要求?

是的此番就是一次心理战,所以只能对不起老范、用他刷一下高方平的强势值了,以便吓唬这些人。

堂内陷入沉默少顷后,高方平抬起茶喝了一口,又轻轻放下。

众人有样学样,但凡有座位的也都抬起了茶碗,很装1逼的跟着大魔王的步伐、拨两下盖碗喝了一口。

“此番请大家来呢,不是请你们来江州旅游,也不是请客吃饭。”高方平道:“我这人直接,这么说吧,本官认为目下之江南东路,有必要进入战争状态。对此你们怎么看?”

噗噗噗——

才把茶喝在口里的群官开始群体性喷水,弄的大堂之内仿佛喷泉一样。

全部人都被这个不良少年吓到了,这种一路进入战争状态的事真不是一个小问题,然而大魔王却在公堂,在没有任何铺垫的情况下、乍然提出了这么一个要求来。

张绵成最头疼他,最反感这事,上次江州进入战争状态,近六千个脑袋被砍了下来,此番他又来?全江南东路进入战争状态是什么概念,张绵成也想不明白。

于是,列在赵鼎后一位的张绵成出列死谏的模样道:“明府不可!这非同儿戏,若真有什么严重情况理应说了出来,让大家商议讨论,再报知朝廷……”

“报个锤子!”高方平道,“说到这事我就有气,你张绵成就这德行,报报报,什么都报朝廷,一来一回你知道多少时日,你知道中书门下决策一个事件要经过多少口水和辩论?还报朝廷?别人有资格这么说,但你的账我都还没有给你算?方力死的时候你报谁了!”

张绵成被骂得脸红一阵白一阵,不服气的又道:“明府你真不能这么奔放,你不管去到哪里,一言不合就军管进入战争状态,郓城你这么干了,高唐你这么干了,江州这么干了,没有哪一次不血腥的。如今涉及江南东路全境,涉及几百万人,怎能因你一人之判断又要升级!”

“说完了吗?”高方平道。

张绵成微微一愣,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样子,但是没办法,只得表示说完了,然后退了回来。

高方平点头后,看向书记官道:“记录张绵成之反对意见,这是鉴证。鉴证他张绵成之忠诚死谏,同时鉴证本官之强势。此番江南水灾,几十万百姓流离失所,面临严峻之凛冬。所谓民以食为天,各位都是熟读历史之学问人,没饭吃的时候就不需要我给你们科普有可能发生什么了。今天,就要把这些所有东西都记录下来,要让史官,让朝廷,让天下百姓,都知道江南东路到底发生了什么。”

众人包括张绵成在内,越听越觉得不对了。

高方平紧跟着道:“江南东路之寒冬将至,以十万为单位的百姓举家大迁移、寻找活命之所。你们参会之人都有发言资格,但值此危急存亡之秋,身为主要官员的你们发言必有责任,必须要为之负责。所以书记官详细记录包括本官在内的一言一行。此番若不进入战争状态,接下来若是出现了什么乱子,且无应急机制的话,那么它必须有人被清算,必须有人为此负责。说什么都没有卵用,若是本官错了,我辞官回京教书去,若是其他反对之人错了,造成我江南出大事者,我高方平就算在罢官离任前,也一定为此进行清算。人不死,债不休!”

众皆色变!

换一般人说这么听听也就算了。但是有天子庙口不良作为的大魔王这么说,赶走宰相儿子的也是他,事后软禁当今国舅一直不放手的也是他,妈的整个一野狗恶狼,所以这话一但出自高方平口里,与会之人包括范子夷在内,全部脸色惨白。

他们都认为大魔王应该不是说假话,他是真有这样的戾气和手段的一个酷吏。

就此一来,这些和稀泥的官僚人人在心中打鼓,此番是否还能随意发言阻止他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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