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大明的将官们

与朝鲜国完成初步接洽,并且和辽东巡抚郝杰会商完毕并部署了后勤工作后,林经略仍然不可能闲下来。

虽然已经接见了李如松、麻贵、董一元三个第一等级将官大总兵,但还要继续接见游击级别以上的将官。

一来他作为方面统帅,熟悉部下主要将官乃是最基本的要求。如果连手下的将官都不认识,这仗还打个屁。

二来大明官军太碎片化,别管将官的官职叫游击、参将还是副总兵,可能都是平行的独立作战单位。

彼此主要区别大概只在于本营兵力多寡而已,大都在一两千人左右,撑死了三千来人。

真的是平行关系,并不是副总兵管几个参将,参将管几个游击这样的上下级关系。

除非战时临时编组,会以一個副总兵或者总兵统领某路几个营。

所以对于游击以上的将官,林泰来全都要接见,保证熟悉每一个作战单元。

受李如松节制的辽东蓟镇系统兵力最多,将官也最多,有李如柏、张世爵和杨元三位副总兵级别将官,以及李宁、查大受、祖承训、李有升、李平胡、骆尚志等等。

看名单就能看出来,不是李家嫡系就是李家部将、家丁出身,要么就是出自李家老根据地铁岭,唯一例外就是南人骆尚志。

在历史上,这基本上就是第一波入朝大军的阵容,接下来的攻克平壤也是这些人打下来的,乃至收复开城汉城甚至碧蹄馆,还是这些人。

林泰来一一对众将勉励了几句,又说了说倭兵的特点,提醒一下该注意什么,也就结束了接见。

在碧蹄馆大战之前,辽东蓟镇系统这些人打的问题不大,也不需要穿越者太多干涉。

再说这拨人身上李家印记太深,林泰来一时间也施加不了太多影响。

所以林泰来就不在这些人身上浪费宝贵时间了,有李如松节制他们就足够了。

然后第二波来参见的是受麻贵节制的宣大将官,有解生、牛伯英、杨登山、摆赛、颇贵、黑风虎等等。

其中解生、杨登山、摆赛、颇贵虽然在史书中不很出名,但此时也号称宣大四猛将。

不过林经略却先招呼的是黑风虎,严格按级别来说,黑风虎今天都不够资格进来。

然后林经略指着黑风虎,很不见外对宣大众将官说:“此乃本部院的武门生也,望诸位多加关照。”

资格最老的杨登山代表宣大众将回话道:“好说好说。”

就算抛开林泰来的关系不提,这黑风虎也是宣府镇宿将黑晓的义子,本也不是外人。

“坐!”林泰来指着座位,亲切的说:“宣府巡抚王象乾乃是本部院妻侄,调你们来杀倭也是经过王象乾保举的,故而本部院与尔等也不算外人了。”

见经略大人示好,众将心里便轻松了不少,谁不想有个“自己人”上官?

要是辽东系的李如松作主将,上面再没个别人撑腰,他们这些宣大系真就成后娘养的了。

寒暄几句后,林泰来便开始不厌其烦的详细讲起倭兵。

“关于倭兵的战法,先前我曾给你们写过,第一是火铳犀利,第二是善于筑垒,第三是战斗经验丰富,战斗意志尚可。

至于短处,大概就是骑兵少,大型火器少等等,今天就不多说了。”

“今天本部院主要想说的,就是如今总体形势,已经有两个显著特点。

第一,倭兵入侵朝鲜国,到目前太过于顺利,一口气突进一两千里,占据城池数十。

这就导致倭兵目前心态松懈,已渐成骄兵。”

杨登山询问道:“斗胆请军门示下,何以见得已成骄兵?”

林泰来答道:“从两点可以得知,倭兵第一兵团主将小西行长占据平壤后,就不再北进。

然后倭兵居然不抓紧时间征发朝鲜民众备战,比如运输粮草或者修筑堡垒、制造器械。

反而发榜安民,免除朝鲜民众徭役,这是何等的松懈和自满?”

杨登山赞了一声“军门明见”,就不再多嘴了。

众人暗暗想道,林经略这情报简直太详细了,不服不行。

而后林泰来继续说:“如今总体形势的第二个特点就是,倭兵几乎占据朝鲜全境,就不得不分兵各处把守,甚至处处筑垒,这是倭国打习惯了内战的做法。

但我大明边军马匹充足,就有了分割包围倭兵的机会。

至少在第一阶段倭兵还没有适应之前,这种分割包围倭兵的机会很大。”

“请军门下令!”杨登山听出了言外之意,林泰来对他们宣大军强调这个,肯定是有什么相关筹划。

林泰来笑道:“目前还需保密,你们整军备战就是。但本部院有言在先,你们与辽东军的任务肯定不同。”

现在都知道,倭兵在北方有两个前锋兵团,小西行长的第一兵团进军平安道和平壤,主要在西海岸;

加藤清正的第二兵团进军咸镜道,沿着东海岸更加深入,一度还越过了图们江。

以朝鲜国的地形,东西海岸之间高原山脉耸立,所以两海岸之间很难联通。

在原本历史上,李如松率领三万多人过江后,直扑平壤。并且在平壤击溃了小西行长兵团,然后继续一路南下。

在这个时间点上,如果有上帝视角就可以看到,小西行长兵团溃败后,位于东北海岸方向的加藤清正兵团几乎成了“孤军深入”态势。

不知是兵力不足,还是情报不够的原因,明军并没有对加藤清正兵团动手。

然后“孤军深入”的加藤清正兵团在耽搁了十多天后,仍没受到包抄堵截,从朝鲜国东北转进千里顺利的撤回了汉城。

所以林经略有个构想,既然自己手头兵力比原本历史时空更加充足,那么战争肯定要有点不一样的地方。

李如松部仍然去打平壤,而麻贵和董一元部似乎可以先向南然后直插东海岸,堵截加藤清正兵团南撤。

朝鲜国北方中间全是高原和山脉,只有东西海岸有小片平原和主要道路。

所以加藤清正兵团南撤道路只能是沿着海岸走,相对很容易寻找和堵截。

只要能顺利拦截,全歼的难度就不大了,那可是足足两万多倭兵精锐。

目前这个构想还在地图作业阶段,林经略并没有公布的想法。

所以今天接见了宣大军的将官,并设宴款待时,只大讲特讲倭兵形势,科普倭兵信息,并没有透露任何军机。

宣大军之后就是延绥军,不过由于路途较远,目前延绥军兵力略少,主要将官有左聪和余尚德等等。

林经略再次亲自科普了一遍倭兵各种情况,其实这也是接见几十个将官的目的。

毕竟在整个大明,没有人比林经略更懂倭军,林经略不得不抓住一切机会向将士灌输信息。

正当林经略大肆接见游击以上将官的时候,九连城又来了两位奉命前来参见的人物,皆穿大明武官袍服但留着金钱鼠尾辫。

乃是建州都督佥事、龙虎将军奴儿哈赤,以及奴儿哈赤的亲弟弟、建州指挥使舒尔哈齐。

如果奴儿哈赤的意思是野猪皮,舒尔哈齐的意思就是小野猪皮。

历史上在奴儿哈赤的早期战斗生涯里,很多后世熟知的人物还没登上舞台,比如皇太极现在还是个胎儿。

目前奴儿哈赤所依靠的亲信,就是亲弟弟舒尔哈齐和“五大臣”,即额亦都、费英东、何和理,安费扬古,扈尔汉。

其中舒尔哈齐堪称“一字并肩王”地位,从小就与奴儿哈赤一起打江山,在建州女直中的威望比奴儿哈赤只稍弱一筹。

在历史上,舒尔哈齐最后结局是与哥哥奴儿哈赤产生矛盾后,被幽禁而死,算是你大清的“秘史”之一。

这次兄弟二人赶到九连城,是因为林经略要求他们过来当面解释。

先前加藤清正率兵越过图们江,攻击海西女直部落时,为何建州女直没有遵令出兵?

奴儿哈赤本想还带上“五大臣”护身壮胆,但是想起三年前进京朝觐,“五大臣”被林泰来一人团灭的阴影,还是把“五大臣”都留在老家了。

站在九连城的城门口,舒尔哈齐忍不住抱怨说:“但凡先前稍微出动点兵马策应海西各部,也不至于有今日之忐忑。”

建州女直既然接受了大明册封,名义上也是藩臣,虽然可以“听调不听宣”,但接到出兵命令后,总不能一点象征性表示也没有。

而且当时挨了加藤清正大嘴巴子的海西女直首领布占泰,乃是舒尔哈齐的双重姻亲

奴儿哈赤则沉着脸回答说:“明军与倭兵交兵,必将无暇他顾。

我部就要迎来大有作为的时机,所有兵员都要珍惜使用,不可任意浪费。

只要安然度过这次参见,我们建州就是海阔天空、鹏程万里!”

他也没想到,这位经略大臣在紧锣密鼓的东征之余,还有心思抓着小小的建州不放.

按照正常逻辑,这时候的经略大臣不应该满脑子都是倭兵和朝鲜吗?怎么还能分心盯着对大局没任何影响的建州女直?

这时候建州女直还没能力公然反抗大明,接到经略大臣召见的谕令后,他们兄弟就只能走一趟九连城了。

在幕府大堂听到城门的报信,林经略就将崔五魁喊过来,“你先接了建州女直两位酋长入住驿馆。”

崔五魁还挺纳闷,怎么特意让自己去接?虽然自己负责外交业务,但两个蛮族酋长至于么?

然后又听到林经略吩咐说:“这两个人要给予同等档次的礼仪规格,安排同等档次的屋舍,分别安排同等档次的宴饮。”

崔五魁提醒了一句说:“确定是同礼么?一个是都督佥事、龙虎将军,另一个是指挥使,并不是同级。”

林泰来不解释,呵斥道:“按我的吩咐去做就是!”

崔五魁奉命出去,到城门口接了奴儿哈赤、舒尔哈齐兄弟,见礼的时候,对两人一模一样的分别见礼。

等到了驿馆,又先送了奴儿哈赤进院落正房,然后又领着舒尔哈齐往外走。

按正常礼节安排,奴儿哈赤居正房,舒尔哈齐在厢房就可以了。

奴儿哈赤终于觉察到有点不对,忍不住问道:“崔大人要引着我弟去哪里?”

崔五魁答道:“要去隔壁院落正房,与这边一般无二。

对了,今晚宴席也是分别款待,贵兄弟二人皆为主宾,以示厚待之意也!”

奴儿哈赤:“.”

千算万算,甚至做好了受尽屈辱的准备,却没想到会遭遇这招!

若大明有林泰来这样的人,自己还能有称王东北的机会么?

当晚就有两个参将出面,各自负责款待了建州女直两兄弟,礼数完全一样。

及到次日,崔五魁又来领着两兄弟,前往幕府大堂。

百忙之中的林经略抽空受了参拜后,却先与当弟弟的舒尔哈齐说话,和蔼的拉起家常话寒暄。

旁边被冷落的奴儿哈赤脸色当即就黑了,这位林泰来还是这么没有礼貌!

虽然他并不想和林泰来打交道,但他才是建州的首领好不好?

就算是挨刀,也该是他先挨!

林泰来对舒尔哈齐问道:“听说你与海西女直乌拉部的大酋长布占泰联姻?”

舒尔哈齐老老实实的答道:“在下将女儿嫁给布占泰,而后准备娶布占泰之妹。”

“啊这.天作之合也。”林经略违心的说了句,同时把“贵圈真乱”这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舒尔哈齐暗自纳闷,先前曾听哥哥奴儿哈赤说,林经略品性凶暴无比,而且极度仇视女直。

但今天亲眼见到的林泰来态度可亲,怎么看也不像是哥哥所言那样?

然后又听到林泰来问:“那么先前倭寇加藤清正越过豆满江,入侵海西各部。

而后重创布占泰,据闻斩杀布占泰部下九百余人,怎么不见你出兵救援?”

舒尔哈齐不知该怎么回答,或者说不想当面撒谎,就无奈的看了眼哥哥奴儿哈赤。

(本章完)

第685章 来自半岛的君臣

林经略的本意并不是逼迫舒尔哈齐,而是为了把话头引出来。

现在看舒尔哈齐说不出话,就横眉怒目的朝着奴儿哈赤喝道:“你来回话!”

寒暄找舒尔哈齐,训斥就来找自己?奴儿哈赤心里骂骂咧咧,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如今不知多少万大军云集辽东,万一惹怒了林经略,不去打倭兵反而先打建州就麻烦了。

故而奴儿哈赤只能上前一步,低声下气的说:“一来道途较远,二来搜索倭兵踪迹需要时间,三来倭寇加藤撤退太快,所以没来得及出兵。”

“胡扯!”林经略大声斥责道:“畏战就是畏战,找什么理由?

当时我的军令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去包抄加藤部,要么截断加藤部豆满江退路。

加藤部从朝鲜国的会宁附近渡江,肯定也是从这里撤退!你接到军令后立即赶赴渡江处,怎么就来不及?”

奴儿哈赤又解释道:“我建州兵在各处分散,聚集需要时间,况且山高路远当时又遇雨季,这才无奈行动迟缓。”

林经略又拍案道:“明目张胆违抗军令,安敢反复狡辩!”

舒尔哈齐壮着胆子上前,回话说:“念在我兄弟多年恭顺大明,还望让我等将功赎罪。”

面对舒尔哈齐,林经略的脸色和缓下来,又开口道:“看在你舒尔哈齐的面子上,再给你们建州一次机会!

你们兄弟二人可各引二千建州兵马,分头前往豆满江沿岸虚张声势。

记住,只能在江边虚张声势,让对岸加藤清正部属倭兵注意到即可,不可深入朝鲜国境内!”

奴儿哈赤有点质疑道:“各引二千兵马?似乎无此分兵的必要?”

林泰来反问道:“难道你还想再次抗命不成?还是当着本部院的面?”

奴儿哈赤低下头去,不敢再说话。

林泰来挥了挥手说:“下去吧!依令行事!若再抗命,定斩不饶!”

按照目前的构想,需要有一支力量在北边吸引加藤清正的注意。

但自己手头没有多余兵力可派,便只能废物利用,就近调建州女直去充当幌子了。

顺便加速分化建州女直,制造内部矛盾。等打完倭寇腾出手来后,便可以找借口直接“干涉”建州女直,然后“最终解决”。

不然的话,现在放着朝鲜局势不管,非要先去灭还没有反相的建州,皇帝也不能同意啊。

如此林经略基本完成了前期部署工作,接下来所等待的就是“朝鲜王过江入辽”。

结果一直等到了九月下旬,林经略已经不耐烦,正考虑启动“玉石俱焚”方案时,朝鲜国特使李德馨又过江来洽谈了。

“远接使还有何话说?”林经略一边擦拭着神威烈水枪,一边漫不经心的询问道。

李德馨解释说:“经略大人有所不知,远接使一般针对迎接诏书和使节而设。

所以在下这次身份并非远接使,而是接伴使,负责与天兵主帅接洽联络,辅佐主帅行动。”

在大明,大人不算是多大的尊称,对上级称呼为大人等于是骂人;但在朝鲜国,大人就是很高的尊称了。

“花头真多。”林经略嘀咕了一声,“无论是什么使,有话就直说!”

李·接伴使·德馨便正式相告说:“我国王及陪臣明日渡江入辽。”

皇帝的臣属叫大臣,在这个视角下,诸侯的臣属更低一等,就叫陪臣。所以在礼法上面对大明时,朝鲜国的大臣称为陪臣。

林经略放下了神威烈水枪,急不可待的说:“可算来了!”

随即又对崔五魁吩咐说:“明日我去江边迎接王驾!你去安排吧!”

到了次日,林经略穿着麒麟服出了城,站在江边等待。

崔五魁在旁边陪着,与林经略闲聊着朝鲜国内部的党争情况。

“二十来年前,朝鲜国陪臣因为一个吏曹显要官职的任命问题,分裂成了东人党和西人党,住在汉城东边的叫东人党,西边的叫西人党。

就在去年,东人党大获全胜。但是因为对待西人党的态度不同,结果又分裂成了南人党和北人党。

所以目前朝鲜国内部有三大党,即西人党、南人党、北人党。”

上辈子林泰来虽然对历史略懂一二,但对朝鲜国内部史不怎么精通。

只知道古代朝鲜国有个“两班”体制,这“两班”就是朝鲜国的士大夫贵族阶层,而且是完全世袭的。

在王族和“两班”之下,全都是牛马,不当“两班”的庄丁、奴婢就活不下去。

朝鲜国的田土经济都掌握在“两班”阶层手里,国家则贫弱无比。

不然李德馨怎么会说,就算前期收复大半国土,大概也只能征收八万石军粮给明军。

听崔五魁讲到党争这里,林经略就随口询问说:“哪個党更适合当狗啊不,更亲近我大明?”

崔五魁很理智的说:“不好说,近些年他们都杀疯了,倭寇兵临城下了还在斗,眼里只有党争,估计没什么家国观念。

即便是表现出亲近大明,那也是为了借大明之势去打倒敌党。

就拿国王渡江入辽此事,南人党坚决反对国王逃至靠近大明的义州,坚决反对渡辽,西人党就默许。

但南人党却又坚决支持请大明天兵入朝,而西人党则坚决反对请大明天兵御倭。”

以林泰来的智商也捋了好半天其中逻辑,忍无可忍的说:“这不是精神分裂吗?”

比如这南人党,一边反对国王靠近大明,一边又支持大明天兵来朝鲜,这到底是什么政治逻辑?

不过对林经略来说,朝鲜国内部什么党不党的都无所谓,也就是当个谈资,对自己的东征业务完全没影响。

“他是哪个党的?”林泰来指着站在江边眺望的接伴使李德馨说。

崔五魁答道:“李使节应该是南人党的,前两个被经略伱斩首的使节则是西人党的。”

正说话间,忽然从江对岸驶来几艘大船。又靠了岸后,朝鲜国君臣开始下船。

林泰来没有着急上前,很有教养的等着朝鲜国王李昖整理利索、适应环境。

当朝鲜国君臣摆好阵型后,林泰来才走过去会见。

看着对面一片朝鲜国君臣,林经略还没走到近前,就非常疑惑的发出了一个灵魂拷问,“哪个是国王?”

旁边崔五魁经验丰富,仿佛早有准备,立刻答道:“中间那个,胸前绣蟒的就是,走近些就能看清了。”

然后又给林泰来解围说:“也不怪经略公,在下佐助过三任使节,个个都这样问过。”

此时朝鲜国服饰有个特点,国王和陪臣的官方常服都是红色

故而大明官员首次看到这个“君臣混同一片红”场景时,往往会懵逼一下,君臣颜色怎能一样?

林泰来朝着中间看去,当今朝鲜国王李昖四十来岁,大圆脸,看起来还挺亲和的,就是气色憔悴的很。

林泰来忽然有点羞愧,当初一时嘴快给人家提前起了个“宣宗”庙号,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一边想着,一边抱拳躬身,算是行过礼了,然后开口道:“本部院等待久矣,殿下早该过江了。”

真的是“人在屋檐下”的国王李昖苦笑道:“群臣争议不休,一时无法决议,故而多拖延了几日。”

林泰来看着国王左右的几十名陪臣,又道:“已经遇到灭顶之灾了,还在争议什么?

我在这边,都探听到了贵国境内的两件事情,叫我深为震撼。”

李昖问道:“不知何等事情入了林经略之耳?”

林泰来答话道:“第一件事,听说贵国有大批庶孽、奴婢倒戈,甘当朝奸,为倭寇效力。

比如在平壤以北,就有大批朝奸活动,为小西行长充当耳目,增加了我天兵进军难度。

不知道殿下左右的两班官员,又有何感想?

第二件事,倭寇发榜安民,免除徭役,很多百姓甚至为之乐业,岂不讽刺?”

林泰来这话讥讽的就是极为腐朽的朝鲜国“两班”贵族群体,在场官员人人不满,但敢怒不敢言。

朝鲜国实行的是《庶孽禁锢法》,嫡子和庶子区分极为严格,只有嫡子才能继续世袭两班贵族。

而贵族家庭的庶子根本不算贵族,只能下沉去当平民,这心里落差可想而知。所以倭兵来后,很多有文化的庶孽干脆就投倭了。

另外就是两班贵族对百姓、奴婢的压榨严重,所以有些地方居然出现了百姓觉得倭寇比两班大人仁慈的情况。

林经略上来就贴脸开大,气氛一时僵住了。

国王李昖讷讷不能言,左右陪臣脸色铁青。

已经在两国间往来数次的崔五魁连忙出面,对着朝鲜国君臣打圆场说:

“经略公只是因为局势而激愤,又兼心直口快,友邦不必惊诧,还请入城安歇!今晚经略公设宴款待!”

等与朝鲜国君臣分开后,崔五魁忍不住对林泰来说:“经略公何必让他们难堪。”

林泰来很有社交智慧的答道:“若有人受了这等难堪羞辱,还肯来结交我,才是可用。”

不过林泰来才回到经略幕府没多久,接伴使李德馨又匆匆跑了过来。

“今晚宴席的席位有问题。”李德馨说。

林泰来诧异的说:“有何问题?”

李德馨急切道:“经略大人与敝国王上怎能东西对坐?按照礼法,敝国王上应当背北而面南。”

林泰来反问道:“那你说我怎么坐?若贵国国王背北面南,那无论我坐在东、西边还是南边,岂不像是臣属位置?

关键这是在大明国土上,我能那样坐吗?我能当外国藩王的臣属么?”

李德馨:“.”

狡辩是狡辩,但却不好驳斥。

林泰来不耐烦的说:“实在不行,就取消晚宴吧!当前军情紧急,一切从简也是情有可原。

再说贵国国家沦丧,君臣罢去酒宴也是理所应当。

九连城这里即将成为大军过境之所,贵国君臣还是尽早前往北边的宽甸堡暂居吧!”

李德馨愕然片刻后,颓然道:“也行吧。”

到了晚上李德馨又又来到了经略幕府,不过这次非为公事,而是私下里来的,还带了另一个人。

“此乃敝国右议政柳成龙也。”李德馨向林泰来介绍说。

这名字还挺耳熟,林泰来想了想后,问道:“是南人党首领?”

好像历史上的此人跟李如松交往密切,算是李如松在朝鲜的头号密友,靠着李如松一步步成了朝鲜国宰相。

柳成龙:“.”

这话怎么接?还能让人更尴尬点么?

林泰来让家丁上了茶,又道:“打开天窗说亮话,直接道明来意吧。”

柳成龙从袖中掏出一张平壤地图,展示在林泰来面前,答话道:“特来佐助经略大人收复平壤京。”

对一场战役而言,一份详细地图的价值不言而喻。

说完这句后,柳成龙就淡淡的看着林经略,等着人生地不熟的林经略流露出对知识的渴望,然后“不耻下问”。

林泰来先是错愕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地图,然后起身从旁边架阁上取下一卷图册。

展开后对柳成龙说:“似乎本部院手里这份地图也不差。”

柳成龙:“.”

套路进行不下去了,这还怎么往下继续?

“别走流程了,直接点!”林经略不耐烦的说,“我可以扶持你当领议政,打压其他党!

而我就要四条,驻军、租借港口、关税、矿山开采!”

柳成龙问道:“如何扶持?”

林泰来回答说:“我请求贵国国王给你一定军事权,让你率领部分贵国官军跟随我大明天兵行动。

等到收复国土,你就自然而然获得大量军功,再进一步岂不轻而易举。”

柳成龙和李德馨面面相觑,林经略大人提出的前景确实很诱人,经略大人确实有这个能力。

但索取的条件也确实难受,驻军、港口、关税、矿山四大项都疑似卖国,叫他们一时无法决定。

林经略挥了挥手,送客说:“你们回去仔细考虑吧!

如果你们不愿意,那我就去问问西人党的尹斗寿,或者北人党的那个郑什么来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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