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你觉得我赢不了俞邵?

翌日,一篇名为“千古奇冤局,万代血泪谱”的报道,作为头版,刊登在了全新的围棋杂志《围棋血泪》之上。

而随着这篇报道的刊出,俞邵和朱心元之间的第二盘棋,被无数人热烈讨论着,也有无数人开始反复对着棋局拆解打谱。

甚至二人下出这一盘棋的东海棋馆,第二天老板娘就特意将这张棋谱打印了出来,张贴在了棋馆墙壁之上。

对于头衔战本赛的关注度,本来就极高,而俞邵和朱心元这第二盘棋,再次让头衔战本赛的热度上升了一层。

头衔战本赛是强者的舞台,等登上头衔战本赛的棋手,无一不是顶尖高手。

俞邵不仅赢下了李骢游、并且还赢了朱心元,甚至还在私下与朱心元弈出了一盘令所有人折服的惊世杀局,让朱心元再度折戟。

所有人都开始好奇,在头衔战本赛的舞台之上,俞邵究竟能走多远,最后能否触及所有棋手都梦寐以求的那个位置——

头衔!

……

……

东海,某高档公寓内。

蒋昌东望着面前的棋盘,棋盘之上已经密密麻麻摆满了棋子,赫然正是昨天俞邵和朱心元在东海棋馆下的那一盘棋。

而在蒋昌东对面,褚靖峰望着棋盘,表情也有些凝重,沉默片刻,问道:“所以,蒋昌东老师您全程看完了这一盘棋?”

“嗯。”

蒋昌东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轻轻点了点头。

褚靖峰望着棋盘,突然抬起头又看了一眼蒋昌东,表情变得更凝重了,最后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

蒋昌东有些疑惑的抬眼看向褚靖峰,问道:“你知道什么了?”

“距离国手战挑战赛,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褚靖峰伸出手,一边收拾棋子,一边说道:“从今天开始,我会和你一起,不断研究拆解俞邵的所有棋谱,找到他的破绽!”

听到这话,蒋昌东表情突然变了变,问道:“褚靖峰,你什么意思?”

褚靖峰微微一怔,立刻摇了摇头,解释道:“蒋昌东老师,我并没有这么想,我——”

蒋昌东仿佛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脸上浮现出一丝薄怒,还没等褚靖峰的话说完,便打断了褚靖峰的话。

蒋昌东盯着褚靖峰,质问道:“你的意思是,如果俞邵打入头衔挑战赛,你觉得,我仅凭现在的棋力,赢不了俞邵?!”

“蒋昌东老师,我没有这种想法。”

褚靖峰立刻矢口否认,说道:“但是,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相比于其他人,俞邵留下的棋谱实在太少,我们对他的认识还不够,既然他有打入头衔战本赛的可能,那么就不得不从现在开始去准备!”

“无论怎么说,他确实一直到现在,甚至还没有输过一盘棋!”

听到褚靖峰这一番解释,蒋昌东一下子却怒意更甚,霍然站起来,说道:“那你的意思,不就是我赢不了俞邵?!”

褚靖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说,看着蒋昌东,只觉得无比陌生。

“蒋昌东老师……”

“何至于,如此失态?”

他从来没见过蒋昌东这么失态过。

说真的,他打心眼里真的并不觉得蒋昌东一定赢不了俞邵,但是,要说蒋昌东一定能赢俞邵,那也是扯淡。

毕竟围棋这东西,意外性太强太强,没有人能一直赢,在围棋之中,甚至强者都不一定是胜者,即便所有人都知道两个人棋力有明显差距。

但是,头衔持有者输给初段的例子,又不是没有出现过!

更何况,俞邵可不是什么初段,他的棋力已经得到了印证,从这一盘棋中,就能看出他的不凡,恐怕已经无人能再对俞邵这个名字,有半分小觑。

“我确实有想过蒋昌东老司机输给俞邵的可能,但是,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确实有输的可能,这一点蒋昌东老师自己应该也心知肚明才对!”

“我总不能说,蒋昌东老师一定能赢俞邵吧?”

“为什么这么激动?”

褚靖峰看着蒋昌东,目光之中满是不解。

“这么强调自己一定能赢,反而很奇怪。”

“俞邵可能赢,蒋昌东老师也可能赢,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围棋从来没有一定的胜者。”

突然,褚靖峰看了眼面前的棋盘,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是因为这一盘棋?”

“和我只看到了棋谱不同,蒋昌东老师是在现场,全程目睹了这一整盘棋。”

“这一盘棋,给蒋昌东老师的压力太大了?”

“所以,蒋昌东老师自己觉得,自己不是俞邵的对手。”

“但是蒋昌东老师,自己又不肯接受这一点,所以才这么敏感?”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蒋昌东,可是国手啊!”

察觉到这一点后,连褚靖峰自己都感觉难以置信。

许久之后,蒋昌东咬了咬牙,终于平复了下情绪,突然问道:“我们已经有很久没下棋了吧?”

褚靖峰回过神来,立刻点了点头:“很久了。”

“来下一盘吧。”

蒋昌东再度坐回椅子上,伸手开始收拾起棋子:“如果你觉得俞邵能赢我,那就,来下一盘棋吧!”

听到这话,褚靖峰有些错愕,本来想解释,但看着蒋昌东此时那咄咄逼人的眼神后,褚靖峰神情变得严肃了一分。

最终,褚靖峰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好。”

二人很快收拾完棋子,然后猜完先,相互低头行礼。

这一盘棋,由褚靖峰执黑,蒋昌东执白。

“蒋昌东老师,自从上次天王杯之后,我们就没下过了。”

褚靖峰望着棋盘,突然开口道:“那一盘棋,最后是蒋昌东老师你赢了。”

蒋昌东没有回话。

褚靖峰也没有继续说下去,望着面前的棋盘,很快将手伸进棋盒,然后夹出棋子,落下了第一手棋。

哒!

十六列四行,星!

见褚靖峰落子,蒋昌东一言不发的从棋盒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三列十七行,三三!

哒、哒、哒……

落子之声,开始不断在幽静的棋室内回荡。

在频频落子声之中,时间不断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

褚靖峰望着棋盘,脸色有些苍白,最终还是再度将手伸进棋盒,抓出两颗黑子,然后将攥着黑子的手伸到棋盘中央,缓缓松开。

“哒哒。”

两颗黑子,缓缓掉落在了棋盘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输了。”

褚靖峰又默默注视着棋盘,片刻后,终于开口说道。

蒋昌东缓缓站起身来,开口道:“你也有你的赛事要忙,不用你来跟我一起复盘。”

“如果他真的打入头衔战挑战赛,我也照样能赢他!”

说完,蒋昌东直接转身,离开了棋室。

……

……

另一边。

“俞邵,你小子最近可是闹出不小动静啊。”

篮球场上,周德一脸幽怨的拍着篮球,一边说道:“隔三差五就在新闻上看到你。”

“你刚才不是还说,说不定过几天我也能在新闻上看到你了么?”

俞邵斜了眼周德,问道:“我都没想到在东海都能甩不掉你。”

最近因为周德要来东海参加长跑比赛,正好他如今正在东海参加头衔战,所以两个人就约了今天一起打篮球。

“嘿,你这话说的,发达了忘记了兄弟是吧?看到兄弟出现在东海,不是该开心的跳起来嘛?”

周德顿时吹胡子瞪眼,骂骂咧咧道:“我特么一个体育生都还没被特招,结果你现在已经被燕大特招了,太特么畜生了!”

说完,周德突然开始胯下运球,然后一个转身,cos鸡哥将篮球从左肩运到右肩,完了又得意的给俞邵挑了挑眉,问道:“会不?”

“会不会我都不玩这个。”

俞邵翻了个白眼,伸手从周德那把篮球抢过来,然后向球框投去。

三分,正中。

周德吹了个口哨,竖起大拇指,说道:“老俞,可以啊,居然还是有点东西的啊!”

“还行。”

俞邵笑了笑,又问道:“你最近训练怎么样?感觉能被特招么?”

“不知道啊,剩下这段时间,我可能要暂时放弃围棋,专心去训练了。”

周德叹了口气,有些惆怅道:“一转眼,马上就要高三了啊。”

“你应该能行,毕竟你作为江陵棋圣,下棋可能不行,但是下棋肯定行。”

俞邵淡淡一笑,运了两下篮球,轻轻跃起,又向篮框投去。

咣当!

这一次没中。

“下棋可能不行,但下棋可以行?”

周德一脸懵逼,问道:“什么玩意儿?”

俞邵一脸郑重的拍了拍周德的肩膀,说道:“周德,我告诉你,你跟别人不一样,千万不要将时间浪费在下棋上。”

俞邵顿了顿,然后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要知道,有时候,决定围棋胜负的,不只在棋盘内,也在棋盘外。”

“靠!”

周德终于反应了过来,张牙舞爪的就要带球撞人:“瞧不起兄弟是吧?”

“没有。”

俞邵语气很笃定。

周德本来还欲跟俞邵一决生死,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叹了口气:“唉……”

“叹什么气?”

俞邵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周德,在他印象里,周德天天龇着大牙搁那傻笑,叹气这种事情几乎看不到。

俞邵想了想后,又问道:“哪家女孩这么倒霉,又被你看上了?”

“滚蛋。”

周德显得有些emo,都没计较俞邵的阴阳怪气,说道:“讲真的,我真羡慕你。”

“怎么?”

俞邵微微皱眉,问道。

“你现在已经被特招了啊,还是燕大,我马上要高三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被特招上。”

周德再次悠悠叹了口气,说道:“我其实还好一点儿,但是其他人就不是了,大家现在都压力挺大的。”

“张文博你应该还记得吧?他之前天天喊我们去网吧开黑,现在都不喊了,搁那里刷题,居然特么搞起学习来了。”

“还有冯悠那小子,他去年玩废了,学习成绩差的一塌糊涂,眼看没得救了,他爸妈好像准备让他出国留学,现在天天在那背单词。”

周德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丝惆怅,说道:“明年恐怕都没人陪我玩儿了,所有人都开始谋前程了,连之前天天嚷嚷着要谈恋爱的,现在都收心了。”

“哪像你啊,你只需要一直向前走就行了,但是我们连怎么走都不知道呢!”

听完周德这一番话,俞邵也有些沉默。

从他再度踏上职业棋手这条道路时,他就和其他人,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像什么大学,什么生计,从来都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问题。

身为职业棋手,所需要做的,就只是在无限深远的漆黑的围棋世界里,不断摸索前路,不断向前,追着棋艺的更高境界。

胜与负。

生与死。

职业棋手的一生,只围绕这几个字展开。

这时,周德似乎想起什么,说道:“对了,我是不是没跟你说,前不久有个转校生,曾经是冲段少年。”

“不过他已经放弃定段,准备回来读书了,他说这条路是在太难太难了,像你这种天才,百万个都难出一个,他没这个天赋。”

“他很喜欢围棋,他跟我说,他真的很想一生投身于这个世界,但是这个世界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他也努力过,拼搏过,但是,也是时候放弃了,他要另谋出路,考虑上大学的问题了。”

周德说着说着,也变得有些沉默。

俞邵臧站在一旁,看着周德,突然感觉周德好像变成熟了一点。

“算了,不说这个。”

片刻后,周德又咧嘴笑了笑,说道:“你好好加油吧,一定要拿个头衔,要是你今年就能拿到头衔,特么的,感觉要被吹爆!”

说完,周德便站起身来,运了两下球之后,纵身一跃,将篮球向篮筐投去。

“我也要加油了!”

哐当!

投进了!

“争取作为体育特长生被特招进燕京,到时候咱俩还能上一个大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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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51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江陵,南部棋院,手谈室内。

留着短发的女记谱员看了一会儿棋盘,然后忍不住抬起头望向坐在棋桌一侧的苏以明。

苏以明正心无旁骛的望着棋盘,眸光清澈,表情专注。

“局势这么复杂,他的形势也有些差,已经落入了下风,居然还这么平静。”

女记谱员默默观察着苏以明,心中有些惊诧。

“这种气度,真的难以想象,居然会在一个十七八岁的未成年身上看到……”

突然,女记谱员的脑海里猛的浮现了俞邵的身影。

“不对。”

“除了苏以明外,这种人,居然还有一个俞邵,真是两个怪物。”

女记谱员摇了摇头,再度向棋盘看去,心里默默想着:“不过看起来,苏以明果然还是要逊色于俞邵,黑子的形势已经岌岌可危了。”

此时,棋盘之上,黑子大龙已有被白子擒获的危险,虽然黑棋哪怕死子也将有不少借用,但是白子实空也捞到了很多,有些难以撼动。

从形势而言,黑子略处下风。

“不愧是当初接连击败庄未生老师、孔梓老师等超一流棋手的最强女棋手,常燕老师还是一如既往的强。”

女记谱员看向坐在苏以明对面的常燕,心中不禁有些憧憬。

“果然是所有女棋手的偶像,要是能和常燕老师一样厉害就好了。”

虽然形势稍好,但此时常燕脸上也毫无轻松之色,那张不施粉黛的脸上,满是郑重之色。

常燕等待着苏以明落子,同时注视着棋盘,利用苏以明长考的间隙,脑海中不断推算着棋局各般变化。

“目前,我占据优势。”

“真是太强了,难以想象,我两度弃子强攻,却硬生生被他形成了大转换,我构建大模样去围攻,攻至现在,也只是稍占上风而已!”

“黑棋虽然有手段纠缠,但是却没有足够凶狠的手段反扑,只要稳扎稳打,这一盘棋应该就拿下了!”

长考了许久后,苏以明突然抬起头,看向了对面的常燕,虽然局势的形势并不算好,但目光依旧有一股摄人心魄的镇静。

“咔哒。”

苏以明从常燕身上收回目光,垂眸望向棋盘,将手伸进棋盒,在棋子碰撞声中,夹出棋子。

见苏以明要下棋了,常燕表情变得更郑重一分,望向苏以明夹着棋子的右手。

很快,在常燕的注视之下,苏以明夹着棋子的右手,缓缓落下。

哒!

十四列十一行,夹!

“夹?”

看到这一手棋,常燕微微一怔。

……

……

两个小时后,转播室内。

“下到这里,常燕九段已经无力回天了。”

一个留着长发的青年攥紧手中折扇,脸上有一抹挥之不去的震撼之色:“他吃药了吧,这都硬生生下翻盘了?!”

人群之中,徐子衿也是怔怔望着电视屏幕,因为太过专注看这一盘棋,额头不知何已经渗出了汗水。

“这个中后盘能力,太恐怖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板寸青年脸上也满是动容之色,难以置信的望着电视屏幕,说道:“下到中盘时,常燕老师确实是毋庸置疑的优势。”

“但是后半盘,黑子那缠斗和大模样的围攻,充分调动了棋盘之上每一颗子,仿佛掌握了全盘,最终竟然这都翻盘了!”

“这个中后盘能力,真的简直……”

身材魁梧的板寸青年欲言又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时,一个一直没说话的青年缓缓开口,将板寸青年没说完的话,说了下去:“简直恍若沈奕在世。”

听到“沈奕在世”这四个字,转播室内所有人的眼皮都不禁跳了跳。

“沈奕各方面都很均衡,没有明显短板,很多人都觉得沈奕最强的地方,在于他那种大模样的行棋方式,以及那顽强的缠斗能力。”

留着长发的青年攥着手中折扇,哪怕棋局结束,依旧不肯从电视屏幕上挪开视线,开口道:“但是,其实只有我们职业棋手才知道——”

“不是的。”

“大模样的行棋方式确实很难,因为中腹太空泛,难以把控,但是,只要是顶尖棋手,其实经营中腹的能力,都不会太差。”

“缠斗能力,只要算度深远,很多高手的缠斗能力,其实也同样不俗。”

“沈奕最强的地方,强到让现代棋手都觉得夸张的地方,在于他那缜密的思维。”

“他总能洞察到复杂盘面之下,最难以察觉和捕捉到的点,所以往往局势越复杂,沈奕就越强,但偏偏局势太简单,想赢沈奕更是痴心妄想!”

“除非中盘胜率百分之九十九,否则即便是百分之九十,也很难下赢沈奕,他的后半盘……无人能及。”

“这才是沈奕,在他那个年代,连对手都找不到的原因!”

听到这话,整个转播室霎时间都变得安静了一分。

片刻后,板寸青年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常燕老师掉入败者组了,今年常燕老师信誓旦旦,说一定要再夺个头衔的。”

“苏以明太强了。”

长发青年摇了摇头,打开折扇扇风,咋舌道:“常燕老师都败在了他的手里,他和俞邵不会真的要双双夺头衔吧?”

“说不定真有这个可能。”

一个青年摇了摇头,然后站起身来,说道:“走吧,去复盘室好好复个盘,这一盘棋很值得复盘,令人震撼的翻盘之局。”

“走走走。”

听到这话,转播室内众人纷纷起身,准备去复盘这刚刚结束的棋局。

……

……

赢下今天的大棋士战本赛之后,苏以明回到了家,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苏以明搬出棋桌,又拿出棋盒,开始不断落下棋子。

哒。

哒。

哒。

清脆的落子声,不断回荡在卧室内。

很快,苏以明就棋谱打完,然后低头望着面前这错综复杂的棋局。

棋盘之上,并非他刚才和常燕在大棋士战上的那一盘棋,而是前不久俞邵和朱心元在棋馆下出的棋局。

“来到这一百多年后,已经一年多了。”

苏以明望着棋盘,仿佛又看到了当初在江陵一中,第一次和俞邵相遇时的画面。

“第一次和他下棋之时,我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对于现代围棋一知半解。”

“第二盘棋,是在定段赛上,那时我对现代围棋已经掌握许多,可下出了妖刀和雪崩,最终输掉了第二盘。”

“第三盘棋,是英骄杯决赛,那时我已经彻底掌握了现代围棋定式,可即便如此,依旧不是他的对手。”

“那时我终于明白,如果仅仅只是彻底掌握了现代定式,想要赢他,还是不够的。”

“第四盘棋,则是主将选拔赛……虽然构思了点三三之后小飞的复杂变化,但是对于那路变化,我的研究还不跟深入。”

苏以明眸底倒映着棋盘,看着这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眼神莫名。

“虽然难以置信,但是,他确实……几乎颠覆了对于围棋的认知。”

“厚薄、得失、地势、轻重、快慢、先后……”

“几乎关于围棋的一切,都在被他不断否定,然后又不断重建……他确实在我之上,在沈奕之上,在学会了现代定式的沈奕之上。”

苏以明的脑海之中,不禁想起当初英骄杯决赛结束之后,俞邵对自己说的那一句话——

我等着我们的下一盘棋。

“我终于明白,在我没有彻底扭转旧有的围棋观念以前,不管下多少棋,都不算是势均力敌的一战。”

“无论如何,我都渴望着和你势均力敌的一战,你应该也不是等着我原地踏步的下一盘棋吧?”

“一定会有的……”

“在这段时间,我在不断拆解复盘着你每一盘棋,不断学习着。”

苏以明将手缓缓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或许,要不了多久,这个愿望就可以实现了。”

“那时和你下棋的,将不是沈奕。”

哒!

棋子落下!

七列十二行,飞!

一子落下,整盘棋顿时发生了玄妙的变化,如果当初朱心元下出这一手,那么棋局或许将导向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盘面。

苏以明默默注视着面前的棋盘,表情平静。

“而是……”

“苏以明。”

“那时,我们之间,究竟是谁胜谁负呢?”

……

……

六天后。

东海,东部棋院。

一大清早,俞邵就起了床,穿好衣服后,立刻宾馆,在楼下面馆简单吃了碗面后,便向东部棋院走去。

今天是国手战本赛的第三战,而第三战的对手……则是陈善九段。

俞邵来到棋院大厅时,似乎是因为今天比赛比较多,大厅里有不少棋手正聚在一起聊天,人声鼎沸。

但当发现俞邵来到棋院大厅后,大厅里的声音一下子小了很多,不少人都向俞邵投去目光,这些目光有好奇、有憧憬、有钦佩、也有崇拜。

“那就是俞邵?我还是第一次见。”

“天才的跟妖孽一样,不管今年他能不能拿到头衔,但以后头衔必然有他一席之地,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有时候人与人的差距,比人与狗都大。”

“说不定今年就有呢?”

“……不知道了,但是如果真的他今年就拿到头衔,恐怕媒体要疯了,头衔持有者一般最年轻都是二十多岁,十七岁的国手太吓人了。”

“今天是他的国手战吧?对手是谁?”

“陈善九段。”

“卧槽,陈善九段?巅峰对决啊,那肯定很有看点!”

大厅内,众人望着俞邵,相互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

俞邵很快穿过棋院大厅,来到长廊,径直朝着举办国手战本赛的手谈室走去。

没过多久,俞邵就到了手谈室门口,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手谈室内,两名裁判和记谱员已经正襟危坐,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听到推门声,两名裁判和记谱员顿时齐齐扭头向门口望去,见到是俞邵,立刻打了一声招呼:“俞邵三段,早上好。”

“早上好。”

俞邵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手谈室中央的棋桌一侧,拉开椅子坐下,等待起陈善来。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咔吖”一声,手谈室的大门终于再次被推开。

紧接着,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陈善就出现在了手谈室门口。

陈善先向手谈室内环顾一圈,目光略过两名裁判和记谱员,很快就将视线锁定在了俞邵身上。

“陈善老师,早上好。”

见到陈善也到了,两名裁判和记谱员也立刻打了一声招呼。

“早上好。”

陈善微微点了点头,表情有些严肃,很快走到俞邵对面,然后拉开椅子,缓缓坐了下去。

二人都没有说话,整间手谈室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闷起来,有一股莫名的压抑感。

受到这气氛的影响,记谱员和两名裁判的表情也都不由自主的变得严肃庄重了起来。

“陈善九段和朱心元老师的对局,二人常常是互有胜负,不相上下,大抵是五五开。”

一名裁判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不苟言笑、只是静静注视着面前空无一子的棋盘的陈善,心里默默想着:“可是,朱心元老师却两度输给了俞邵。”

“在第二盘棋中,朱心元甚至下出了此生之中最好的一盘棋,那盘棋虽然足以引以为傲,却也饱含苦涩……”

“陈善九段的压力,恐怕非常大。”

静。

一股令人心惊的安静,充斥在手谈室内。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终于,过了片刻之后,裁判看了看手腕上的腕表,深吸一口气,摒弃了内心的杂念,沉声道:“时间到了!”

“比赛时间为每方三小时,读秒一分钟,黑贴七目半,现在开始猜先!”

听到这话,陈善终于将手伸进棋盒,抓住一把白子攥在手心之中。

见状,俞邵也立刻从棋盒中抓出两颗黑子,放在了棋盘之上。

陈善松开手,五颗白子顿时掉落在棋盘之上。

白棋,五颗。

黑棋,两颗。

这一盘棋,将由俞邵执白,陈善执黑。

二人很快收拾好了棋子,然后相互交换棋盒,再彼此低头行礼。

棋局,开始!

陈善望着棋盘,很快便夹出棋子,飞快的落下了第一手棋。

啪!

十七列四行,小目!

“落子好用力!”

听到这“啪”的一声脆响,记谱员心中一震。

正常力度的落子,棋子落盘的声音是“哒”的一声,只有非常大力的落子,落子之声才是“啪”的声响!

“对于棋手而言,棋子便是心声。”

女记谱员忍不住偷偷打量了面无表情的陈善一眼,心中暗道:“那么,陈善九段……现在的心声是什么呢?”

俞邵静静望着棋盘,看着棋盘右上角这颗位于小目的黑子,过了两三秒后,才终于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六列十六行,星!

看到白棋落下,陈善立刻再次将手探进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啪!

四列三行,小目!

“错小目么?”

记谱员从棋盘上收回视线,默默滑动鼠标记着谱:“错小目变化比较复杂,看样子陈善九段想将盘面打散,形成细棋格局。”

“……不知道俞邵三段会怎么应。”

俞邵很快夹出棋子,再次落于棋盘。

哒!

四列十六行,星!

行棋至此,双方均落下了两手棋,错小目对二连星的格局,已然形成!

而看到这一手棋,陈善并没有再和之前一样落子如飞了。

他望着棋盘,在此处竟然陷入了思考。

“朱心元和他下的第二盘棋,即便朱心元用尽了全力,依旧无法将他击败。”

“我和朱心元下过太多盘棋了,对于朱心元的棋力,我心知肚明。”

“李骢游、朱心元,都败在他手里了……”

“现在,轮到我和他决一死战了!”

陈善的表情变得无比庄重深沉,目光凝重,在这凝重之中,还隐隐浮现出一丝彻骨的冰冷,以至于让人觉得有些可怕!

幽静的棋室,有一股肃穆的气氛!

“以正合,以奇胜。”

“想要赢他,就不能墨守成规,必须兵行险招。”

“在最混乱的局势之下,寻觅敌人的落点,再用最锋利的爪牙,拼个身死的风险,去决个你死我活!”

“这一盘棋——”

陈善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在棋子咔哒的碰撞声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从一开始,就要抱着背水一战的决心!”

棋子落盘!

啪!

四列六行,大跳守角!

“小目大跳守角!”

看到这一手棋,两名裁判和记谱员都不由心中一惊,便是俞邵也不由微微一怔。

“这是俞邵三段此前下过的招法,庄未生老师也曾采用过!”

裁判伸长脖子,震惊的望着棋盘,心中有些错愕。

“但是……和点三三不同,这一手棋,虽然说不上不差,但也说不上哪里好,并不被认可,总感觉小目用大跳守角,有点太怪了!”

“陈善老师,居然这么下?”

俞邵很快便回过神来,望着棋盘,思索片刻,很快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五列四行,高挂!

陈善目光不变,很快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三列十四行,小飞挂!

……

……

此时,转播室内。

“没有去应那一手高挂,而是直接脱先,反挂白棋左下角!”

看到陈善这一手棋,演播室内观看直播的所有人脸上都浮现出一抹错愕之色。

“那手小目大跳守角,以及这手脱先反挂……这种下法,如果不是知道下黑棋的是陈善九段,我还以为下黑棋的才是俞邵!”

有人不禁震撼的开口道:“这种激烈的下法,是俞邵的风格,陈善九段原本的下法,应该是比较稳健的!”

“陈善九段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时,电视屏幕之上,一颗白子,再次落于棋盘之上。

六列十七行,小飞!

然后——

在白子刚刚落下的刹那,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又一颗黑子落下!

十二列四行,二间高夹!

看到陈善这一手棋,整个转播室所有人顿时都讷讷无言,刚才他们的猜想,此刻终于得到了证实!

他们已经彻底确定,陈善这一盘棋,就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要以俞邵之技以制俞邵!

“有意思!”

在震惊之余,有人不禁眼睛一亮,说道:“之前的棋手,最多是学习俞邵的某一手,比如点三三,比如肩冲无忧角,比如面对妖刀的俗冲!”

“但是,还从未有人尝试过,完全以俞邵的思路和下法去下棋!更没有人尝试过用这种方法去和俞邵下!”

“或许俞邵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对付自己!”

听到这话,其他人不由微微一愣,然后也是眼睛一亮,对于这一盘棋变得更加关注。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推了推鼻梁上眼镜,失神的望着电视屏幕,说道:“但是,棋手都是骄傲的,通常来说,哪怕遇到强敌,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棋路的。”

“你们有没有想过,究竟得到什么情况,一个棋手才会彻底放弃自己原有的棋路,去模仿对手的棋路……”

听到这话,所有人一下子都不由愣在了原地。

究竟得到什么情况,一个棋手才会放弃自己原有的棋路,去模仿对手的棋路?

“可能,一个棋手,只有在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赢、被逼到绝境的情况下……”

戴着眼镜的青年咽下一口唾沫,开口说道:“才会这么选择。”

……

……

手谈室内。

陈善和俞邵不断从棋盒夹出棋子,不断落在棋盘之上。

哒!

哒!

哒!

棋盘之上,局势越变越复杂。

很快,又到了陈善行棋。

陈善望着棋盘,思索片刻,再次夹出棋子,落子如飞!

啪!

十三列四行,粘!

“黑棋的外围虽然已经形成了厚势,但是白棋也有实地,双方还是平分秋色,互有顾忌,局势十分接近!”

记谱员紧紧盯着棋盘,作为一个职业五段棋手,此时的形势,她完全能判断的清。

“下一手,白棋有不少位置可以下,俞邵三段会怎么下?”

很快,俞邵就给出了回答。

棋子夹出,缓缓落下!

哒!

十六列十行,逼!

“逼住了?”

女记谱员的表情顿时变得错愕无比,连都没想过俞邵居然会下出这种无理手。

但是,看到这一手棋,陈善的表情却反而变得更加凝重了。

白棋这一手逼住,看似太靠近黑棋的厚势,是无理手,实则这一手棋隐伏着攻击孤棋之意,不仅不差,还是杀伐凌厉的好棋!

“这就是俞邵么……”

陈善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从来没和他下过,如今终于和他交手,果然够强!”

下一刻,棋子落下!

啪!

五列十四行,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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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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