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9.第1088章 极盛之势

第1088章 极盛之势

张鹤龄没有解释的机会。

事实上,他身体比较孱弱。

毕竟……是吃素喝粥的人。

张王氏虽也陪她粗茶淡饭,却可以隔三差五回娘家。

于是,张鹤龄头破血流的从家中跑了出来,他眼睛发红,张延龄跑的比他还快:“哥……”

“找姓武的,这个狗东西丧尽天良,吃了咱们的腊肉,让他吐出来。”

张鹤龄龇牙咧嘴。

可等到了那武士卞的宅邸,却发现,这里早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院墙早被人砸破了,乌压压的人冲了进去,武士卞生死未卜。

张鹤龄有点发懵,吃*都没赶上的热乎的啊。

他捂着自己额上的伤口,感觉自己要疯了。

他龇牙咧嘴道:“打死姓武的这狗东西,走,再去找姓方的算账。”

那些嗷嗷叫着,喊打喊杀的人,突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张鹤龄。

张鹤龄一跺脚,大手一挥:“跟我来。”

可惜跟着他的,永远都只有他的兄弟张延龄。

二人朝着西山,便是狂奔。

…………

镇国府里。

方继藩看着账目,宅邸一涨,消费能力特别的旺盛,那些此前卖房的人,统统将牌子撤了,那些观望之人,疯了似得开始和倭人们抢房。

好的地段,方继藩自是不肯轻易卖的,这些地,要留给自己儿子卖啊,儿子卖不完,还有孙子,孙子卖不完……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可即便推出来的,乃是较差的地皮,价格暴涨,依旧是门庭若市。

短短两三日,就卖了一千五百亩。

可市场依旧火热。

依旧还有大量的倭人,到处在排队。

不只如此,现在不少的达官贵人,也开始坐不住了。

这么涨下去,何时才有大宅子住啊。

不得不说,经过了一百多年的安定之后,大明本就陷入了一个极端,朱门一掷千金,贫者无立锥之地。

虽然前些日子,新城不断的建设,兜售了不少的房产,可真正的豪族,还没有开始入场呢。

毕竟,想要糊弄这些人,可不是简单的事。

我大明,虽然国库没银子,可那些个豪强们,方继藩不是吹牛逼,他们积攒了一百多年的财富,兼并了无数的土地,垄断了无数的营生,他们……有钱!

银子的贬值,宅邸的不断攀高。

其本质,就是给这些人制造焦虑感。

眼看着手里的财富,日渐的缩水,而宅邸却越来越值钱,换做是谁,也坐不住啊。

现在,已经开始有人入场了。

不只如此,大量从海上发家致富的人,他们带回来了大量的财富,此时……似乎也开始动心。

这世上,历来都是买涨不买跌,一旦跌了,便无人问津,而一旦开涨,就永远都不缺人来买宅子,有多少,他们都敢买,哪怕是子子孙孙欠下数不尽的贷,哪怕是砸锅卖铁,他们也甘之如饴。

每日在新城的售楼处,都聚集了数千人,可放出来的房源,永远都是不够。

一想到这个……方继藩就傻乐。

方继藩不爱钱。

他是个一家国为己任之人。

他的心里,永远装着的,乃是这一片乡土,还有这里的每一个百姓。

……

“少爷……少爷……”

王金元急匆匆的过来。

他现在很清闲,毕竟……卖方一炷香,休息十一个时辰。

“寿宁侯和建昌伯来了,他们气势汹汹,很是可怕。”

方继藩一听两位国舅来了,非但不忧,反而乐了:“呀,快快快,去迎接啊。”

这时,外头听到了争吵声,只片刻功夫,便见寿宁侯和建昌伯冲了进来。

几个护卫也忙是冲进来,似乎也察觉到了来者不善。

张鹤龄一见到方继藩,便如饿虎扑羊一般冲上来:“姓方的,我和你拼……”

方继藩背着手,朝他微笑:“舅舅,你好呀,想一起发财……”

吗字还没出口。

张鹤龄的拼字也只说了半截。

张鹤龄已冲至方继藩面前,面目狰狞,满是怒容。

可一下子,空气凝滞。

身后,张延龄口里大叫:“谁要听你鬼话,哥,咱们打死他。”说着,便已上前。

张鹤龄脸色一沉,目中掠过了杀机。

他举起手,反手啪的一声,狠狠的便摔在了……张延龄的脸上!

张延龄懵了,捂住了自己的腮帮子,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兄长。

他心里委屈,不是说打方继藩这狗一样的东西吗?

“哥……”

张鹤龄怒气冲冲的看着张延龄:“没有廉耻的狗东西,自己的后辈,说打就打,为长不尊,滚开。”

“……”

张鹤龄勉强挤出笑容,朝着方继藩,笑了:“你好呀,继藩。”

方继藩气定神闲:“见过……”

“方才你说……发财?”张鹤龄双目发光。

方继藩这狗东西,虽是猪狗不如,可论起怎么坑蒙拐骗,张鹤龄是服气的。

自己辛辛苦苦的出海去寻找金山银山,历经千辛万苦,说什么海上暴利,结果呢,人家躺在家里数银子,自己辛辛苦苦所得,还不够人家随便卖几百亩地的,噢,不,照这趋势下去,可能……一百亩地都买不到了。

方继藩坐下,架着脚:“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是秀荣的亲舅舅,就是我的亲舅舅。”

张鹤龄忙摆手:“不敢,不敢,能发财,我叫你舅舅也可的。”

方继藩:“……”

“还请方先生,指一条明路?”

方继藩叹了口气:“很简单,你们忘了,当初你们发现了一个银矿。”

一想到银矿,张鹤龄和张延龄,就觉得扎心一样的疼。

自己那个姐夫,真是昏君哪。

方继藩道:“我这就入宫,为两位国舅求情,这银矿的收益,怎么可少了两位国舅一份呢,这银矿就是聚宝盆,还怕没银子?”

“呀。”张鹤龄眼睛发亮:“真的可以吗?陛下……他会肯?只怕……此事……不易啊,这不是虎口夺食,你是不知陛下有多吝……”方继藩便道:“既然如此,那我不去了。”

“不不不。”张鹤龄心里,倒是燃起了一丝希望。

可不能如此啊,姐夫对这小子,信任有加,说不准,还真信了这小子的鬼话呢。

张鹤龄要跪了:“去,去说说呗。”

方继藩道:“我先喝口茶,两位舅舅难得来……我还未尽地主之谊。”

“不用了,不用了,赶紧,赶紧。”

偏巧在此时,却有宦官匆匆而来:“方都尉,陛下请方都尉,立即入宫。”

张家兄弟搓着手,他们眼睛红红的,要哭了。

当然,张鹤龄下意识的觉得,这莫非又是方继藩的诡计吧。

只是……在这巨大的诱惑面前,哪怕前头真是坑,张鹤龄也毫不犹豫,捏着鼻子要往下头跳。

………

弘治皇帝看着奏报,除此之外,还有这无数觐见的满朝文武,他惊呆了。

转眼之间,房价暴涨。

这每日几千万两银子的销售额啊,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数目。

正因为如此,所以不少大臣都跺了脚,纷纷前来禀奏。

弘治皇帝一看奏报,顿时放宽了心。

自己的银子……算是保住了。

可看着满朝一片哀鸿遍野的模样,方继藩……也是头大的很。

礼部尚书张升不禁苦笑道:“问题的根子,在于这些倭人,陛下,原来方继藩请陛下下旨,让大量的藩国贵人入京,打得是这个算盘,可是陛下有没有想过,这些人不但哄抬了物价,他们入我中国,学我礼仪文化倒也罢了,倘若也学习我大明富国强兵之道,如此……岂不是养贼自重。西山书院,竟还专门开设学院,请他们去学习,他们在这京中,耳濡目染,将来迟早回国,将我大明的本领,都学了去……就说着倭国,隋唐时,他们不过是一群野人,自派出遣唐使之后,而今,其刀剑的工艺,岂不都是自我中国学去,此后,倭患肆虐,以至民不聊生,恳请陛下,驱逐这些倭人,不可使他们觊觎我大明神器。”

说着,张升拜下。

许多大臣,也纷纷点头。

当然,这更多的只是一个借口,主要是这些倭人太狠了,那么偏的地方,三万多两银子,他们居然也眉头都不眨一下就买,这般的哄抬宅邸的价格……以后……还有朝鲜国,还有琉球、乌斯藏,还有西洋诸国,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弘治皇帝不露声色,却道:“刘文善卿家何在?”

刘文善出班:“臣在。”

弘治皇帝看向刘文善:“刘卿家对此,有什么看法……”

刘文善理论研究比较多,因为撰写国富论,几乎被弘治皇帝视为经济顾问,只是……这个现象,他观察的还不够,倒是有些答不上来。

若是恩师在就好了,恩师……既然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却在此时,有宦官道:“陛下,方都尉来了。”

弘治皇帝一想到这转手之间,翻云覆雨的女婿,眉毛一挑:“宣他进来。”

方继藩入殿,弘治皇帝看着方继藩,觉得格外的亲切:“继藩,不必多礼,朕有事问你。”

(本章完)

第1089章 削藩

方继藩见弘治皇帝故意板着脸。

可方继藩对于弘治皇帝太熟悉了。

那板着的脸背后,依旧有掩饰不住的喜色。

有钱赚,当然开心。

方继藩乐呵呵的道:“陛下有什么要问,儿臣自然知无不答,儿臣愚钝,不及陛下万一,陛下乃圣明之君,明察秋毫、洞若观火,世上的事,哪里有隐瞒的住陛下的,儿臣……”

弘治皇帝摇头,心里说,这张嘴,到底像谁呢,这不像他爹啊。

可是这满殿群臣,有不少人是真急了。

不待陛下来问,便有人跳出来:“方都尉,敢问,大明邀了这么多的倭国人来,让他们在此学习,这倭人狼子野心,难道……就不担心,他们……”

“不用担心。”方继藩不等他继续问下去,斩钉截铁的回答。

“这……”弘治皇帝皱眉,其实,他也有所担心。

今日站在此的,都是大明的众臣,没一个人是省油的灯。

就说张升,让乃礼部尚书,难道他说的话,就没有道理?

愁啊。

可方继藩回答的如此肯定,倒是让弘治皇帝起了兴致。

“嗯?继藩,你细细说来。”

方继藩道:“新学和西山各科的学问,其实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哪怕是太子殿下的蒸汽机车,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

“什么?”众臣疑惑的看着方继藩。

不说别的,就说这蒸汽机车,对于这殿中的臣子们而言,等他们慢慢接受了之后,方才越发的明白,它的厉害之处。

可方继藩竟说,这没什么了不起的。

方继藩道:“这里头,任何一门学问,想要发展,使无数的想象,成为现实,根本的原因,其实就是银子。陛下啊,这银子,是世上最好的东西,国计民生,无一不是和银子有关,陛下的内帑,需要银子。国库需要银子。西山要建宅邸,也需银子。百姓们要衣食住行,也离不开银子。而要造蒸汽机车,所需的银子,就多了去了。从最初的研制,到此后的铁轨铺设,再到运营,这里头,是数千万两纹银。将来,要将无数的铁轨铺开,那么……又需要多少银子呢?”

弘治皇帝颔首,这句话,说对了。

当然……

皇帝的一言一行,都是会被记录,写入史册,或者,流传出去,成为天下人的谈资的。

因而,弘治皇帝虽然心里认同,却是淡淡道:“朕看,银子固然要紧,可是德孝,方为根本。”

众臣心思复杂,纷纷颔首:“陛下说的是,方都尉将银子看得太重了。”

方继藩:“……”

“继藩,你继续说下去。”弘治皇帝老脸微红,鼓励方继藩。

方继藩道:“陛下真是一语中的啊,当然还是德孝最是重要,不过,儿臣先说银子。富国强兵之道,其根本,就是钱粮,倭人们来此,哪怕学习了再多新学和西山的学问去,对于他们而言,也是无用。因为……他们哪怕懂得了蒸汽机车的原理,又如何造车呢?车造不出来,哪怕是懂,又有何用?”

“所以,儿臣请陛下召他们来京,其本质,就是釜底抽薪,彻底断绝他们的钱粮积累。陛下想想看,这些倭人非富即贵之人,纷纷来大明定居,居京师,不太易,可住房,乃是他们的长期需求,因而,就不得不买房,买了房,要住下,还有衣食行,他们在此学习,还需学费,他们在此条件优渥,可银子从哪里来的?归根到底,还是从他们的领地中来。他们从农民和商人手里征了税,或是从自己的矿山那儿,得到了收益,都会源源不断的送来京师,这些银子,养活了无数的匠人,同时,也会注入进蒸汽机车的继续研究中去,他们来的人越多,学习的越多,最终,反而离不开我大明了,因为……他们所学习的东西,在倭国毫无用武之地,只有在大明,才可以化为现实。”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儿臣将此称之为虹吸效应,倭人的贵族,越是习惯了大明带来的便利,他们领地内的财富,就会源源不断的送来此,那么,他们哪里还有余力,效仿我大明富国强兵呢?这才是儿臣,恳请陛下召各国权贵子弟入京的原因,他们来的越多,花费越大,最终,他们的子子孙孙,只会将京师作为他们的故乡,而他们的领地,不过是他们维持优渥生活的工具而已。”

“儿臣如此用心良苦,有人却污蔑儿臣这只是想要卖宅邸,陛下,儿臣比窦娥还冤枉哪,儿臣心心念念,都是为了我大明的千年大计,哪里有什么私心,他们这般的侮辱儿臣的清白,儿臣恳请陛下,让人将儿臣的心剖开,且看看,这颗心,到底是忠是奸!”

方继藩的话,揭示了一个道理。

任何学说,都是建立在经济基础上。

说穿了,什么都需要银子,没有原始资本积累,你拿当下的国富论,丢去给周武王,周武王三年之内,就保证自己的脑袋,会被悬在王城上。

没有原始的资本积累,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聚集在极少数人手里,这极少数人又如何操控这巨量的财富,当倭国这些大小诸侯们,将他们的收益和领地里的税收,统统送来京师,维持他们在京的奢侈生活之时,这只会不断的壮大大明,而使整个倭国,源源不断的失血。

方继藩哪怕是现在直接拍一张蒸汽机车的建造图纸给倭国人,他们拿头去建铁路,去不断的更新自己的生产工具?

虹吸效应。

默默在人群之中的刘文善,眼前一亮。

这……显然是一个经济的原理,国富论里没有提及,可现细细想来,竟真是这么一回事。

恩师不愧是恩师,只三言两语,就将自己长久的一个疑惑,解决了。

弘治皇帝似乎也觉得有理由。

各藩国的勋贵子弟,都来大明生活和学习,其本质,不就是掏空他们的钱粮,不断的滋养京师吗,三五十年之后,这些子子孙孙们都在此生活和学习的各国宾客,只怕,早将大明当做自己的故乡。

无论他们学习到的,乃是新学,是大明的医学还是商学,这些东西,回到了他们的藩地,又能有多大的作用呢?哪怕有用,也是有限。

弘治皇帝眼前一亮:“这是削藩?”

“对,陛下,这就是削藩,犹如推恩令一般!”方继藩连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一个虹吸效应,居然折腾出了一个推恩令出来。

弘治皇帝激动起来,他背着手,似乎方继藩的提醒,让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弘治皇帝而后,抬眸看了方继藩一眼,他的眼神,别有深意,可随即,他又变得平静起来:“继藩这是长治久安之策。”

方继藩道:“陛下圣明。”

众臣听到此处,似乎也不得不承认,方继藩的前景,不是没有道理了。

方继藩又道:“陛下,儿臣,还有一事要奏。”

弘治皇帝看了方继藩一眼:“卿家但说无妨。”

果然不愧是自己的女婿啊,看看他的办的事,多漂亮。

方继藩道:“陛下,事情是这样的,那黄金洲的巨大银矿,儿臣以为,陛下直接将它占了,甚是不妥。这……毕竟是寿宁侯和建昌伯所发现,他们为了发现这座巨大的银矿,劳苦功高,可陛下……”

弘治皇帝脸一冷:“朕不是赐了他们几百万金吗?”

方继藩咳嗽:“陛下,儿臣认为,若只是赐几百万金,对于陛下而言,是巨大的损失。”

嗯?

弘治皇帝觉得好笑起来,朕难道把银矿交给两位小舅子,就没有损失了?

倒不是弘治皇帝对两个小舅子有什么仇隙,而是因为,在他看来,这两个混账,要这么多银子干什么,可朕不一样啊,朕有了这些银子,不知可以办多少大事。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陛下,一座银矿,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这天下如此之大,地底之下,又蕴含了多少的宝藏呢。区区一个银矿,哪怕蕴含的银子再多,陛下乃是雄主,又何必在意呢。只是……陛下若是不立下规矩,让寿宁侯和建昌伯因此而获得巨利,将来,又有谁肯冒着艰难险阻,去为陛下寻觅宝藏,因此,儿臣以为,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想要这银矿也好,可最重要的却是立下一个规矩,所有发现的宝藏,内库得几成,发现者能得几成,其他投入开采之人,又能获利几何,只有将这规矩建了起来,才可使人没有后顾之忧。”

“如若不然,世上再没有人为陛下寻找宝藏,哪怕是寻到了什么金脉和银脉,也绝不敢向陛下禀告了。儿臣这里,有一份这几日准备好的章程,恳请陛下过目。”

章程递到了御案上,弘治皇帝低头一看,上头写着:“天子与民约法三则。’”

弘治皇帝微微皱眉,约法三章?

这方继藩,有点胳膊肘往外拐的嫌疑啊。

不过……又似乎有一些道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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