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第190章 拜师宴与表字

第190章 拜师宴与表字

今天下午刚下班,徐玉秀早早回到家中,准备晚饭。

回到家刚换了身衣服,正要着手做饭,外面来了两个人,一个年纪比她大一些的女人,一个白胡子老人。

模样陌生,不过气质不凡。

徐玉秀很容易猜测到这两个人可能与自己儿子有关,毕竟他在外面认识不少朋友。

就像先前就有《人民文学》的主编和编辑跑来找程开颜,这两人也不例外。

不过很快随着二人的自我介绍,徐玉秀的想法被推翻了,这两人并不是的什么杂志社的编辑也不是什么朋友。

“您就是程开颜的母亲吧?我是叶圣陶。”

听到老者的名字,徐玉秀愣了愣,很快心中有种错愕。

叶圣陶?该不会是那位文学大家吗?

徐玉秀对这个名字算是很熟悉了,小学的语文课本上经常出现这个名字。

另外语文课本的语文这两个字,就是出自这位老者之手由他命名。

只是这位老先生来找我们家开颜做什么?应该是有大事吧。

徐玉秀没有怠慢,连忙招呼着二人进到堂屋里,又脚步匆匆的去烧开水泡茶。

“快快请进,我是开颜的妈妈,到屋里来坐坐,我去给二位倒茶。”

过了一会儿,三人这才坐在凳子上,交谈起来。

经过叶圣陶老先生的解释,以及程开颜与他之间从认识,到熟悉之中的经历。

徐玉秀这才终于明白,原来这位文学大家此次前来是因为那篇论文,特地来祝贺自家儿子的,“原来如此,不过您也不用专门跑这么远来一趟,您大可以让开颜那小子过去才是。”

“也没有多远,小徐你可是培养了一位优秀的儿子。”

叶圣陶摇摇头,笑着夸赞道。

“玉秀妹子看着就不像普通人家出身,这容貌气质,简直比那些贵妇人还贵气呢。”

姚澄坐在徐玉秀身边,手搭在徐玉秀的肩膀上,感慨道。

方才在看到徐玉秀的模样后,姚澄心中几乎是下意识的将其与程开颜进行了一番对比。

这对母子容貌至少有五六分的相似,尤其是眼睛和鼻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很轻易就能看出这二人的关系。

“姚姐说笑了,哪里比得上那些贵妇人,她们五指不沾阳春水的……”

徐玉秀轻笑着摇摇头。

“谦虚了不是……”

姚澄笑了笑,随后进入正题道:“我们家老爷子自年初认识开颜以来,就帮他许多,二人也相处极为融洽。

他写的《夜晚的潜水艇》也是老爷子第一个专门给他写的评论,《芳草》也是老爷子一页一页给他批注出来的……

一来二去,二人也认识大半年了。

无论是人品学识,还是为人处世都做得很好,老爷子对他也很欣赏,尤其是尤其是这孩子在儿童文学上的天赋造诣与深刻的理解。

此次他写的论文更是惊艳。

我们二人此番前来,是为了开颜与老爷子二人之间的一个约定而来。”

“约定?什么约定?”

徐玉秀好奇的视线在姚澄与叶圣陶二人身上扫过。

经过姚澄的介绍,她仙豆已经知道儿子与叶老先生之间关系挺不错,这个约定也肯定不是什么坏事。

“这个嘛……就要等你们家开颜回来告诉你了。”

姚澄神秘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而一旁的叶圣陶也是自顾自喝着茶。

事实上以他老人家的身份和地位,这次亲自前来邀请,已经极大的主动和脸面了。

要让他老人家主动提起收学生,那多没面子。

所以这件事还得程开颜亲自提起。

徐玉秀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见他们二人神神秘秘的,也没有多想,热情的问:“那二位等他回来吧,今天晚饭就在这儿吃吧,我去做饭。”

姚澄看向叶圣陶,后者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她这才回应道:“那就麻烦你了。”

……

半个小时过去了,徐玉秀蒸好了饭,菜也处理的差不多了。

刚回到堂屋里坐了没一会儿,院子里铃铛声响起来了,程开颜回来了。

他刚进屋,看到屋里的三人:“老爷子您怎么来了。”

“特意来恭喜你的,你这次写的论文很不错,陈伯吹,谢女士他们这些儿童文学界的大家都对这篇论文推崇备至。”

叶圣陶推了推眼镜,语气很认真的说道。

“谢谢,劳您大老远跑过来了,我正打算过两天去找您呢。”

程开颜这从没有谦虚,而是点头应下,这篇论文花费他诸多心血,当得这份荣誉。

“嗯嗯……”

叶圣陶点了点头,眼神中富有深意的看着他,似乎在等待着他主动做什么一样。

可是程开颜却抄起水瓶倒了杯凉白开,咕噜咕噜喝下,随后把嘴一抹笑着说,“您看会儿电视,我去给我妈帮帮忙做饭,待会儿就在这儿吃啊。”

“哎!”

叶圣陶愣了愣连忙挥手喊他,但程开颜转身离开了堂屋,生气道:“这小子故意的吧,哪家来了客人不陪客的?”

“我倒是觉得开颜没把您当客人哩,他就是比较随性,爸您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姚澄阿姨笑了笑,全然没当回事。

“我倒不是说这个,我是指约定。”

叶圣陶摇摇头,虽说程开颜去帮忙做饭情有可原,但他感觉程开颜就是故意不提约定。

让他自己主动询问,也拉不下这个脸,好歹他也是八十多岁,享有盛名的文坛大家了,怎么可能主动,甚至是求着收学生呢?

不是他吹嘘,他叶圣陶要收学生的事情传出去,不出一天,不出几个小时,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家族都会闻风而动。

这就是当代文坛大家和久经官场的底蕴之所在。

“哈哈……”

姚澄阿姨忍不住笑出声来,老爷子还真是被开颜这小子拿捏得死死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或许与早逝的大孙子永和有关吧?

算算时间,这两人的年龄的确相差不多。

想到这里,姚澄抿了抿唇,“难怪。”

程开颜在厨房帮忙,自是不知自己被“宛宛类卿”了,不过知道了也不在意。

今天有客人,徐玉秀把家里的菜全部拿了出来。

过了一阵子,姚澄阿姨也进来帮忙,在三人的合作下,很快四菜一汤就做好上桌了。

众人在堂屋里落座吃饭,对面的电视也开着。

叶圣陶夹一筷子就看一眼程开颜,只是程开颜吃饭吃的正香,他的“媚眼”也成了对牛弹琴。

“咳咳。”

“怎么了?”

程开颜随口问道。

“这菜不错,让我想起了那天你那个小对象做的菜。”

叶圣陶不动声色感慨道。

“好吃您就多吃一点,不过那天……晓莉姐好像就帮了点小忙吧,她没做菜。”

程开颜摸了摸下下巴,回想道。

“……”

叶圣陶语气一滞,很是无语。

心想我是让你回忆这个吗?

我是让你回忆约定!

约定!懂不懂!?

“确实没做菜。”

姚澄阿姨点点头。

另一边徐玉秀也很惊奇的看了眼儿子,“没想到开颜你还带着晓莉去叶老家里了?还吃了饭?”

“是啊玉秀妹子,那天家里热闹了一下午,老爷子可是很开心呢,他老人家看他们两人金童玉女恩恩爱爱的,就跟看孙子跟孙媳妇似的。”

姚澄可能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意有所指的提了句。

一个死要面子,一个平时机灵,这时候又傻傻愣愣的。

没她姚澄,这个家真得散。

“这样啊。”

徐玉秀美眸眨了眨,心中陡然冒出一个想法来,举起杯子,笑道:“多亏了叶老提携,我们家开颜才有现在,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好说好说,也是他自个儿争气。”

叶圣陶摸了摸胡子。

“我这儿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您可否答应?”

徐玉秀试探道。

“说!我肯定一定尽量满足。”

叶圣陶一听,顿时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好好好,这个家里有个聪明人。

但下一秒。

“如若不然,让开颜认您做干爷爷?”

徐玉秀这话一出,顿时让叶圣陶傻眼了。

说好的当学生,怎么当起了爷爷?

“噗嗤……哈哈哈。”

姚澄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一时间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她,这才连忙捂住嘴。

坐在对面的程开颜是一脸懵逼,连忙哭笑不得的说道:

“妈,您在说什么啊,什么干爷爷,是师生才对。

其实前段时间我们二人曾经立下一个口头约定,要是我的这篇论文刊登,老爷子就答应收我做学生。”

“原来是这样。”

听完儿子的解释,徐玉秀这才明白,一时间脸上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咳咳……所以你做好准备了吗?”

叶圣陶轻咳一声,严肃道。

“嗯。”

“那就好,两天后你母子二人到我府上来,届时摆下拜师宴,宴请亲朋好友以见证你我二人师生缘分。”

叶圣陶眼神柔和的看着不远处的听得认真的年轻人,视线中程开颜的身影逐渐和记忆中的样子重合在一起。

“知道了,老师。”

“好!”

叶圣陶听到这个称呼,眼眶忍不住一红。

人生中第一个正式的学生啊,没想到会是在八十岁这个年头。

八十岁啊。

——

两天眨眼而过,此时已经是七月十二号。

这天一大清早,程开颜早早起床,换上干净衣裳,干净整洁的衬衣,长裤,外加皮鞋,看上去非常正式帅气。

起床后来到母亲的房间,徐玉秀正端坐在梳妆台前整理着仪容。

今天是程开颜拜师的日子,从来都是不施粉黛的她,今天也罕见的画起了淡妆,妆容清新典雅。

她换上了一件雪纺裙,整个人看上去既优雅又知性。

“开颜,帮妈把这条项链带上。”

听到身后的动静,徐玉秀从首饰盒中取出一条珍珠项链,颗颗饱满,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

“我们家还有这个?”

程开颜接过来看了看,好奇的问道。

“很久以前的物件了,这还是你姥姥留下的。”

给母亲带上项链,二人又整理一番总算是出了门。

十多分钟后,二人总算到了叶老爷子家中。

今天四合院外面挂上了红色的大灯笼,门口更是扔了两条鞭炮还没放。

原本不算狭小的院子里,此时被人挤得满满当当的。

叶老爷子在京城数十年,无论是在文坛还是政坛都算是德高望重。

但这次拜师宴,他老人家并未大肆操办,邀请的客人不多,不过一二十余人。

主要是多年好友,像谢女士,陈伯吹,矛盾先生,甚至还有在京开会的巴金先生,年轻一点的也有张光年,王蒙等人。

程开颜母子二人携手而来,算是主角到场了。

一行人纷纷抬眼看去。

与其相熟的王蒙顿时笑着挥了挥手,“主角来了,开颜快来快来。”

“来了。”

程开颜应了声,带着母亲走到众人身前。

“一表人才,老叶还真是找了个这么优秀的学生。”

陈伯吹上下打量一番,感慨道。

语气中还有些许酸意,要知道他本来打算截胡的。

“过奖了,陈老爷子。”

一行人聊了起来,程开颜本来还担心母亲不适应,但显然是他想多了。

徐玉秀到底是大家闺秀出身,再加上她本就是高学历,面对这样的场景反而应付自如,做的滴水不漏,一言一行都透露着不平凡的样子。

谢女士看着她尤为欣赏,二人俨然一副忘年交的模样。

聊起对程开颜儿时的教育问题,徐玉秀的侃侃而谈让谢女士心生感慨,直言:“难怪程开颜这小子不光文采斐然,更有一身出众的气质,还是小徐培养到位,育儿有方,我不如你。”

谢女士也有几个孩子,不过她忙于工作,以至于几个孩子不尽如人意。

程开颜在一旁听着,心想这可能就是因果循环,儿子吴平早下的孽,孙子吴山让你来偿还。

这些文坛中随便跺跺脚都能引起震动的大家们,坐在这间小院子里,喝茶的喝茶,聊天的聊天,下棋的下棋,一派其乐融融的模样。

用他们的话来说,今天参加宴会,总比工作要好得多,算是一个难得的放松机会。

程开颜则来回在众人之间,端茶倒水,虽然看起来像小厮,但实则算半个主人家。

中午的餐食,并不是家里做的,而是姚澄阿姨在酒楼里订的,毕竟一个人她也忙不过来。

叶老爷子不在院子里,程开颜去看了眼,老人家正在翻字典。

“干嘛呢?”

“给你取个字,你觉得这几个哪个好?”

叶圣陶手持毛笔,站在书桌前询问道、

红纸上写着几个名字。

程开颜低头看去,只见桌上摆着写对联的那种大红纸,上面写着几个字。

“乐光?”

“嗯,与你的名相呼应,所谓‘行乐风光清梦晓’都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赞美。”

“我看看下一个……乐书?怎么都是乐开头?”

“谁叫你名字叫开颜呢?就是笑的意思,表字取名近意即可,你看唐寅字伯虎……”

“另外乐同乐,我知道你通晓音乐,取这个字最合适不过。”

叶圣陶笑着解释道。

“看您心情吧,那就乐光?”

程开颜摆了摆手,现在这年头谁还用表字啊,反正他无所谓。

“程乐光……”

叶圣陶默念片刻,嘴角微微上扬。

人嘛,活着开心就好了。

中午开始喝酒吃席,程开颜被带着一个个敬酒,虽然喝醉了,但收了不少礼物。

有的是毛笔,有的是砚台之类的,看起来都精美无比,价值不菲。

一直到下午,这场拜师宴总算是结束了。

北京城的街道上撒了水,暑气蒸腾。

天边燃起一层层的火烧云格外绚烂,街道上时不时拂过一阵风。

母子二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平静温馨的聊着天。

“老先生给你取了个什么字?”

“乐光。”

“le还是yue?”

“都可以。”

“的确……快乐和音乐都占了。”

徐玉秀看向程开颜的眼神中带着淡淡的柔和,细想一下的确如此。

(本章完)

第191章 《中国文学》上门,要赚外汇了吗?

翌日上午九点。

西城区百万庄大街,夏日的街道两侧伫立着延绵不绝的槐树。

高大的树干将街道上空合围,形成一个巨大的穹顶,像一座绿色的生命宫殿。

碧蓝如洗的天空,一轮烈日挂在空中,肆意播撒着烫金的阳光。

它带着灼热的温度穿过槐树那细小椭圆的,重重叠叠的翠绿色叶片,在漆黑的柏油马路上留下无数个碎金片。

无数树叶构成的空间下,行人络绎不绝从中而过,淡淡的凉意在其中酝酿,格外舒适。

“哗哗~”

断断续续的风从远处的河流吹来,白色与淡粉色相间的槐花播撒着淡淡的花香,一粒粒花骨朵从树枝上旋转着,落在街道上的小摊上。

“啪!”

一双纤长的手一巴掌将即将掉落在碗中的槐花拍住,一个穿着碎花长裙的年轻女人清秀的脸上露出笑容,低头看向摊开的手掌,是几朵带着绿色花蒂的槐花。

张黎忍不住笑着打趣起来:“哈哈!这么多槐花,今天算是吃上槐花冰粉了。”

“呵呵……说的倒也是,给你姑娘,五分钱。”

女人身前是一处贩卖冰粉的小摊子,摊子很小由三轮车改装而来,准确来说是将摊子放在三轮车上了。

塑料桶中盛放着晶莹剔透的冰粉,摊面上摆放着各种配料,干果,玫瑰,葡萄干之类的。

阿婆站在三轮车后处理着冰粉,听到她的话笑呵呵的应了声。

确实到了槐花盛开的季节,槐花吃起来可是甜甜的,做冰粉也好,还可以用来炒饭。

“这么贵吗?”

张黎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这个价格按照换算的话,等同于后世五块钱一碗。

不过她想到最近猪肉都涨了,也就不奇怪了。

干净利落的付了钱,临走前张黎还建议阿婆可以去冰块厂买点冰块,毕竟冰粉冰镇后会更解暑,更好吃。

喝着甜甜的冰粉,张黎又去附近的一处报刊摊买了几位最近的报纸,这才走进小摊后面的建筑物。

只见大门两侧的白色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写着:

中国外文出版发行事业局下属——《中国文学》杂志社。

所谓中国外文出版发行事业局,也就是所谓的外文局。

最早成立于1963年9月,最初由国际新闻局改组而成的外文出版社升级而成的。

外文局下属五家杂志社、一家外文出版社。

这就是外文局构建的书刊外宣框架,正是中国与世界沟通的重要桥梁。

而《中国文学》杂志社则是其中之一,张黎的工作单位就是在这里。

新中国成立初期,为适应国家对外交往和文化建设的需要,国家将翻译纳入国家文艺体制,进行领导与管制。

同一时期,国家开始对出版业进行公私合营改造。

翻译出版机构的设立与翻译界、出版界的整合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一是知识分子思想改造运动影响下的翻译界思想改造,在此基础上召开的全国翻译会议制定了国家翻译政策和方针,决定有组织有计划地推进翻译事业;

二是成立以外文出版社为代表的国家对外翻译机构,统一管理翻译工作;

三是人员调控与改造译者的身份认同。

而《中国文学》(Chinese Literature)在1951年应运而生,这份刊物是唯一对外公开出版的英文刊物,也是“十七年”时期国家唯一公开出版、持续向国际发行的刊物。

它译介了大量的古典文学和现当代文学作品,为中外文化交流做出了突出的贡献。

截至1966年,《中国文学》杂志社对外翻译出版的作品达1000种,外译文种达40种,开创了中国文化对外翻译事业的第一个高峰。

是当时以及这个年代,外国人了解中国文学的主要渠道。

也致使一大批作家和他们的作品通过这份杂志走出国门,走向世界。

……

“张黎同志,来这么晚啊?”

门卫传达室站岗的年轻门卫,看到张黎走了进来,黝黑的脸上不禁一热,鼓起勇气开口道。

“是啊,苏喜同志。”

张黎转头看去,下意识捋了捋额头的刘海笑着说道。

“叶主编已经来了,你快进去吧,别被逮到了。”

苏喜冲她挥了挥手,有些着急的说。

退伍回来之后,他被分配到杂志社站岗,因此喜欢上了同龄的编辑张黎,只不过心中自卑外加害羞,故而从未说出口。

“谢谢。”

张黎闻言心头一跳,连忙快步离去,只留下一声微乎及微的感谢。

《中国文学》杂志社较其他杂志社特殊,平时散漫一点没事,但涉及到工作就比较严肃了。

毕竟她们是少数的几个对外刊登的杂志刊物,容不得马虎。

这也算是一种外交,外交无小事嘛。

拿着报纸一路回到办公室,脚步匆忙,好在没有碰到叶君健主编。

这个老头子可太严厉了。

回到座位上的张黎翻看起最近的新闻,尤其是《文艺报》,最近这段时间她一直忙着对接工作,倒是落下了一些新闻。

一份份看来,当看到十号这天的《文艺报》时,张黎光是看到这个标题,就忍不住心头一跳。

当之无愧的儿童文学大师,未来已来。

张黎心中很是好奇,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连儿童文学大师都出现了。

张黎有些懊悔现在才吃到这个瓜,这都过去三天了。

说起到儿童文学,她心中倒是浮现一个人的名字,那就是程开颜。

这也是她唯一认识的儿童文学作家。

他们是在儿童节的时候,儿童文学杂志社和朝阳的青年服务队去儿童福利院的时候遇到的。

印象中那个年轻人很有趣,故意等所有人离开后,跑回去捐了几百块钱。

正是这个插曲,让张黎对这个程开颜很是欣赏。

从福利院回去后,张黎立刻看了他的几篇代表作,从头到尾,一篇不落。

她最喜欢的还是处女作《夜晚的潜水艇》,能清楚看到其中满满的天赋与铮铮孤傲。

“说起来程开颜的儿童文学作品相当不错呢,没想到现在又出了个儿童文学大师来……”

心中思绪一闪而过,张黎喝了口水继续往下看去,很快她就在文章中看到了程开颜的名字,不由心头一跳。

忽如其来闯进眼睛的名字,差点让她一口水喷了出去,险之又险的才憋住。

“我去……还真是他!”

真的是他,都成儿童文学大师了?

而且因为一篇划时代的论文《儿童文学三大母题》……

就在她震惊之时,身后一黑,一个年轻女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张你可算来了,主编找你呢,你这一期单子交上去没有。”

张黎看了眼是同事小许,连忙打开抽屉,一张写着书名的单子出现在眼前,“还没呢,不是不急吗?”

所谓的单子,就是翻译书籍名单,用作刊登备选。

由于《中国文学》作为唯一一个,对国外刊登国内文学作品的杂志,涉及到对外影响,创立之初就确定为选刊型刊物,很少接受投稿。

基本上是从当时国家级和地方级主要刊物上面选择一些在社会上引起较大影响的、艺术性较高的、获奖的文学文艺作品,再由译者翻译成外文发表。

最初以年刊形式出版,后改为半年刊、季刊、双月刊,最终在1959年改为月刊。

但即便是月刊,作品刊登也不容易,至少需要提前数个月,甚至数年翻译校对作品才能进行刊登。

因此在种种原因下,导致了《中国文学》对刊登作品的质量把控相当严格。

往近的说,刊登的作品有杨宪溢先生和他的英国人夫人戴乃迭历经二十五年翻译的英文版《红楼梦》在1978年刊登,同年由外文出版社出版。

往远了说有茅盾先生的《春蚕》《秋收》《残冬》等作品,被主编叶君健翻译成英文刊登在《中国文学》上。

“现在开始催了,你还是搞快一点,搞好了提交到主编那里。”

小许摇摇头,建议一声随后离去。

张黎一个人坐在办公桌上陷入沉思,她眼里盯着书桌上的那份报纸,以及手头上那张单子。

于是乎,心中一个念头浮了上来。

“推荐他的儿童文学作品如何?”

……

挣扎几分钟后,张黎将填上了程开颜的两部儿童文学作品,随后拿着单子去主编办公室找主编。

“咚咚咚……”

“请进。”

办公室里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张黎推开门走了进来。

眼前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坐在办公室里,处理着公务,这位是主编叶君健,文学家,翻译家。

“小张来了,你推荐的单子呢?”

看到张黎进来,叶君健主编抬眼,挥手道。

“请您过目,主编您知道程开颜吗?”

张黎走上前去,将单子递过去,随后问道。

“程开颜?当然听说过,就在这几天,他可是掀起了不小的阵仗,儿童文学大师呢……”

叶君健笑着点点头,说到后面忽然意识到什么,有些惊讶的看她说:“你想推荐他?”

“嗯。”

“嘶……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的确很了不得,尤其是儿童文学作品。”

叶君健扶了眼镜,有些激动地说道。

要知道这个年轻人无论是在学术界,还是文学界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不少专家学者直言,儿童文学奋起直追,赶超英美不是问题。

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可见他的作品和研究的重要。

而且《中国文学》也经常刊登儿童文学,比如《暴风雨》、《小红卫兵》、《金竹》等儿童文学作品。

“我也觉得不错,甚至完全可以敲定下来,他的这两部作品字数都不多,找找人很快就能翻译出来。”叶君健沉思道。

“那就交给我吧,我待会儿亲自去和他谈。”

张黎高兴的点点头,将差事应下。

“嗯,辛苦你了,过两天的会议上我会将任务派发下去。”

……

时间一转,到了午饭过后,张黎公文包乘车来到程开颜家中。

早在上次一起去福利院时,她就从《儿童文学》编辑部那里得知了程开颜家在校尉胡同。

本以为还要找半天,但抵达校尉胡同后,随便在胡同口找了个人问了下,很快就找到了地点,可能是因为这个年轻人在胡同里太出名了吧。

穿过比较破的一进院,张黎走进垂花门到了二进院,总算是在正对面的树下面看到了一个正在纳凉的身影,一旁的地上还趴着一只小猫,无聊的用尾巴扫动着树叶。

“程开颜在不在?”

程开颜听到身后传来陌生的声音,拿开遮在脸上的书回头看去,“谁啊?”

“我是张黎,上个月我们还见过一面呢,难道你忘了?在儿童福利院。”

“张黎?”

程开颜脑海中很快闪过一个身影,“原来是你,请问张同志找我有什么事?”

“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张黎,是《中国文学》杂志的编辑,这次前来主要是为了转载你的作品而来。”

张黎浅浅一笑,大大方方的伸出手。

“原来如此。”

虽然不知道《中国文学》是什么杂志,但转载嘛,肯定有钱拿。

程开颜伸手握了握,随后带着张黎进到屋里谈事。

……

“喝杯茶吧。”

“谢谢。”

张黎结束她的介绍喝了口水。

而程开颜也终于明白所谓《中国文学》究竟是何来头,原来是国字头,专门将国内的文学作品刊登发行到国外的杂志。

刊登在国外?

那岂不是要赚外汇了?

程开颜很不争气的咽了咽不存在的唾沫,他心中有想过要像某些小说里写的那样,给国外投稿赚外汇,但没想到这一刻来的这么快。

事实上在这个年代外汇就不是那么容易赚的,给国外投稿也不是那么简单的找个外国友人帮忙就行的,其中的流程拉得非常长,动辄大半年。

而且程开颜也没有熟悉的外国友人啊,就算有其中的投稿,审核,回信,刊登,寄稿费都相当相当麻烦。

但若是有官方的渠道,那就不一样了。

程开颜心中这样思考着,但下一秒张黎的话让他死心了。

“首先提一点,这个转载是没有稿费的,只有一些象征性的费用。”

张黎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直接说了出来。

啊!没有稿费?!

没有稿费转载什么?

程开颜听见这话,顿时无语了。

“我们是隶属于国家外文局的,你能懂吧?”

你怎么不说你是大学生呢?

当然这话肯定不能说出口,程开颜不死心的问:“象征性的给一点,是给多少?”

“十块钱。”

张黎举起双手,比了个十字,她知道程开颜这个表情很不愿意,随后笑着解释道:

“你不用觉得少,作品面向国外是很多作者梦寐以求的事情,另外我们虽然不给转载费,但若是有国外的出版社想出版你的作品,我们是可以在中间帮忙的,而且不干涉,也不抽成,主要是这个好处。

今年五月,外文出版社就和美国印第安纳大学出版社合作出版《中国最佳短篇小说选1978—1979》。”

“那行吧……”

程开颜叹息一声,果然没有一个稳定的渠道,外汇不是这么好赚的。

“那你签个字?你的作品字数不多,相对容易翻译,可能过几个月就会在国外刊登,到时候给你发一本过来。”

二人达成合意,最终他还是签下了字。

“希望有外国佬有这个眼力劲,看上我的儿童文学作品,给点外汇吧!球球了。”

程开颜双手合十,嘀咕道。

“哈哈,祝你好运吧,程开颜同志!”

这副贪财的模样让张黎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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