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前往日本第一花街:【吉原】!【42

在青登把木村等人绑来后,天璋院便立即把他们关进审讯室。

作为谍报机关,新御庭番自是不会欠缺审问手段与审问工具。

凡是封建政权,在“如何折磨人”、“如何使人感到疼痛上”,必定有着层出不穷的创意。古日本也不例外。

经过不断的推陈出新、吸纳改进,“刑罚方式”发展到江户世代时,已算是到达了一个顶峰。

各式各样的酷刑,令人眼花缭乱。

比如著名的“海老刑”:把犯人的两腕紧缚于背后,双脚交叠捆于身前,捆脚的绳子套在脖子上,使犯人的双脚朝下巴处拉,不消一会儿犯人就会全身爆红,痛得冷汗直冒。更甚的是,不久后,全身皮肤会变成可怕的暗紫色,继而是更为可怕的苍白色。

再比如“吊刑”:把犯人的手腕用布缠紧,用青麻绳缚于背后,与肩平行,再用细麻绳穿过梁上的金属环将犯人吊起来,犯人被吊在与地面相隔三寸的位置拷打。这种刑罚,虽然不会令人立时就产生剧痛感,但一刻钟后,全身肌肉连骨头都会痛得发颤。

诸如此类的仅看文字介绍便觉得冷汗直冒、鸡皮疙瘩接连冒起的酷刑,还有很多。

当然,应付木村等人还不需要用到这种残酷的手段。

木村等人首先“享用”到的,是新御庭番的独门绝技:“站刑”。

每个人被分别关进特制的笼子里,笼子的面积既不大又不小,刚好勉强够装进一个成年男人。在被关进这架特制的笼子里后,站不能站,坐不能坐,只能半曲着腿、含着胸、佝偻着腰,极其难受,不消片刻便会感觉全身肌肉发酸得厉害。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笼子的上方还悬着一只倒吊的葫芦。

葫芦的瓶口是改制过的,每隔片刻就会有一滴水珠滑落而下,掉在人的后脖颈上。

最开始时,受刑者们也许不会感觉怎么样,甚至还会觉得时不时就有水珠滴在自己的身上,还蛮清凉舒服的。

但很快,受刑者们就能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了。

在身心状态尚且完好时,这些不断下落的水珠自是不会对人造成什么大的影响。

可在精神颓丧、躯体累极的时候呢?

不间断地滴落在你身上的水珠,会反反复复地刺激你的神经,让你想休息都休息不了,连闭目养神都做不到。

同时,因为水珠滴落的间隔是不固定的,伱并不知道下一滴水珠会在什么时候掉下来。这种“未知感”会极大地放大人的心理焦虑。

以上,便是新御庭番屡试不爽的“站刑”。

几乎无人能撑过这种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

哪怕是铁骨铮铮的七尺男儿,在受了新御庭番的“站刑”后都得像个刚出生的婴孩一样哭爹喊娘。

木村等人目前所面临的,就是这样一种情况。

……

……

江户,月宫神社,收容木村数马的审问室——

吱呀……

铁门敞开,阳光泄入。

因为眼睛不习惯光明,所以木村数马下意识地眯紧双目,用沉低的睫毛来过滤光线。

一名以黑布蒙住口鼻的新御庭番番士走了进来。

“木村数马,你直接或间接参与了小传马町牢屋敷的纵火案、橘青登佩刀的失窃案、以及赤羽家灭门案,是或不是?快快如实交代。”

这名番士一进室内,就不由分说地对木村劈头问道。

“我、我都说了无数遍了!”

木村强打虚弱的精神,高声道。

“我可是火付盗贼改的五番队队长!又不是十恶不赦的贼寇!我怎么可能会和你们说的这些案件有关联呢!”

木村的语气情真意切。

然而番士完全不为所动。

“还蛮有精神的嘛。”

番士淡淡道。

“既如此,你就在这架笼子里多住一阵吧。”

番士的话音刚落,木村便像是听见了魔鬼的细语似的,面色瞬间变得无比煞白。

“喂!等一下!等一下!”

木村语无伦次地慌乱道。

“求您了!求您了!把我放出来吧!我快受不了了!求您了!”

从木村被关入“站刑”专用的特制笼子至现在,满打满算也才过去了5个小时多一点的时间而已。

这么点时间下来,木村的身上便再也不见半点桀骜不驯的味道。

为了能从笼子里出来,他甚至不惜低声下气地向番士讨饶。

可见“站刑”的威力究竟有多大。

番士无视木村的求情,不带半分踌躇地大步走出了审问室。

随着铁门的关闭,黑暗再度包裹住木村的全身。

“可恶……”

木村把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难道说……真的暴露了吗……不可能啊……”

他一边以只有其本人才能听清的音量呢喃,一边萎靡地垂下脑袋……

……

此时此刻,对其他人的审问同步进行着。

……

收容土田正意的审问室——

“我对天发誓……我真的是无辜的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呀!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呀!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我走吧!”

土田用仿佛快哭出来的语气,做小伏低道。

……

收容风间信义的审问室——

“咕!杀了我吧!士可杀不可辱!”

风间扬高脑袋,摆出一副不惧死亡的慷慨模样。

……

收容火坂元藏的审问室——

“呼……呼……呼……呼……呼……”

火坂的胸口像鼓风箱一样剧烈起伏,他直冒冷汗,呼吸紊乱。

火付盗贼改的所有番队长里,就数火坂的个人能力最差,文不文,武不武。本就是个无能之人,偏又生了个嫉贤忌能的善妒性子。

就连平日里一直有在坚持习武的木村数马都撑不过“站刑”的折磨,遑论身体素质撑死了也就“普通中年人”水平的火坂?

早在大概2个小时前,火坂全身的肌肉便酸痛得直发颤,脸和嘴唇白得吓人。

“火坂元藏,你直接或间接参与了小传马町牢屋敷的纵火案、橘青登佩刀的失窃案、以及赤羽家灭门案,是或不是?”

“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火坂对着自己的脚尖轻声说。

“这样啊……”

冷冷地留下这句简短的话语后,番士转身欲走。

火坂见状,连忙哀求道:

“等、等一下!我没有撒谎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会做那种知法犯法的事情啊!求求你们,哪怕是一会儿也好,把我从笼子里放出来吧,我的腰和腿快断了!”

番士对火坂的讨饶充耳不闻,自顾自的继续往审问室外走去。

火坂木然地望着番士渐行渐远的背影。绝望、痛苦、犹豫……各种负面情绪交织于他的颊间。

——还要继续待在这架笼子里吗?!

一念至此,火坂的周身如风中的枯叶般剧烈颤抖着。

名为“恐惧”的光芒在他眸里反复跳跃。

就在番士即将推开铁门离开的这一刹那,他脸上的所有负面情绪混合成自暴自弃的色彩。

“等等!别走!我招!我招!我全招了!”

火坂那原本直盯着番士背影的眼神,瞬间坠落地上,接着,只见他的双肩不断抖动,活像只斗败的公鸡。

“你……你说的那些案件……我……我和木村数马……都有间接参与其中……”

……

……

在获悉火坂招供了后,青登立即在天璋院的相陪下,赶赴收容火坂的审问室。

方一抵达目的地,他便见到了被拖出笼子,像失了魂似地瘫坐在地的火坂。

为了防止火坂认出他来,青登在以布蒙面的同时,把自己的嗓音压得极低极沉。

“火坂元藏,说吧。”

青登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切入正题。

“你和木村数马都是怎么间接参与进‘赤羽家灭门案’等案件的?”

火坂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不稳定,他语无伦次道:

“4个多月前……也就是在橘青登正式就职为新任三番队队长的那个时候……木村突然找上我,他说他和一个非常讨厌橘青登的团体合作了……他要和那个团体联手对付橘青登……”

“然后……木村问我要不要也加入进来,一起合力令橘青登无法再得意猖狂……”

“我当时非常不喜欢橘青登……所以我没怎么细想就点头答应了……”

“就、就这样……那个自称非常讨厌橘青登的团体……与我和木村结成了以‘让橘青登身败名裂’为唯一目的的‘联盟’……”

“不过,在‘结盟’后没多久,那个团体就半神隐了……他们只偶尔派人来与我和木村联络,也不怎么多提迫害橘青登的事儿……”

“一一、一直……至前阵子……在橘青登入狱的那一天,他们突然找上了我和木村,要求我和木村提供小传马町牢屋敷的室内地图。”

“对于身为火付盗贼改番队长的我和木村来说,弄到小传马町牢屋敷的室内地图,当然不是什么难事。”

“但我觉得很奇怪:他们要这种东西做什么?”

“我本不想答应他们……但木村却自作主张地全盘接受了对方的要求,从火付盗贼改的档案库内弄来了小传马町牢屋敷的室内地图,然后交给了对方。”

“接着……就在当天晚上……小传马町牢屋敷失火……”

“2天后,那帮人再次找上我和木村……这一次,他们要求我们提供北番所的室内地图。”

“只要是脑袋没问题的人,应该都能察觉到这群家伙绝非善类……!”

“在向我和木村讨要小传马町牢屋敷的室内地图的当天,小传马町牢屋敷就失火了……天底下哪儿有那么巧的事情!”

“现在,又管我们要北番所的地图……天知道他们接下来想做些什么!”

“我确实是很讨厌橘青登,但我完全没想过要因此而杀人放火啊!我承认我是个差劲的男人!但我的品性还远远没有恶劣到喜杀无辜的程度!”

“然而……我万万没有想到,木村又自己自作主张了!他不由分说地又把北番所的室内地图交给了对方。”

“再然后……就在木村赠图的当天夜晚,被保管在北番所的橘青登的佩刀失窃……”

“之后,那帮家伙就再也没有来找过我和木村……”

尽管火坂的言辞相当破碎,听得很费劲,但青登还是理清了大致的来龙去脉。

“原来如此……简单来说:有个似与橘青登有着切肤仇恨的神秘团体,于幕后主导了这一切。”

火坂点头如捣蒜。

“是的!没错!就是这样!”

果然啊……被我猜对了,确实是有一个来路不明的势力在暗中追杀我。青登心想。

“你知道那个神秘团体的人都住在哪里吗?”

火坂用力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我想也是……青登一边如此心想,一边接着继续问道:

“你刚才说:那个神秘团体偶尔会派人来与你和木村联络。既然这样,你们应该有常用的碰头地点或常见的中间人吧?”

“确、确实是有常用的碰头地点……”

说到这,火坂的话音一顿。

仿佛是羞于启齿一样,他的双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尴尬之色。

“既然有常用的碰头地点,那就快说!”

遭受青登的犀利眼神的压迫后,火坂总算是支支吾吾地重新开口:

“我、我们常用的碰头地点……是吉原的千花屋……”

“吉原?”青登的眉头猛地一跳。

从陪同青登进入审问室时起,就一直一言不发的天璋院,此时忽然启唇:

“……你们还挺会挑地点的嘛。”

在如此说道的同时,天璋院弯了弯唇角,露出布满戏谑之色的怪笑。

脸上的尴尬之色浓郁到无以复加的火坂,默默地埋低脑袋,直视膝前的地面,不敢见人。

吉原——哪怕是居住在山旮旯里的乡野村夫,也一定知晓其大名的“江户第一销金窟”、“日本第一花街”!

“吉原……吗……?”青登嘟囔,“接下来……要前往这个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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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一章有点短……灰常豹歉!(豹头痛哭.jpg)。

昨晚发生了点小变故,简单来说就是觉得好困哦,所以早早上床睡觉去了……豹豹子下次不敢了!(豹哭.jpg)

关于“木村拉火坂入伙‘反橘联盟’”的这段剧情,忘记的书友可以回顾第2卷的第98章:《青登的超级后台!》。过往篇章的伏笔、铺垫,渐渐连在一起了捏~~

(本章完)

第378章 吉原里同心:瓜生秀!【4600】

“你们和那个神秘团体之间,有固定的联络人吗?”

青登收拾了下情绪,接着往下追问道。

“有、有的……专门负责与我和木村接洽的……是一个自称结城龟之助的年轻武士……”

“结城龟之助……”青登咀嚼了几遍这个名字,“你知道这人住在哪吗?”

“不知道……结城龟之助对自己的年龄、住址等信息,一直讳莫如深……也许连“结城龟之助”这个名字都是假名……”

“那你们平时是怎么互相联络的?”

“一、一般都是结城龟之助先寄信给我们,提醒我们在何时何日前往吉原的千花屋碰面……见完面、聊完事情之后就各奔东西……”

“结城龟之助的身上有没有什么比较显著的外貌特征?”

“外貌特征……外貌特征……他的眼睛很细,颧骨很高,个子比我高一点……然后……操着江户口音……”

“就没有更显著一点的外貌特征吗?比如身上的哪处部位有条疤之类的。”

青登满脸黑线。

眼睛很细、颧骨很高……此种类型的五官,未免过于大众了。在大街上随便拉100个人,起码有30个人长着这样的脸。

“疤呀……啊!有、有的!结城龟之助的右手背上和左侧锁骨的上方各有一条很深的刀疤!”

青登微微颔首。总算是得到一点有用的情报了。

“除了上述之事以外,你是否还了解关于结城龟之助的其余情报?”

“这、这个……”火坂一脸为难,“大人啊,我已经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全说出来了。对于结城龟之助这个人,我是真不了解呀。我刚刚也说了,结城龟之助对自己的个人信息讳莫如深,我连‘结城龟之助’这个名字是不是假名都不知道……”

青登蹙了蹙眉。

正当他打算说些什么时,一旁的天璋院抢道:

“……火坂元藏,我姑且提醒你一下。你暗中勾结破坏江户、残害忠良的匪帮,间接参与了‘小传马町牢屋敷纵火案’、‘赤羽家灭门案’等凶案。依照幕府法规,最轻也得判你个‘改易’与‘流放’。”

改易:也就是剥夺武士身份,贬为平民。

天璋院的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火坂就像丢了主心骨一样垮了下来,身子顿时小了一圈,双肩与嘴唇打摆般颤抖。

“改易”也好,“流放”也罢,都是武士们闻之色变的酷刑。

前者除了丢脸之外,还丢了只要香火不断就能世代享用的“铁杆庄稼”。

至于后者嘛……

宁可在江户蹲监,也不要被流放——此乃绝大多数人对“流放”之刑的真实感想。

在江户蹲监,起码还是身处人类社会。

但若被流放的话……江户幕府的常用流放地,要么是深山野林,要么就是海外孤岛,总之都是一些哪怕是鲁滨逊来了都得摇头的未开发地带。

许多被判了流放之刑的犯人,都还没有撑到刑期结束,就贫病交加地惨死在了流放地上。

“但是——”

这个时候,天璋院的一句话让火坂的身子停止了哆嗦。

“你现在有着将功赎罪的机会。”

“如你所见,我们现在需要那个于幕后主导了近日这一系列惨剧的可恨匪帮的情报。”

“只要你积极配合我们、协助我们,那我之后可以帮你一把,让吟味方的法官们对你从轻发落。”

吟味方:江户幕府的司法机构。专门负责处理刑罚以及诉讼。

“这……大人,您……您说得都是真的吗……?”

火坂的眼眸中升腾起星星点点的光芒。

天璋院莞尔。

“当然,我虽然不能告诉你我是谁,但我可以向你透露:我可以与吟味方那边搭上关系。”

顺便一提,此时的天璋院也像青登那样,用布蒙住了自己的脸与头发,只有一对漂亮的眼睛露在外面。

对当前的火坂来说,不论眼前这位高挑女人所言是真是假,只要是有能让官府对他的处罚得以减轻的一点点可能性,都值得他去奋力争取。

于是,火坂皱眉垂首。

他苦心搜刮脑海的每一处角落,认真调查是否还有可帮助自己减刑的重大情报有所遗漏。

少顷,青登忽然道:

“既然你们的会面地点在吉原的游女屋……那么那个结城龟之助有没有点过游女?他是否有偏爱的游女?”

好似是一语惊醒梦中人,火坂陡然睁圆双眼,露出一副茅塞顿开般的畅然神情。

“游女……啊!有的有的!结城龟之助特别喜欢千花屋的当红游女:白菊!每次与我和木村交谈完后,他都必定会与白菊云雨一番后再离去!”

白菊……青登默默记住这位游女的花名。

有显著的外貌特征、有常见的游女,情报已足够丰富!

……

……

审问完火坂之后,天璋院授命让部下们把木村数马押过来。

起初,木村依旧嘴硬,一口咬定自己是无辜的、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但在见到颓唐地坐在地上,并且迟迟不敢与他对视的火坂后,他顿时明白了一切。

“你这个叛徒!”

木村双眼发红地扑向火坂,若不是他左右两边的番士及时伸手按住了他,否则他恐怕已用牙齿咬断火坂的脖颈了。

“叛徒!混账!”

既然没法靠近火坂,木村索性破口大骂起来。

“早知有今日,我当初就不该拉你入伙!”

木村的咆哮声响彻小小的审问室。

受不了聒噪的天璋院挑了下好看的柳眉,然后扭头对身后的二重姐妹说道:

“让他冷静下来。”

纱重和八重点了点头。

接着,她们俩不由分说地走到木村的跟前,然后双双飞起一脚,正中木村的肚腹。

木村“噗哇”地惨叫一声,“嗷嗷嗷”的谩骂变为了“哼哼哼”的呻吟。

就这样,二重姐妹以物理的方式让木村数马恢复了冷静。

“火坂元藏已经全招了。”

青登缓步走到木村的对面,冷冷地说:

“现在,轮到你了。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不要再妄想抵赖或装傻。这是我们留给你的最后机会。”

火坂已然投降,自己再怎么“坚持抗战”也无意义了……不得不接受此番现实的木村,面色灰暗地耷下脑袋。

俄而,他以毫无精气神的丧气口吻,把自己是怎么结识那个匪帮的、之后又是怎么与那个匪帮展开合作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如数告知。

据木村所言,在青登入职火付盗贼改后没多久的某一天,匪帮的人突然找上了他。

就这样,他与匪帮搭上了线。

对于这个暗中追杀青登,行事不择手段的匪帮,木村并不比火坂知道得更多。

他们俩所吐露的供词基本吻合——只有一处地方有着极大的出入。

在火坂所述的版本里,为匪帮提供小传马町牢屋敷和北番所的室内地图的人是木村。

可在木村口中,地图的提供者变为了火坂。

“你胡说!”

火坂涨红脸道。

“给那伙贼徒提供地图的人,明明是你!”

“你少血口喷人!”

木村不甘示弱地反斥道。

“在对方要求我们提供小传马町牢屋敷的室内地图时,我就已经察觉到这群家伙有古怪了!我当时还劝过你谨慎行事!结果呢?你自己自作主张!傻乎乎地全盘应允了对方的全部要求!”

“你放屁!木村数马,没想到你还挺擅长睁眼说瞎话的!”

“哼!火坂元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你不就是想给自己脱罪吗?恬不知耻地栽赃于我!将所有的屎都泼到我的身上,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的!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有趣的是,不管是木村还是火坂,他们的表情、语气看上去都不像是在撒谎。

——简直是现实版的“竹林中”啊……

青登暗自觉得好笑。

前世的青登虽不怎么爱读日本文学,但由大文豪芥川龙之介所著的享有盛誉的名篇:《竹林中》,他还是略有耳闻的。

《竹林中》讲述了一个武士带着妻子真砂在前往若狭的途中,遭遇大盗多襄丸后,武士被缚,武士之妻真砂被大盗凌辱。最后武士死去,多襄丸被抓,真砂逃到清水寺。故事以在公堂上审讯相关证人和犯人为主要背景展开。

该小说共有七段文字,分别是捕快、大盗真襄丸、真砂等七个人对案情的描述。这七段供词共同组成了小说的内容。

奇怪的是武士说自己是自杀,而多襄丸和真砂又各自承认自己杀了武士,单独来看,他们的话都可以自圆其说,然而又相互矛盾。谁的话是真的?谁的话是假的?真相到底如何?这些恐怕只有天知道了。

木村和火坂谁在撒谎?

为匪帮提供小传马町牢屋敷和北番所的室内地图的人,到底是谁?

无所谓了,怎样都好……青登心想。

对于木村和火坂之间的蝇营狗苟,他毫不关心,也不感兴趣。

他刻下的全副心思,早已飞到那金碧辉煌的“日本第一花街”……

……

……

已无“利用价值”的木村和火坂,被关进位处月宫神社地下的牢狱中。

同样被暂时关入牢里的人,还有已确实乃无辜之身的土田正意与风间信义。

青登和天璋院并肩走在离开审问室的路上。

“盛晴,你接下来打算如何行动?”

天璋院一边扯下遮脸的布,一边问道。

“我要去一趟吉原。”

青登答。

“找那位名叫白菊的游女吗?”

“嗯,是的。她说不定知道结城龟之助的住所,或是别的什么更有用的情报。”

“那你准备何时动身?”

“不出意外的话……就今晚。”

“需要我派人来给你打下手吗?”

“不必了,我一个人去就好。吉原乃江户的‘不夜城’,人多耳目杂,一大帮人扎堆前往会很显眼。”

“说得也是……”

天璋院轻轻颔首。

忽地,青登感受到一股异样的视线……这股视线的主人,自然是天璋院。

他转头一看,发现天璋院一脸玩味表情地看着他。

“盛情,你应该不会趁机在吉原的游女屋里,纵情发泄体内积压已久的欲望吧?”

青登哑然失笑。

“殿下,您说笑了,我才不会做这种事情。实不相瞒,我对游女不感兴趣,在我迄今为止的人生里,我从没去过吉原。”

不经意间,天璋院的眼瞳中掠过诧异的眸光。

“吼吼~你没去过吉原吗?这可真是稀罕了呀~~我还以为每个江户男儿,肯定都曾在吉原里玩乐过呢。不错不错,你这样的性格很好,继续保持!我呀,最不喜欢那种花心、好色、谈房事则心喜的男人了。”

“……”

“嗯?盛晴,你怎么了?为何突然别开眼神?”

“没、没什么……”

青登一边说,一边更加心虚地把自己的目光移得更远了一点。

虽然青登从不流连于风月之地,但他在“男女之情”上的所作所为,并不比那些“花街大嫖客”好上多少……

就在这时,青登兀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哗啦哗啦”的密集翻书声。

“嗯……?”

青登伸长脖颈,循声望去。

只见在他斜对面的一座房间里,人影憧憧。

这是一套充满墨水味与书香气的房间。

海量的书籍、卷轴,或是整齐地排放在立于墙边的书架里,或是随意地堆放在地板上。

一座座半人高的“书山”、“卷岭”拔地而起,将原本甚是宽敞的房间阻隔成构造复杂的迷宫。

二十来名书生模样的人,在这片以纸铸成的“迷宫”中步履匆匆地往来穿梭。

天璋院注意到了青登的疑惑视线,主动解释道:

“这座房间,可是吾等追查诡药的‘最前线’哦。”

尽管她用的是半开玩笑的语气,但话语内容却是相当严肃。

“诡药能影响人的心智,使人的性情变得极具攻击性——此乃当前业已确定的真相。”

“既是这样,那么往昔的部分‘暴力事件’,说不定便涉关诡药。”

“因此,我让部下们检索奉行所、火付盗贼改、自身番和八州取缔役的过往案件卷宗,看看是否能找出点新的有用线索出来。”

“然而……”

说到这,天璋院话锋一转,换上无奈的口吻。

“此项任务的工程量,比我想象中的要大上许多。”

“我已经调配足够多的人手了,结果查了大半个多月,还是啥也没查到。”

“唉……”

青登朝天璋院投去安慰的眼神。

“殿下,别泄气。您的这份思路是对的,在情报奇缺的情况下,查看以往的档案文献、案情卷宗,确是一个不错的破局之策。”

“侦查案件本就是一种很看运气的事情。”

“您的部下们说不定明天就在茫茫多的文海里,找到什么关键的线索了。”

“哈哈哈。”天璋院莞尔一笑,“承你吉言。”

青登和天璋院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间,二人已来到了月宫神社的大殿之外。

“啊,对了对了。”天璋院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似的,猛地拍了下手掌,“差点忘了。盛晴,既然你今晚就要去吉原……那顺便帮我向瓜生小姐问声好吧。”

“瓜生小姐?”

“嗯?盛晴啊,你难道不知道吉原里同心:瓜生秀小姐的大名吗?”

天璋院不满地鼓起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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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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