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3章 又闻土肥圆

听到宫崎健太郎突然问及荒井幸三郎这个名字,今村兵太郎的表情严肃下来,他目光审视的看着自己的学生。

程千帆在今村兵太郎的目光逼视下,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触及了敏感、机密的话题,他惴惴不安,小声说道,“老师,三本课长遇袭蒙难,宪兵队进驻特高课,荒木播磨给了我一个地址,让我去见一位叫荒井幸三郎的阁下。”

今村兵太郎愣了下,他的面色变得惊讶,“你说什么?三本君遇难?”

他今天的公务繁忙,还未掌握这个情况。

“是的,老师。”程千帆正色说道,“齐民医院的行动中,千北原司玉碎,宪兵司令部的佐上梅津住中佐电话告知特高课,课长在前往齐民医院的路上在胡木桥遭遇炸弹袭击,不幸遇难。”

“堂堂特高课课长,竟然如此轻易中伏?”今村兵太郎面色阴沉,问道。

“坂本君,事关一些机密情报,请回避一下。”程千帆突然看向坂本良野,说道。

坂本良野看向今村兵太郎,看到今村兵太郎微微点头,他便离开房间,并且小心的关闭了房门。

……

“课长的车队通过胡木桥的时候,敌人引爆了炸弹,车辆坠河,随后伏击者甚至还冒充帝国浪人,对坠河人员无差别补刀。”程千帆说道。

“我与荒木播磨仔细分析了课长遇袭之事,我们研判这是一起有预谋的伏击。”程千帆说道,“敌人通过一系列精准的预判,提前做好了伏击准备。”

“竟然还提前准备好冒充帝国的浪人?”今村兵太郎皱眉说道,“看来你们的分析方向是对的,敌人是蓄谋已久的。”

他看着宫崎健太郎,“从特高课所在地去齐民医院,我记得有数条路线,伏击者如何得以提前确定三本君会选择胡木桥这条路线,并且还提前在胡木桥埋设炸弹?”

“我们研判是因为敌人抓住了课长的急切心情,知道他会选择最快,最近的路线,而该条路线必须经过胡木桥。”程千帆说道。

他看着今村兵太郎在思忖,并没有等今村兵太郎询问,就直接说道,“老师,就在一个小时前,我从荒木播磨的那里得知了一个隐秘阴私,也正是这件阴私之事,使得我赞同和支持了荒木播磨对此事的分析和判断。”

……

“什么阴私之事?”今村兵太郎问道。

“据荒木播磨所说,千北原司实际上是三本课长的私生子。”程千帆说道,“而这也正是他一直以来近乎无条件宠信千北原司的真正原因。”

“纳尼?”今村兵太郎惊呼出声。

“竟然是有这样的事情。”他思忖说道,频频点头,“如此,一切就说得通了。”

然后他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他注意到自己的得意学生方才说这些的时候异样表情,这是一种既有些悲伤,又夹杂着宣泄的情绪。

对此,今村兵太郎心中了然,三本次郎无条件宠信千北原司,甚至是纵容千北原司对待宫崎健太郎的恶劣态度和行为,这显然早已经令健太郎心中难过,乃至是心生不满。

不过,健太郎到底是真诚脾性的老实孩子,三本次郎死了,健太郎还是悲伤。

这也令今村兵太郎心中颇为欣慰。

“所以,你们的判断是敌人掌握了三本次郎和千北原司的这种阴私关系,所以他们断定千北原司出事的消息被送达至三本君那里后,三本君会选择最快的路线前往齐民医院,而胡木桥就是这条路线上最佳埋伏点?”今村兵太郎表情凝重说道。

“是的,老师。”程千帆点点头,“只有这种解释才可以解释的通敌人为何可以提前确认课长会走胡木桥,因此提前埋设炸药。”

……

“在荒木播磨与你说那件事之前,你知道千北原司和三本君的真正关系吗?”今村兵太郎问道。

“不知情。”程千帆缓缓摇头,他看着今村兵太郎,表情坦然说道,“不瞒老师,如果我早就知晓千北原司竟然是课长的私生子,我也许反而不会太过埋怨课长了。”

今村兵太郎点点头,健太郎这话在理。

“这么说,三本君的这件阴私之事,知情人很少?”

“很少,最起码我此前并不知情,而且我甚至怀疑特高课内部也许只有荒木播磨知道此事。”程千帆说道,“荒木是课长从杭州带来的亲信,一直都跟随在他的身边。”

“既如此,伏击三本君的敌人是如何得知这等阴私秘密的?”今村兵太郎皱眉,问道。

“不知道。”程千帆摇摇头。

他又不是伏击三本课长的敌人,他怎么知道敌人是如何掌握这等机密之事的?

也许敌人只是瞎琢磨的,敌人此前也不知道这等阴私呢?

“此事以后自会调查。”今村兵太郎说道,“这么说来,齐民医院的行动那边,千北原司之死就不是简单的战斗死伤,是敌人有意射杀?”

“从课长遇袭身亡的结果来倒推此事,是可以得出这个推论的。”程千帆说道。

今村兵太郎身体后仰,靠在沙发椅背上,他看着宫崎健太郎,“健太郎,你方才说宪兵队进驻了特高课,荒木播磨让你去见荒井幸三郎?”

“是的,老师。”程千帆点点头,“课长骤然遇袭身故,宪兵队方面的意思是怀疑特高课内部有问题,他们以此为借口进驻特高课,对众多特工采取了包括集中约束、讯问、限制外出等手段的行为。”

他对今村兵太郎说道,“我和荒木播磨就此事有过探讨,我们怀疑宪兵队是有意借题发挥,对特高课采取打击和渗透。”

……

听到宫崎健太郎用了‘打击’和‘渗透’的词语,今村兵太郎轻笑一声,他并不觉得这些用词不当,相反,今村兵太郎甚至觉得自己的学生用词谨慎了。

“荒木播磨让你去见荒井幸三郎,这个人确实是有能力和资格来解决特高课目前的麻烦。”今村兵太郎沉吟说道。

“想不到特高课的行动队长,这个表面上是三本次郎的亲信之人,竟然是荒井阁下的人。”说着,今村兵太郎摇摇头。

“老师,这位荒井阁下……”程千帆小心翼翼又十分好奇的样子,问道。

今村兵太郎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

看到自己学生这小心翼翼又好奇的样子,也是笑了,这个小子知道这涉及到机密,所以会害怕,是小心翼翼的,却又忍不住好奇还会询问。

他知道,以健太郎素来谨慎的性格会这样子,这正是因为这小子依仗着他的宠信,所以有些肆无忌惮啊。

今村兵太郎并未生气,反而颇为高兴。

“我知道你与川田家的少爷关系不错。”今村兵太郎说道,“你们在杭州就认识了。”

“是的。”程千帆点点头,“当时学生以行吟诗人的身份去杭州搜集地理、水文资料,在火车上偶遇了川田永吉先生,后来又认识了笃人少爷。”

“川田永吉是土肥圆阁下的助手,深受土肥圆阁下的器重。”今村兵太郎说道,“实际上,川田永吉正是荒井阁下推荐给土肥圆阁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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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594章 一条大鱼

“川田组长竟然是荒井阁下推荐给土肥圆将军的?”程千帆惊讶出声,他问今村兵太郎,“老师,荒木播磨说荒井阁下此前是上海特高课的长官……”

“健太郎。”今村兵太郎深深的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说道。

“老师。”

“荒井阁下是土肥圆将军都十分尊重之人,关于他的情况是高度机密。”今村兵太郎说道。

“哈依,我明白了。”程千帆点点头,“学生一定守口如瓶。”

“你明白就好。”今村兵太郎欣慰的点点头。

“老师,荒木播磨让我去秘密拜见荒井阁下,看来荒井阁下才是荒木播磨背后的靠山。”程千帆说道,“他应该是将解决此次特高课危机的希望寄托在了荒井阁下身上。”

“而且……”他思索说道。

“而且什么?”今村兵太郎问道。

“而且,现在课长不幸蒙难,特高课一片混乱。”程千帆斟酌说道,“我的感觉是,荒木播磨是有野心的。”

“是人都会有欲望和野心。”今村兵太郎说道,“三本君蒙难,荒木播磨作为特高课行动队的队长,他对课长的位子有所觊觎,也并不奇怪。”

……

“以荒木播磨的资历,他直接履升课长,希望不大吧。”程千帆以不确定的语气问道。

今村兵太郎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健太郎,你认为宪兵司令部此时此刻对特高课下手,所为何?”

程千帆愣了下,思索着,点了点头。

“你的根底在岩井公馆,在我这里,别的事情不必太多涉及,也毋须担心什么。”今村兵太郎说道。

他知道自己这个学生和荒木播磨走得近,是乐于看到荒木播磨更进一步的,所以出言提醒。

“学生明白了。”

……

“另外,你不必去见荒井阁下了,我会与他联系,将特高课的情况与他讲一下的。”今村兵太郎忽而说道。

“老师——”程千帆惊讶的看着今村兵太郎。

“荒井阁下身份特殊,你与他接触,反而容易沾染因果。”今村兵太郎说道。

“我明白了。”程千帆郑重点头,露出感激之色,“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幸亏有老师帮我。”

“你这是说我老了吗?”今村兵太郎佯怒。

“没有,没有。”程千帆笑嘻嘻说道,“老师龙精虎猛,正当时。”

“臭小子。”今村兵太郎哈哈大笑。

“只是荒木播磨那边……”程千帆皱眉说道。

“你就说你已经见到了荒井阁下,将特高课的情况与他进行了通报。”今村兵太郎说道,“我这边会向荒井阁下言说的。”

“学生明白了。”

……

将今村兵太郎与坂本良野送出礼查饭店,程千帆与三笘奕泽打了声招呼,就直接开车离去。

今村兵太郎最后突然阻止他去见荒井幸三郎,这是程千帆始料未及的。

而且,程千帆敏锐的觉察到,今村兵太郎对于荒井幸三郎是有些讳莫如深的。

看来这位神秘的荒井幸三郎,其身份比他此前所想象的还要重要且神秘。

甚至于,程千帆有一种猜测,就连荒木播磨对于荒井幸三郎的真正身份也不了解,不然的话,荒木播磨是不会就这般轻易的将荒井幸三郎告知与他,让他去见荒井的。

从今村兵太郎那谨慎的态度来看,荒木播磨此番对他透漏了荒井幸三郎的存在,这本身有可能也是犯错误的。

从目前他所得知的情报,已然可以窥探出荒井幸三郎这个人身份不凡。

川田永吉竟然是荒井幸三郎推荐给土肥圆的,并且土肥圆对于荒井幸三郎也是颇为尊重,这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土肥圆是日军老牌情报头子,能够让土肥圆都颇为尊重,今村兵太郎这个日本国驻扎上海总领事馆参赞都讳莫如深,直觉告诉程千帆,荒井幸三郎是一条大鱼,甚或可能是他目前为止所遇到的日军情报系统的最肥硕的大鱼。

……

特高课。

佐上梅津住带来的宪兵与荒木播磨的手下发生了剧烈的对峙,双方剑拔弩张,互不相让。

“荒木队长,你这是阻碍宪兵司令部的正常办案,你考虑过这么做的后果吗?”佐上梅津住冷冷说道。

“佐上。”荒木播磨冷哼一声,“我早就说过了,课长遇害之事,我们特高课完全有能力自己查勘。”

他冷冷的打量着佐上梅津住,“目前为止,我特高课并未接到宪兵队可以进驻特高课的命令,更没有接到你们可以审讯我特高课人员的命令。”

“巴格鸭落!”佐上梅津住怒了,“荒木,你这是要违抗军令吗?”

“什么军令?”荒木播磨针锋相对,“我并未收到任何命令。”

佐上梅津住眉头紧皱,荒木播磨的强硬态度是他始料未及的,他不知道荒木播磨的哪里来的这等勇气。

不过,他看着围绕在荒木播磨身边的特高课特工,看到这些人以荒木播磨为首,一幅同仇敌忾的样子,他有些明白了。

三本次郎刚刚死去,荒木播磨这就急不可待了啊!

也就在这个时候,课长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响起。

荒木播磨坐在轮椅上,动作不便利,没有能够抢过佐上梅津住,他阴沉着脸看着佐上梅津住两步上前拿起了电话话筒。

“哈依!”

“哈依!”

“哈依!”

佐上梅津住挂好电话话筒,他面色阴沉的看着荒木播磨,然后冷哼一声,“我们走!”

荒木播磨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他知道,一定是宫崎君面见了荒井阁下,荒井阁下出手了。

……

傍晚时分。

浦口饭店的门口开始嘈杂起来,一名日军军官带了一队人马在门口戒严,不断的有拎着礼物来到的汉奸、日军军官抵达。

“周报荣,伪上海青年团团长。”小道士低声对盛叔玉说道,“这家伙以前是上海警察局的,上海沦陷后就投靠了日本人。”

“这个上海青年团是做什么的?”盛叔玉问道。

“日本人纠结了一些汉奸青年,三光码子,这人经常站出来为日本人摇旗呐喊,无恶不作。”小道士说道。

此时,又有一人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眼镜,拎着礼物进入到饭店。

“伪理教会理事长朱启通。”小道士说道,“这个理教会装神弄鬼,四处宣扬日本人是高等民族,来中国是为了拯救感化中国人的。”

“还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魑魅魍魉都齐全了。”盛叔玉咧咧嘴,目光中充满了杀气,“也好,这些乱七八糟的畜生,今天一锅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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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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