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1.第1050章 噩耗

第1050章 噩耗

鸿门县,瞬间一片鸡飞狗跳。

大量人口,向着新丰聚集,更有许多家庭,拖家带口,往新丰迁徙。

短短两日,就有差不多一千户的百姓,打算搬去新丰了。

这吓坏了整个鸿门的地主!

他们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若没有佃户、奴婢,谁去给他们耕作?

靠他们家的那些大少爷、大小姐?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但……

他们又没有什么办法来阻止这一切,去告状吧,找谁告呢?

官府?

且不说有没有衙门敢接这个案子,就算接了,怕是端坐高堂之上的大员,惊堂木一拍就吆喝了起来:“堂下何人?缘何状告本官?”

找后台?

如今,他们曾经的后台靠山,已经全部装死了。

甚至已经有人在忙着切割关系了。

一个敢帮他们说话的人都没有!

哪怕他们托了关系,去找丞相府的人,想着敌人的敌人就朋友,结果,派去联络的人被丞相府的人直接抓起来,丢进了监牢,罪名是‘诽谤太孙殿下’。

好不容易花了血本将人捞出来,再打探清楚事情始末,每一个人都感到脖子发凉、寒毛倒立!

根据他们重金疏通的关系的那人的说法是:“你们是想找死吗?这个时候想拖丞相府下水?嗯?当丞相府是傻子吗?还好你们接触到的人级别不高,否则,都不用张蚩尤出手,丞相就会摁死你们!”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中的聪明者才醒悟过来。

现在,丞相和整个贰师将军系,哪里敢主动掺和鹰杨将军的事情?

避都来不及!

若有事情找上门来,为了洗脱嫌疑,也为超脱事外,丞相府的人只会比鹰扬系的下手更狠!

为何?

答案是如今的贰师将军正在前线全力指挥大战,整个贰师系将赌注都压在了战争上。

任何可能干扰或者影响前线的事情,都会被他们视为大敌,优先处置。

而现在,贰师系最怕的就是落人口实,给那位鹰扬将军撕毁承诺,下场甚至直接介入河西战争的借口。

而他们傻兮兮的送上门去,简直是蠢不自知,在丞相和贰师将军的人眼里,他们的行为,甚至可能会被理解为‘鹰扬系自导自演’的闹剧。

直接标黑,精准点草,自是合情合理。

于是,这些人悲哀的发现了自己在这个国家的地位,并不比那些曾被他们欺压、剥削、压榨的农民高。

在顶层眼中,两者其实是一个阶级。

都是韭菜,皆为蝼蚁。

生死无足轻重,兴衰不值一提!

搞明白这一点,这些地主豪强们回到家里,就只能唉声叹息,自怨自艾。

但现实又逼迫他们不得不解决问题。

因为,倘若在奴婢们走了后,佃户也跟着跑路。

那么,他们的土地今年恐怕会绝收。

那不仅仅因为着今年颗粒无收,还意味着前期的投入,全部打水漂。

为这些土地而高价购入的水车、耧车、种子、肥料等,可是一笔不菲的数字。

没办法,为了阻止佃农继续流失,这些地主中的一些人只好开始减租减息。

甚至,不得不捏着鼻子,提着米肉油盐,挨家挨户的上门讲好话。

地租直接从七成,降到五成,从前借的钱的利息免掉一半。

又拿出乡党之情,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善待乡邻。

然后,又进一步的退让到只要留下来,地租直接优惠到四成,利息减免七成,并不计算复利。

这样好说歹说,才留下了一些佃户。

而减租的事情,只要有人开头了,就再难抑制。

很快,整个鸿门的地租,都开始下降。

没办法,不降地租,佃农就要跑光了!

没有佃农,他们土地再多,也没有半分收益,甚至要亏本!

毕竟,朝廷可是从不管什么客观理由。

分摊到土地上的刍稿税、田税,都是要收的,交不上的,直接抄家、抓人。

……………………………………

这个时候,张越和刘进,已然离开鸿门,开始渡河,前往万年。

经过鸿门一役,刘进真是大开眼界。

一路上,一直找着张越讨论鸿门的事情。

“卿之妙策,孤真是叹为观止啊!”刘进夸赞着:“不动声色而解一县之难题,折服全县豪强!”

只是想着,看到的那些地主豪绅们吃瘪与窘迫的神态,刘进便只觉得念头通达,爽到不行!

更妙的是——这一次,除了鸿门那帮劣绅地主外,所有的参与方全部赚了。

鸿门县,解决了多年的沉珂之疾,还帮助大量佃户和贫民争取到了相对不错的地租。

百姓负担直接减半!

更有大批的佃户与贫民,跟着新丰来的商队,前往新丰务工。

而新丰方面,则得到了大批优质的廉价劳动力。

像是那些奴婢、逆旅、寄客,都是非常优质的劳动力,任劳任怨,只要给口吃的,就能从天明做到日落。

工钱却低的可怜!

按照他们与新丰、鸿门之间签的契约。

他们是作为鸿门县借调给新丰县,然后由新丰县县衙派遣至诸工坊的工人。

契约规定,他们将无条件服从官府的调配和管理,为作坊劳作三年,以偿还官府为他们赎身的本息。

当然,三年期满后,他们除了获得自由身外,还将拿到根据其表现,得到一定数额的薪酬。

还将学到技术!

这对那些过去可怜的奴婢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而对新丰和鸿门两县的官府来说,这个事情同样赚了。

鸿门县看上去支出了很多,但实则,赎买费用早就有人兜底。

花个两三万钱就得到一个青壮劳动力三年的使用权,作坊主们笑的头都歪掉了。

在这个里面,唯一的输家,就是鸿门的地主豪强们。

他们除了得到了一堆五铢钱外,损失惨重。

就是那些五铢钱,也将很快全部被吐出来!

因为,刘进已经打算再过一段时间,对鸿门境内的土地与人口进行清查。

这是他的领县,他想怎么玩就可以怎么玩!

这样想着,刘进就问道:“张卿,你说,孤去万年也这样搞一下如何?”

张越一听,立刻就笑了:“殿下,万年不同于鸿门,那可是陵邑县!”

陵邑县的好处,就是地主豪强势力不强,而自耕农阶级强盛。

如南陵县,大部分的地主和过去的老张家一般,不过几百亩撑死了一千亩地。

土地兼并和矛盾不算剧烈,在可接受范围。

“啊……”刘进不免有些失望,旋即他就又兴奋起来:“那孤去父亲大人的领地呢?”

太子如今离京,其太子领县,暂时为太子家令及太子属官治之。

作为太孙,刘进确实有资格和能力插手其中。

但张越却摇头道:“殿下,凡事不可操之过急!饭得一口一口吃!如今,天下粮食产量暂时未太过富裕,似鸿门这样的事情,先缓缓在言!”

不谈粮食产量就要搞工业的必然是在耍流氓!

后世英国的工业革命的基础,就是建立在大英帝国海量的殖民地基础之上。

没有殖民地源源不断的粮食与原料供应,就英伦三岛的土地想玩工业革命?羊吃人?

恐怕英格兰人会和爱尔兰一样,饿死大半!

放到如今的汉室,粮食产量就更加重要了。

要知道,曾经汉室连百姓用粮食酿酒都是严厉禁绝的。

在某些年月,打击和惩罚私酒,是地方官府与朝堂的头号任务!

从这里就可以窥见到西元前的时代,粮食的重要性!

新丰也就是张越搞出了高产小麦,才有的现在作坊扩大的基础。

刘进却是失望的出了一口气,现在在他眼里,新丰的作坊,俨然已经成为了未来的希望。

因为,无论从那个角度来看,作坊工人的收入与生活水平,都远胜农民,尤其是贫民!

至少,作坊工人的薪水,足可保证他们可以养活家人,吃饱肚子,甚至还能攒下些余钱。

张越看着,连忙安慰和鼓励这位帝国的太孙殿下:“殿下勿忧,待明年宿麦收获后,新丰工坊就可以再次扩大规模了!”

刘进听着,终于笑了起来,道:“那便明岁再言!”

…………………………………………

自鸿门至万年,花了半天时间。

一到万年境内,特别是靠近万年县城,张越和刘进都明显闻到了空气中充溢的硝烟气味。

驰道上每时每刻,都有着满载粮草与军械的车马来来往往。

大批的民夫、刑徒,在军队的看押下,一路向北,朝着河西进发。

而有关战争的声音,也多了起来。

进入万年县城后,官员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丞相府、太仆、少府、光禄勋乃至于大鸿胪的官员,成群结队的出没。

扯着大嗓门的将官,到处催促着。

“你们太仆怎么搞的?定好的挽马,为何还不送来?误了前方战事,便是太仆卿也未必护得住尔等!”

“少府的粟米与麦豆,什么时候送到?快点!”

“光禄勋,你们答应补充的郎官,何时可以到位?令居和轮台可都在等着这些郎官补充呢!”

“药材!药材!药材!前线将士正在流血流汗,尔等筹集药材,何故如此之慢?”

显然,这些人皆是李广利派驻在万年的代表,他们的工作就是不断的催促有关各方加急调拨物资,并与丞相府对接相关工作,保障前线战事。

张越看着这一切,心中一动,想起了自己离开长安七八日,没有怎么关心河西战事,不知如今河西那边局势如何了?

便掀开车帘,对着一直骑马在侧的田水吩咐道:“田水,汝去打探一下,如今河西战事如何了?”

“诺!”田水立刻领命而去。

但没有多久,他就回来了。

与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位老熟人——郭穰。

“鹰扬、太孙殿下!”郭穰气喘吁吁的来到刘进宫车之前,下马拜道:“陛下请鹰扬与殿下,马上回京!”

“怎么了?”张越立刻问道。

“刚刚得到贰师将军紧急奏报:轮台失陷!”郭穰叩首道。

“啊!”刘进闻言立刻起身出车。

张越也是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怎会如此之快?”

从轮台至长安,一万余里,快马日夜不休,也要七八天之久。

换而言之,轮台的失陷至少是在八天之前。

差不多是张越与刘进离京的时间,稍微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张越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匈奴人可能只花了三五天的功夫,就攻陷了轮台!

这简直完全超出了世人对匈奴人的印象!

要知道,过去匈奴人攻城的技术是相当拙劣的。

哪怕其在全盛时期,多半也是靠着内应才拿下的那些坚城。

而轮台显然是不可能存在什么内应的。

换而言之,匈奴人掌握了攻城手段!

便听郭穰道:“奴婢听说,贰师将军奏报天子言:匈奴以坚昆王李陵为帅,陵使西域诸国工匠作炮车数十具,又以龟兹、尉黎等国数万人马轮番攻城,轮台抵抗三日后,三面城墙倒塌,再难为继,轮台都尉李晟战死,校尉任侃等率众突围,得脱者,不过两千,余者皆陷于城中!”

“李陵!”张越瞪大了眼睛,像听到神话了一般,但旋即他就低下头来。

史记之中,太史公曾记录了李陵不与汉军为敌的故事。

然而,汉书之中却记载了李陵率军与汉大鸿胪商丘成的大军对峙,并击败后者的记录。

况且,作为穿越至这个时代的人,张越清楚,太史公在史记之中,对李陵是多有美化的。

旁的不说,史记之中,李陵兵败之前,发现自己的军队里有着随军的军妓,于是认为就是这些女人的存在让自己倒霉,于是全部杀掉的故事,便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因为……

如今的汉军,是携带女眷的!

特别是河西汉军,都是带着妻妾的!

河西的移民中,有许多都是奉命前去戍边的军人的后代!

而后世出土的汉简,更是清晰无误的表明了这些事实——汉军,特别是边军,都是带着家眷的!

不然,叫一群男人,在远离家乡数千里之外的河西戍边数年甚至十几年。

除了基佬谁肯答应?谁又愿意答应?

换而言之,李陵杀掉的那些女人,其实是汉军的女眷。

即使退一万步,那些女人真的是所谓的军妓,李陵之前是不可能不知道她们的存在的。

军队里带着女人,而且是几百甚至上千的女人,这么显眼的群体,李陵是瞎了还是聋了?

故而,其实,李陵的行为,真的很不男人,完全就是在甩锅,甚至是在泄愤,将自己的失败,推给一群什么都不知道,原本需要他保护的弱女子。

之后的表现,更是印证了这一点——明明说好了,大家一起突围,不成功就成仁。

更放出了大话:“公止,吾不死,非壮士也!”

感动的其他人稀里哗啦,跟着李陵一起拼死突围。

李陵的副将韩延年更是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与匈奴人战到力竭而亡。

李陵呢?

单于骑兵之前,忽然就想通了,觉得不值得,很快就翻身下马投降了单于。

只是可怜当年跟随他一起突围的那数十名壮士,以及在浚稽山群山之中,追随在他左右,不离不弃,死在深山与荒野之中的将士们。

想到这里,张越忍不住叹道:“李少卿啊李少卿,汝祖汝父,一世英名,将因汝而尽丧!”

李陵,失去了最后的洗白机会。

他明目张胆的以匈奴主帅身份,指挥匈奴军队,攻陷轮台。

这是太史公再写十篇感人肺腑的文章也洗白不了的行为!

(本章完)

1072.第1051章 献策

第1051章 献策

急急忙忙回到长安,张越发现一切都已经乱套了。

轮台的快速失陷,导致一系列连锁反应。

其中最重要的一个点便是——汉军在西域的支点没有了。

没有轮台的支撑,李广利的大军便失去了在西域围歼匈奴主力的可能。

因为对方已经没有了束缚,战争的主动权,回到了对手手里。

现在,可以选择战场的人变成了匈奴!

他们可以在轮台开战,也可以在天山开战,甚至可以选择与汉军会猎于西域的某个王国,还可以选择撤退。

而李广利则必须赌匈奴人的主力的方位了。

赌错了,不仅仅会白费力气,还可能露出破绽,让匈奴有机可乘!

而赌博这种东西,素来需要运气。

赌错了就满盘皆输!

故而,丞相府已经乱成一团。

朝野上下也都是一片惊慌。

建章宫里,更是充斥着浮躁的气息。

文官就是这样,听风就是雨,最喜欢脑补和自己吓自己。

当然,这也不能怪他们!

轮台一战,李广利若败,甚至只是吃了点小亏,上上下下,参与战争的人都将吃不了兜着走!

天子问责,可不会仅仅只问李广利,而是所有相关方!

就像上次天山会战,李陵兵团覆灭,板子打下去,与李陵走的近的人,全部有罪!

太史令司马迁只是给李陵分辨了一句,便被打入监牢,判了死刑,最后自请腐刑才免死!

故而,当张越回到建章宫,无数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哪怕是贰师系的官僚,现在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无数人隔着老远,就对张越喊话:“鹰扬!张鹰扬,救救河西吧!”

“请鹰杨将军为河西大军上下士卒着想……”

“如今天下能救河西者,鹰扬也!请鹰扬出师!”

对于这些话,张越充耳不闻,一路前行,来到温室殿,这里已经聚集了大量贵族、文官、武将。

他们聚集在一起,满脸愁容的讨论着前线的事情。

见到刘进和张越到来,这些人连忙上前行礼:“臣等拜见太孙殿下、见过鹰扬将军!”

“免礼!”刘进道:“皇祖父现在在哪里?”

“启奏殿下,陛下正在殿中与丞相等议事!”一位贵族上前答道。

……………………

温室殿内。

军事会议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夜,直到如今,依然没有散会。

天子红着眼睛,看着他面前的群臣,心中怒火如同火山口内喷薄欲出的熔岩!

“事前,尔等一个一个都拍着胸膛向朕保证,匈奴已是丧家之犬,不足为惧,况其王庭主力远在漠北,而羌胡更不过是螳臂当车之蝼蚁,遣一都尉可平之!”

“现在呢?!”

所有人,包括丞相刘屈氂在内,都只能趴在地上,将脑袋深深的贴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如今的局势,已经在向着极端不利汉军的方向发展。

战前的计划,现在更是全面崩塌。

在原本的设想之中,轮台城高墙坚,匈奴人别说几天了,便是几十天、几百天也未必可以攻陷!

哪成想,不过数日,轮台城便被匈奴人用炮车与不惜代价的轮番进攻而打破。

守将李晟战死,只有两千余残兵突围而出。

剩下的守军,不是被俘,就是已经战死。

轮台之陷,创造了汉军自李陵兵团覆灭以来最严重的失败,成为了汉军历史上排名前五的惨痛失败!

这还不算。

轮台一陷,汉军的河西战略立刻就陷入僵局。

双线作战的劣势与弊端,立刻凸显无疑!

因为两线作战,导致了朝堂需要向河西输送双倍的物资、人员、军械,需要保持两套后勤力量。

而且,双线作战,分散了河西的资源与力量。

哪怕再怎么调集物资,集中兵力,用于西域方向的力量,也将大打折扣。

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事情——当一个人需要面对两个人的时候,哪怕那两个人比自己小很多,瘦很多,自身的注意力与力量也会不可避免被分散,所以民间有一句谚语:双拳难敌四手!

可惜,在那个时候,根本没有人cut这个。

有也被无视了。

上至天子,下至群臣,乃至于前线的将军校尉们,都不觉得同时打匈奴与羌胡有什么问题!

匈奴?

刚刚才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年轻按在地上摩擦,连其龙城也被汉军占领,并在其中举行盛大的阅兵与祭奠仪式,连其圣山也为汉军攻占,再次成为了汉军炫耀武功的场所。

其母阏氏夹着尾巴逃入燕然山,右贤王被俘,整个漠北左翼几乎为汉军一扫而光。

最后,汉军更是带着战利品和俘虏,在匈奴主力骑兵面前,全身而退。

匈奴人甚至不敢追击,还得乖乖的送还历来被俘、被掳以及被扣押的汉使、汉军、汉商、汉民。

大汉帝国的铁蹄,将匈奴人的大纛彻底踏碎!

现在,汉军以精锐之师,举天下精锐,打匈奴一个西域部分,没有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至于羌胡?

那就更简单了。

很多人甚至觉得,只消数天,至多半个月便可以砍光这些废物的脑袋!

但事实却是,直到三天前,令居方面依然在激战。

护羌校尉范明友甚至多次派人回京状告武威将军赵新弟,指责后者避战,坐视羌胡攻城。

于是,双线作战,成为了噩梦。

不止是后勤上,更是正治上的噩梦!

因为,当今天子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秋风算账!

现在也是一般!

此刻,这位暴怒的君王,就像一头好斗的野牛一样,握着他的天子剑,一个一个的开始点草起来:“丞相,朕早先曾下诏命贰师将军谨遵朕命,遣使告羌胡,悬赏以取反汉者首级,何故朕闻河西四郡监御史及凉州刺史报曰:贰师未命人告羌胡?”

刘屈氂听着瑟瑟发抖,脱帽谢罪,拜道:“陛下,臣以为此乃诬告!贰师将军素来忠心耿耿,安能做此贼臣之事?必是有小人陷害,还望陛下明察之!”

“哼!”天子冷哼一声,这个事情,其实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是个什么情况?

贰师将军李广利想着拿羌人、月氏人的脑袋来换军功,而河西四郡的附庸、义从们,则虎视眈眈于月氏人所占的湟水流域,想要取而代之。

朝堂上的大臣,则觉得这是无足轻重的小事情。

若非是并州刺史,一直是他亲自委派的人。

而且,少府和太仆在河西有着官吏,恐怕连他这个天子也会被蒙在鼓里。

先前不捅破这个事情,是因为其实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如今将它拿出来,则是为了敲打一下刘屈氂,其实也是在甩锅!

将责任与问题,全部甩给下面的人。

乃是君王的本能,更是统治者的天赋。

别说是君王这种毒菜者了,便是后世一个公司里的小领导都是这样。

功劳我来,背锅你去!

刘屈氂却是被吓得浑身发抖,紧张的手脚都在哆嗦。

“还有你们!”天子扫了一眼刘屈氂后,瞪着眼睛,看向其他人:“尔等身为国家九卿,两千石、列侯,却不能佐朕以明军国之事……”

“臣等死罪!”满殿大臣,立刻脱帽叩首。

大部分人早已经习惯了今天这样的场面,跪舔和认错的速度堪称光速。

“哼!”天子一挥手,坐回御座,然后道:“朕算是白养你们了!”

内心之中,这位陛下满心都是怒意。

只觉得面前这些大臣,全部是酒囊饭袋!

居然没有一个能事前将问题与可能发生的弊端告诉他!

这算什么大臣?

让他不得不怀疑这些人的忠诚到底有多少?

就在这时,谒者令郭穰走进来,恭身拜道:“陛下,太孙殿下与鹰杨将军在殿外求见!”

天子闻言,神色马上就变得温和起来,道:“宣!”

片刻后,张越就跟在刘进身后,走进这殿中。

一入殿内,他便马上看到了趴满整个殿堂的大臣们。

丞相刘屈氂带头,少府、太仆、太常、卫尉、大鸿胪……

三公九卿们,全部都趴在地上,冠帽放在一旁,头都不敢抬的样子。

张越就知道,天子又发怒了。

刘进也明白这个情况,所以小心翼翼的拜道:“孙臣恭问大人安!”

张越紧随其后,拜道:“臣毅恭问吾皇,吾皇万寿无疆!”

“免礼……”天子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吩咐道:“给太孙和鹰杨将军赐座!”

“诺!”郭穰连忙上前,带着人给刘进和张越收拾好地方,再将两人请过去坐下来。

“鹰杨将军!”天子还未待张越屁股落下来,就问道:“轮台失陷的事情,将军想必已经知道了,朕想问问将军,如今,还有何补救之策?”

张越闻言,想了想,拜道:“启禀陛下,臣未知西域地理,不明前线之事,本不该枉加议论,不过既然陛下垂询,那臣斗胆建议——如今上策莫如立刻撤兵!”

任何玩过RTS游戏的玩家都知道,当有一个基地被敌人的主力摧毁,而且敌人正占据着有利地形,隐藏在战争迷雾后的时候,明智的选手都会忘记那个损失的基地,将自己的主力撤回来,赶紧抢占新的资源点。

而在现实中,就更是如此了。

一时一地的得失,根本算不得什么。

保存我军的有生力量,保存我军的战争潜力,才是关键。

天子听着,却是摇摇头,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轮台失陷,朕的子民落于胡虏之手,朕若见死不救,有何面目居于天下万国万民之上,有何颜面去向高帝、太宗、先帝交代?”

“自古君子复仇,若有能力,必当场还报!”

张越听着,心里早就知道是这个样子。

毕竟,人类不是机器,不可能永远保持理智。

而当今天子更是如此。

轮台的陷落,让他必须做点什么,来找回场子!

好在,在回来的路上,张越已经想好了对策,于是他上前拜道:“既然如此,那臣斗胆建议,陛下与匈奴兑子!”

“兑子?”天子奇了:“怎么个兑法?”

“陛下,轮台远离边墙,虽置于西域要道之上,但于我朝,其实作用不大……”张越恭身说道。

这是事实!

轮台要塞,远离汉土,位于计示水流域,距离玉门一千多里。

其战略作用,其实更多的是恶心匈奴。

至少在现在来说是这样的。

对汉室而言,维系一个这样的飞地,其实损耗巨大。

张越抬起头来,看着天子,道:“臣建议,贰师大军立刻转向,挥师白龙堆,取匈奴车师地,攻入蒲类诸国,于此屯田,甚至建立郡县,修建边墙,将整个蒲昌海纳入我朝控制!”

“如此,我朝将控扼匈奴进出西域北道的战略要地,若将来有机会,夺下天山北麓,甚至可以掐断匈奴漠北与西域之间的联系!”

“而如今,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匈奴主力尽在天山南麓,与蒲昌海,相距一千余里,而我军主力则已出玉门、居延,若贰师此时选择放弃向天山南麓进军,转而选择蒲昌海地区,以夺取白龙堆,攻占车师、蒲类诸国为战略目标,则匈奴受到的打击,将比我朝失陷轮台还要剧烈!”

蒲昌海,就是后世的罗布泊。

在这个塔里木河没有改道,依旧通过其南河支流不断注入罗布泊的时代,整个蒲昌海周围数百里,是西域的绿洲与农业繁荣之地。

因蒲昌海的缘故,后世荒芜的戈壁与沙漠,现在亦是生命繁荣的乐园。

匈奴人就是通过蒲昌海以及其身后的蒲类诸国,从漠北进入天山南麓,然后控制天山南北,统治西域的。

汉军若是拿下这一地区,对于匈奴来说,等若其生命线被汉军所威胁。

从此以后,他们再想随意的进出西域,那就要受到汉军的打击与监视了。

甚至可以这么说——若蒲昌海与天山南麓脚下的蒲类诸国为汉军控制,则匈奴将可能会被分割为两个部分——西域匈奴与漠北匈奴。

天子听着,目光灼灼,显然大为意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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