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4.第1088章 琉球攻略

第1088章 琉球攻略

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上。

丰臣秀吉侵朝之后,但是明朝上下意见不一,其中石星最坚决主战,力主入朝抗倭,这才使得天子下定了决心。

后来又是石星主持对日封贡之事,并全权委托沈惟敬。

最后封贡失败,丰臣秀吉再度侵朝,此事令万历皇帝大怒,最后以里通倭寇的罪名,将石星下狱论死,其子流放。

朝鲜以为石星对朝鲜有再造之功,为石星不平,在石星死后于国内为石星设祠祭祀。

不仅朝鲜认为石星冤枉,满朝文武也为石星喊冤,认为封贡之事失败,完全是沈惟敬这个大忽悠的缘故,石星只是因为被沈惟敬欺骗,在援朝这件事上他还是敢作敢为的。

于慎行在致仕后对石星虽表同情,但自己的《谷山笔尘》的书中指出了石星三个必败之处。

一,封贡之事,本该由礼部负责。但礼部当管则不管,逃避责任,兵部不该管则管,越俎代庖,最后落得‘兵臣误则死于法,礼臣误则免于罪’的结果。

二,在于石星全权委托沈惟敬的缘故,于慎行感叹整个大明上下除了沈惟敬以外,找不出第二个精通日本国事之人,导致所有人对沈惟敬都是听之任之。

三,在于朝堂上对于日方略,一会儿由阁臣主持,一会儿由兵部主持,一会儿由言官主持,大家对于日本一点了解都没有的情况下,制定各种战守之策,当时朝堂有种意见,是命暹罗从海上出兵袭击倭国,捣其巢穴。

这种意见被诸公引为奇策,不说暹罗已经向大明绝贡三十年,就说于慎行曾问让暹罗出兵的大臣,暹罗位于倭国的何处,对方茫然而不能答。至于石星连日本关白是谁,因何出兵朝鲜都不知道情况下,没有任何庙算下,就草草制定作战方略,也实在是太草率了。

因此石星最后落个论死的下场,也是不冤。

有这个前车之鉴,林延潮也是决定进行补救。

他知道之前在廷议上他之所以能令所有廷臣一直赞赏,就是因为他既拿出了方略,也拿出了担当。

林延潮出面主动将册封的事揽到了礼部身上,也可以视作为礼部争了权,这承担了风险,也可以说抓住机遇。

历史上礼部对于这场明日大战丝毫帮助也没有。

眼下册封丰臣秀吉的话,林延潮已是放了出去。

不过林延潮知道,就算办不成,他也不会落到历史上石星那个下场,但是对于自己的威信,声望,以及皇帝的信任器重有所损失。

但是办成功的机会有多少呢?

丰臣秀吉会肯接受大明的册封吗?

林延潮觉得,以丰臣秀吉对于明朝的了解,并不比明朝对他了解多多少。

否则历史上丰臣秀吉临死前,知道侵朝战争失败时也不会说出,自己贸然侵略朝鲜的行为,会导致明国,朝鲜反攻日本而遭其祸。

林延潮回部之后,募集出使倭国的使者。

沈惟敬这时候还不知道在哪里混,而且林延潮也怕被他坑,所以还是另选人选。

此事非胆大心细之人不可。

所以得到天子诏令要册封丰臣秀吉,林延潮先向陈济川问道:“你们老家可有熟悉倭事之人。”

陈济川道:“我们陈家与琉球多有往来,若说是熟悉倭事,不如委托给琉球。”

林延潮闻言脚步一停,当下道:“琉球?”

琉球在自己的老家福州府设有柔远驿,每次琉球来明朝朝贡,都是在柔远驿住下。

可是琉球与岛津家等九州诸国可能有所往来,但对于中枢的丰臣秀吉可能说不上话。

不过眼下倒是最好的选择,因为朝鲜与琉球二国,在明朝是享受‘最惠国待遇’的,多年来与明朝的封贡贸易令琉球积攒了大量财富,所以在利益面前琉球可以称得上‘琉铁’。

到了衙门后,林延潮当下将主客司郎中董嗣成,会同馆主事等人礼部官员叫来商议册封之事。

众人推举来推举去,也是以为要通过琉球的中介,然后与倭国进行往来。

原因是琉球与大明打了多年交道,咱们信的过。同时琉球对于大明的忠诚,也是比较有保证的。

这就如同丰臣秀吉通过对马的宗家与朝鲜打交道一样。

于是会同馆主事向林延潮推举了琉球官员郑迵。这郑迵是汉人在琉球后裔,曾在国子监就读六年,深慕大明文化,算得上琉球里的亲明派。

琉球国官员郑迵现任长史,深得琉球国王的信任,有些实权在手,明朝可以派官员出使琉球,再通过郑迵的帮助,派随行人员从琉球再至日本。

林延潮听了下面官员的意见,深感大明外交人才的缺乏。

确实有点除了沈惟敬外,全国上下找不出第二个人的感觉,所以此事只能通过琉球中介。这是目前唯一向日本联系的方式。

但是对于琉球,大明真的可以信任吗?

林延潮接见琉球馆的琉球使者马良弼。

根据会同馆,所报这位马良弼是当今琉球国的国舅,同时还是护间切的地头。

琉球制度与日本相似,所谓的地头类似于日本的大名。只是这个大名辖区只有一到两个村而已。

了解到这些细节,林延潮感觉大明外交工作也不是一无是处。

礼部衙门里。

琉球使者马良弼带着几名随行人员来到堂下一脸忐忑。

当即有几名官兵上前给几人搜身,检查完毕后,方才将马良弼一人放进了屋子。

屋子里,马良弼看见一名穿着绯袍的年轻官员,这人不用多想他就知道对方现在是主管礼部主客的林延潮。

面对林延潮,马良弼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堂上林延潮正在书架前一边拿着书,一边转过头看向对方道:“你起身吧。”

马良弼正觉得对方态度和蔼时,下一句话对他而言就是晴天霹雳。

“听说琉球岛上驻有倭国的使者?”

马良弼闻言一惊,然后道:“回禀侍郎大人,没有此事……”

林延潮道:“没有?万历七年时本朝册封琉球使者到了琉球当地后,却受到倭国的人员的威胁,这些人是什么人?”

马良弼犹疑不敢回答。

林延潮走到了对方面前,马良弼主动弯下腰。林延潮居高临下的道:“你不说?那本部堂来说,这是岛津家的人对吗?”

马良弼吃惊道:“侍郎大人居然知道岛津家?”

林延潮摆手道:“不仅知道岛津家,还知道岛津家是九州的强国,几乎已是一统九州,但因此遭到了丰臣秀吉的征伐大军!”

马良弼再度跪下叩头道:“侍郎大人果真对小国,倭国之事洞察清楚,小使去年离开琉球来京时,丰臣秀吉刚刚出兵讨伐九州。”

林延潮道:“那么你觉得此战谁胜谁负?”

马良弼道:“这。”

林延潮失笑道:“罢了,这不重要,无论知岛津家凶多吉少,那么尔琉球国与岛津家相互沟通,并行进贡之事,此一仆二主之所为,难道你们琉球国上下自以为欺瞒的过本朝吗?”

马良弼满头大汗地道:“小使不敢……”

林延潮道:“今日叫尔来,就是告诫汝国王,不要以为琉球距大明有千里之遥,远悬海上,就可以欺瞒上朝。”

“这一切之事本官都一清二楚,告诉你当年隋帝远征琉球的事,换了本朝一样可以办到。别的不说,仅说以后停止封贡,琉球还能再撑几年”

“下邦不敢,下邦不敢。”马良弼连连言道。。

说到这里,林延潮道:“不过此事本官不打算上禀大明天子,本部堂并非同情尔等,而是因为本官与琉球的关系。”

马良弼仿佛绝处逢生,当下道:“侍郎大人所言极是,当年要不是侍郎大人救命之恩,我琉球船民就被人当作倭寇杀了。你对我琉球国的再生之恩,我们琉球人上下都是感激不尽的。”

“我琉球国永远忠于大明天子,在大明天子以下,我琉球上下都以侍郎大人马首是瞻。”

林延潮点点头道:“这话你们国王来说还差不多,但如此你也知道本官为你们当了多大的风险。现在本部堂为礼部侍郎,这一次奉命主持对倭册封之事,告诉你一句本国很可能要与倭国开战,两国之间,尔琉球事哪一边?”

“当然是大明,大明是我琉球的父母之邦。”马良弼毫不犹豫地道。

“是吗?那么你们琉球对于倭国所知的情报,务必一字不漏的禀告给本部堂,不许有所隐瞒知道了吗?”

马良弼当下认真地道:“绝对照办。”

林延潮当下敲打了马良弼一番,当下命他协助大明使者前往琉球封贡之事,同时要求琉球国王在将来丰臣秀吉与大明有所冲突时,必须坚决地站在大明一边,不许有任何违背的想法。

于是林延潮以亲自草拟了一封国书,最后决定由工科给事中林材为正使,而林延潮的同乡陈行贵为副使,一并通过琉球出使日本。

为了照拂这位同乡,林延潮上表天子,给陈行贵赐官,授予行人司行人的官职。

行人司行人乃是正八品京职,是进士初授的官职,十分风光。

对于陈行贵一名普通的商人而言,一下子能升任行人司行人,不仅对于陈行贵,对于海商出身的陈家,实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当然好处也不是白给的,陈家必须负责出使琉球的船只,水手的募集,对于陈家而言,船只,水手都是现成的,而且还能光明正大的跑一趟琉球作生意何乐而不为。

但是陈家也必须配合林延潮渗透琉球国,加强大明对琉球国的监视,影响和控制。

对林材而言,林延潮也是对他面授了一番机宜,出使琉球不是一件美差,但若是达成使命,对于林材的政绩而言,也是浓重的一笔。

这样的事不仅肥水不流外人田,也是必须托付给心腹来办,出使日本册封丰臣秀吉不过是表面,但林材,陈行贵最重要的还是肩负试探日本虚实的任务。

因为促成封贡之事,林延潮等于调动了自己的力量。

这日天气正好,晴空万里。

京城郊外,一个古亭之内。

林延潮以及一众礼部的官员们将马上要出使琉球的林材,陈行贵送出京城。

这海上一去风高浪急,并非是一件绝对太平的差事,但眼下林延潮也唯有将重担托付给自己这两位同乡身上。

随着他们同行的还有一队数十人的使团,他们身上携带着礼部给琉球国王,丰臣秀吉的国书。

他们此去福州,从福州上船再前往琉球,部分人留在琉球后,他们再通过琉球转道日本,面见丰臣秀吉。

送别之时,林延潮对二人道:“两位此去琉球,一路平安,而林某将国事托给你们了。”

两位同乡面对这样的场景也是感慨。

陈行贵道:“部堂放心,当初你我一并同学,一并榜上题名,今日一并报效朝廷都是人生快意之事。在下必不负部堂所托。”

林材倒是豪气干云当即道:“读书时候常常遥想苏武,张骞的气节,不意今日在下也能与前辈一样青史留名,部堂放心,在下为国家为社稷,义不容辞,就算不能达成,也必不辱国体。”

林延潮见此深深作揖道:“无论能否达成使命,两位只要平安回来就好,其余话不多说了,林某静候二位佳音。”

然后林延潮给二人各敬了一杯热酒。

林延潮知道就算他们此去一切顺利,但所谓的佳音,也要一两年后方能传到自己的耳中了。

古代消息隔绝,国家外交唯有这样靠人的脚步跋涉于千里来传递消息。

即便如此,外交使者还要随时面对着各种不测。

痛饮热酒之后,二人当即上马,并在马上都是向林延潮一抱拳。

林延潮也是追出数步抱拳相回。

当下二人策马扬鞭再不回头,使团也是随之前行。

林延潮站在亭子上,遥望二人的背影,站立了良久。

一直等到人马没入了天边,林延潮方才离去。

(本章完)

1105.第1089章 谥号之争

第1089章 谥号之争

林延潮负责着封贡之事的同时。

议论张璁谥号之事也在进行,

此事天子交给礼部部议,沈鲤现在仍是在家养病,礼部的部议由于慎行主之,林延潮次之。

部议就在礼部正堂进行,两侍郎,四郎中,还有员外郎等等都是参加部议,此外还有礼科给事中。

至于主事一级,暂没有资格参与部议。

但即便参与部议,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说得上话。

现在部议之中,职掌官员谥号,乃仪制司郎中汪可受,其余如主客司郎中董嗣成倒也不好在对方一亩三分地上给些意见。

但是汪可受一直不说话,所以如精膳司员外郎何乔远,礼制司员外郎于孔兼只好先后开口,他们都是含糊其辞,对于如何降张璁的谥号,大家都没有拿出一个办法来。

一个上午部议没有结果,众官员们都是散了,各自吃饭下午接着议。

祠祭司郎中高桂负手而行,他身旁乃祭祀司的员外郎,他走在高桂的身旁。

高桂是东莱人,是于慎行的同乡,他二十岁及第,在礼部任职八年,既年富力强,又是资历深厚。

祠祭司员外郎道:“如此议下去,也不是办法,大家顾忌于部堂大人的颜面,迟迟不说如何降张永嘉的谥号,也不是办法。”

高桂道:“这有何计?对于降张永嘉的谥号,陛下已是亲自下旨,迟早部堂大人是要唾面自干了。但是我等碍于部堂情面迟迟不说,不知这部议要到什么时候。”

员外郎问道:“不知于部堂对于此事是如何看的?”

高桂道:“之前我有试探过他的口风,但于部堂没有明言。”

对方道:“于部堂为官慎重,是不会削林部堂的面子。”

高桂闻言站定脚步道:“降与不降再议,下午我们先拿节费的事问难,看林部堂有什么对策?”

下午礼部众官员吃过饭后,继续部议。

因为沈鲤不在,于慎行甚好说话,林延潮又初来乍到,故而礼部众官员们并不似平时那么拘束。

几名礼科给事中未至,部议不能开始,所以礼部的官员都在闲聊。

祠祭司员外郎有意无意提及端午节礼的事。

众所周知,礼部就是一个清水衙门。而其他各部衙门,都有官员们办事孝敬的部费,而礼部这项收入很少。

到了三节之时,礼部日子就格外寒碜,经常要靠几位上官筹措,然后才能给下面的官吏发节费。

对于节费之事,于慎行一听就是头有两个大,当即道:“今年衙门所费甚大,可以挪动的地方不多,于某也是实在无能为力。”

众官员都是失望,但大家也知道沈鲤,于慎行这样的官员都十分的清廉,要他们找富商或者各样关系给衙门筹钱恐怕很难。

何乔远向于慎行问道:“左宗伯,我们下面的官员已是快要穷的揭不开锅了,全指望着端午时,衙门拿出一点钱来救济。”

其余官员也是纷纷附和,林延潮闻言笑了笑。

礼部官员真穷的这个地步?确实也是真穷,但不少都是排场闹的。

比如六部主事级官员,一旦提拔为员外郎,舆马是要配鞍笼。

但吏部不同,自持衙门华贵,比如吏部就曾向天子要求,吏部郎中员外郎官员,准许使用正四品小京堂级别官员用的红鞍笼。

结果天子不许,于是吏部的官员火了,索性连原本青色的鞍笼也是耻于使用,以此表示于其他各部郎署官员的不同。

吏部这么干也就算了,但礼部的官员觉得论地位自己不在吏部之下,各方面都要与你看齐,你不用我也不用,于是礼部郎中员外郎级官员也是一概弃用鞍笼。

但是此举却遭到众官员们的嘲笑,人家吏部不用鞍笼是人家本事,但礼部不用鞍笼,是要求同于吏部吗?你们礼部官员是想要出门的时候,是想大家都把你误认为吏部的官员吗?

没用鞍笼是一,但其他排场礼部却一样不少的与吏部看齐。

所以礼部官员们虽不是穷到那种地步,但是为了追求排场,官员们是如何也不肯弱于其他各部,所以下面官员穷的响叮铛就是这么来的。

于慎行问完后,一名官员又问向了林延潮。

面对这筹措节礼的要求,林延潮道:“此事本部堂不敢擅自做主,还是请教正堂后再说。”

祠祭司员外郎道:“正堂大人,现在正在病中,看来一时无法主张。这节礼的事,还请右宗伯多体恤下官。”

高桂在旁有意无意地道:“当年左宗伯到衙时正遇中秋,为了衙门官员过节,左宗伯出面找富商筹措了节费。”

林延潮向一旁于慎行问道:“去年端午节节费每个官员给了多少?”

于慎行道:“往年端午,各司郎中都是三十两,员外郎二十两,主事十五两,其余吏员按照年资从十两到二两不等,至于杂役也需给些果饼。”

林延潮听了心想,礼部官员虽然拿得多,但人数少,钱出的不多,但下面三堂四司司务厅吏员却是有几百号人,这才是大头。

见林延潮不说话,于慎行叹道:“今年公费确实比往年都要少,到现在账目上还短了几百两银子。”

于慎行也是为难,这节费确实是一件很头疼的事,身为京堂应酬往来本就是开支不小,而他又一贯不愿意与富商结交。

上一次节费的事情,还是他求助于一个交情很深,且在京经商的同乡,自己还借了一些银子,这才将衙门里的节费发下去。

所以他也是担心林延潮过了不了这关。

哪里知道,林延潮听了于慎行一席话,立即把要拒绝的话撤了回去,他心想区区几百两银子而已,这也叫事?甚至都不用找什么富商捐钱,自己随手都可以拿钱摆平。

林延潮‘满脸为难’地道:“此事我已有计较,请诸位放心,此事着就落在本部堂身上,林某无论如何也要让衙署里的官员过一个好节。”

听了林延潮这一句兜底的话,顿时迎来满堂喝彩。众官员们闻言都是大喜,困扰在他们心底已久的事就如此被林延潮一句话给解开。

于慎行也是对林延潮刮目相看,他本以为林延潮没有办法的,自己是不是能暗中支持他一二,但见林延潮却是一力承担了下来。

看来林延潮确实是有本事的。

于是众官员一并向林延潮称谢。

有了林延潮这一句话,这部议的气氛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这节费的事看似小,但其实大,对于礼部如此清水衙门而言,很多官员就是靠着这些钱来维持着日子的。林延潮能把这事当作自己的事来办,不说其他,仅仅是人情味一事上就很令礼部的官员们很感动。

在官场上久了,见惯了一心往上爬,对上极力阿谀,对下不把下属当人看的上官。所以一位有人情味的上官,是很难得的。

本要用此事试一试林延潮的高桂见了这一幕,也是没有话说了。

林延潮但见下面官员如此高兴,也是不由笑了笑。礼部真不愧是清水衙门,大家都是穷怕了,所以这收买人心也是太容易了一些,看来今日之事不用强压,顺水推舟即可,如此省事多了。

这时候几位礼科给事中终于赶到礼部,部议可以开始了。

于是林延潮向汪可受点点头。

在部议前,汪可受早就得到林延潮授意。

眼下见部议上气氛如此,汪可受当即清了清嗓子,抛出了他的观点。

那就是张璁的谥号不变!

汪可受这么一说,礼部的众官员们揣测他必然是得到了林延潮的授意,如此等于将天子的圣旨给驳了回去,林延潮胆子很大嘛。

随着汪可受说完,然后主客司郎中董嗣成,也是表示支持。

林延潮呷了一口茶,这张璁谥号的事虽然小,但对于自己却很关键,这关系到变法派是否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的问题。

如果自己在礼部侍郎任上连张璁的谥号都保不住,将来还提什么为张居正恢复谥号,恢复名位的事。

当年张居正托付给自己的事,自己口上没有答允,但心底一直都记着。

但见汪可受道:“依谥法,宠禄光大曰荣,此乃下谥也。得之者类非名硕。圣上初登极时,前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赠太子太保袁宗皋,即谥号荣襄。此举是因他初为王府长史,后因从龙之功位列部阁,在位不过数月的缘故。而张永嘉在朝为相多年,其功劳远胜袁公,谥号首字岂能为荣字。”

顿了顿汪可受又道:“至于文荣也是不妥。当年袁元峰(袁炜)以青词受知于天子,位在于徐文贞上。袁以少傅户书。建极殿大学士得请,殁赠太傅,谥号就是文荣。当年袁公之谥出于徐文贞所定,徐文贞与袁公不和,故而以下谥与之,诸位以为张永嘉不如袁公否?”

听汪可受之言,礼部众官员不由将张璁与袁炜比较起来。

袁炜就是青词宰相,张璁以大礼仪出身,两个人都是靠着巴结嘉靖皇帝上位的。

但同样是巴结,论对于国家社稷的功绩,袁炜给张璁提鞋都不配。

论功绩,明朝的宰相之中,张璁是可以与张居正一较长短的,而且两人的谥号也都是文忠。

所以有人拿二人相提并论,评价说张璁其人险,张居正暴,都是刚愎自用,对于异己,百般排挤,所以说两个人都不是端人,更谈不上纯臣。

但张居正修世宗实录时,对于张璁极力推崇,张璁当年从宰相位子上下来回乡时,满朝的官员都很讨厌他,但他上疏给天子说,虽然百官都说我的不是,但是从没有人敢说我张璁贪污半字。

董嗣成赞成道:“张永嘉居朝十载,不进一内臣,不容一私谒,不滥荫一子侄,始终以清廉自守。如此官员,岂是阿上为己之辈,仅凭这清廉二字也不能与袁公并列。”

众官员们都是点头,别说将张璁谥为‘荣某’,就是‘文荣’,仅凭这身居宰相之位,为官清廉成这个样子,也不可用下谥。

这时候林延潮道:“我礼部给官员议谥,根据在哪里?上意?众论?韩侂胄被宋人所杀,函首于金,满朝文武都视韩侂胄为大奸,反倒是金国厚葬了韩侂胄,并称其‘忠于谋国,谬于谋身’,谥其为‘忠谬’,其谥公允否?”

“本部堂以为对于官员议谥,当有定见,不可为外因所夺。事事朝令夕改,要我等礼卿何用?”

听了林延潮一席话,就是定了调子了。

天子下旨礼部重议张璁谥号,在林延潮推动下就是如此原封不动的顶了回去。

在林延潮授意下,如叶向高,李廷机也是上疏支持。

同时礼部下的天理报也是发表了一篇文章与都察院的皇明时报打对台。

若再加上之前就已经发文支持张璁的翰林院的‘新民报’。

在舆论力量上,顿时形成了二打一的局面。

因为三份官报,同时提及了张璁议谥之事,以及林延潮主持下礼部强硬的态度,甚至敢于驳斥天子的圣旨,一时之间成为了官员士子乐议之事。

对于张璁的褒贬,不免引申至张居正新政,又从张居正新政,发展到对于变法一场争议。

三份官报里都有文章大家,虽说彼此骂战,但还是写了不少有真知灼见的文章。

其中翰林院的孙承宗,方从哲都因文章展露头角。

对于这些通政司,内阁,天子也是抱着听之任之的态度,让下面的读书人去议论。

特别是天子,圣旨被驳回虽在明朝不是一件稀罕事,但对于向来说一不二的当今天子而言,倒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但是圣旨被礼部驳回后,天子却没有再下旨令礼部再议。

如此在这场议论中,张璁谥号的事就如此不了了之,过了不久,朝堂之上又被更重要的事情盖过。

而对于张璁的争论,大部分人都已是忘之脑后。

但有识之士会看到,在这场争论浪潮退去后,林延潮为自己的永嘉学派守住了最后一个山头,即便是风雨最猛烈之时,也不曾动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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