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90章 乞儿

第90章 乞儿

这一次顿悟的时间很长,谁也不知道潘筠的小脑袋里此刻在想什么,以至于天地元气久久不散。

陶季坐在台阶上发呆,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人和人之间的参差。

潘筠这一坐,直接就坐到了深夜。

街上人来人往,再到慢慢稀少,眼见着天色渐暗,潘筠还没有睁开眼睛的趋势,陶季只能掏出一把铜钱,请民信局的伙计去大周庄送口信,说他们明日再回去,以免周家以为他们师兄妹两个跑了。

街上慢慢没了人,店铺等都关起来,整条街道都安静下来。

陶季侧躺在台阶上,困意渐渐袭来,但他还记得自己护法的职责,时不时的睁开眼睛看一眼,睡得很不踏实。

潘筠却睡得很香。

她想了很多,眼前的浓雾慢慢被拨开,未来的路终于清晰浮现。

她以为她只是想了一会儿,却没想到想了一天,她正要睁开眼睛,前路尽头缓步走来一人,潘筠就没睁开眼睛。

潘公手持宝剑一步一步走来,离她十步远时停下脚步。

师徒二人对视,皆沉默不语。

潘筠已经确定将来要做的事,对天道已经不那么在意,但对师父,她没法不在意。

因为她已经想通。

她目前遭受的一切,是受潘公连累。

没有所谓的天道注视,这就是规则!

潘公看她许久,问道:“你要走吗?”

“师父会让我走吗?”

潘公道:“你是我见过的最具有天赋的人,不可否认,我很想把你留下来,但我不会强留你。”

祂道:“你既然能想透,就应该知道留在这里的好处,我随你选择。”

潘筠垂眸思索片刻,抬眼看向祂道:“我不走。”

潘公嘴角轻挑,慢慢消失在她眼前。

黑暗中,潘筠睁开了眼睛,黑乎乎的一片,四周很静,除了膝盖上坐着的黑猫动了动,就只有旁边陶季的呼吸声。

潘筠将黑猫扫到一边,起身扭了扭脖子,扭了扭腰,一回头对上陶季瓦亮瓦亮的眼睛。

潘筠道:“多谢三师兄帮忙护法。”

陶季扭了扭自己僵硬的身体,问道:“你现在什么修为了?”

潘筠道:“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罢了,修为没有变化。”

陶季哼了一声,只是没有进阶而已,进益肯定是有的。

他坐在台阶上看着黑乎乎的天,道:“天快亮了,这会儿是最黑的时候,你是要去住客栈,还是留在此处?”

“就留在此处吧,此时是人最困倦的时候,何必去打扰人呢?”

陶季也是这么想的。

俩人也不嫌脏,就在台阶上躺下继续睡。

潘筠是被细碎的啃食声吵醒的,她一醒,还没睁开眼睛,阳光就争先恐后的从她的眼缝里挤进来,她半眯着睁开眼睛,就看到她睡的台阶边上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正在低头啃饼子。

见她看着她,小乞儿想了想,掰下一半的饼子给递给她。

潘筠看到递到眼前来的饼子,沉默了一下后伸手接过。

和她一起蹲坐在台阶前啃饼子吃。

这饼子又硬又干,还有点脏和馊,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弄来的,留了多久。

潘筠用力咬下一口,在嘴里来回磨动,正用心吃时,两个铜板放到了她的旁边。

潘筠呆呆的抬头,顺着骨节分明的手看去,一个身着青色襕衫的少年站在她身前,放下铜板后起身。

见她呆呆地看他,少年就冲她点了点头,转身就给了小乞儿五个铜板,还转身从对面摊子上买了四个包子过来,一人分了两个。

潘筠一手一个大包子,烫得拿不住,只能往嘴里塞,想要快点吃完,好腾出手来。

小乞儿却很能忍烫,没有吃包子,而是塞进怀里,把钱也抓在手心,非常高兴的道谢,“谢大哥哥,大哥哥这么善良,一定能高中状元,当大官,发大财!”

少年冲她笑了笑,转身离开。

小乞儿得了包子就要离开,被潘筠叫住,给她一个包子,还把旁边放着的两文钱也递给她。

小乞儿愣了一下就推拒了,“小姐姐,你比我还可怜,你还是自己拿着吧。”

潘筠坚持给她,“拿着吧,我一点也不可怜。”

小乞儿一脸严肃,“小姐姐,你刚离开自己的家人,比我还需要钱和吃的。”

潘筠:“我家人只是去买东西了,一会儿就回来。”

早市的药材行便宜,品种还多,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碰到好东西。

潘筠醒来不见陶季就知道他逛药材行去了。

她现在修为比陶季还高,并不需要他保护。

她并不觉得自己可怜,可在外人看来不是。

她此时整张脸灰扑扑的,脸上、脖子上都是灰尘,衣服也脏兮兮的,满是褶皱,一脸睡意,加上台阶上的印子。

这一看就是在台阶上睡了一夜的样子。

一个小姑娘什么情况下会在外面大路上睡一觉?

小乞儿熟悉不已,她被丢时就是这样。

所以她不收潘筠的钱和包子,只拿了自己的那份,还提醒潘筠,“你别等你家人了,他们不会来的,你要是记得自己家在哪儿就自己回去,不记得了就留在城里乞讨吧,我们是女孩子,你把脸再涂脏一点,我可以带你一起去要饭,我知道哪条街上的人心善又好说话。”

说完就先跑了。

潘筠看她跑远,就看了一眼手中的包子,低头继续吃,把那两枚铜钱也收起来了。

昨夜顿悟之后,她虽没有进阶,却耳聪目明不少,听到不远处的人说话。

“少爷,那年纪小的还礼貌些,年纪大的连句谢谢都不会说,这么不讨喜,以后能讨到吃的吗?”

“她不是乞儿。”

“啊?”

“是我认错了,所以你应该庆幸,她没有把包子照我的脸扔回来。”

小厮沉默,半晌潘筠才听到他说,“她脏成那样,竟然不是乞儿吗?”

那个少爷没吭声,潘筠也低头看着自己,想知道自己现在有多脏。

可她看不出来,她自我感觉挺好的。

她把两个包子都吃了,肚子还是饿的,她看了一眼包子摊,还是没去买,而是朝着药材行走去。

她还没到地方,就碰到拎着几大包药材出来的陶季。

他自然的将一包药材递给她,“帮我拿一包,我们现在就回大周庄,周梅娘的伤口快愈合了,这两日应该就能把线拆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潘筠抱住药材,问道:“三师兄,我现在很脏吗?”

陶季看了她一眼后道:“睡在大街上,昨晚上风又那么大,多少都会脏的,但这有什么要紧?”

潘筠一想也是,回去梳洗就是了。

周老爷今天不去地里收割稻子,而是在家脱粒。

晒得半干的稻子铺在地上,周老爷指挥着长工推来石碾,套上绳子,长工就握住,将它勒在肩膀上,埋头从外沿一圈一圈的朝内拉动石碾。

石碾走过一次,稻粒就会分离一些,到时候再翻动,再拉碾,慢慢就把所有稻粒分离出来。

这是碾的,还有拍的。

周老爷此时就在一旁拍一堆稻子,这是专门留作种子的,所以要特别小心,至少不能和其他稻子一样用石碾。

一抬头看到潘筠,人呆了,“潘小道长,你这是……刚从乞丐窝里出来?”

潘筠停下脚步,陶季从她身边经过,随口回道:“周老爷莫要瞧不起乞丐,乞丐只是穷,可比她干净多了。”

周老爷竟然点头了。

潘筠就问道:“地主老爷还要自己打谷子脱粒?”

周老爷:“我是地主,那是说明我地多,我能干,地主又不是吃干饭,钱财从天上掉下来的,你满村去打听打听,年轻时候种地,谁比得上我?”

拉磨拉到一半的长工停下休息,抓起脖子上的布巾擦了擦汗道:“可是呢,周老爷现在种地也厉害,昨天去割稻子,比我们年轻人速度还快呢。”

周老爷骄傲的抬着下巴。

潘筠冲他竖起大拇指,然后跟着陶季回周家。

陶季是个尽职的大夫,一到就净手去看周梅娘。

潘筠则到井边打水,仔细看了看自己。

她之前在脸上抹过,感觉虽然有点灰尘,但也没有很多,可这对着水一看,她就知道有多离谱了。

她从水桶里招了一把水,在脸上一抹,手心全黑。

她洗掉手,再抓一把头发,拿下来一看,手心里也是一条一条的黑色。

潘筠默默地打水去洗漱间,直接用冷水洗头洗澡。

等陶季发现时,她已经洗好第二遍,正披着湿头发盘腿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修炼。

陶季静静地看着,该她有此修为,有此感悟啊,如此天赋,竟还如此努力的修炼。

潘筠感觉到目光,回头看去,“三师兄,周梅娘怎么样了?”

“明天就可以拆线了,”陶季问:“你要留在玉山县等大同的回信吗?”

“不了,”潘筠没了昨日的焦急和忧虑,平静的道:“我四天后再来看一看,先回去收稻谷吧。”

周梅娘的两只脚都去了纱布,陶季轻轻地将线给拆了拔出,重新上了药膏包好。

他把药膏交给孙贤娘,“头五日,一天擦两次,早晚擦,擦之前都要用我给你们的药包煮水,放温后清洗伤口。五日之后,只早上上一次药,等到伤口全部结痂脱落就换这一罐药膏,三天一次,记住,每次换药都要用我给你们的药包清洗过。”

孙贤娘一一记下,趁着屋里只有他们,连忙将荷包打开,拿出两张银票给他们,“这是一百两,原先说好要给你们的。”

(本章完)

91.第91章 收割

第91章 收割

陶季连忙拒绝,“孙善人,我大师兄走前叮嘱过,剩下一百两我们不要了,就留给孙善人吧。”

潘筠:……

她拉走陶季,代替他把银票温柔而又坚定的推回去,轻声道:“孙善人,我大师兄的意思是,小善人的诊金一百两不算少的了,何况我们和孙老爷有缘,我们送了他一程,权当是为了这段善缘。”

听潘筠提起父亲,孙贤娘就忍不住落泪,更加坚定下来,直接把银票塞进潘筠手里,强硬的道:“这钱也不是周家出的,他们管不到这上来。”

她道:“这是我娘出的钱,说好了事成之后还有一百两,那就是一百两,我们孙家从不失信。”

她都这么说,潘筠只能收下。

当然,不是她收,她转手就把钱塞给陶季,这钱,她沾不了一点。

陶季:……

陶季收了钱,看了一眼床上坐着的孩子,叮嘱道:“伤筋动骨一百天,百日内,最好让孩子少动,可少动不代表不动,等秋收结束,我来教她怎么动脚,等她的伤口结痂了,每日清晨黄昏都要抱出去晒晒太阳,不仅对孩子身体好,对心情也好。”

孙贤娘一一记下。

师兄妹两个这才背着两个大背篓回家。

这是陶季花钱和周老爷买来的,他们买来的药材,还有行李都塞在背篓里带回家。

一上山,陶季就和王费隐报备,孙家还是结清了余下的一百两银子。

“我说不要的,但小师妹推拒了一下就接了。”

王费隐横了他一眼道:“你傻呀,人家执意要给,为什么不要?”

陶季:“不是您说的免了吗?”

“我说免了,但人家硬给,你就应该要啊,不然推来让去的,别人多难为情?”王费隐道:“我们是道士,为人排忧解难的,既然他们一定要给钱,显然这钱他们留着就是烦恼,我们就应当把烦恼接过来。”

潘筠从旁边路过,“对!”

王费隐就看向她,夸赞道:“小师妹越发厉害了,下山几天,修为竟精进了不少。”

潘筠:“大师兄,那一百两能不能给我五十两?”

王费隐大方的挥手道:“给!现在就给!”

“不不不,”潘筠道:“还是让三师兄继续拿着吧,我和人订的建庙的东西都送到山脚下了,我想选个好日子,好地方,就把师父祂老人家的庙建起来。”

王费隐:“你还要买石头和付工钱,零零散散的加起来,五十两不够吧?”

潘筠:“先建着吧,我总会挣钱的。”

王费隐见她这一次下山后回来平和了许多,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他不由看向陶季。

陶季两眼迷茫的回视。

王费隐就移开目光,对潘筠挥了挥手道:“去休息吧。”

潘筠就去了。

王费隐看向陶季,“小师妹是怎么回事?”

陶季失落道:“大师兄走后,小师妹想通了一个问题,顿悟了,昨日又想通了一个问题,顿悟了。”

王费隐好奇不已,“她想通了什么?”

陶季摊手,“我不知道,她说天道没在注视,是规则。就这么一句稀里糊涂的话,我哪里明白?”

王费隐喃喃:“不是天道,是规则,规则,天道制定的规则,不,天道就是规则,规则就是天道,祂不会为人而变,祂平等的看待所有物,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是我们,是我们想着善,所以就套在了天道头上,那不是天道,是人,是人的意愿……”

周遭元气振动,绕着王费隐转。

陶季张大嘴巴看着进入另一种境界的大师兄,半天才合上自己的嘴巴,认命的蹲在台阶上给他护法。

天色渐暗,妙和从后院冲出来,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到陶季面前,张大嘴巴就要喊,被陶季一把捂住嘴巴,“小声点说话,没看见现在都很安静吗?”

妙和一听,就捂着嘴巴左右看了看,然后小小声的道:“师父,大师伯,吃饭了,今晚有肉吃。”

“今晚当然有肉吃,肉是我买的!”陶季道:“你去吃饭吧,给我和你大师伯留一份。”

妙和好奇的看着正站在发呆的王费隐,问道:“师父,大师伯干什么呢?”

“大师兄在顿悟,”陶季说到这里看向妙和,和煦的问道:“妙和,你修炼多年,可有什么心得吗?”

妙和心一紧,严肃的道:“有啊,师父指的是哪一方面?”

“不管哪一方面,说一说你最近的心得。”

“最近的?”妙和想了想后道:“我今天和大师伯学了九针回春法,我觉得挺好学的,我们应该加快速度,明天就学十二针。”

陶季:“修炼上的。”

“修炼啊,晚上打坐比早上打坐要舒服,师父,以后我们把早课的时间一并挪到晚上吧,晚上我想打坐两个时辰。”

“然后早上就可以多睡一个时辰,晚上打坐时也能假装打坐,实际上睡觉去是吗?”陶季给了她脑袋一下,“回去吃饭!”

“哦~”妙和转身跑了。

陶季心累,不过他是师父,他都比不上小师妹,还是不要把压力给到徒弟了,妙和还是个小孩子呢。

妙和跑回到后院,一连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

妙真扭头:“还差一声。”

潘筠:“这是有人在念叨她吧,不是生病。”

陶岩柏:“谁会念叨妙和?一定是病了,一会儿我给你开副药吃。”

妙和琢磨了一下药的香气,一口应下,还兴奋的道:“多加点甘草。”

潘筠和妙真一起看向玄妙。

玄妙冷冷地看向陶岩柏。

陶岩柏的意动立即消失,低头道:“可能是山下的王小井想你了,要是生病,你现在肯定不止打两个喷嚏而已,快坐下吃饭吧。”

妙和也怕玄妙,“哦”了一声后乖乖坐下。

妙真道:“明天下山问王小井就知道了。”

潘筠夹菜的手一顿,“明天你们要下山?”

妙真道:“不止是我们,而是我,们!我们道观的水稻黄了,可以收割了。”

啊,她差点忘记这件事了,他们三清观也是有私产的,虽然那私产少得可怜。

第二天一早,道观上至王费隐,下至潘小黑,全都下山去收粮食。

王费隐昨晚修炼的不错,今天精神极好,脚步轻快,背着一个大背篓,往前迈出一步,一下就走出老远了。

玄妙紧随其后。

潘筠现在修为上来了,加上和师父关系更加紧密了一些,走山路速度也不慢。

陶岩柏和妙真妙和就头疼了,运起轻功,倒腾得飞起也追不上他们。

陶季见三个孩子追得额头都冒汗了,就觉得前面的三人好讨厌。

他哼唱起来,没有具体的词,只有悠扬的曲调。

陶岩柏三人听着,渐渐慢下来,心境放平,不再想着去追前面的人。

走出老远的潘筠听见,也放慢了脚步,听着这悠扬的曲调慢慢走着。

曲调结束,咻忽而过,潘筠才发现,她和妙真妙和他们一起走到了山脚下。

王费隐和玄妙也就比他们快了一步。

王费隐不由回头笑看陶季,“我就说师父最喜爱三师弟,果然不错。”

陶季脸一红,回身冲着山谷深深地行礼,然后才和王费隐抱怨,“大师兄,你们也走太快了,后面还有好几个小的呢。”

王费隐:“我是想让四师妹和五师妹看看我昨晚修炼的成果。”

王费隐看向潘筠,笑眯眯地,“小师妹,昨日托你的福,我小悟一场,等忙过秋收,我们好好的论论道。”

潘筠:“好啊。”

三清山有三块地,其中两块是田,都种了水稻,还有一块是旱地,种了黄豆,前段时间王费隐他们已经收割,都晾干背到山上了。

潘筠成功躲过。

但这一次收割水稻却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了。

这里是山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气温比外面的低,或是他们之前就种晚了,他们的水稻这时候才熟,外面的人都快秋收结束了。

田里还有浅浅的水,潘筠看到,问道:“为什么不提前放水?”

陶季:“已经提前放了,赶紧割吧,今年多添了一个你,要吃的粮食更多了,大师兄,我看今年还是种一季冬小麦吧。”

潘筠:“观里的米面粮油分明是买的……”

“那是因为吃完了才买的,”陶季道:“本来就不够吃,加上一个你,更不够吃了。”

王费隐:“我也想种,就怕地力不够啊。”

对于种植,潘筠没多少知识,所以选择沉默。

陶季道:“到时候多撒些肥就是了。”

王费隐目光扫过潘筠、妙真和妙和,微笑着点头,“也好,道形成了天地,你们耕作,或许能从土地上悟出大道来也不一定。”

陶季趁机道:“大师兄,再在山上开辟出一块药田吧,山中许多药材适合种植,我们可以自己种一些,没必要一直野外采摘。”

王费隐摸着胡子点头,“好说,好说。”

这就是答应的意思了。

妙和忍不住和潘筠三人咬耳朵,“我师父可喜欢种东西了,我都不明白为什么。”

“妙和,”陶季回头,“你来这边,从这里开始割下去。”

妙和卷起裤腿,默默地上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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