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最先聆听到那道脚步声的人应该是我。
在我停止前进之后，制图师先是困惑地看了我一眼，接着眼神微变，朝着灯火触及不到的黑暗深处看了过去。
而檀香这个已经沦为惊弓之鸟的人也跟着停了下来，惊疑不定地看着我和制图师，小声询问：“怎么回……”
制图师在自己的嘴唇前竖起食指。见状，檀香连忙闭上嘴巴，好像鹌鹑一样缩着身体，左顾右盼。
哒、哒、哒……
没过多久，脚步声就接近到了檀香也能够聆听到的距离，他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僵硬。
制图师默不作声地把提灯高举，就像是在配合这个动作一样，白色的灯火变得更亮，周围被照亮的区域也变得更大了。
在十几米外，一只仿佛皮肤被剥光般鲜血淋漓的脚踩进了光圈之内。接着又是一步，那头怪物暴露出了自己血腥恐怖的全身。
这正是之前在废弃游乐园被制图师钉在跳楼机外壁上的怪异。还是如同上次见面时那样，那副仿佛把人体内外翻转、脂肪和内脏统统暴露悬挂在体表的模样，仿佛足以触动人心中最深层的忌讳恐惧，在这种诡异黑暗的地带遇到，更是让人发自内心感到寒气直冲后脑。
檀香后退一步，接着好像不小心没站稳，一屁股坐倒在地，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真是个阴魂不散的东西。”
制图师皱着眉头说了一句，然后看了檀香一眼，“还好这头怪异的第一目击者不是他……不，他也没什么战斗力，就算第一目击者是他，估计也不会让这头怪异的力量提升很多吧。
“反倒是让我成为第一目击者的话，事情可能会变得很不妙。虽说已经见过不少怪异之物，可我到现在还是无法抹去对于这些妖魔鬼怪的恐惧心。”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说：“比起这个，看来之前将其钉在墙壁上封印的做法没用啊。也不像是它自己挣脱了的样子，而且我也不觉得它是以正常的物理移动手段穿过混乱空间追到这里来的。
“你看，它身上现在毫发无损，完全没有被钢筋和钢管穿刺过的痕迹。我想它应该是以某种形式把自己‘刷新’到这里来的。也难怪过去遇到它的受害者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其甩脱，如果只要随便找个方法将其困住就可以逃避其追杀，也不至于会麻烦成那种程度。”
“这次就由我来解决它吧。”我说，“毕竟是我带来的威胁，得由我负起责任。”
“你打算怎么做？”制图师好奇。
“这么做。”
我召唤出来一枚火球，朝着远处的怪物扔了过去。
仿佛火苗遇到汽油，怪物当即就被点燃。
这一次我用出来的火焰，与第一次拿来击杀这头怪异的火焰不一样，其中额外注入了我认真的杀意。如果只是有着不上不下的不死性，这一击就足以将其击杀到再也无法复活。甚至就算是某些以不死之身为卖点的大成位阶猎魔人，遇到这团火焰也会像是普通的生物一样被杀就会死。
怪物在火焰之中灰飞烟灭。
制图师看不出来这团火焰的深奥之处，只是不以为意地点评：“这种程度可是杀不了这头怪异的……反正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可以斩草除根，回头等这头怪异复活了再重新料理就是。
“实在不行的话，就想办法将其忘却吧。如此一来，它就不会再来袭击我们了。
“只可惜我跟另外两个伙伴都不具备记忆方面的能力，或许只能慢慢等待狂气把你关于这件事情的记忆给洗去了。”
而在另一边，檀香满脸恐惧地说：“这些莫名其妙的怪物，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就是毁灭人类文明的末日化身啊……都是这些东西把我们的世界搞得乱七八糟。”制图师感叹地说。
“末日化身……也就是说，它们是类似于丧尸的东西？就好像恐怖电影里丧尸毁灭世界一样，我们的世界就是被这些怪物给毁灭的？”檀香难以置信地说，“这些怪物不会都是人类变的吧……”
制图师惆怅地说：“人类当然也会变成怪物……不过和你看到的这些不太一样。”
或许是受限于自己视角的高度，制图师和檀香一样，都误会了一件事情。
末日并不是这些怪异之物带来的。
这也是包括我在内的罗山大无常们的共识。
在现代世界，随着时间愈发靠近预言中的末日，怪异事件的数量越来越多。在到达某个临界点之后，像是罗山这样的猎魔组织再也无法起到防火墙的作用，无穷无尽的怪异现象将会如同决堤般吞没人间，人类文明无法在这股恐怖的浪潮之下存续。
因此在像是制图师这样的末日生存者看来，人类文明就是被怪异们所毁灭的，末日也理所当然是怪异们带来的。
但事情并不是这样的。并不是怪异之物数量越多，末日进程越是推进；而是末日进程越是推进，怪异之物数量越多。
如果把末日比喻为天灾，这些层出不穷的怪异就好比是预感到地震和海啸的降临而慌里慌张地从树荫缝隙里跑出来的虫子和动物们。就和我们人类一样，怪异们也同样是被卷入末日大劫之中的“受害者”。
说句极端的，如果光靠海量的怪异之物就可以拉起末日的帷幕，那么我只需要把自己的火焰铺遍地球的表面，往里面设置一条“独杀怪异”的规则，末日的帷幕打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拉起来。就是可能地球的土壤和空间会作为燃料被大量损耗，变得不那么宜居，可总比起末日时代降临要强得多。
而纵使我不出马，其他大无常也各有各的手段，怪异之物大行其道的时代想要降临那只能说是痴人说梦。
因此在柳树影的末日预言中，当末日进程推进至最终阶段，毁灭在大劫之下的不光是人类，所有的生物、所有的怪异都要悉数毁灭，最后就连一切的物质都要化为乌有。
这场末日，并不是人类的末日，而是世界的末日。
这个时代尽管被称呼为末日时代，制图师也相信自己身处于末日之中，其实真正的末日还在路上。
在那头怪异被解决掉之后，制图师把檀香从地上拉起来，然后我们继续在黑暗中移动。
路上，偶尔还会有一些怪异冲过来袭击我们。看起来都是奇形怪状，各有各的恐怖和诡异。
代替不擅长远程攻击的制图师，我操纵火焰将其全部消灭。虽然很想领教一番末日怪异们的神奇之处，但要是让负责带路的制图师遭殃那就不好了，因此我每次都在第一时间出手，以免这些怪异发挥出自己的诡异能力。
饶是如此，路上也有几次意外横生，这里就不逐条赘述了。
“怪哉，怎么路上那么多危险，简直像是遭了扫把星……以前可没有这样过啊？”制图师嘀咕。
而在见到路上的怪异统统被消灭之后，檀香反而放松了一些，非常羡慕地看着我。
我顾左右而言他：“比起这个……我们还没有到吗？”
“应该快了。”制图师叹了口气，“话说回来……庄成，你看起来是个火焰能力者？除了操纵火焰，你还有其他力量吗？”
或许是因为距离自家据点和伙伴们变得更近了，他变得更加想要把握住我这个陌生强者的底细，我毫不介意地回答：“我只有操纵火焰这一种能力。”
虽然还有炼化炉渣和言灵之力等等力量，但是炼化炉渣是杀人炼魂的技能，说出来不好听；言灵之力暂时用不出来，也就没必要说了。
而且我也不算是在说假话，无论后续掌握了多少力量，我力量的核心始终是“火焰”。
“有道是一招鲜、吃遍天，你的杀伤力非常了不起，足以处理很多敌人，就像是现在这样。”制图师说，“不过你必须要多加注意，火焰能力虽然威力巨大，但是不擅长防御。而很多怪异擅长的就是趁其不备突然袭击，光是目击其身影、甚至是听说其信息就可以对人类造成致命杀伤的怪异亦是不胜枚举。
“而某些心存奸险的生存者，他们在想要袭击你的时候也不会事先拉开距离、再向你发起公平的决斗，而是会偷偷摸到你的背后，出其不意地夺走你的性命。”
“真正活得久的，永远都不是擅长攻击的人，而是擅长生存的人。千万不要仗着自己的力量强大就掉以轻心。”
或许是觉得我失去记忆多，他颇有些好为人师的前辈姿态。
我倒是很长时间都没有被人说过“火焰能力者怎样怎样”了，印象中上次被人这么指点还是跟孔探员聊天的时候。也不能说制图师是在指指点点，毕竟他是带着善意在劝告我。
又走了好一段路程，我们来到了一条黑灯瞎火的步行街上。
“安全屋就在这条街上了，最后一小段路程，让我们保持警惕走完吧。”制图师像是丛林导游一样说。
檀香松了口气，步伐轻快了很多。而制图师则放缓步伐，他警惕巡视周围，似乎有些困惑。
见状，檀香立马脸色一变，紧张兮兮地问：“附近有什么问题吗？”
“不，只是感觉有点奇怪……”制图师狐疑地说，“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之前那头怪异怎么还没有复活袭击我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