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度量不一

吴升被搀扶到后阵,闭目休息时,偷眼观望战局,看到的只是前方一片乱纷纷的战场。他非常担心,将留下来照顾自己的墨游招到身边,吩咐他去战场上传话。

墨游赶到战场,见到了正在指挥庸军往来驰骋的元司马,向他道:“老师说,申斗克前后相异,判若两人,其中必然有诈,请司马多加小心,以全军为上,莫使折损过多。”

元司马点头道:“我已知其意,放心就是,你也快回去盯着,若申斗克欲害大夫,将其带来我这里。”

墨游又道:“来时,我观右翼随军正在分兵,阵型稍乱,恐有其变。”

元司马闻言,向上一跃而起,高出数丈,向右翼随军处观望,脸色顿时相当难看,再往身后本阵探望,只见本阵申斗克的扬州营依旧毫无所动,心中大恨。

将几只疾射而至的箭矢挡住,元司马落下来,一边赶墨游回去,一边招唤金无幻、刀白凤、刀南蛇、凰飞龙、阿傩、庸直等战车向自己靠拢,在战中聚成一团,向他们道:“吴人侧击,随军眼见不支,形势危急,我军将右击,助随军一臂之力!”

庸军众车形成一路,脱离当面战场,齐向右翼杀去,堪堪抵达时,已见随军大败,被吴军追得狼奔豕突。

随国司马大叫:“元子让救我!”率残军绕过庸军逃走。

元司马见形势不妙,再观本阵,申斗克依然按兵不动,也无撤兵的鸣金响起,当下道:“绕行!”

庸军变向,紧跟在元司马身后转向,但距离过近,还是被吴军十余驾偏车兜住。此刻也不敢缠斗,唯有冲过去方可避免被围之忧,元司马大戟前指,奋力一击,带出恐怖的真元光芒。

阻拦的吴军车士抵挡不住,战车被元司马挑翻,但立刻又有两驾战车杀到。

车战时,汇聚的是车士和军卒之力,很大程度上抵消了修为的差距,元司马挑一车不难,战两车就不易了。

后方忽然扔出一根黑黝黝的木头,这根木头飞入吴军之中,立刻爆出剧烈的雷鸣声,气浪腾空,隐隐有电蛇乱窜。

杀伤力不大,对战车无损,却对普通军卒伤害不轻,几名吴军车卒当场非死即伤。

阿傩驾车冲了上来,身旁的射手正是冬笋上人。这老头在车上放了个大木箱,箱子中堆满了自炼的升级版雷击木,刚才扔出来的就是此物。

老头一根接一个将雷击木扔出来,专拣吴军车后的军卒炸,顿时伤亡一片。几驾吴军战车折损了数十军卒,战力大降,引发大乱,终于被庸军一冲而过。

指挥这支侧击偏师的主将孙长卿见状,连忙收拢军卒,放过庸军,继续向楚人联军主力包抄,主次之间,他分得很清楚,绝不能在逃走的庸军身上浪费时间。

不过他也对庸军的雷击木战法很感兴趣,觉得申伍和他这支庸军的打法,很合自己的胃口——这才是打仗嘛!

想了想,吩咐手下门客,合兵截击逃走的随军大队。

门客迟疑道:“随军已逃出五十步,不可击之。”

孙长卿道:“战场如此之乱,谁知道?打完再说!”

那门客也是被吴升以陷马坑擒获过的,接受能力比较强,终于咬牙带兵去截随军。

随军司马正在整顿溃卒,旁边另一支联军战败,从他们身边窜了过去,正是鱼军。

见他们逃到远处,随军司马为鼓舞士气,笑指鱼军道:“诸位振作,区区小败,不值一提,相比附国诸军,我随军已然勇甚,观鱼军之逃,竟一逃百步,诚可笑耳!”

鱼国司马伯归怒不可遏,回头冲随军司马痛骂:“尔等先败,以致诸军皆败,还有脸说?”

正吵闹间,孙长卿率军杀了过来,随军司马惊叫:“我军已走五十步,怎能再战?”

孙长卿笑道:“尔等算错了,哪里有五十步,明明只得四十步!”

吴军一兜过来,立刻将随军赶回战场,随军溃败之下,将犹自苦战的英、赖、夔、麇各军完全冲散,被吴军当场掩杀,损失惨重。

鱼国司马伯归拍着心口向麾下道:“吴楚之间度量不一,我之五十步,吴人只算四十步,还好老夫智高,多跑了一段……诸军谨记,今后须得跑出百步啊!”

申斗克终于挥动楚军向前,却不是去战吴军,而是收容溃散下来的车士和军卒,至此,右翼偏军的大战,吴军大获全胜。

夫概催动吴军整束集结,正待向申斗克本阵逼近,楚人中军却调来一支百乘之军,打着薳越的旗号,汇入申斗克本阵。

见楚人虽败不乱,援兵调拨及时,夫概叹道:“令尹屈完无识人之能,司马薳越却有先见之明,此战不易。”

增援的是郎将薳术,大司马薳越之侄,稳固住偏军阵势后,向申斗克带来了屈完的军令:“令尹吩咐将军,当整肃军纪,惩处有责之人,务使军令归一,人人效死!”

申斗克会意,当即吩咐:“最先逃走的是鱼国司马伯归,当斩!”

薳术点头:“将军为主,某为副,将军定夺!”

惊慌失措的伯归被捆将绳绑了上来,口中喊冤:“先败者随军,我军受其拖累,非我之罪!”

随国司马叫道:“伯归,你逃了百步,还敢构陷于我么?我军虽败,却从始至终未出战场,大军百乘,生还尚未过半,你呢?带出去二十五乘,回来二十五乘,一乘未损,这是什么?这是内应!我军今日之败,汝为内应!将军斩得好!”

伯归还待分辩,申斗克却不给他机会了,直接吩咐斩了,人头送上,在托盘中瞪着不可置信的眼睛。

申斗克也是无奈,其实伯归一直对他阿谀奉承,百般讨好,关系还是很不错的,奈何大势如此,不可抗拒,否则执政一怒,天下震动,他可当不起。

申斗克又给鱼军指定了代领的主将,算是将其吃进肚子里,如果鱼军识相,不妨都收入麾下,否则等待他们的同样是死。

杀了伯归,申斗克转头四顾:“元子让呢?申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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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90章 法盾内丹

刚刚惩处完鱼军,又打算拿庸军开刀了么?各国司马心中一抖,四下张望,却发现庸国司马元子让不在,不仅他不在,受伤昏迷的申伍也不在,庸军竟是没有一车一卒回来。

全军覆没了?

忽有军士在楼车上挥动小旗,指着东北方向高叫:“庸军——庸军被围!”

众将就近登上几辆楼车,向东北方望去,就见二里外一座数丈高的平缓山岗上集结着庸军战车和军卒,山岗下是将他们团团围住的吴军。

双方正在对射,庸军仗着地势有利,不停向下发箭,吴军想要仰头上攻,阵中却时不时砰砰砰一阵烟雾腾起,攻到一半又撤了下来。

因为和楚军本阵隔着一片小树林,又在吴军大阵的侧后方向,离得又远,所以之前被楼车上的值哨军士误认为是吴军,此刻一打起来,这才惊觉是庸军。

庸军没有逃,虽然换了个方向,却依然在坚持作战!

按照战礼,楚军应当送上财物,将被围的庸军换回来,但申斗克皱着眉头不说话,薳术也似乎看入神了一般,毫无开口提醒的意思。

倒是随军司马开口了,仗着自己是附国第一的地位建议:“行赎礼吧。”

刚才大战时,正是庸军在他身后打了掩护,随军才能撤离追击吴军五十步,故此他对庸国司马元子让还是很感激的。

吞灭庸、鱼、夔、麇四国,是楚人的既定方略,但只有寥寥高层知晓,申斗克和薳术哪里敢明言?说出来随国、英国、赖国恐怕当场就要作反,因此只能装作听不到。

山岗下的吴军攻了片刻就停下了,有使者上山劝降,也不知交谈了一些什么,使者奔回吴军本阵。

过了片刻,吴军本阵来了位使者,向申斗克道:“我家属正钦佩庸军敢战,敬服申伍之勇,愿意解围,放其下山,请贵军遣使告知。”

薳术问:“赎礼几何?”他打的算盘是以筹措赎礼为托词,拖延或者干脆拒绝。

那处山岗的位置很好,就在吴军大阵侧后,犹如短剑抵在吴军腹心处,吴军必不能忍,拖延一段时间,吴军自己就加把劲攻上去了。

却听那使者道:“我家属正说了,庸人皆猛士,不要赎礼。”

薳术冷冷道:“那就解围,任其归来,还要我军遣使作甚?”

吴军使者道:“庸军司马言道,贵军令行禁止,无鼓不敢向前,无令不敢稍退,哪怕战死也绝不后撤,我军上下尽皆叹服!”

这下就很尴尬了,申斗克和薳术对视一眼,只得遣人随吴使前往。结果去了之后,庸军还是不撤,只得回转禀告:“元司马说,与本阵相隔太远,光凭口耳相传,他不敢受,必得手书军令方可。”

旁边的吴使又是一通大赞,将庸军夸得天花乱坠,夸成当世第一流的强军。

得了申斗克的手书军令,山岗上的庸军才整队下来,弛回楚军本阵。

吴使在夫概跟前笑道:“下臣奉令,赞叹庸军之勇,观楚将申斗克、薳术二人,其言作色、其行忿然,必生心结,庸人祸不远矣!”

夫概叹息:“真愧对猛士也,下不为例!”

众将凛遵。

夫概又道:“今孙长卿有侧击、献策二功,我当书禀君上,加封地十里,邑五十户,众将再有大功,赏照此例!”

右翼偏军处战了一场,联军致师胜而阵战败,吴军先败后胜,算是扯平,战场上重新恢复平静,都在翘首以待,等着中军传来将令。

天色已晚,向不夜战,该收兵了。

中军、左军、右军那边,致师依旧没有结束,楚人战死两将、伤了四将,吴人战死一将、伤了六将,大抵战平,需要次日再战。

右翼偏军方向,联军和吴军都损折较重,吴军死一将、重伤一将,伤的还是员重将,联军这边则斩了个司马。在军卒死伤上,联军损失很大,差不多丢了七十余车——以随国为主,庸军也损失了三车。吴军则损失十六车。

双方中军各自吹响牛角,鸣金声响彻战场,两军各自回营,约定三日后再战。

吴升依旧躺在车中不露面,由元司马去向申斗克缴令,申斗克压着满心的腻味安抚一番,吩咐众军各回营寨。

回到八公山上,吴升向元司马道:“申斗克变起反复,收我重礼而欲置我于死地,不知何故!”

元司马道:“今日阵战,见我军陷入险境而按兵不动,当真居心叵测!薳术之来,当为大司马薳越之命,其乃大司马之侄,想来大司马已查知申斗克异动,故此遣军押阵。今夜我拟向薳术密报其详,申斗克此举有令楚军战败之虞,薳术必不敢隐瞒。”

吴升思索道:“事涉机密,薳术不可轻信,唯有直入中军,向大司马和令尹告状!”

元司马当即起身:“走,这就去!”

吴升制止道:“此时不可,光凭你我二人,恐无法见信于大司马和令尹,毕竟我等皆为附国之人,又无实证……”

元司马问计:“该当如何?”

吴升道:“沉住气。司马可暗中重贿申斗克近侍,摸摸门道。”

元司马道:“又贿?焉知有用?”

吴升道:“重贿申斗克不一定管用,重贿他身边之士却一定管用,身份地位不同,眼界也不同,司马贿了便知。”

元司马问:“若无所得呢?”

吴升道:“那就纠集随、英、赖、麇、夔诸国司马一起闹!申斗克今日战阵指挥极为拙劣,又有见死不救之举,还斩了伯归,不信各国司马不惊惧疑虑,换一个主将,大家都能保命,不香么?”

于是元司马出去办事,吴升则在营中抓紧时间炼制内丹。法盾在他气海世界里始终是个威胁,不解决掉这个威胁,再上阵时难免是个隐患。

之前阵战之时他就已经开始炼制,到现在已经炼了两个时辰,一夜过后,法盾不再四处乱窜,在琉璃心火的炼制下,忽然一震,缓缓落在新点亮的八公山上——这是原主曹让神识所化的云纹被炼散了。

说起来相当可惜,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既然选择了炼制内丹,法盾中庞大的灵沙和复杂的云纹就只能舍弃了。

这一炼,就炼到第三日午后,法盾通体泛红,化为一块顽铁,落在八公山上,如飞来石一般,散发着莹莹光泽,这枚内丹算是炼成了。

昨日大战,见识了吴宣的分神术,他大略对自己幻化出来的内丹具象有了判断,之所以幻化出来没有灵力,是没有神识附着啊,待自己入了资深境后,火髓也好、法盾也罢,都将成为自己的本命法器——不,咱是丹师,这叫内丹!

隐患消除,吴升松了口气,招呼门口值守的庸直:“元司马回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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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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