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装什么清高

“如果说华国有一些人可以超脱于现实的桎梏而达到相对的学术自由的话,他们算是其中一批人。”

“基本上到了这种级别的老教授们,不说全部,大部分都觉得名利都是过客了。”刘煌龙以自己的理解,给方子业再次画出来了一条线。

方子业闻言若有所思。

当年的他,被邓勇提点过一句话,不到院士都是悬。

悬着的悬,头顶被悬着一把利剑的悬。

“谢谢刘老师,我知道了。”

“这一次事发突然,我也是刚收到信息,并非是刻意隐瞒,刘老师。”方子业解释了一遍。

刘煌龙是上级,是老师,对方子业也非常好,也给了方子业太多的便利。

自从刘煌龙来了之后,方子业基本上就没有过经费拮据的困境了。

虽说其中的压力都是自己师父顶住的,但前提还是刘煌龙的一句话,需要经费就给他说,直接让北海一叶袁威宏化身为川渝男暴龙——

为了搞钱,化身为无所不用其极的袁威宏。

“知道的。你去吧,动物试验室这边的事情,暂时先交给我们。”

“不过子业,你到时候一定要注意一点啊。万一你在采访之中没有出镜头,有心人士可能利用这一点会离间我们,说我们摘你的桃子。”

“你可不能被带偏啊?”刘煌龙提醒道。

方子业挂断电话之后,周身顿时如冰泉倒灌!

刘煌龙强在哪里?以前的方子业只以为刘煌龙的资质一般,有一个好的岳父。

毕竟刘煌龙的资质,也就是比袁威宏好了一些而已。

但现在,与刘煌龙相处的过程中,方子业发现,刘煌龙预警能力太强了。

为了避免创伤外科的排队住院系统被人乱掉,他直接提前开了录制视频直播排号的方式发在了网上去,并且告诉病人自己,记住自己的号码。

这样一来,即便是有人想要买卖,都得掂量一下了。

这一次,刘煌龙同样提前预警了。

方子业挂断电话后,再一次地给王元奇打了个电话:“奇哥,你现在在值班吗?还是金宏洲大哥在值班?”

事出突然,方子业必须离场,而且还是可能暂时回不来的那种。

所以,方子业必须要求一个人去病房里死守着!

欠一个大人情都不为过。

在平时里,方子业的行走范围只需要在十五分钟内赶到急诊科的‘规定’即可。

但在特殊的时间,方子业觉得自己要比平时做得更好,就在科室里待着。

“今天是洲哥值班,我早上八点刚下,怎么了?”王元奇估计上一次没有睡着,哈欠连天,甚至带着梦呓。

“奇哥,今天得辛苦你一下,你去创伤外科的住院总办公室睡觉吧。我自己拿着住院总电话,有事情了第一时间通知伱。”方子业说得正式。

“很重要吗?”王元奇闻言精神了几分。

方子业很少求他做事,但现在他说明了自己早上八点才下班,还让自己去住院总办公室睡觉,肯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是的,奇哥!”方子业走到了急诊科外,已经准备骑上共享小电驴。

“行,我几分钟就可以赶到科室,你先走吧。”

“你放心,科室里有我。”王元奇没有太多的废话,只一句有我,应承了一切。

“谢谢。”方子业道。

“客气了,兄弟。”

挂断电话,方子业才真正出发,先到了急诊科放下了自己的白大褂工作服,再完成了一次标准的外科消毒洗手法。

对着镜子,一边甩手上的水渍,心情也有点凌乱。

方子业见过的教授不少了,国手级的教授也见识过好多個,包括但不限于段宏教授。

然则,在方子业过去数十年的学习生涯里,院士都是学术界、科学界、学习生涯的偶像和终极殿堂。

一次性还能见到两位老院士,方子业的心情不激动才怪……

随着拧动了小电驴的阀门,热气无风而成风,扑面而来,打在脸上略显干燥。

方子业现在满脑子都没再想过什么教师节的事情。

即便自己师兄弟们准备了很久,但毫无例外,这一次的教师节,必然是不能如期聚餐的。

仅仅六分钟,方子业就下了小电驴。

再按照导航走了四分钟,方子业到了祖老师发给他的地址。

再坐电梯一分钟,步行半分钟,方子业来到了包厢外面。

正要敲门。

电话再一次响了。

方子业拿起一看,是外卖到了。

方子业的心都颤抖了一下,今天的他,的确被几通电话炸得有点心态不稳定了。

退后几步,选择了接通:“您好,就放科室门口吧,谢谢,我等会儿出来拿。”

那是一份黄焖鸡,方子业记得自己还加了木耳和金针菇……

“哒哒哒!”方子业挂断电话后,敲响了包厢门‘汉阳’。

“请进!~”里面响起了一个声音。

方子业才缓缓地推门而入,上身先进,微微躬身,而后五六个老头一个大龄中年就出现在了方子业的视野里。

方子业看向众人时,众人也是纷纷移目而来,若有所思地看向了方子业方向。

“方医生,你来了。”大龄中年第一时间站了起来,并往门口走近。

大龄中年就是祖老师了,不过祖老师的身材比起一年前,更瘦了一些。

他笑起来的表情依旧带着些许的严肃,但嘴角泛弯,已经是最大程度收敛自己的气势和威严。

方子业确信没有走错包厢之后,便推开门更大挤进,而后轻轻欠身:“祖老师您好,各位老师好。”

方子业不认识人,但还是那句话,不认识的前辈,规规矩矩地喊一声老师,即便对方是自己的师爷一辈,也不算叫错人。

“祖主任,方医生看起来非常年轻啊?”

“很难与您给我们看的那些资料的作者联系起来。”一位干瘦老者如此说道。

说话的老者带着一股浓重的京腔,身材干瘦,下巴略尖,再加上留着长胡子,显得整个脸非常长。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隔壁走错的小伙子呢。”

“不过精气神倒是不错。”没有人回应他,他一个人都能说四句,而且是在如今这个场合。

祖海国马上就给众人介绍方子业:“各位教授,各位专家,这位就是我给你们说过许多次的方子业方医生了。”

“也是你们骨科专业的,之前救了某人一命啊!~”

祖海国此刻没有以前的那种不怒自威,说话的语气显得十分随和。

也不知道是不是脱离了工作的原因,还是因为面对对象的不同。

紧接着,祖海国就带着方子业一一见识了对面的六人。

最先介绍的就是华山医院的谷元东老院士,谷元东院士是魔都人,祖海国是京都人,本着外人是客,所以就先行介绍。

谷元东老院士梳着偏分,耳朵耸立,耳垂宽大,五官端正,略显英气,说话的声音也非常和蔼。

在方子业跟在祖海国身后叫人之后,谷元东热情非常:“不错的小伙子,前一段时间,还来我们魔都调皮闹腾了一下。”

方子业知道谷元东在说方子业去过魔都六院的事情,便笑着解释:“谷老师,我来魔都是有幸得郑海东教授的邀请。”

“之前郑海东教授受我们鄂省同济医院段宏教授的邀请,参加学术会议,这才有了一面之缘。”

“那段宏也没约我啊。”谷元东的语气略有点酸溜溜地说。

方子业心里想,段教授倒是想约您,您会来么?

是,段宏教授没约您,但是协和医院手外科的钟军宇教授倒是给您发过邀请函,您不是婉拒没来么?

心里可以这么想,嘴里肯定不会说出来:“是学生没有缘分听谷老师您的指点。”

祖海国插嘴道:“这位就是协和医院的裘正华老教授了。”

方子业顺着祖海国的手指方向看去,一个非常接地气的老人就安静地坐在那里。

裘正华老教授满头的麻白发,圆脸,嘴唇微厚,皮肤偏黑,断刀耸眉,虽然带着金框眼镜,却是非常接地气。

“眉清目秀,看起来不太像是会认认真真做学术的长相,你身边难道就没有女孩子乱你的道心啊?”裘正华笑呵呵地后背一靠,问的问题与学术完全不相干。

“裘老师,现在的颜值不值钱的。”方子业也跟着开了个玩笑。

紧接着,祖海国就带着方子业再认识了另外几个人。

都是老一辈的人物,原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的老教授周原教授,协和医院的老教授黄国擎。

京都大学附属一医院的龙乐山教授,华山医院的田林老教授。

可以这么说吧,这几位一旦组织成团队,是国内最最最专业的专家团之一了,其他人再组团,也只能与这个含金量比拟而无法超过。

“祖老师,各位老师,刚刚我接到电话时,祖老师没有授意说要带老师来,我老师们就说,他们就不便打扰。”

“如果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各位老师海涵啊。”方子业点头道。

不清楚这些人来意之前,方子业当然要帮着自己的上级解释一句,否则万一其中一个人觉得中南医院的架子太大,产生了误会可不好。

远来是客,招待不周,这是很大的罪过了。

当然,方子业也表明了,自己已经给老师说过了这件事。

“没带人好啊,要是人多了,那味道可就变了。”

“子业,你先坐,坐下来我们再慢慢聊。”谷元东老教授看方子业的双眼越发地泛着光亮,眼看着方子业还站着回话,就先示意方子业坐下。

方子业闻言照做。

祖海国主任这才比较正式地说明了来意:“方医生,这一次啊,我来是为了一点私事,但是我们来,还是为了公事。”

“你们学校的科学技术发展院,向部里提交了一份材料,这份材料最后到了我这里,我看完了材料之后,觉得很感兴趣。”

“考虑到小方你也是我的熟人,是吧?所以就随机地将这些材料分发给了相应专业的真正专家。”

“比如说谷院士,裘院士,还有另外几位教授。”

“但没想到的是,这些老教授都对你十分感兴趣,而且主动提出要来实地考察,做到所述有证,列举有据。”

“在此之前呢,我们私下里找到方医生你,还是为了探讨一下,关于你校提交的材料里提及。”

“你们单位,现在的截肢率几乎无限趋近于零,而这个统计的范围,是将所有的急诊患者都统计在其中?”

“这是什么统计方法?”

祖海国有所暗示。

截肢率为零,如果是有条件的统计,协和华山医院等都可以统计得出来,添加一个限定条件即可。

或者说是拒诊一部分患者也可。

“祖老师,我们现在的统计范围,仅限于急诊创伤患者,择期手术、糖尿病足、骨肿瘤等患者,就不在统计范围之内。”

“择期手术的截肢率本就很低,糖尿病足和骨肿瘤患者,不符合毁损伤的定义,自符合我们课题研究之初的实验范围。”

“我们统计的急诊创伤患者,也仅限于毁损伤级别的病例,一些简单的创伤,也被排斥在了统计范围之外。”方子业先说明了情况。

而后道:“不过,至于祖老师您说的,学校提交给您的材料,到底是哪一个月份的,我暂时还不清楚。”

“但根据我们本组内部人员的统计,目前我们一共接诊了93位毁损伤的患者,除了其中一位患者因为个人经济原因,选择了截肢治疗之外。”

“其余的92位患者,目前的治疗预后都是非常值得期待的。”

谈及专业,是方子业目前放松自己的唯一方式。否则的话,方子业都不知道该和他们聊什么。

刘煌龙说过,不吹牛逼,但也不能过度谦虚,方子业所述,全都是有事实说话的。

术前的大体图片,各种影像学资料,术后的功能康复视频,相应的康复数据,行走录像资料,都是记录在原始数据里面的。

这么做有几个目的。

第一,方便各位有心前来学习的同行进行交流。

第二,为了避免一部分的误会和纠纷。

比如说,患者出院的时候都可以助步器行走了,出院一段时间之后,再出现了‘骨折’或者瘫痪不起的情况,就不能随意再赖在中南医院的手术不行了。

现实的临床中有这样的事情,做了手术之后一段时间,自己摔跤把内固定摔断了或者其他,就说是手术没有做好。

家属照看不力,但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不周之处,就来讹人的。

这样的情况下,留足了术后当时的证据,是很好的一种避险措施。

听完,周原老教授摸了摸自己的长胡子,拉着一口京腔笑道:“子业,你这手术,到底是创伤外科的病种还是手外科的病种啊?”

“听起来好像难以区分。”

“目前主要做保肢术的,还是手外科吧?”

周原话毕,裘正华就扫了周原一眼,但周原也不害怕,依旧是板正地竖起身子。

方子业只能道:“周老师,手外科和创伤外科同根同源,没必要分得特别清楚的,我们都是大骨科的。”

什么亚专科之争,方子业完全没有兴趣。

谷元东老教授端正坐着,单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将话茬接了过去:“方医生,我来之前,稍微多做了一些功课。”

“我听说,你们科室现在的主要业务,是功能重建术?”

“大部分下肢的周围神经损伤所致的功能残缺、部分上肢周围神经损伤所致的功能缺失,都能在治疗之后,修复百分之七十到百分之九十的功能?”

“这是真的吗?”

谷元东自己就是手外科的顶级专家,他对周围神经的治疗,可以说是国内最先河一批人了。

现在手外科的周围神经损伤的治疗,都是在他的研究基础上进行的。

现在方子业带着的团队突然就超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让谷元东极感意外。

“谷老师,目前正在做这方面的试探,相应的数据还未整理归纳成系统。”

“不过单论部分个例的话,术后的功能修复率还是非常可观的。”

方子业继续解释:“谷老师,我们团队之所以做功能重建,且做得这么好,还是有赖于原华中科大附属协和医院的刘煌龙教授,与我们一起序贯做毁损伤保肢术后的功能重建术。”

“而后拓宽了手术的适应征,根据刘老师学到的先进理念,拓展到了择期病种中。”方子业的回答非常专业。

每一句话,都是专业的内容,方便大家沟通。

也无需特殊解释,因为大家都肯定听得懂。

“后生可畏啊!~”谷元东消化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然后又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再多说什么了。

方子业如果敢当着他的面吹牛逼,现在吹得有多爽,到时候就有数倍的不爽!

开玩笑,和他玩灯下黑,他给你脸才怪。

虽然说不至于让你身败名裂,但你以后要在业内发展,多少给你扣上一个人品不行的帽子。

裘正华老教授则多问了一句:“子业,那这个课题的后续扩展,你有过思路吗?”

“我的意思,是除了下肢和上肢之外。”

裘正华是老院士了,科研思维非常敏锐。

方子业目前的治疗仅限于周围神经损伤,那么,可不可以拓宽到脊髓损伤术后的功能重建术呢?

如果可以这样的话,那么这个课题后续的意义将会是现在的十倍甚至数十倍。

全世界,因为单纯神经损伤而至功能不佳的患者,只有因脊髓神经损伤而至瘫痪或功能不全的十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都不到。

一旦可以扩展,那就是全世界数千万甚至上亿患者的福音!

裘正华当然目前只是指点,希望方子业可以往这个方向去思考。

方子业又想起了刘煌龙的那句不必刻意谦虚,便点了点头:“有过一些想法的,而且目前还正在做。”

“除了上下肢的毁损伤保肢术,与毁损伤术后的功能重建术,我们目前在做的就是上下肢的择期病种的功能重建术。”

“这是单项手术横向扩展。”

“除此之外,我们还有想过去做功能健复这样的纵向扩展。”

横向扩展是增加手术适应面,纵向扩展就是深挖一个手术的质量深度。

众人尽皆点头,不说话,就是示意方子业继续讲。

“部分病人除了有正常生活的要求,还有个人实现的要求,比如说运动员,比如说警察等特殊职业者。甚至与农民工,在伤后再要工作时,都是需要一定的体力的。”

“功能健复,就是希望可以百分之九十以上地恢复原有体力,目前,这只是一种设想。”

“另外,我们课题组还有一个方向的横向扩展,就是说,为了能够是毁损伤的病人能够尽可能地接受到良好的保肢术治疗。”

“为了打破时间和空间的限制,我们觉得,如果可以改良一种体外循环仪,延长断肢的生存时间。”

“这样一来,我们顶级医院的医疗资源所辐射面便会大幅度提升!”

“原本只能保证六个小时肢体不会坏死,经过这种微型循环仪后,保存的时间可以变成六十个小时,甚至两百个小时。”

“那么这些患者就可以阶梯型的转诊了,先在地级市医院里截肢,而后再来顶级的三甲医院做断指再植术。”

方子业说到这里的时候,众人的表情各异。

毕竟,方子业的想法很纯很天真。

你TM开什么玩笑?

只能说年轻好啊,还没有遭遇过社会的毒打。

谷元东老院士就是手外科的,笑着端着一杯茶就往嘴边送,在身前顿住:“子业,你的想法很好,没关系,你继续说。”

“有理想,才有科技的进步。”

另一边,田林老教授则是与龙乐山老教授二人拿出了香烟叼在嘴里。

“这个微型循环仪,我们团队已经做出来了,目前进行着最后的设备调试!”

谷元东老院士的单手一颤之后,因为长期的手术功力与下意识地无菌原则,所以将手里的茶杯往无人区丢了出去。

十五个人的大餐桌,只做了八个人,几乎一半的空隙!

水洒在了桌子上,茶杯掉在地面,地面有毛毯,所以“哐当声”并不大。

只是,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田林教授的香烟被熏得黢黑,火机未灭,龙乐山教授的火机则第一弹没有打燃,汽油一直外飘!

落针可闻!

十二只老眼睛,盯着方子业的全身上下,似乎要把方子业给洞穿掉!

所有人再无架子和清高。

(本章完)

第502章 廖镓:我是谁?(求订阅)

“先吃饭,先吃饭。”

“各位老师,先吃饭,吃饱了之后再去。”

“调试的设备就在那里,跑不掉的。”方子业安抚着各位老教授的情绪。

院士也是老教授,教授是教学职称中最顶级的职称。

方子业一说完,包厢里一阵落针可闻后,一群老教授们就‘爆发’了,非说要去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方子业当然不能让这几人饿着肚子过去。

不然就算方子业有一万个理由,都得被邓勇踢屁股。

谷元东老教授一手摸着自己的偏分,一手摸自己宽大的耳垂,屁股下如同有针毡般扭来扭去。

“催,催一下上菜吧?”谷元东问裘正华以及祖海国等人的意见。

祖海国本对方子业所说的东西没太深刻的概念,但看到谷院士和裘院士两人都双眼泛光,再也坐不住,便也知道方子业所说的东西格外了不得。

这一次的专家团是祖海国请的,也是他一手组建的。

一是为了能够投桃报李,还当年的救命之恩,二则是希望可以给方子业一个机会,万一他还真有点东西呢?

眼下来看,自己的面子似乎只是导火索,真正爆炸的还是方子业素日里积累的能量。

“我去催吧,谷教授,裘教授,你们聊。”

“你们都是专业的,我就是个外行,我一定把菜尽快催上来。”祖海国站起身后,就迈着小碎步往包厢外跑了去。

祖海国离开之后,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淡定不了的谷元东老院士。

裘正华问道:“谷教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子业这个微型循环仪,可能是你们手外科继断肢再植术以来,第二次颠覆性突破。”

“这么形容应该不算夸张吧?”

大家都是骨科的,但除了谷元东是手外科的教授之外,其他人都是创伤外科退下来的。

祖海国之所以邀请更多创伤外科的老教授,就是为了更加深入地理解方子业毁损伤保肢术的牛逼之处。

之所以再请一個手外科的专家,是为了探索,能不能在手外科层面对这种新术式进行其他范围的解读。

“不夸张,一点都不夸张。”

谷元东嘴里念叨并喃喃:“如果陈老师没有过世就好了,他如果可以看到今日这一幕,肯定会很开心。”

谷元东所说的陈老师叫陈忠伟老院士,断肢再植术的开创者。

当年,陈忠伟老院士与另外一位老院士在魔都六院进行了世界第一例断肢再植,打开了骨科手外科亚专科的大门,这个亚专科推行到了全世界。

而后,陈忠伟老院士因工作调动从魔都六院到华山医院,以至于如今的华山医院,手外科单独有三个病区!

手外科的实力,傲视全国,这可不是夸张的说法。

然则,很多很多年来,手外科亚专科似乎都再无重大的突破和建树,甚至业内有传言,手外科的上限已经被固定死了。

手外科再无可能有重大突破,不可能走到那最后一步!

盛极而凡,这是每一个亚专科都必须要经历的场面。

江山迭代……

可是,就在手外科如今几乎处于发展的平台期和瓶颈期时,方子业却突然抛出来了这么一枚重磅炸弹。

谷元东可以想象得到,到时候,县市级医院的截肢保命术可以随便做,一个疆省的患者甚至可以坐火车来魔都就诊都不会耽误病情的盛世场面。

在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盛世。

因创伤所导致的截肢患者将会越来越少,甚至无限趋近于零!

毕竟,如今这个年代,每个省份都有很多优秀的医生可以做断肢再植术,只是有些患者,等不及送到这样的单位,就被截肢了!

“微型循环仪,这种仪器是bug啊。”

“好bug啊。”谷元东老教授的文化水平很高,因此从来不与世界脱节,连bug这样的词也是张口就来。

“如果小方所说的这种仪器真的改良了出来?”

裘正华感慨了一句,紧接着道:“小方你愿不愿意来我们协和医院工作啊?”

听着裘正华院士的前言不搭后语,其他人都惊呆了,错愕地看着裘正华。

如果真的改良了出来,所以你愿不愿意来协和医院?

这前后逻辑我想八辈子都找不到丝毫联系!

谷元东闻言立刻嘴巴鼓动了好一阵,最后还是碍于裘正华老院士的身份没有开口说“你好恶心”这样的话。

黄国擎和龙乐山也是如此。

然而,周原却操着一口京腔喊了起来:“嘿,今儿个真是新鲜。”

“瞎子打算盘,这生意做得好。”

裘正华看了周原一眼,欲言又止。

周原也是裘正华一辈的,他只是没有被评为院士,其他的,周原该拿到的荣誉也拿了。

当年,裘正华那一辈,周原也是拿到了院士提名的,而且都是京都的人,所以不给你面子你也拿他没办法。

再则周原碎嘴,裘正华不愿意和他啰嗦,免得被烦死。

方子业听完就忙当和事佬说:“裘老师,周老师,谢谢伱们的好意,我觉得现在的单位挺好的。”

“谢谢你们的好意。”

紧接着,方子业就把话题又重新拉回到了器械本身:“这个微型循环仪的器械,目前还在改良和调试之中。”

“根据前期的动物试验显示,动脉血氧水平可以高达80%以上,这个血氧水平,根据我们的实验前期理论预期,至少可以将断肢的保存时间提升至至少两百个小时左右。”

“另外,我们还测了静脉血液内的相应代谢废物的水平,因我们在微型循环仪中可加注必要的营养液,循环仪有透析能力。”

“静脉端的血液内代谢废物是略高于人体正常代谢废物的,但是静脉端后通过动脉端的代谢废物,几乎归于零。”

“各位老师,我现在没有带电脑,所以比如说乳酸浓度、k离子等具体的浓度数据,我记不住那么全面,还得等会儿之后再详细查阅。”

当然,说到这里,方子业又把话题拉回到了毁损伤区域。

这一次,就是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自己积累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得到在这么一群大佬面前展示的机会,方子业自然不可能装哑巴。

“毁损伤课题,是我们临床组目前主要在研的临床病种,而在毁损伤课题之后,我们自然而然地衍生出了,功能重建术。”

“功能重建术分两类,一类是毁损伤保肢术后的功能重建术,一类是非毁损伤患者的,功能重建术,目前的效果也颇为不错……”

“只是,我们目前要做功能重建术,先要排除几个前提。”

“那就是脊髓损伤所致的功能残缺,目前是无法重建的,这需要脊柱外科的老师先行处理好了脊髓损伤,并且使得患者恢复正常功能之后,才有功能重建的潜力。”

“……”

谈专业,方子业是认真的。

而谷元东等人听方子业分享,也是非常专业的,不管想不想听,耐不耐听,都得尊敬方子业的发言机会。

毕竟方子业现在的位置与他们不同,好不容易有一次展现自己的机会,当然会多展示一些。

自己不想听的就打断,不是尊重学术,更不是尊重做学术的人。

时间就这么慢慢地在方子业的分享中,一点一滴过去。

差不多过了七八分钟,祖海国就真的把菜品催了上来,并且在进门的时候还说道:“不好意思啊,我们是真的有急事。”

“替我给你们老板,还有后厨的厨师小哥们道谢一声。”

祖海国找了关系,催了菜,但嘴巴里的客套还是没有落下的。

作为这一次专家团的组建人,祖海国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安排好后勤的工作。

因为其他的好像不需要自己做了。

上菜的服务员肯定是得到了消息,因此非常客气:“没事,老爷子,您来消费,就是我们的贵客。”

“只是现在是饭点,所以我们的单子会比较多一些。”

“有服务不周之处,还请你们能够理解,现在后厨已经在安排炒菜了,相信很快就可以上齐。”

祖海国和看起来不太像是服务员的‘服务员’聊天时,方子业还在给谷元东教授等人分享关于功能重建术的一些细节和趣事。

当然,方子业也非常懂事的适可而止:“各位老师,已经开始上菜了,我们开始吃饭吧。”

方子业话毕,众人都点头,不过方子业还是看到了周原教授一个人在吃饭前先拿出了一板药。

仔细一看是阿卡波糖,属于是降低餐后血糖的。

这么一看,方子业也只能感慨,周原教授他们也的确老了,或多或少地有一些基础病。

谷元东老教授等人可能没有糖尿病,但有的也是其他方面的疾病。

……

吃饭的速度很快,才半个小时,就解决了战斗。

什么细嚼慢咽,根本不适用于现在这几位好奇心被勾起来的老同志们,几乎每个人吃饭的速度都很快。

吃完之后,谷元东老教授才问:“方医生,这个点饭也吃了,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带我们去参观一下你们的动物试验室啊?”

方子业闻言笑道:“荣幸之至,谷教授。”

方子业也不再卖关子,看着师父以及刘煌龙教授发的许多未读信息,一条都没有回复。

只是主动地回了两句:“师父,谷老师他们要来了。”

“刘主任,谷老师他们要来了。”

……

动物试验室里。

孟嫦祎采访完了聂明贤以及吴轩奇两人后,又是与赶来的刘煌龙、袁威宏等人聊了一会儿。

一行人坐在了办公室里的办公区,孟嫦祎问道:“刘教授,我刚刚一直听您提起方子业医生。”

“我也对方医生非常好奇,因不管是袁医生,还是聂主任和吴主任,都对方医生是赞不绝口的。”

“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机会,请方医生也过来一起聊聊呢?”

“或者方医生不方便的话,我们也可以去方医生比较方便的地方。”

孟嫦祎听说这微型循环仪是方子业带队开发出来的之后,就很想采访一下方子业,只是刘煌龙等人似乎一直都在推辞。

廖镓闻言也道:“刘老师,袁老师,方医生是在上手术吗?”

这一次,专访本来是给他廖镓的,但没想到,中途这孟嫦祎转变了兴趣的方向,把更多的采访内容给了中南医院的动物试验室。

的确,廖镓也希望能够给自己的朋友聂明贤的团队带来一些名气。

可是,你们拿出来的成绩也未免太爆炸了,直接就把给我专访的记者的注意力都抓走了。

这一次,预计只有半分钟的采访内容,搞不好最后会出现十分钟,甚至有可能这孟记者会给方子业的团队再做一个专访。

他反倒是成了陪衬了。

刘煌龙和袁威宏对视了一眼,才解释道:“方医生不是在手术室,但有其他的任务,暂时抽不开身。”

“不过他等一会儿,就会来动物试验室。”

“孟记者,廖教授。”

“你们吃午饭了没?要不我们一起去吃个便饭?”袁威宏建议。

来者是客,接待怎么样先不提,肯定不能空着肚子。

按道理,廖镓是外院的‘教授’,孟嫦祎是龙台的记者,为方子业而来,方子业没有理由不在这里接受采访。

但的确是事出有因。

采访当然是荣耀,但与他们谈专业,孟嫦祎和廖镓肯定是不够专业的。

孟嫦祎示意旁边的助手把机子关掉,道:“刘教授,我们来之前已经吃过工作餐了。”

“现在已经是一点多了,方医生还没空吗?”孟嫦祎虽然在笑,其实语气中多少带了一丝丝的情绪。

恰好这时,刘煌龙的手机响了一下,刘煌龙拿起一看,没有点开就看到了方子业的未读信息显示出来:

“方医生已经过来了,不过孟记者。”

“等会儿采访的时间,还要稍微缓一会儿。因为方医生这一次是带着几位老教授过来的。”

“他们也是为观摩试验室而来。”

孟嫦祎的助手闻言道:“哦?不知道方医生带的是哪位老教授啊?是中南医院的老教授么?”

做新闻行业,其实也不太好做,采访的时候要有话题,但也不能太过分。

论社会认可度与‘专业’贡献度,记者采访的时候如果得罪了当地的专家或者知名教授,会引起舆论一片倒的。

医学行业,专家和教授非常多,特别是在京都,卧虎藏龙,你可能看不上的某一个老人,就是一方巨擘,可能救过很多重量级的领导。

“不是我们医院的老教授,是华山医院的谷元东老教授,还有协和医院的裘正华老教授。”方子业都快过来了,刘煌龙也就说破了对方的身份。

当然,即便是刘煌龙说出了名字,廖镓以及孟嫦祎也对这两人不熟。

华国的院士非常多,如果你不是本行业的人,很难了解本行业的泰斗到底是谁。

只是廖镓自己就是协和医院出来的,因此对裘正华老教授的名字有点耳熟。

“协和医院的裘老教授,好像听说过。”廖镓的身子稍稍一正,带了尊敬之色。

他就是协和出来的,协和里的老教授,他称之为一声老师并不为过。

只要是有点实力的人,都不会忘本。

袁威宏在旁细声提醒和解释:“谷教授是华山医院手外科的院士,裘老教授是协和医院创伤外科的院士,是我国目前六位在世的院士之二。”

老教授没办法证实这二位的牛逼,因为华国的老教授们太多了。

可院士两个字,立刻就引得廖镓和孟嫦祎二人的耳朵一动。

将信将疑地看了袁威宏一眼后,廖镓快速地拿起了手机输入了裘正华老教授的名字,百度结果的第一眼,他就放下了手机。

嘴巴微张,眼神里满是错愕之色。

而后想到方子业团队改良的微型循环仪的牛掰之处后,瞬间大口大口地吞咽了好几口唾沫。

孟嫦祎立刻示意自己的助手开机,笑容愈发灿烂起来:“刘教授,您的意思是说,你们团队的试验课题,引起了两位骨科院士的注意?”

“那看来我们这些外行还是小瞧了这个创新的临床应用作用,不知道,您们在创新的过程中,都会遇到哪些难题呢?”

孟嫦祎的新闻嗅觉非常灵敏,立刻就临时起意,加访了内容。

这一次虽然是跟机廖镓做一次他的专访,但是在专访的过程中既然挖掘到了更牛逼的人物,就算这一次不剪辑播出,下一次依旧可以来做个专访啊。

这一次的专访内容,有实物可以演示,比起廖镓搞出来的动物试验模型们,却更能有说服力。

刘煌龙就不敢接话了,而是把目光看向了聂明贤。

改良的过程中,遇到的难题可就多多了。

聂明贤组织了一下语言,才慢悠悠地又重头开始说起。

之前,孟嫦祎问的就是它的作用,它的临床应用,对于它的开发过程可没怎么提及的。

采访节目,是可以回溯的。

比如说情景重现当时的困境,故意设置当初遇到的难题,这都是可以通过拍摄手法来实现的。

几人还没有聊一会儿,方子业就带着谷教授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边解释,一边道:“各位教授,我们现在先要去的地方是会议室,我们先看一些视频资料,还有一些数据材料,所以就不用换隔离衣。”

“等我们把数据材料都一一过完之后,再去看循环仪现场。”

“隔壁的操作间,还有一些本市的老师在进行毁损伤动物模型的标准手术练习,到时候各位教授也可以过去指点一下。”

方子业领人进来后,刘煌龙等人就立刻一站而起。

而后纷纷挤了出来,每个人都笑容灿烂地开始叫人。

院士!

每个国家的院士,除了一些走歪门邪道上去的,都是国家的珍宝。

在业内,更是享誉无限,是所有学术人视为骄傲和追捧的对象。

或许没有粉丝的集群效应,但绝对比什么明星之类的,更让专业的人士更加热血沸腾。

刘煌龙为首,袁威宏紧跟其后,聂明贤和吴轩奇两人乖得如同小学生,就只差背着手,挺着胸了。

众人之中,只有廖镓一个人怅然所失地一动不动,足足过了七八秒钟,才回过神来,而后赶紧站起来站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谷老师,裘老师好。各位老师好。”刘煌龙带头叫人。

方子业就在中间,开始为众人引荐,客客气气地将所有人,包括孟嫦祎以及孟嫦祎的助手,都给谷元东等人引荐了一遍。

出了包厢之后,方子业就给谷元东等人解释过了有龙台记者意外造访的消息。

这一点谷元东等人也不怀疑。

龙台的记者又不是普通的电视台记者,不是你随便想叫就随时叫得来的,就算是谷元东想要叫这样的记者过来专访,也得别人有档期。

不过一般遇到了后,这些记者都会对谷元东等人非常客气。

方子业作为中间人,将所有人都引荐了一遍后,便才说道:“首先非常感谢各位老师,廖教授,还有龙记者,黄记者的来访。”

“我作为后学晚辈,一下子看到您们这么多重量级人物,实在有些诚惶诚恐。”

“甚至一度不知道该讲些什么,我们课题组的空间比较小,会议室的规模也不大。”

“所以,希望各位能够将就一下,我们也趁着这个机会,将我们课题组合力做出来的一些成绩,汇报给各位老师们。”

“希望各位老师可以给出比较诚挚的意见,多发言斧正…”

方子业一边看着聂明贤和吴轩奇二人被袁威宏带着给所有人再次奉茶,一边看着刘煌龙给自己调试会议室的PPT,一边硬着头皮,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不管孟嫦祎也好,不管是谷元东等人也好,终究,他们来这里,都是为了方子业而来的。

来了,肯定不是来找方子业喝酒的,而是趁着这个意外的机会,要好好地深入了解一下方子业所做的课题,究竟有什么样的能量。

廖镓这会儿仿佛是一个局外人,看着记者孟嫦祎以及助手黄萱把镜头都给了方子业,内心一阵阵涟漪不定。

有些后悔,也有些唏嘘。

假如?

假如说,自己没有任性,自己没有放弃临床专业,自己会不会成为现在的方子业呢?

这个问题,没人可以回答。

但可以肯定的是,今天自己带来的孟记者和黄记者,就是给方子业起飞的嫁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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