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3章 人才济济

荒木播磨办公室里间休息室的房门,在关闭严实后,依然会有一条极为微小的缝隙。

这是一个几乎极少会引起注意的缝隙。

程千帆却早就留意到了这条缝隙,他习惯于发现并且记住周边环境的一些细节,这些细节也许有用,也许一点用都没有,但是,作为一名潜伏者,关注这些十分隐蔽的细节的习惯,已经镌刻在他的骨子里了。

就在落座之后,程千帆与荒木播磨寒暄,与其碰杯,隐蔽看向里间休息室的房门:

休息室应该是亮着灯的。

光线从那一条微不可查的缝隙露出来一丝丝。

然后,那一丝光亮变为黑暗。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站在门后,正好遮蔽住了那一条小缝隙,堵住了光线外泄。

程千帆由此判定里间休息室有人。

他初始判断里间休息室那个人,应该是荒木播磨方才宴请的那位客人。

此人来不及离开,又不方便示人,所以暂时躲避在房内。

他在什么时候发现,或者说倾向于怀疑三本次郎也在休息室内?

是荒木播磨接到的那个来自课长办公室,令小池去课长办公室的电话。

在荒木播磨拿起电话,告知小池说课长请他过去一趟。

听到这话,小池连忙起身告辞离开。

不过,程千帆注意到小池当时面部表情恰有的惊讶。

这个惊讶的表情,只是一闪而过,却被程千帆成功捕捉到了。

三本次郎要小池过去,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小池为何会惊讶?

答案最可能的便是,小池知道课长这个时候不可能喊他过去。

为什么不可能?

这就有很多种可能情况了:

课长不在特高课;或者是出于某种原因,小池知道课长不会在这个时候找他。

程千帆无法确定是哪一种。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这个电话是为了支开小池。

为何要支开小池。

自然是为了创造他和荒木播磨这一对好友之间有私密的谈话环境。

谁会这么做?

或者说,谁有这个权利向小池下达这个命令。

在特高课,只有三本次郎有这个权利。

程千帆有三个猜测:

其一,电话是三本次郎亲自打来的,那么,三本次郎可能就在办公室,也许其人刚刚回到特高课,这便是小池惊讶的地方,因为小池认为三本次郎今晚不会回特高课了。

其二,电话是三本次郎打来的,但是,三本次郎不在特高课课长办公室。

其三,电话并非三本次郎打来的,只是其他人以三本次郎的名义打来的。

程千帆特别注意第三种情况,为何会是其他人以三本次郎的名义打来电话?

原因可能就非常简单明了——三本次郎本人此时不方便打电话,这个电话是三本次郎事先吩咐下去,提前安排好的。

为什么不方便打电话?

程千帆随之便有了一个猜测,三本次郎本人也在里间的休息室内,也就是说里间休息室内很可能有两个人。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他的分析和判断。

不管怎么样,既然能够确定里间休息室内有人藏匿偷听,程千帆便打起精神,即刻制定好应对方案,他决定将计就计:

他要在荒木播磨的面前显露自己对于菊部宽夫的愤怒,甚至可以构建何时的情境、巧妙的表现出对菊部的恨意,以及这种恨意之下,他不介意使用的‘阴暗’技俩。

这种在私密环境下,向好友坦然自己的隐私心理的做法,是最能够取信于偷听者的。

此外,程千帆的考虑是,他既然决定对菊部动手,那么,他表露出对菊部的恨意,非但不会引火烧身,反而会有妙用。

至于说程千帆何时确定三本次郎在里间休息室内?

他在告辞离开之时的那句话,故意先提及自己本应该去三本次郎的办公室拜访,此时他便注意到荒木播磨眼眸中的一缕焦急之色。

然后他便顺势表示,课长召唤小池,许是有什么任务,自己还是不要主动送上门了。

荒木播磨哈哈大笑,似是暗中松了一口气。

如此,程千帆便确定三本次郎正在里间休息室。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确切的说,有三个问题。

其一:荒木播磨在自己的办公室设私宴招待的这个神秘人是谁?

其二,是因为确实是来不及离开,担心被撞见,所以干脆暂时在里间休息室暂时避开吗?

或者说,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暂时进入里间休息室暂避,但是,随后小池被支开,在门后偷听等举动,这是出于特工习惯偷听阴私的习惯,还是说三本次郎对他有所怀疑,所以顺势布下了这个偷听机会?

其三,三本次郎以及客人完全有时间提前离开,却是选择进入里间休息室,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行偷听之举?

程千帆现在是倾向于是后者,原因很直接——

小池被电话支开了,倘若三本次郎本人正在里间休息室,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支开小池是早有安排。

那么,最严峻且关键的问题来了。

还是那个问题——

三本次郎为什么要偷听?

……

此时此刻,三本次郎已经回到课长办公室,他亲自给冈田俊彦泡了一杯醒酒茶。

“冈田君且尝尝。”三本次郎微笑说道,“上品的明前碧螺春。”

“多谢。”冈田俊彦用杯盖轻轻在茶杯口摩挲,他微微皱眉,问道,“三本君,你是对宫崎健太郎起了疑心?”

就在方才,有特工赶来向荒木播磨汇报说宫崎健太郎来访,三本次郎是有充足的时间带着他离开荒木的办公室的。

但是,三本次郎随口问了句,得知是小池引领宫崎正上楼。

三本便直接下令,令一名亲信特工在一刻钟后打电话到荒木办公室,以课长的名义令小池过去。

随后三本次郎便引着他暂避在里间休息室。

冈田俊彦立刻便判断出,三本次郎这是要偷听。

为何要偷听?

是在怀疑这个宫崎健太郎?还是荒木播磨?

冈田俊彦首先排除了后者,毕竟他此番来上海有着秘密任务,三本次郎既然允许荒木播磨去火车站秘密接他,这说明三本次郎是信任荒木播磨的。

“从我个人而言,宫崎本身并无什么可疑之处。”三本次郎摇摇头,“只是——”

他喝了一口茶水,皱眉说道,“菊部坚持认为宫崎健太郎是有问题的。”

“菊部是三本君信任的手下,宫崎健太郎同样如此。”冈田俊彦微微颔首,“但是,从方才耳听目睹,这两人矛盾很深,所以,三本君你也一时之间难言分辨。”

说着,冈田俊彦眼眸中露出赞叹的神色,“三本君机敏灵活,佩服。”

对于两个有仇怨的手下的言辞,显然可信度应该打问号的。

很显然,正因为不知道这两个手下孰对孰错,三本次郎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

客观的甄别查证!

他佩服的是三本次郎主意来得快,非常会抓住机会,这不,得知宫崎健太郎来拜访荒木播磨,而荒木播磨更是宫崎健太郎无话不谈的好友,三本次郎便将计就计临时设置了偷听计划,以兹来甄别考察宫崎健太郎。

至于说考察结果吗?

倒也并非是一无所获,宫崎健太郎竟然试图构陷菊部宽夫,可见这两人间的关系已然是势同水火了。

可以这么说,这是上海特高课内部的丑闻,却被冈田俊彦听到,对于三本次郎来说,这属实是有些丢面子。

不过,两人是多年至交好友,倒也无妨。

……

“三本君,你的手下可称得上是人才济济啊。”冈田俊彦说道。

看到三本次郎脸色微变,他便笑着说道,这绝对是夸赞,绝非是挖苦。

“荒木播磨,看似粗鄙,实则粗中有细。”冈田俊彦说道。

三本次郎点点头,“今日荒木的表现很好,以宫崎健太郎的精明,荒木非常镇定,毫无破绽。”

“不不不,我说的不仅仅是荒木的演戏表现。”冈田俊彦摇摇头,“荒木的思维很开放,他判断上海特情组内部有医生,或者是有私密诊所,这一点就很有洞察力。”

肖勉所部不仅仅是上海特高课的心腹大患,即便是在浙江杭州那边,肖勉也是挂了号的重庆军统要犯。

三本次郎与他介绍过肖勉亲自带队营救盛叔玉之事,这是迄今为止帝国这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肖勉面对面的交手,故而冈田俊彦也很关注,他详细了解了此间案情。

所以说,对于荒木播磨的这个分析判断,冈田俊彦还是颇为赞许的,这是一个脑瓜子很活络的家伙,最难得的是荒木播磨看起来是一幅粗鄙愚笨的样子。

“也是有私心的。”三本次郎冷哼一声。

他自然知道,荒木播磨为何会故意一口咬定肖勉本人是医生。

“人不可能没有私心的。”冈田俊彦轻笑一声,人怎么可能没有私心?作为长官,最重要的是做到最大化的激发手下的办事能力,同时在保证手下忠诚的前提下,对于些许私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此便可谓是非常不错了。

“冈田君,你似乎更加欣赏宫崎健太郎?”三本次郎忽而问道。

“我表现的很明显吗?”冈田俊彦笑着问。

“你此行的任务……”三本次郎摇摇头,“看到这样的宫崎,你岂会不注意到。”

他接过冈田俊彦递过来的烟卷,正色说道,“我不同意。”

冈田俊彦看着三本次郎,“三本君,我需要一个理由说服我。”

“宫崎在法租界很重要。”三本次郎表情严肃说道,“尤其是在英法对德宣战的这种时刻,宫崎在法租界内部的关系人脉,尤其是和法国人的关系,对于帝国打探情报很重要。”

冈田俊彦微微皱眉,他觉察到了,三本次郎对于其手下的能力自然十分熟捻,自然知道宫崎健太郎的脾性、特点,但是,此前三本次郎并未向他推荐宫崎健太郎这个人选,这说明三本次郎确实是不想要‘出让’宫崎健太郎。

“欧罗巴的事情,和中国战场太遥远。”冈田俊彦摇摇头,“我此行的任务对于中国局势的影响,想必三本君是明白的。”

他表情严肃,“还望三本君割爱。”

三本次郎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他的目光一瞥,可见酒柜里那一排排的红酒。

出于某种不可说的原因,他实在是不想要将宫崎健太郎借调给冈田俊彦,冈田此人极擅长拉拢、蛊惑下属,万一是‘刘皇叔借荆州’,那就糟糕了。

“只是借调。”冈田俊彦说道,“时间不长,此事过后,宫崎健太郎自会回特高课。”

“宫崎健太郎目前的潜伏身份来之不易,他不好轻离。”三本次郎依然是摇摇头,说道。

这并非是推诿的借口,法租界中央区巡捕房副总巡长这个身份非常重要,三本次郎绝对不容许宫崎健太郎丢了这个掩护身份的。

冈田俊彦摇摇头,这个年轻人在那种情况下,依然能够成功的引领话题,虽然从客观角度来说,宫崎健太郎是死鸭子嘴硬,但是,冈田俊彦还是捕捉到了这个年轻人引领话题的本事,而这份机灵令他见猎心喜。

此外,当年在杭州第一次见宫崎健太郎,这个年轻人的表现便给他留下颇为深刻的印象。

不过——

“好吧。”冈田俊彦遗憾的摇摇头,“既然有此些诸多不便,也罢。”

倒也不是非宫崎健太郎不可,只不过三本次郎不愿意割爱,他心中终究是有些不舒服的。

略有些话不投机,冈田俊彦便借口说乏了,起身告辞。

三本次郎送冈田俊彦下楼,目送好友上车离开后,他冷哼一声。

这个冈田,性好黄白之物,他怎知道冈田是真的为了任务考虑,还是别有用心!

此外,隐隐有传闻,冈田俊彦若是成功完成此次任务,将完成从中佐到大佐的跨度,不仅仅如此,冈田俊彦也将凭借出色的表现受到军部的青睐和重视,未来前途不可限量,甚至可以说在将星之路上,冈田俊彦甚至可能先他三本次郎一步。

两人确系至交好友,当年冈田俊彦蹉跎之时,三本次郎还特意请托川田大人的关系帮忙疏通,只是……终究是无法豁达坐视这位好友后来居上啊。

回到办公室,三本次郎将荒木播磨叫来。

“查菊部与那个水谷内优二的关系。”三本次郎冷冷说道。

总归要查一查的,不然他不放心。

……

夜色已深。

车辆灯光穿透夜色,冈田俊彦看着车灯柱向前方延伸,他略略有些失神。

“前方路口右转。”冈田俊彦忽而说道。

“长官,不回招待所了?”司机惊讶问道。

“去宪兵司令部。”冈田俊彦沉声说道。

三本次郎态度坚决,不愿意借调宫崎健太郎,他越想越是觉得不舒服。

他倒是不觉得自己的好友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只是有些想不通。

宫崎健太郎是三本次郎的下属,以他和三本次郎的关系,三本次郎应不会拒绝帮忙的。

冈田俊彦略一琢磨,他发现自己忽略了一点,他只关注了宫崎健太郎作为特高课特工的身份,对于宫崎健太郎所假扮的程千帆的身份,他虽然也有所了解,但是,毕竟不太深入,尤其是程千帆现在的情况,他并不掌握。

是因为程千帆这个身份,真的是非常重要,三本君很谨慎,以至于不愿意借调?

直觉告诉他,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他决定找上海宪兵司令部的熟人打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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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34章 冈田俊彦的邀请

落雨了。

雨点淅淅沥沥落在房檐,落在地面,落在车辆挡风玻璃上。

李浩沉默的坐在驾驶座,他时刻保持警惕,左手看似放在方向盘上,右手触手可及便是一柄勃朗宁短枪。

程千帆安静的坐在后排座位上,他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那湿漉漉的黑而漫长的雨夜。

车辆停在巷子口。

这是一个较为隐蔽的巷子口,位置却是美妙的,观察视野很不错。

雨越下越大。

两道汽车灯光穿透雨雾。

车辆经过街道口的时候,车速很快,溅起了一些泥水。

“帆哥。”李浩扭头看了看后排座位。

“是这辆车吗?”程千帆问道。

“难以确定。”李浩皱眉,摇摇头,“本来汽车正好会经过那个路灯下,是能够看清楚一些的,没想到突然下大雨了。”

说着,他思索着,“我只能说很像。”

程千帆与荒木播磨、小池觥筹交错的时候,李浩就在院子里等候,他会暗中观察院子里的情况。

方才,程千帆甫一回来,李浩便汇报了一个情况:

院子里多了一辆黑色的汽车,车牌此前没见过。

程千帆便推测这辆小汽车是属于荒木播磨办公室内的那个神秘人的。

“帆哥,要不要跟上去?”李浩问道。

“不必了。”程千帆摇摇头。

对于他来说,当下实则是有安全隐患的,严重点说,甚至可以用危急环伺来形容也不为过。

盖因为他现在捉摸不透三本次郎为何会暗中偷听。

程千帆的脑子像一台机器一样在快速运转着。

在这种情况下,他知道自己最理智且正确的做法就是,一切以稳为主,不可盲动。

你永远不知道是不是有一双眼睛正在暗中窥视!

“查一下那个车牌号。”程千帆思索片刻,说道。

“是。”

“回了。”程千帆说道。

“是。”

……

这一天的雨水很大,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到了巡捕房,程千帆来找老黄开润喉膏的时候,老黄还与他说起很多地方遭了水灾,还有小瘪三趁着昨晚的暴雨入室抢劫。

“挨抢的是原来南市的庞老有。”老黄说道。

程千帆知道这个庞老有,此人在南市开了一家布店,生意还不错,日本人占领了华界,庞老有一家人逃进了法租界。

像是庞老有这样的在法租界避难的家庭,很多很多。

“庞老有被打了个半死,细软被抢走,姑娘也险些被糟蹋了。”老黄说道。

“无法无天。”程千帆骂道。

法租界中央区巡捕房副总巡长骂这话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的,显然丝毫没有将庞老有一家的悲惨遭遇当一回事。

老黄看了程千帆一眼,他压低声音说道,“要不是知道,看你刚才样子,我都得恨得牙痒痒。”

“我知道。”程千帆点点头,“我还知道很多同志一直都想着干掉我呢。”

他表情严肃起来,“最近这段时间,我会暂时进入到沉默状态,除非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我不会有什么动作。”

“出事了?”老黄皱眉,问道。

“暂时还说不好。”程千帆接过老黄递过来的烟卷,“是特高课那边,我觉察到有人在暗中偷听我和荒木的谈话。”

“是三本次郎吗?”

“可能是。”程千帆点点头,他点燃了烟卷,轻轻吸了一口,脸上是惬意的表情,“正好这段时间发生很多事,我本就担心会引来敌人的窥伺,顺势安稳一些也好。”

“好。”老黄点点头。

他明白‘火苗’同志打这个招呼的意思,当‘火苗’同志因为某种原因暂时‘无法主持工作’的时候,法租界特别党支部的工作由副书记‘钢琴’同志临时负责。

……

程千帆决定进入‘沉默’状态。

他不仅仅暂时放手组织上的工作。

同时,上海特情组那边,他也严令所部进入到临时沉默状态。

是沉默,并非静默。

沉默是暂时不会主动有什么行动,减少外出和各单位间的不必要的联系。

静默则是在沉默的基础上,各小组之前也会切断联系,以保存人员为第一要务。

闲下来的程千帆忙碌着四件事。

其一,赚钱,欧罗巴战火燃烧,对于程千帆的黑市生意最直接的利好便是,他立刻下令将所有来自欧罗巴的物资大幅提价!

其二,‘小程总’忙着周旋于太太白若兰、以及两个情妇应怀珍以及张萍之间,快活的不得了。

其三,‘玖玖商贸’同新亚和平促进会的矛盾加剧,双方发生了数次流血冲突,一度响了枪。

其四,程千帆的爱好便是和皮特一起‘纸上谈兵’,时刻关注波兰战事。

英法正式向德国宣战后。

按照正常的逻辑,既然都宣战了,英法自然就该出兵上去和德军展开厮杀了。

而且,此时德军主力在东线,从双方军力来说,是对于英法极为有利的。

程千帆和皮特根据报纸上的消息,以及同法国本土间的电报来往,能够粗略掌握当前态势。

德军确实是在德法边境布置了一支集团军群,以用来防备英法趁机出兵。

这支部队大略应该有三十来个师,不过其中可能只有十个是现役师,并且似乎并没有装甲部队和摩托化部队。

而对面呢,英法联军有一百多个师,兵力上占据绝对主动。

可以说,一旦英法发动进攻,德军只能抽调东线主力,这将直接影响到东线战事。

皮特甚至学会使用了‘围魏救赵’这个成语来描述这种军事态势选择。

此外,倘若英法在德军进攻波兰之际,法军越过莱茵河进攻德国的鲁尔区,无疑对德国来说是釜底抽薪,因为鲁尔区是德国的工业中心。

并且,五日的法国报纸上刊登新闻说,波兰方面再度向法国紧急求援,要求甘末林将军信守承诺。

这是八月份时候,甘末林对波兰人信誓旦旦的说,如果德国胆敢入侵波兰,法国一定会派出多达五十个师的兵力援助波兰,‘法军将沿着波兰走廊一路向西,将德国切割’。

但是,面对波兰人声嘶力竭的求援,法国军方沉默了。

英法对德国宣战后,却依然按兵不动,这令波兰方面士气大受打击。

波军总司令利兹已经下令,将所有部队撤到维斯瓦河以东,构筑新防线。

此外,波兰政府仓皇逃离华沙,前往卢布林。

德国的报纸上如是形容,”从军事角度来看,战争已经结束,剩下的只不过是打一只兔子。”

……

面对国际上的巨大舆论压力。

英法方面终于有所动作了。

七日,英法地面部队对德军发起一次试探性进攻。

报纸上立刻大肆报道,言说英法联军取得了对德军的一次胜利。

“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小胜一场,打击了德军的气焰么。”程千帆抽着雪茄,打趣面色不善的皮特。

皮特瞪了程千帆一眼,意思是你也看了电报,知道实情,就不要说这种风凉话了。

和法租界不少法国人为英法联军取得的小胜利欢呼不同,程千帆与皮特这队编外战事观察家是了解内情的:

英法联军在西线确实是有了一次进攻,不过,这次进攻非常搞笑,德军那边开枪还击后,英法联军就撤了回来,双方再度对峙。

德法边境的‘战况’,被德国方面读懂了。

德国人明白英法联军并未有真正和德军发生大规模战事的打算,故而,东线的德军突然开始加速在波兰境内的扫荡。

同日,伦德施泰特南方集团军群,重创波军“克拉科夫”和“罗兹”两个集团军,占领波兰第二大城市克拉科夫和工业中心罗兹。

随后,德军装甲军抵近华沙南郊,切断波兹南集团军退路。

德军北方集团军群则全歼波莫瑞集团军,重创莫德林集团军,占领波兰走廊。

一名叫做古德里安的德军装甲军队高级将领,率领起麾下的德军第十九装甲军迅速推进到北斯瓦河一线,在波兰大地狂飙疾进,在完成对波莫瑞集团军合围后,又率军从东普鲁士出发,南下包抄波军后路。

德军在东线如同横扫落叶一般狂飙的时候,西线的英法联军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成功的在五天时间内,向德军防线内推进了多达八公里。

不过,波兰方面愤怒控诉,说英法方面是消极战争,英法联军在进攻的时候甚至会故意留时间给德军撤退。

“波兰要撑不住了。”皮特看着地图,摇摇头说道。

是日,欧罗巴战报传来,那个在波兰战场上大放异彩的古德里安的第十九装甲军已包围华沙东部布列斯特,即将与南方集团军群完成对波兰军队的最后合围。

“我听说联军昨日又轰炸了德军防区。”程千帆手中摇晃着红酒杯,随口说道。

听闻这话,皮特就仿若是受到了莫大的屈辱一般,面孔涨红,冷哼一声。

自从在五天的时间内成功的推进了八公里后,英法联军又按兵不动了。

确切的说是又战略性放弃了那八公里的战果,撤回了马奇诺防线。

目前,英法几十万大军安静的躲在马奇诺防线的水泥墩里,

每天的任务就是向对面的德军阵地扔几个“纸炸弹”,里面包着一摞摞宣扬和平的传单。

这件事被多事的美国记者曝光了,一时间一片哗然。

“你又在故意气我是不是?”皮特生气了。

“我的朋友,你要搞清楚,无论是私人友谊,还是公事立场,我都是坚决站在强大的法兰西这一方的。”程千帆正色说道,“我和你的心情一样,只是有些憋屈,觉得无法理解当下的形势。”

听了程千帆这么说,皮特叹息一声,苦笑着,“我更无法理解。”

因为对于法军当下情况较为了解,皮特对于英法联军与德国的战事,在初始阶段会比较困难这一点是有心理准备的,但是,他万万没想到法英对德宣战后,竟然是这么一种战争形势:

宣而不战。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程千帆打开窗户,他手中拎着花洒浇花。

就在此时,他的目光瞥到巡捕房院子对面马路上的那辆小汽车。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异样色彩。

程千帆抬起手,看了眼阳光,似乎是因为阳光刺眼,他关上了窗户。

磨花玻璃的窗户没有完全关严实,留有一个缝隙。

程千帆的表情是凝重的,就在方才,他捕捉到一抹亮色,这一抹亮色赫然是来自那辆小汽车内。

这是望远镜的反光。

也就是说,小汽车内有人也正用望远镜在观察他。

程千帆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他没有犹豫,决定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随之,程千帆快速从抽屉里取出望远镜,他随手拉上了窗帘,自己躲在窗帘后面用望远镜观察。

没错。

马路对面这辆小汽车的车牌,正是李浩那天在特高课的院子里看到的那辆陌生汽车车牌号。

同时也是程千帆怀疑是彼时躲在荒木播磨办公室里间休息室内的,那个神秘人在使用的车辆。

这辆车出现在巡捕房外面做什么?

程千帆心中暗自警惕。

……

汽车内。

“宫崎健太郎发现我们了。”冈田俊彦掀起了车帘,瞥了一眼中央巡捕房的建筑,微微一笑说道。

“阁下。”坐在一旁的佐上梅津住说道,“您下令车子长时间停留在这里,不正是为了引起程千帆的注意吗?”

“是啊。”冈田俊彦微微颔首,“反应还算迅速,没有令我失望。”

不过,随之,冈田俊彦摇摇头,“虚掩窗户,利用窗户缝隙观察就可以了。”

他指了指中央巡捕房大楼二楼的程副总巡长办公室的窗户,“拉上窗帘,有些欲盖弥彰了,反而会引起警觉和怀疑。”

“宫崎毕竟只是普通的特工,自然无法和阁下您相媲美啊。”佐上梅津住恭维说道。

说完,佐上梅津住露出一丝踟蹰之色。

“佐上君,有话且但说无妨。”冈田俊彦说道。

“哈依。”佐上梅津住说道,他指了指巡捕房的办公大楼,“阁下是要查实宫崎与三本课长之间的……”

“不不不,我对那些事情不感兴趣,且三本君是我的好友。”冈田俊彦摇摇头,“我只是看上了宫崎健太郎这个人才。”

在从佐上梅津住这里了解了关于‘程千帆’的更多情况,以及这几天通过其他途径掌握了更多关于程千帆这名国党烈士遗孤的背景后,他坚定了要借调宫崎健太郎的决心。

此次南京之行,宫崎健太郎所假扮的程千帆,简直是为此次任务量身准备的最合适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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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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