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净见阿含  古井石棺

湘西自古多毒蛇。

光是花玛拐知道的就有十多种。

银环、五步、竹叶青,金环、猪儿、烙铁头。

都是能够杀人于无形的剧毒蛇类。

即便是那些以抓蛇为生的捕蛇人,轻易都不敢招惹。

所以他们平日进山探墓倒斗,随身都会带上雄黄一类的驱蛇粉。

但就算见识过无数。

此刻的他,也被眼前那条黑蛇的毒性震撼到说不出话。

连砂石都能瞬间腐蚀,刚才自己要是慢了半步,岂不是早都化作了一滩血水?

想到这,花玛拐一脸后怕。

寒冬如狱的天气里,额头上竟是刷的渗出一层冷汗。

混身僵硬,手脚发麻。

“黑天鬼方、净见阿含!”

陈玉楼也是一脸阴沉,目光中杀气隐现。

黑蛇的忽然出现,让他措手不及。

在魔国世界中,蛇神是当之无愧的至高存在,紧随其后的是蛇神遗骨所在的鬼洞,再之后便是净见阿含。

连鬼母都只能排到第四位。

但没记错的话,这种头生犄角、一双巨瞳、奇毒无比的黑蛇,乃是鬼洞的守护神,只生存在扎格拉玛圣山地下,以及大黑天击雷山。

如今姑墨州处,竟然也出现了这种怪蛇。

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有人闯入了圣山古城,才会途生变故。

要么就是此处古井,与圣山下的地下河相连,黑蛇顺着流水而来。

但……

无论是哪种可能。

对他们而言都不算是好消息。

尤其是前者,真要有人提前一步找到了古城,他倒不担心他们会盗走城内古物。

毕竟,洞可不是说进就进,有妖魔镇守,邪灵巡守。

他怕的是。

那帮什么都不懂的沙匪或者洋鬼子乱来。

炸药、雷管,一股脑的上。

将那些妖魔惊动。

等于无形中极大加重了他们入城探寻的难度。

“什么?”

听着他的喃喃自语。

边上还处于极度震惊中的几人,下意识回过头,目光齐齐落在了陈玉楼身上。

地上那条无头黑蛇。

长相太过诡异,又有蛇麟覆盖,与他们之前见到的任何一种毒蛇都对应不上。

所以即便是走南闯北多年,见识无数的鹧鸪哨。

此刻看向黑蛇的目光里,都透着几分疑惑不解。

“杨方兄弟,你身手最快,快,去走一趟营地,让兄弟们千万小心。”

“暂时停下手上的活,先在四周撒下一圈雄黄和生石灰。”

陈玉楼却来不及多加解释。

而是抬头看向那道颀长英武的身影,沉声吩咐道。

“哦……好!”

“陈掌柜,我现在就去。”

杨方也被那条突如其至的黑蛇吓了一跳。

双手都按在了打神鞭上,身形紧绷,看向无头蛇尸的脸上满是凝重之色。

闻言,他才反应过来。

不敢有半点迟疑。

此处距离营地也就两三百米。

无名黑蛇能出现在井底,那就极有可能藏在古城的任何一处。

在毫无察觉的前提下。

真要遇到,无疑是一场难以想象的灾难。

到时候绝对会死伤无数。

“对,差点忘了这个……”

花玛拐恍然回神,不断低声重复着。

鹧鸪哨则是从杨方消失处收回目光,皱着眉头看向陈玉楼。

“陈兄?”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之前斩杀黑蛇的一刹那,他分明听见陈玉楼说了一句什么。

“黑天鬼方。”

“传说中一种身怀剧毒的蛇,能够断绝阴阳,双眼闭合划分昼夜。”

陈玉楼平静的说着。

这是西域三十六国中,关于黑蛇的记载。

不过在雪域魔国、精绝古国以及轮回宗中,将其称之为净见阿含,即巨目之蛇的意思,同时又暗指守护者。

“断绝阴阳,划分白夜?”

听到这几个字,鹧鸪哨几人不禁相视一眼,神色间皆是露出一抹难以置信。

纵是道家修行到白日飞升的大修士,也无法做到这一步吧?

至少不成真仙都难。

“传闻而已,真要有那等惊人的能力,今天在场的诸位,包括我在内,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葬身此地。”

见几人一脸凝重。

陈玉楼忍不住摇摇头。

“黑蛇最为恐怖之处,一个是剧毒,另外一个,蛇往往群居而生,有一条,可能就有无数条。”

“只能说,接下来行动都要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好。”

几人下意识点点头。

气氛再度陷入沉默。

还是昆仑指着身外那口古井,若有所思的问道,“掌柜的,既然井中有蛇,那水源怎么补给?”

原本好不容易找到一口井。

还以为总算能解决饮用水的问题。

但如今看来,井下极有可能是蛇巢,井水藏毒,怕是一口下去骆驼都得死于非命,更何况他们这么多人。

“也不一定。”

面对他的问题,陈玉楼却并未表现出想象中的慌乱。

看木桶中一池清澈井水,并不像是有毒的样子。

另外,净见阿含并非水蛇,几乎从未听闻过潜藏深水的例子。

极有可能是从井壁洞窟中钻出,落入木桶中,随之被花玛拐带了上来。

而且……

真要退一万步说。

井水确实已经被毒液污浊。

接下来的的雪暴天,会带来一场至少连着三五天的大雪。

让伙计们收集雪块烧沸融化,再行取水也不是不行。

另外。

既然此处有古井。

千百年来从未干涸。

说明井下绝对连接着地下阴河。

净见阿含蛇毒再过惊人,也不可能污染整条地下河,大不了溯河而上去上游补给干净清水。

“陈兄,不会是打算……下井吧?”

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意。

鹧鸪哨眉头皱得更紧。

古井下伸手不见五指,谁也不敢保证,底下究竟还藏着多少毒蛇,这么贸然下去,凶险程度可想而知。

“正如道兄所言。”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陈玉楼淡淡一笑。

说话间,目光看向一旁的老洋人,“还请借钻天索一用!”

“这……”

见他语气完全不像是开玩笑,几人脸色更是沉凝。

昆仑更是一把抢在他跟前。

那张冷峻的脸上尽是决然之色。

“我下!”

在他看来掌柜的一人身系常胜山以及陈家庄数万人身家性命,无论如何,也不能亲身涉险。

“还是我来。”

“昆仑,你身形太大,在井下不好回转,反而容易出事……”

昆仑话音才落。

花玛拐也站了出来,一脸认真。

不过他一番话还没说完,就见老洋人提着长弓向前一步。

那张与他师兄鹧鸪哨已经有了七成相似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还是我来吧,昆仑哥身形不便,拐子兄弟你身手还是差了些,不是老洋人我自吹,卸岭的千竿之术,未必有我搬山一脉的壁虎游墙功凌厉。”

见几人争先恐后,要替自己下井。

甚至鹧鸪哨都已经抬头看来,张口欲言,陈玉楼只觉得一阵头大,赶忙摆了摆手。

“下个井而已,又不是刀山火海。”

“行了,都不必多言。”

陈玉楼一言决断,目光扫过老洋人,眼神里透着一抹不可拒绝的霸道。

“钻天索给我。”

一行人中,他实力毋庸置疑最强,不但身负夜眼,又炼化出神识,即便再深不见底的古井中,也能如履平地。

更重要的是。

若是没记错的话。

古井断壁之中另有天地。

此行下去,也有一探究竟的意思。

“这……”

但见状,老洋人脸色却是一下僵住,下意识看向师兄鹧鸪哨。

此行陈掌柜千里迢迢,带数百常胜山盗众前来相助,本就已经承了人家天大的人情,而今哪能再让他去涉险?

“陈兄,不然还是杨某陪你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沉吟片刻,鹧鸪哨还是忍不住开口。

闻言,陈玉楼实在再不好婉拒,“也好,那陈某打头阵,道兄殿后。”

留下一句话。

他再不耽误功夫。

从老洋人手中接过钻天索,一头系死在古井外的栏杆上。

用力拽了下,确认至少能够承受得住几百斤重力,抓着绳尾的手这才一阵晃动,缠着手腕,没有半点犹豫,一步纵身跳入井内。

“老洋人,火!”

陈玉楼天生夜眼,夜半走山也从不提灯。

一起共事这么久,鹧鸪哨对此心知肚明,但他却不敢乱来,同样取出钻天索,朝着不远外一座角楼抛出。

精准无误的打结束紧。

随即朝师弟沉声一喝。

老洋人立刻反应过来,飞快递过来一支火折子。

接过咬在口中,鹧鸪哨也不耽误,踩着井研一跃而起,道袍如同撑开的伞哗啦一声,整个人朝井内坠去。

啪嗒——

销去火折子的盖口。

被身外带起的风一吹,火折子顿时燃烧起来。

借着摇曳的火光,鹧鸪哨低头望去,古井上窄下宽,就如一只坐在沙海深处的窄口梅瓶。

井壁用一块块青砖贴合。

明显被精心打磨过。

水气浸染过的井壁,在火光下折射出镜子一般的质地,光可鉴人。

即便千百年过去。

井壁石砖保存的极为完好,几乎见不到破损之处。

看了眼,鹧鸪哨便收回目光,神色间闪过警惕,之前那条黑蛇的恐怖之处还历历在目,他哪里敢有半点轻视。

只是……

等他踩着石壁,一路下去大概十来米左右。

原本寂静的古井中,竟是凭空掀起一阵阴冷的风。

鹧鸪哨心头顿时一沉,

下来这么久,不见陈玉楼身影不说,按理说封死的古井深处哪来的风?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行走江湖多年,几乎从未错过。

将火折子咬在口中,鹧鸪哨反手摸出腰间的二十响镜面匣子,目光如炬般朝阴风袭来的方向望去。

但马上,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流动的浓雾中,似乎有道黑影凭空矗立在古井半空。

“陈兄?”

鹧鸪哨不敢乱来,低声喊了一句。

万一不是诡物,而是先他一步下来的陈玉楼,岂不是要酿成大祸?

“是我。”

很快。

熟悉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

鹧鸪哨紧绷的心神这才一下放松了不少,借着钻天索快速滑下数米。

火光驱散黑暗,悬在半空处的黑影,果然就是陈玉楼。

只见他正凝神看着身前,似乎在琢磨什么。

“陈兄,你这是?”

“道兄来的正好,咱俩这趟还真没白来,井下暗藏洞天。”

陈玉楼伸手指了指跟前。

闻听此言,鹧鸪哨心中更是古怪,不知道他所说的暗藏洞天究竟何意,但还是轻轻一晃头顶钻天索,借此一下荡到陈玉楼身边。

随后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火光映照中。

被水气浸染的潮湿一片的井壁上,明显有着一块分界线。

上下两米,左右尺宽。

看上去就像是嵌在井壁中的一扇门。

“暗道?”

鹧鸪哨也是老江湖。

见此情形,哪里还能不懂。

此处分明是被人凿出一道暗门。

因为时间过去太久,暗门四周裂缝明显,之前他感受到的阴风,就是从里头簌簌的吹来。

此刻站在跟前,呼啸的阴风,甚至将他身上道袍都吹得猎猎作响。

不过,鹧鸪哨毫不在意,一张脸上反而满是惊喜。

此处设计简直就是巧夺天工。

谁能想得到,取水的井下别有洞天?

最重要的是。

此处距离井口足足十五米以上,几乎规避了所有被发现的可能性。

从石门痕迹就能看出。

他们应该是第一批外来者。

“不是暗道,阳宅靠山,阴坟抱水,道兄,这怕是一座古陵!”

“古陵?”

听到这个断言,鹧鸪哨眼神不由一亮。

下意识看了眼周围。

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中确实有抱水环山之说,但真要是陵墓的话,会不会离得太近?

井下水气极深,阴风又盛。

一扇石门几乎不可能拦得住。

古人下葬最忌讳的便是阴坟入水。

“一看就知。”

瞥了眼他的神色变化,陈玉楼就大概猜到了鹧鸪哨心中所想。

毕竟两人如今也能算是同门师兄弟。

同时拜入的了尘师傅门下。

他会的风水术,鹧鸪哨同样有所掌握。

说话间,他向前一步,手掌按在石门之上,掌心中气劲轰然爆发,隔着厚重的石门,硬生生将门后门栓震断。

石门一开。

一条宽敞而长,砖石结构的甬道便出现在两人身前。

甬道还特地做了阶梯层次,越往里越高,显然是为了防止井水倒灌,毁坏其中石室。

甚至,随着两人深入其中,短短三五十米隔了足足三道石门。

尤其最后一扇,做了极重的密封处理,细微的缝隙内都被灌入鱼胶,之后再蒙上一层不知名的兽皮。

若是换个人来。

或许还会头痛于如何破门。

但他们两人,一个此代搬山道人,一个家传三代卸岭魁首。

不到半分钟功夫,封死的石门便从外向里缓缓推去。

下一刻。

一股刺鼻的死气,从门后扑面而来。

鹧鸪哨眉头一皱,手中火折子轻轻抛出,划过半空,火光驱散黑暗。

刹那间。

无数白骨在黑暗中缓缓浮现。

而在石室最深处,一口石头巨棺更是一闪而过。

“真是陵墓!”(本章完)

第262章 姑墨王棺 金蛇图腾

火折子从半空坠下。

咚的一声砸在石板铺就的地面上。

本就将烬的最后一点火光,最终也消失不见。

不过……

鹧鸪哨明显还有准备。

淡然的从袖子下取出一只磷筒。

拔去木销,轻轻冲里头吹了口气,只听见哗啦一声,火苗从筒内一下窜出,随即熊熊燃起。

火光驱散黑暗。

原本陷入死寂的墓室,再度变得通明起来。

“陈兄,请。”

招呼了声。

两人一前一后,没有半点耽误的意思,径直推门而入。

与外边井口的潮湿阴沉完全不同。

身下这座石室空气极度干燥。

恍然有种一下从寒冬过度到炎夏的感觉。

空间也比外面两座宽敞不少,长宽差不多有六七十米,穹顶也高得惊人,站在其中,非但没有局促逼仄,反而异常通透。

只是,目光扫过,整座石室遍地都是白骨。

不过看骨相,大都是兽类。

牛马骆驼、虎豹豺狼皆有,再多的话两人也难以分辨。

而且相较于那些兽骨,此刻陈玉楼二人心神更多的是被周围林立的石柱吸引。

更准确的说。

是绑在石柱上已经风干的尸体。

一眼扫去,无一例外全是人。

足足十多具死尸,肉身都已经风干,要么垂着脑袋,要么瞪着眼睛,脸上还残留着或恐惧、或不甘的神色。

仿佛在无声的怒号以及呼救。

这一幕,让两人下意识想到了当日遮龙山,六头被缚在铜柱上,活生生制成油灯的黑鳞鲛人。

一种说不出的阴森感,将气氛衬托的更为恐怖。

“活人祭祀?”

沉默许久,鹧鸪哨才皱眉吐了口气,算是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人殉自古就存在。

尤其是先秦之前,几乎是王侯将相下葬的标配。

甚至春秋战国诸侯,将此视为一种国力强盛的比拼。

无数奴隶、战俘,被捆住双手,犹如牛羊般赶入陵墓殉葬坑内,成为王侯的陪葬品。

也不怪他这么想。

眼下这一幕。

几乎与人殉如出一辙。

“估计大差不差了,再往前看看。”

并未在白骨地多留。

招呼了声,陈玉楼便径直越过满地的累累白骨。

因为石室内空气异常干燥,那些兽骨几乎全都已经风化,稍稍一碰,就听见接连不断的喀嚓声响起,随即化作一堆齑粉。

那些古尸也风化得利害。

甚至石柱下,还有一滩清晰可见的尸油,渗入青石板内,留下大片的阴影,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饶是两人倒斗多年。

眉头也忍不住紧紧皱起。

这些人似乎并不是单纯殉葬那么简单,至少身上除了绳索捆绑的痕迹,并无刀剑伤口一类。

默默看过几具古尸。

两人心中不约而同生出一个猜测。

这些人或许是被活活晒死风干后,才被挪到了此处。

风化的干尸上,甚至还有干涸的血迹。

火光映照下,褐色的血从头淋到脚,将那一张张本就狰狞的脸衬托的更为骇人。

“不是人殉。”

“这应该是某种邪恶的祭祀仪式!”

陈玉楼咬着牙,吐了口浊气,眉心间满是阴翳。

那一具具干尸,神色各异,双眼几乎都向外凸着,看上去让人心里极为不适。

姑墨毕竟是西域三十六国之一。

与汉人风俗还是有着很大的差别。

人殉就是简单地杀人陪葬。

但此处所展露的种种手段,都透着一股子的凶邪。

“可……祭祀的是谁?”

鹧鸪哨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识扫向四周。

偌大的石室内。

除却满地白骨以及石柱古尸,迄今为止还未见到石像神牌一类,带着宗教元素的存在。

“有没有一种可能。”

“祭祀的就是此间墓主人?”

陈玉楼平静说着,但语气里的冷漠却是根本掩饰不住。

“你是说,葬在此间的人,本身就与宗教信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鹧鸪哨若有所思。

他蓦然想到了回鹘部族的巫师阿枝牙,以及马鹿寨的魔巴西古。

作为神明的使者,他们本身就代表着神灵在世间行走。

若是此间所葬之人就是巫师一类的人物。

出现这种邪祭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是与不是,开棺一看便知。”

陈玉楼并未多加解释,而是将目光从身前石柱的古尸,挪到远处那座巨大的石棺上。

见此情形。

鹧鸪哨立刻快行几步,越过遍地白骨,将手中磷筒插在一旁的石壁上。

火光摇曳。

石棺终于彻底显现在两人视线中。

只见它足有近丈长,一人多高。

围着四下转了一圈。

鹧鸪哨越看越是觉得古怪。

他这大半生,不是在倒斗就是下墓的路上,见识过太多棺椁。

虽然历朝历代,棺材样式各有不同,但基本上大同小异,最多是材料上的差别,但眼前这口实在偏离太多。

四四方方,内外一体。

与其说是棺木,还不如说是一口山石雕成的匣子,除此外,没有任何装饰花纹,简单的让人难以置信。

“应该是融合汉人样式,结果学了个四不像。”

毕竟姑墨州是当时第一重镇,地处丝绸古路之上,来往行商无数,尤其是隋唐时代,与内地交易往来极为频繁。

从古城那些建筑,其实就可见一斑。

受到汉人影响极深。

闻言,鹧鸪哨一声哂笑。

随即也不耽误,径直取出探阴爪。

陈玉楼随手从腰间摘下那把许久不曾用过的骨刀。

石棺缝隙处被蜜蜡一般的鱼胶封死,薄如蝉翼的刀刃插入其中,轻轻一划。

刹那间。

早已经石化的鱼胶哗啦啦崩碎一地。

另一头。

鹧鸪哨看准机会,眼疾手快,探阴爪勾入棺盖之下,随即拽着钩索猛然发力。

随着他一身气血涌起。

足足数百斤的棺盖,竟是被他硬生生给抬了起来。

眼看棺盖与棺身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陈玉楼也是毫不迟疑,提了口气,纵身掠至棺头处,一脚重重踢出。

这一记崩腿力道极为惊人。

剧烈的摩擦声响彻,贴着棺沿的石盖向后滑出足足两米多方才堪堪停下。

呼——

见棺头处露出一道空隙。

两人并未急着上前,反而极有默契的往后退了半步。

这种封尘上千年的古棺,其中的阴死之气,足以媲美先前在井上遇到的那头黑蛇,哪怕只是不小心吸入一口,腹内五脏可能都会被溶化。

自古以来,不知道多少倒斗人死于如此。

作为老江湖,陈玉楼和鹧鸪哨又岂会不懂?

除了棺中瘴气,另外,如此行径也是为了防范机关销器。

好在。

片刻之后。

除了一股刺鼻的尸气溢散,倒是并未见到有暗箭、流火、剑奴或者弓弩一类的销器迸发射出。

确认并无凶险,两人这才一左一右靠拢过去。

借着一旁插在石壁上的磷筒火光。

低头望去。

一男一女两具古尸相拥而眠。

与一路所见的古尸差不多,得益于黑沙漠独特的气候环境,棺中尸也并未腐烂,而是脱水变成了两具干尸。

不过,从两人身上衣着装饰,就能轻易分辨出他们身份之尊贵。

虽然没有到金缕玉衣那个层次。

但也是西域中极其少见的锦绣绢衣。

男子身着朱黑色长袍,隐隐还能见到玄鸟刺绣,形态流畅气势磅礴。

至于女子则是身穿白色羽衣,薄如蝉翼,即便过去上千年,也没有太多损坏。

至于两人手中,也是各自握有一枚器物,在火光映照下折射出璀璨的金银光泽。

“应该是证明身份一类的金器。”

目光挪到紧紧攥着的手中,两人眼神都是一下亮起。

汉人下葬,有口吞玉琀的习俗。

眼下这一男一女两具古尸,脱水后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并无饱满之感,显然并没有吞下压胜、玉琀或者阴珠一类防腐的古物。

鹧鸪哨一跃而起,踩着棺沿立住。

手中探阴爪,则是小心翼翼的伸向男尸双手。

尝试着用力勾了勾,却毫无动静。

毕竟上千年时间,双手十指又是交叉握紧,轻易难以分开。

再加上又不敢太过用力。

万一破坏了其中金器。

可不是轻易能够修复。

陈玉楼也不着急,趁着他取明器的功夫,他则是绕着棺身看向棺内他处。

除却两人手握之物外。

棺内还有不少陪葬品,金银美玉,琉璃酒盏,犀角象牙,带着浓浓西域风格的器物。

全都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陈玉楼自然不会放过。

此行路途艰难,两三百号弟兄跟着,总不能空手而归。

不过,在他收拢明器时,一只样式古怪的金器引起了他的注意。

抓起放在手中。

那竟是一条双瞳狰狞的蛇头!

准确的说是净见阿含!

按照蛇母样式以纯金打造。

蛇头高高昂起,吐着蛇信,一双巨瞳里充满着对众生的漠视。

而看整体样式,似乎是从什么东西身上掰断取下,还有明显的截断面。

‘女王王座?’

陈玉楼细细琢磨了下,越看越觉得像是扶手最前端的点缀。

而敢于将净见阿含,鬼洞守护神雕刻在椅子之上,纵观西域三十六国,也只有精绝女王一人。

之所以想到她。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没记错的话,此处应该就是姑墨王子合葬棺。

他当年率领联军攻破精绝古城,打破了女王的高压统治。

作为胜利者,从王座之上拆下一物随葬,也是为了纪念自己的丰功伟绩。

“到手了!”

在他握着金蛇思量间。

耳边已经传来鹧鸪哨的呼声。

“是什么?”

“金印!”

鹧鸪哨张开手掌。

分明是一只以骆驼为钮的印章,通体纯金,骆驼雕刻的栩栩如生,生机灵动。

不过,陈玉楼却只扫了一眼,目光便看向钮座底下。

让他意外的是,金印之下刻得竟然是汉隶,边上还有一行小小的古梵文。

“姑墨、王印?”

鹧鸪哨缓缓念出,随即一脸惊异的抬起头。

“看来这位并非巫师,而是姑墨王城的国主……”

之前遍地白骨,淋血古尸以为祭祀,他们还猜测此间的墓主人,会不会是姑墨一国巫师之类的人物。

但如今从这方金印看,事实并非如此。

“还有一件呢?”

陈玉楼点点头,下意识看向女尸手中,发现她紧握的十指也已经被打开,其中所藏金器消失无踪。

“是条鱼。”

鹧鸪哨坦然的松开左手。

与金印不同,女子手中所握之物,是一条婴儿手掌大小的金鱼。

鱼鳞鳍背细节处无一不精,比起那头骆驼甚至更为逼真,仿佛扔进水里,它就能重新活过来,撒欢游走一样。

很难想象,那是几千年前,西域三十六国时代的古物。

“所以,这是姑墨王夫妻合葬陵了。”

陈玉楼揉了揉眉心。

并未过多留意那条金鱼。

虽然设计精妙,令人震惊,但金鱼本身并没有权利一类的象征,更像是女尸生前所有,因为太过喜欢,才会死后随葬。

“错不了……”

鹧鸪哨点点头,随手将印和鱼递给陈玉楼。

搬山一脉不为明器。

这些东西在他看来,顶多也就是有些意思,还不至于让他动心。

倒是陈玉楼手中那只蛇头,让他眼角狠狠一跳。

灯火摇曳,恍惚中,他差点以为又是之前的那种黑色毒蛇出现。

见他目光落在手掌之间,陈玉楼简单解释了下。

“以黑蛇为饰……陈兄,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鹧鸪哨反应极快。

脸色当即变得难看起来。

这一路下井,再未见到黑蛇,他心里还暗暗松了口气。

但眼下这玩意出现,说明至少上千年前,黑蛇在西域诸国中有了难以想象的影响力。

甚至……极有可能是图腾信仰。

陈玉楼心知肚明,但也惊叹于他的心思灵敏,稍一沉吟,无奈的笑了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也只能如此了。”

见他神色平静,鹧鸪哨眉头却是始终紧皱着。

心里淤积的郁气浓郁到化不开。

他有个事一直没敢说。

之前见到那条黑蛇袭杀的一刹那,古老的记忆就如开了闸门的洪水一般倾泻而出。

在扎格拉玛口口相传的古老传言中。

大祭司因为窥探鬼洞,最早引来的灾祸……并非鬼咒,而是一群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怪蛇,咬死族人无数。

而大祭司身死,部族只能推出两位先圣稳住局面。

两人率领勇士将怪蛇以及蛇母斩杀。

尸体统统扔下鬼洞。

之后先圣以性命为代价占卜一卦,得知无形的灾祸降临部族。

而那灾祸,就是让他们这一族承受了几千年痛苦,死人无数的……鬼咒!

但他又不敢确认,古井中出现的毒蛇,与族中传下的那种怪蛇,是否就是一种!

所以,他才会毅然跟了下来。

就是想要一探究竟。

只是连鹧鸪哨自己都没想到,入井之后发生的情形,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

想象中的蛇巢并未见到。

反而寻到了姑墨王子的陵寝。

“道兄,来看,这些壁画……或许能够为我们解释些东西。”(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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