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2章 终章涉岸篇【17】「我的困惑将揭开

第1673章 终章·涉岸篇【17】·「我的困惑将揭开天光。」

殿堂寂静得落针可闻。

弹幕愣住了。

徽赤沉默片刻,笑了,他笑得依旧温雅,笑声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

「您怎么知道的?明明这个故事逻辑无比合理,很符合世界游戏一贯的美学,之前圣启、特雷蒂亚、苏文笙等人都是这么干的。为何这次,您不信了?」

苏明安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澄澈。

「因为这里是罗瓦莎。如果到了这里,我还仅仅凭着过往的感动去思考,那我迟早会被拿捏得死死的,直到最后一刻,都还以为自己的所思所想是自由意志。」

徽赤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所以?」

「如果我真的被你欺骗,被你们所谓牺牲的故事感动,认可你们的奉献……」苏明安说,「你会杀了我。」

徽赤并不否认,轻轻颔首:「因为那样的您、被我谎言蒙骗的您,是不足以战胜母神的。那样的您即使拿到了圣剑,集齐了钥匙,走到了最后,也只会迎来又一次的失败,让这个轮回变得更加绝望。与其如此……」

他微微吸了口气,整个圣座之间的温度悄然升高,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

「……不如由我在这里,让您重头再来。」

「抱歉,殿下,您可以认为这是一种残忍……您是否想到了,我这么做的真正理由?」

苏明安环顾神圣的殿堂,目光扫过每一幅描绘着神魔史诗的壁画,最后落回徽赤身上,落回瞳色赤红的耀光母神像上。

「逻辑。」苏明安说。

徽赤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苏明安从没忘记世界的本质,他自己的身份是「世主遗子」,而徽赤的身份是「教皇」。

「在这个由耀光母神主导编织的罗瓦莎史诗里,【教皇】与【世主遗子】在逻辑上天然是冲突的。我这个意图唤醒恶魔母神的遗子,必然被视为最大的威胁。」苏明安嗓音平静,

「按照最基础的逻辑,身为教皇的你,唯一符合你定位的行为,就是动用一切力量阻止我、打压我、甚至消灭我。」

徽赤沉默着,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涌动。

「但是。」苏明安话锋一转,「你、我、还有徽碧,我们三个都是清醒的。我们保留着记忆,清晰地知道自己被困在一个剧本里、知道母神的存在,知道观测与轮回。」

「徽赤,你想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你想对抗母神安排好的命运。但你无法直接违背【信仰耀光母神的教皇】的基本逻辑,否则会引起母神的干预,让我们失去在框架内操作的机会。」

「所以,你必须找到一个办法——一个在『尊重人设』的前提下,却能做出『超越人设』之事的方法。你必须创造一个逻辑里能够自圆其说的因果。」

他的手指,指向了地上徽碧的尸体,又指向带有魔化痕迹的匕首:

「于是,就有了这一幕——【教皇徽赤,因长期接触深渊魔化力量而失控,在神圣的圣座之间,刺杀了前来劝谏的议廷首席徽碧,并因此暴露自身被污染的事实,引发教廷内部巨大动荡,激化了议廷的矛盾。世主遗子苏文璃趁机稳定上位。】」

「完美的逻辑,它成功骗过了绝大多数观众。」

「教皇不再是需要阻止遗子的教皇。他变成了一个『自身难保的渎神者』、『引发两大势力内乱的罪魁祸首』。他的人设被颠覆了,他从秩序的维护者变成了秩序的破坏者。他失去了以教皇身份光明正大阻止遗子的立场和能力。」

「在这个逻辑下,【教皇没有全力阻止世主遗子,他选择暗中观望或做些什么】将变得合理——一个自身陷入巨大麻烦、信仰崩塌、权力根基摇摇欲坠的教皇,没有余力去管遗子。他已然自顾不暇。」

「这才是你杀死徽碧……不,你和徽碧共同演绎这场戏的理由。不是为了以牺牲感动我,而是在逻辑的层面覆盖【教皇】人设对你的行为限制。」

「你杀死了徽碧,亦杀死了——你的人设。」

「徽碧用他的死亡作为最强烈的戏剧转折点,帮你完成了这次人设颠覆。从此,你在这个故事里,不再是需要与我为敌的教皇。你获得了在框架内一定程度上自由行动的空间。哪怕这自由以污名、背叛、众叛亲离为代价换来。」<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你自由了,徽赤。」

圣座之间陷入了死寂。温度越来越高,空气灼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徽赤静静地站在那里,他脸上温雅的面具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完全正确,殿下。」他的声音很轻。

他轻轻躬身,额前金黄的发丝微微垂落。

他与徽碧都很清晰地知晓,这里不过是母神的剧本,是错误的世界线在第七席的影响下覆盖了正确的世界线,原先的罗瓦莎并不是这样的。

他们的意志与思考超越了被赋予的人设,与逻辑存在根本上的冲突。

——唯有教皇徽赤杀死议廷首席徽碧,才有合理的因果概念,成功令世子苏明安上位,且徽赤的行动将更自由。

——他的定位是【反派】,却想做【正派】之事,那就必须创造【让一个反派不得不帮助正派】的契机。

——必得让逻辑连接。

「母神给我安排了这个人设与位置,指望我成为祂的提线木偶,尽人设阻止你。」徽赤微笑道。

苏明安说:「——你却承继这份人设,做出了与祂愿违之事。」

「是。」徽赤颔首,张开双臂,背靠着洒满天光的彩窗。

他的笑容依旧浅淡而端庄,却隐隐透出疯狂的味道,

「即使这将背弃我已经得到的一切。」

「即使世人将知我胆大妄为。」

「既然耀光母神可以在第七席永恒之主的帮助下,以被构写的世界线覆盖正确的世界线。那么,假使这种事情已经不止一次发生,纂改者也不止耀光母神一位高维,被纂改的也不止罗瓦莎一颗星球……」

徽赤转过头,赤瞳里倒映着摇曳的神光:

「就像您和您的翟星同胞们知晓的经典例子——『草莓树』。」

「人人理所当然地认为,草莓自古以来就是长在树上的。可事实上呢?草莓是匍匐在地的草本植物。人们的常识、教科书、认知都在不知不觉中被替换了。他们坚信不疑的真实,从根源上就是虚假的。」

他的目光落回罗瓦莎的壁画上,看向画中虔诚祈祷的信徒:

「人们的常识里,耀光母神是正神,是知识与恩惠的源泉。精通耀光神学典籍的人能考出满分、找到好工作、走向高位。于是,所有人拼命钻研母神赐下的知识,视为通往真理与力量的唯一阶梯。」

徽赤的嘴角勾起苦涩的弧度:

「他们因此忘记了——罗瓦莎的文明之光,本该是二十七位性格迥异的诸神共同点燃的,是思想碰撞、信仰自由、百花齐放。他们更忘记了,知识应该是人类通过观察、假设、实验、证伪,一步步艰难摸索出来的。这才是【科学】的光辉与伟岸。」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要足够虔诚,就能由母神赐福得到答案!人们砸碎了显微镜与实验仪器,用母神赐予的权杖照一下就能看见细菌的模样……魔法胜过了反复验算的公式,信仰胜过了科研者一辈子的成果……便捷,高效,无需思考。只需要高喊『神明至上』,就能得到一切真理。」

「于是,【科学】这种需要漫长积累的笨拙方法,被驱逐了。」

「您认识冉帛,您应该能理解这一点。他的失意与悲剧表面上源于司鹊,但实际上源于这个世界本身。」

圣座之间的温度高到让空气扭曲,母神赤红眼眸的光芒几乎凝成实质。徽赤站得笔直,仿佛感受不到压迫,眼神深邃而疯狂。

「神让人们赖于躺在天空下,赐予人们平安与便利。于是,像侍女眉眉那样习惯了歌颂母神、依赖恩赐才能生存的普通人,当他们听闻『母神可能是邪神』时,他们感到了恐惧,恐惧熟悉的世界崩塌。」

「可事实上呢?他们仅是不愿意接受真相,宁愿认贼作父,将邪神当成正神,维持表面的宁静,哪怕为此错杀好人。」

「为了维持内心的秩序与现实的安稳,很大一部分人会主动维护错误——将你和吕树等玩家斥为空想家和破坏者,责骂你们这些把他们拉出泥泞的人。」

「渴望稳定与延续的民众没有错,追求真理与解放的觉醒者也没有错。」

徽赤张着双臂,微笑地望着苏明安,身后是落下的万丈霞光:

「——唯一能改变这一切的人,苏明安阁下。」

「您,让我看到了这份微光。」

……

「簇簇……」

图书包围之处,烈火烧灼。

昭元扳动打火机,望着火苗微微飘摇,抵上黑匣子。窗外几缕阳光洒落,照着她涨红血丝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黑匣子幽暗的镀层,映照着她颤抖的眼睛。

「我错了吗?」她反复地犹豫着,「我没错吗?」

「是公开这些罪证,还是烧毁它们……」

「将人们拉出虚假的世界,是错误吗?」

「留人们在永恒的泥潭里,是正确吗?」

「说到底,玩家只是为了通关而已,我又为何要思考他们之后会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

「说到底,之前我没必要隐瞒苏琉锦和时莺的大新闻,为此我放弃了抵达神明的机会……这何尝不是我自己不够坚持?」

「是啊……罗瓦莎并不是我的故乡,翟星才是。为了一群不是我们故乡的人,没有必要做出牺牲……」

她盯着指尖跳跃的幽幽火光,打火机触感冰凉。

「阿尔杰很清醒,他向来只考虑自己。苏明安也很清醒,他向来只考虑别人。只有我这种在自己和别人之间反复横跳的人,这种时候才会困惑……」

「昭元啊昭元,你不能再犹豫了……你需要公开这些罪证,让这个『大新闻』助你职业升阶,不必成为朝生暮死的人类。而那些小侍女的痛苦,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好,下定决心吧……」

第1663章 终章涉岸篇【18】「允许他们的卑劣

第1674章 终章·涉岸篇【18】·「允许他们的卑劣。」

昭元打开了黑匣子,除了一些手令和罪证外,匣子正中央,端端正正躺着一张羊皮纸,写满了教皇华丽而端庄的字迹:

……

【旧时代的真理曾被奉为永恒。】

【——万有引力定律让苹果坠地,黑洞定律预言时空的终结,能量守恒、光速不变……它们被视为不容置疑的铁律,是宇宙运行的代码。】

【然而,冉帛的人生让人们瞧见了,「书写」高于了「真理」。】

【只要某人的维度更高,祂就能压制黑洞的引力;只要某个职业设定了空间震动的技能,苹果可以漂浮,万有引力定律失效;只要设定了冰法对火法存在20%的天然减伤,火焰一定弱于冰霜。】

【这种现象像是什么?】

……

「……游戏。」苏明安轻轻吐出了这个词。

圣座之间,传来越来越盛的母神威压和空气的灼烧声。

徽赤张开双臂,身后的彩窗天光仿佛被他决绝的姿态引动,尽数汇聚于他肩头,将他映照得如同一尊即将阐述渎神宣言的天使。

他直视着苏明安骤然收缩的瞳孔,如是宣判:

「宇宙,就像是一场游戏啊。」

天使雕塑垂落的眼帘仿佛在颤抖,壁画上母神慈悲的微笑在摇曳的光影中,显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

徽赤的这个假说太大胆、太疯狂,却又与苏明安经历的无数荒诞隐隐吻合。

一个假说轰鸣成形,几乎要冲破喉咙——

如果宇宙能用一只「猫」来比喻,世界游戏能用「猫的器官」来比喻。那么,宇宙能否也能用「游戏」来比喻?

「想想吧,只有在『游戏』的框架内,规则才具有至高无上、却又可以被系统修改的特性。」

徽赤向前踏出一步,光流随之涌动,在他脚下投出晃动的影子,几乎要触及苏明安的靴尖。

「火球术可以凭空生成,违背质能守恒。生死成为了儿戏,空间可以任意传送,因为这些都是写进底层代码的游戏机制。」

「如果不是游戏,『规则』本身就无处不在,物理法则与化学定律都是世界的常理,根本无需强调。只有当我们明确感知到,存在一个『元引擎』在定义和承载这些规则,我们有机会通过『面板』、『任务』、『升级』去利用它,才会清晰地喊出『规则』这个词,意识到它可以被修改。」

光流在他周身旋转,将他映照得如同一个发光体。他的目光扫过宏伟的壁画与雕塑,赤红色的眼眸燃烧着洞悉一切的火。

他的话语跳跃性极大,弹幕中,能跟上这思维风暴的寥寥无几,大多数是困惑的「???」和震惊的「!!!」。

苏明安听懂了。

不仅听懂,他握剑的手心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感到一阵冰凉的战栗。

徽赤看向苏明安,目光灼灼:

「只要有足够的『玩家』或『NPC』在这个框架内互动,只要『游戏』这个庞大到囊括一切的概念集合体还在运转……」

「只要我们还将拯救文明看作『通关』,只要我们还将自己的使命看作『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只要我们还将宇宙轮回看作「存读档」,只要我们还将自己的人生看作『不同的结局(HE、BE、TE)』……」

「那么,与『游戏』这个概念深度绑定的『游戏之神』……我们一直在寻找的,『梦境之主』的本质——」

「祂在概念上,就是不死的!」

「说到底,我们的人生就是人生,为什么要给自己的人生作总结,区分HE、BE、TE之分?这何尝不是屈从了『宇宙是一场游戏』的概念?何尝不是将宇宙轮回当成『周目』,将自己当成游戏角色看待?想打出一个不同的『游戏结局』?」

神座之间的威压越来越盛,空气的灼烧声连绵不断。

「所以,要真正击败祂。根本上瓦解这个将我们所有人、所有神、所有纪元文明都当作可刷新角色与剧情线的『宇宙游戏』……」

他停顿了一瞬,赤红的眼眸牢牢锁住苏明安深黑的瞳孔,一字一句,缓缓叙述:

「不是去杀死某一个具体的『神』或『BOSS』。」

「而是——」

苏明安的嘴唇微微翕动,几乎与徽赤同时吐出了最终的答案。<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去打破『游戏异界』这个概念本身。」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

仿佛触发了某种防御机制,整个圣座之间剧烈震颤!

穹顶的水晶爆发出刺目的强光,壁画上的诸神仿佛要活过来扑出墙壁,天使雕塑裂开细密的纹路,宛如万吨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狂风吹起苏明安的发丝,心脏剧烈跳动着。

他好像不知不觉形成了一种思想……因为知道宇宙轮回的存在,所以永远想着会有「下一周目」。

就算「这一周目」失败了,可以给以后的周目埋伏笔,以便打通最后隔绝观测的完美结局。

因为自己的死亡回档就是这样使用的,所以他将自己当成了不会痛也不会绝望的角色,也将宇宙看作了宛如游戏的舞台。

他很熟练地隔绝了自身的人性与痛苦,宛如旁观者一般,给自己的各种末路取名——被诺尔杀死的末路、没能成功解救世界的末路、继承世界游戏的末路、成为宇宙霸主的末路……他熟悉而陌生地看着那些「自己」,明明那也是自己的人生,他却以「不同周目的角色」淡漠地看待。因为他早已习惯了不珍惜自己。

仿佛只要不是最后最成功的「结局」,一切都是遥远的、朦胧的、片刻的。

他深知,即使一切都是注定被抹去的,也不是毫无意义的。他尊重且珍惜地以此看待所有人,希望他们在每一次轮回都得到拯救与幸福。然而到了他自己头上,他忽略了自己。

论坛上很多观众都在讨论最后的末路,很多人会发出「我不要坏结局呀!」「这种结局我不接受!」「我希望结局是幸福的,比如所有人一起过平安的生活……」「只要结局不坏我就很满足了……」如此言论,明明他们自己也是这场人生中的一份子,却仿佛也将自己的末路看作了游戏的结局。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呢?

他们的人生……仿佛被游戏化了。

应该是从知晓宇宙轮回开始吧,知道有「多个周目」后,人生就仿佛成为了一场可以不断重来的游戏。

但哪怕只是某一次,此前的十九年人生……明明也是真实的、鲜活的、可感的。

被冠以「救世主」、「第一玩家」、「灯塔」等诸多标签的集合体。他一路走来,不断完成「任务」、提升「等级」、探索「地图」、面对「BOSS」、追求某个「结局」。

但是,他们的人生何须用「游戏结局(ENDING)」来定义?将充满无限可能的人生套入「游戏」的模板——HE(幸福结局)、BE(悲剧结局)、TE(真实结局)……

命运何时被让渡给了一套无形的「评分系统」?

【圣餐】,【伊甸园】、【艳阳天】……

凭什么如此漫长、光辉、疼痛、慰藉的人生,仅用一个轻飘飘的短而精简的结局词汇就能概括?

……

「我们一直警惕的『梦境之主』,祂真正的权柄或许不是编织梦境——如果祂的权柄真的是『梦』,不觉得和灵知梦使的重合了吗?」

他想到了之前自己看到的一段录屏。

……

【播放后,屏幕「咔嚓」一声,出现了一位白发少年。】

【「我们都想错了,我们都被骗了!」白发少年似乎正在和人说话,】

【「祂真正的权柄……根本不是『创生』!」】

【「罗瓦莎的基底……从概念上就是错的!」】

……

恐怕。

那个家伙的权柄根本不是「创生」,也不是「梦」。

如苏明安所料,应该是……

「游戏」吧。

梦境之主,真名应该是……游戏之主。

万界的游戏之主。

所以,祂的麾下有那么多「清醒者」为他所用,那些人其实是「管理员」,是祂的神使。而其他人都是「玩家」。

「管理员」能看到甚至改变「玩家」们的人生,所以白秋与白秋能够附身「玩家」。

苏明安终于明白了——所以,「他们」的本质,是「玩家的玩家」。

当然,游戏不是指真游戏,只是一种易于理解宇宙本质的比喻,就像将宇宙比喻成一只猫。

那么,胜利的路径,在逻辑上只剩下一条,却如同拽着自己的头发离开地面般荒谬绝伦——

打破「游戏」这个概念本身。

怪不得,梦境之主……不,游戏之主根本不慌张苏明安的挑战,祂完全不觉得苏明安可以战胜祂。

——因为苏明安是「第一玩家」。

被定义的「玩家」,要如何战胜「游戏」?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

剑灵揭示的「创神者」真相、罗瓦莎众神的悲哀与史诗……

昭元看到的荒诞的手稿、名叫眉眉的侍女的恐惧……

吕树的拼死守护、天裕的牺牲、玩家们声嘶力竭的战斗、广场上为祭礼流淌的鲜血……

冉帛的痛苦、林何锦的遗憾、苏祈的茫然、苏文君与祈昼的疼痛、千琴与菲尼克斯的困惑……以及自己脚边,徽碧尸体脸上平静的笑。

一切的一切,一切的疼痛……

徽赤看着他,笑了:「我知道你很聪明,你总能想出旁人想不到的破局方法。如果你想到了,不用说给我听,你自己去做便好。当然,那会很艰难。比杀死一个具体的神明要艰难千万倍。你需要对抗的是亿万年形成的思维惯性、是既得利益者的反扑、是恐惧改变者的抗拒,甚至是『玩家』的阻力。他们可能已经习惯了『游戏』带来的便利。」

比如此刻的弹幕。他们仍想留在永恒的世界游戏中,哪怕是被控制的方式,哪怕这样的「幸福」总有一天会被轻飘飘抽走。

毕竟很多人即使活着,都命如蜉蝣。大多数人没有理想的余地,也没有高尚的成本。他们只能「卑劣」,这「卑劣」不源自他们的卑劣,他们只是没有办法,这世界很少给普通人办法。

但一只格外强壮的青蛙想要跳出井外,其他的青蛙不该把他拉下来。

想到这里,苏明安隐约有了答案,他好像已经推测到……所谓终止观测的方法到底是什么。

——终止这场「他们」眼里的「游戏」。

「我会保护他们。」苏明安没有说出自己心中想好的方法。他只说,他会保护他们。

他要为文明争取最高的上限,也要保护文明最低的下限。

最初的他,曾经贬斥过人们自甘平庸的卑劣,痛恨他们怒其不争,为什么留在观众席腐烂也不愿意搏一把。

现在他依然不欣赏自陷泥潭的行为,但他也开始理解,有些人确实无法掌握站起来的办法,或许缺乏一些勇气,或许缺乏一些毅力,或许是霉运缠身、能力不足……比如一辈子不识字的老人,要他们如何理解副本的难题?比如见血就晕的孩子,要如何走上战场?

作为救世者……尽管他不以这样高尚的词汇形容自己,但他坐在这个位置上,他许以这些人以空间和余地。

允许部分人的软弱。

允许他们的「卑劣」。

允许一部分缺憾与退缩。

而他们退缩带来的难以填补的困境,就由他这个——力量远比常人强大、余裕远比常人充分的人,去代替填上。

在这长达半年多的旅途中,救世主掌握了包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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