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拜访

虽然叫客人跟自己去门前迎客,不是待客之道。

不过红枫山庄那一役,他们承了江然天大的人情,怎么看厉天心都算不得外人。

黄轩也就没有拒绝江然的请求。

两个人一道来到了山门之前。

就见一男一女站在那里,男子靠前一步,正在跟两个流云剑派弟子理论。

就听方才和江然叶惊雪见过的那年轻人说道:

“绣山剑莫前辈和咱们师伯相交莫逆,你们按照礼节拜访,咱们也可以将你们引入门中,其后通秉师伯就是。

“可如今夜色已深,兄台这般惊扰我门中长辈,是何道理?”

莫不凡抱了抱拳:

“是在下的不是,只是此行一路为人追杀,小可于此处并无相识好友。

“只能求流云剑派收留……若是云前辈不在,咱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才冒犯打扰了,还请兄台勿怪。”

那门前弟子仍旧气怒不休。

咱们跟你好说好道,伱却大声嚷嚷,换了谁都觉得心里不痛快。

正要再说点什么,就听得一阵笑声传来:

“我道是谁来我流云剑派门前喧哗,原来是莫师弟到了。”

莫不凡闻言一愣,抬头一看,就见两个年轻人自门内走出。

说话的是走在前面这位,只是他看着眼生,却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过他。

他也不作伪,便抱拳说道:

“恕小弟眼拙,敢问这位师兄是?”

“在下黄轩。”

黄轩一笑,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丹霞指气,便是家师。”

“原来是黄师兄!”

莫不凡顿时大喜:

“黄师兄,见到您就好了。

“我于家中经常听父亲提起您,说您少时和云前辈游历江湖,他还见过你呢……甚至指点过你的武功。”

黄轩闻言顿时一笑:

“确有此事,当时恩师传剑,我多有不解之处。

“得亏莫前辈纡尊降贵与我喂招,我这才体悟当中三味。”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先前那守门的弟子,笑道:

“这位不是外人,便莫要计较了。”

那人闻言也不多说,只是看了江然一眼,抱了抱拳。

感觉今天晚上这两拨拜访的,还真的是云泥之别。

江然他们两个,叶惊雪虽然顽皮,但是有着叶惊霜的面子,那都是无伤大雅的玩笑。

江然更是光明正大,客随主便。

倒是眼前这莫不凡,绣山剑好大的名头吗?还得让你这般搬出牌面来,大晚上的呼呼喝喝,张牙舞爪,着实叫人小觑。

黄轩则伸臂做引:

“二位,请随我进来吧。

“莫师弟,这位可是弟妹?”

莫不凡闻言脸色一红,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我们二人还未成亲呢。”

“哈哈哈,看模样,好事将近啊。”

黄轩朗盛一笑,又想起一旁的江然,笑道:

“对了,我给你们引荐……这位是厉天心厉少侠。”

莫不凡对江然随意的抱了抱拳,算是见过。

便问道:

“敢问云前辈如今身在何处?我想早点拜见。”

“这倒是不急。”

黄轩笑道:

“而且,如今大半夜了,家师也早就睡下了。

“你也知道,年纪大了,睡得都早……大晚上的,我这个当弟子的可不忍心打扰他老人家。

“不过,莫师弟,我看你身上似乎有伤在身,这么着急求见我恩师,可是为了此事?”

莫不凡听到这里,叹了口气说道:

“实不相瞒,师弟我这一次是招惹麻烦了。

“没有旁人可以寻找,这才求到了云前辈的头上。”

“哦?”

黄轩哈哈一笑:

“你尽管说来,只要咱们占了道理,天大的麻烦那都不叫麻烦。”

“是。”

莫不凡点了点头,便讲述了起来。

他是如何跟这位落落姑娘相识,如何相知,怎样相爱。

当时落落还是清倌人,卖艺不卖身,两个人情投意合,想要厮守一生。

最初的时候,莫不凡寻摸着,还是应该走没有后患的路。

因此他到处筹备银两,想要给落落赎身。

老鸨子上嘴皮一磕下嘴皮一碰,张嘴就要了个纹银五千两。

莫不凡当时就差点发作。

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这一时之间从何处弄来?

然后那老鸨子就告诉莫不凡,想要给落落赎身就是这个价,如果没钱就赶紧滚蛋。他们这胭脂楼,背后的大东家乃是铁骑盟,若是敢动什么歪心思,那可得小心性命。

莫不凡忍着一肚子气走了。

寻思着,不管如何,先得将这银子给筹到。

结果他这边满世界的找人借钱,那边老鸨子大手一挥,安排落落开始接客。

而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莫不凡还不在四方府。

最后是落落打发人给他传了消息,他这才知道……一时之间只气的五内俱焚。

紧赶慢赶方才在那一夜赶回了四方府,一怒之下,当众从胭脂楼把人给抢了。

这便是整个事情的经过。

江然在一边听着,感觉从逻辑上这个故事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却有一点……

这个落落可不是一般人。

这女人武功高明得很。

今天晚上,江然拉着叶惊雪,虽然未曾施展潜影迷神步这样的功夫来遮蔽身形,敛藏气息,可凭借他们两个人的武功,莫不凡都找不到痕迹,这个女人却能够察觉到他们的所在。

可见深藏不漏!

这样一个深藏不漏,却又沦落风尘的女子……真要想跟人私奔,何必这般麻烦?

抬屁股就走,谁能拦下?

除非,这当中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江然心中勾勒各种可能。

那边黄轩已经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看来这老鸨子不安好心眼,先用重金诓你,骗你去筹钱。

“转过头来,就打算将这件事情坐实。

“他们根本就不想让这位姑娘赎身……

“嘿,铁骑盟做事,还真的就是这般没有底线。

“不过,你抢了人之后,铁骑盟难道就此偃旗息鼓?未曾追杀?看你这一身狼狈,似乎不像啊。”

“实不相瞒,铁骑盟一路自四方府追杀咱们,一直到了流云剑派山脚之下。”

莫不凡苦笑一声:

“若非惊弓之鸟,又岂能这般惊扰前辈休息。”

黄轩则对莫不凡刮目相看:

“没想到莫师弟年纪轻轻,武功竟然这般了得。

“铁骑盟的人手底下可硬实的很,你竟然能够在他们的追杀之中全身至此,佩服,佩服啊。”

莫不凡朗声一笑:

“铁骑盟的手段是厉害,可我掌中三尺青锋也非玩笑。

“他们想要杀我,终究还是差了点……

“不过,实不相瞒,今夜也着实是有点悬了。

“若不是有高人路过,惊走了那些铁骑盟的贼子,咱们二人只怕还未必能够赶到。”

黄轩一愣:

“高人?如何高法?”

莫不凡就将今夜之事,简单说明了一下。

黄轩听得恍然:

“以内力震动,叫人难以自持?

“风雪满天,更是叫铁骑盟这帮人,不战而退!

“果然是高手!

“厉兄,你说江大侠能不能做到这一步?”

“这……”

江然略微有些犹豫,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多半也是可以的。”

莫不凡闻言呆了呆:

“敢问二位所说的这位江大侠,却是哪位前辈?”

“可不是前辈。”

黄轩一笑:

“他比我还小几岁呢。

“你可曾听闻,惊神刀之名?”

“原来是他!”

莫不凡果然肃然起敬:

“惊神刀江然,当真如此了得?”

“闻名不如见面,将来你若有机会可以亲眼见他,就知道他到底有多厉害了。”

莫不凡闻言点了点头:

“希望有缘得见。”

黄轩笑了笑,便是话锋一转:

“莫师弟放心,到了咱们流云剑派,你就踏踏实实的住下。

“回过头来,倘若铁骑盟的人敢来,咱们就敢叫他们回不去。

“咱们流云剑派不像他们十三帮那般声势惊人,可真要欺负到了咱们的头上,也得管叫他们知道,为何咱们能位列五剑之一!!”

莫不凡听到这里,总算似乎松了口气,赶紧抱拳说道:

“多谢黄师兄。”

“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黄轩哈哈一笑:

“这样,你们在这边门厅休息一下,我去吩咐一声,给你们打扫个房间出来,恩,要一间还是两间?”

莫不凡一愣,连忙说道:

“两间,两间就好。”

“好。”

黄轩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对江然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便出了门,继续往内院走去。

一边走,江然一边若有所思的说道:

“黄兄似乎不太喜欢这位莫兄弟?”

“……这也能看出来吗?”

黄轩一愣,继而哑然一笑:

“大半夜的瞎嚷嚷,谁能喜欢?不过这一点倒是还好,关键是,此人性格和他爹一样,小家子气的很。

“不过,毕竟跟我恩师相交一场,倒是不能真个将其拒之门外。

“那老鸨子那般做事,也确实是不够地道……

“个相比较之下,终究是得念着一点旧日情分。

“让厉少侠见笑了。”

“哪里的话。”

江然摆了摆手,也未曾多说那位落落姑娘的事情。

方才他冷眼旁观,发现这姑娘演技着实不错。

将一个我见犹怜,六神无主的姑娘模样,演绎的淋漓尽致,任谁也难以窥破破绽。

今天晚上要不是江然误打误撞,还真的很难发现她有问题。

心念至此,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山门所在。

隐隐的泛起了一丝嘀咕,却又觉得,这未免过于巧合。

心中盘算事情,黄轩那边也有心事,两个人便谁都没有说话,一直到将江然送到了客房之中,黄轩便道了一声抱歉,先行告辞。

他到底不能真的把人晾着,该说的话得说,该做的事情得做。

不仅仅得给莫不凡他们安排房间,还得去将这件事情跟他师父说一声。

毕竟是奔着他师父来的,具体如何处置,还得看他师父如何决定。

江然这一晚也未再多做他想。

便踏踏实实的睡了一晚。

转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江然便已经起身。

黄轩给他安排的住处不错,自带了一个小院子,他洗了把脸就把刀给拔了出来,站在院子里演练了起来。

他这次练得不是自身的惊神九刀,而是从唐画意那边学来的大化神刀。

这刀法其实并不借助刀来施展,却需要引刀招入刀意,最终融入锋芒,成就大化之刃。

一刀落下,万刀加身。

但凡知道根底的,都不愿意面对这样一刀。

江然之所以练这个,倒不是因为想要融入惊神九刀之中,创出新的刀招。

而是他总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和唐画意互换身份。

回头顶着厉天心的脸,施展的是惊神九刀,那……对手没被劈死,也得被吓死。

索性就把这大化神刀拿来练练,回头伪装起来也更加逼真一些。

一套刀法刚刚施展一遍,门外就有人叩门。

江然过去拉开了院门,就见叶惊霜正俏生生的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眼神却有些古怪:

“江大哥,你这易容术到底是如何施展的?我怎么都看不出破绽……”

江然一笑,引她进了院子:

“这不是易容术,这是无量生的秋水凝冰诀。”

叶惊霜才是真正的博览群书,当时刚刚认识那会,完全就是江然扫盲器。

一听江然提到无量生,便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他的这门绝学,竟然落到了你的手里?

“你是在何处遇到的他?”

“在一处名为鬼王宫的地方。”

“你到了鬼王宫!”

叶惊霜更加惊讶:

“听说没有人能够从鬼王宫全身而退,你竟然去过?”

江然便点了点头,然后把在鬼王宫所经历的事情,大概其的给她说了一遍。

叶惊霜一边听,一边静静地看着江然。

良久之后,方才吐出了一口气:

“真想和你一起去闯荡闯荡……当时说好了,我要伺候在你身边,随你天涯海角……”

“你师父不愿意见我吗?”

江然看了她一眼。

昨天晚上说引自己去见她师父,今天过来之后,却又绝口不提。

江然便有了猜测。

叶惊霜轻轻点头:

“师父她……哎……

“她老人家的脾气其实是有些古怪的。

“她自觉无救,便认定谁也救不了她……任何可能都不愿意尝试。”

江然倒是有些好奇:

“你师父和这位老对头,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啊?”

叶惊霜眨了眨眼睛:

“为什么这么问?”

“总感觉这里面有问题。”

江然说着,摇了摇头:

“算了,可能你也不知道,也可能是我自己的胡思乱想。

“霜儿,莫要理会她如何想法,你只管带我去见她……具体情况让我和她说。”

叶惊霜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你可一定得好好说,千万不要和她老人家起冲突。

“她老人家脾气不好,万一骂你的话,你,你能不能也担待一下。”

“放心就是。”

江然哑然一笑:

“我总不至于和你师父当街对骂吧。”

“那倒不能。”

叶惊霜摇了摇头:“师父她都站不起来了,肯定没法骂街的。”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的脸:

“江大哥,我们走!”

“放轻松一些。”

江然哭笑不得:

“又不是去上战场……而且,纵然真的是战场我也上过了。”

“战场?”

叶惊霜再度抬头看向江然。

江然一边走,一边随口跟她又说了锦阳府发生的事情。

两个人当时相聚时间虽然短,但却是真真的起于微末。

破庙相逢,叶惊霜以命相护自己这素不相识之人,虽然麻烦确实是她引来的,可能够做到她这个份上的,放眼江湖又有几人?

其后别离,纵然日久,如今再见,却也没有半点生分。

只是一路上,叶惊霜听着的多,说的却少。

偶尔沉默,欲言又止,想说却又不说。

江然察觉出异样,不禁有些纳闷,询问了良久,叶惊霜却只是摇头,并未言语。

其后偶尔看江然,眼神又有点幽怨。

江然给闹了个五里雾中,是当真迷茫,偏偏不明究理,只能这般迷茫着。

转眼之间,两个人一前一后就已经来到了流云剑派另外一处所在。

这距离远比江然想象的还要远一些。

这是在另外一座山峰之上。

一路走过来,到处都是流云剑派的女弟子。

江然几乎一个都不认识。

倒是有人认出了‘厉天心’这张脸,喊了几声厉少侠。

叶惊霜给江然解释,方才那位师妹是跟着黄轩一起去过红枫山的,所以认识厉天心。

江然恍然大悟。

往前不久,来到了一处山崖之畔的小院子跟前。

远远地还能够听到鸡鸣狗叫。

到了跟前,就看到叶惊雪正拎着一个木桶,在那喂鸡。

江然一下没忍住乐了出来:

“别说,这活挺适合你。”

叶惊雪听到他说话,扭头看了他一眼,一笑:

“我也这么觉得,多安逸啊。”

“……”

江然本是打趣,叶惊雪这话倒是叫江然不会了。

叶惊霜则领着江然进了院子,让江然站在门前等着,自己进去跟师父说两句话。

然后江然就听的很清楚,房间内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

“江大侠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吧。”

江然一愣,便踏步入内。

先看站在一旁的叶惊霜,就见她脸上也全都是愕然之色。

再看床上,正躺着一个中年女子。

她面色苍白,鬓角隐隐见白,姿容憔悴,嘴角却带着笑意:

“就知道,这孩子一直循规蹈矩,能够叫她这般不听我话的,除了你江然之外,放眼江湖,再无旁人……

“江大侠,不愿意以真面目相见吗?”

孩子确诊了,甲流。

估计前两天做公交被传染的。

昨天高烧39.9度,把我和他妈都吓坏了。

吃了药以后也是三十七八度,今天下午又吃了退烧药,这才算是降下来。

今天一早上起来问他妈妈,为什么要有病毒。

哎……真是遭罪啊,最近各种流感太多了,大家一定要注意防护。

(本章完)

第330章 施救

叶惊霜的师父直言不讳,倒是叫江然哑然。

“前辈慧眼,晚辈不敢隐瞒。”

江然轻笑一声,衣袖在脸上一扫,便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容貌:

“晚辈江然,拜见顾前辈。”

叶惊霜的恩师名叫顾开颜。

如今年岁是大了,年轻的时候也是江湖上有名的美女。

江湖人称‘开云剑’,有一剑天云开的美名。

自然,这‘一剑天云开’并不是说顾开颜当真有可以一剑斩开漫天云海的本事,然其剑法豪气干云,气势如虹,似欲破云而升故此得名。

江然观叶惊霜的剑法,已经得了这位开云剑的真传,深谙其中三味。

“不敢。”

顾开颜端详了江然两眼,然后对叶惊霜说道:

“霜儿,扶为师起来。”

叶惊霜当即来到了恩师跟前,伸手将她搀扶起来,让她靠着床围坐下。

就听顾开颜轻声说道:

“果然是一副好皮囊……怪不得我霜儿对你念念不忘。”

“师父……”

叶惊霜闻言禁不住开口:

“江大哥又不仅仅只是长得好看。”

“他若是长得不堪入目,你可还能对他这般牵肠挂肚?”

顾开颜冷笑的看了自己弟子一眼。

叶惊霜哑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毕竟这做假设的事情,怎么回答感觉都有问题。

就听顾开颜淡淡说道:

“好美恶丑,喜香厌臭,皆为人之常情。

“孰不闻,少侠路见不平,英雄救美。倘若少侠英俊潇洒,姑娘便想以身相许,反之则来世结草衔环……

“人啊,不管是谁,第一眼看到的总是表象。

“我连你的表象都不喜欢,纵然伱内在再美,我也不想看。

“这才是常态。”

这一番话倒是叫江然也叶惊霜同时无言。

江然苦笑一声:

“顾前辈的见识果然不凡。”

“恩,嘴巴说话也好听,长得又好看……哎。”

顾开颜看了叶惊霜一眼:

“今后你只怕要难过了。”

“师父……”

叶惊霜小声求肯。

顾开颜微微摇头,看了江然一眼:

“姓江的,你听着。

“这一年以来,你的名声越发的如雷贯耳。

“黄轩小儿不谙世事,将你吹的天上没有,地上唯一。

“你的武功我虽然未曾亲眼得见,料想也当是高明至极。

“且不说我如今重伤之体,纵然是完好无损,只怕也不是你的对手。

“不过,你将来若是敢负了霜儿,因年老色衰,便对她始乱终弃。

“亦或者,因旁人而冷落于她。

“我……我纵然是化为地下枯骨,九幽修罗,亦绝不饶你!

“你可明白!!”

顾开颜声色俱厉,怒声开口。

叶惊霜眼眶泛红,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顾开颜一把摁住,只是看着江然。

就见江然正色说道:

“前辈放心,晚辈曾经在霜儿父母坟前起誓,此生,绝不相负。”

顾开颜神色稍霁,她有些虚弱的看了江然一眼,眸光低垂:

“你既然于江湖上有这么大的名头,那想来……想来也绝不是什么言而无信之辈。

“我信你……只盼着,你莫要欺我年老,欺霜儿年轻。

“她少时集宠爱于一身,忽逢大变,除了一个妹妹之外,再无其他亲人。

“如今,我这一只脚也要踏入棺材之中。

“待等,待等我死了以后,这孩子,就真的没有人能够给她当家做主了。

“你若是有良心的话,可千万,千万不要骗我!

“好吗?”

“师父,您别说了。”

叶惊霜搂着顾开颜的胳膊:

“您不会有事的,江大哥一定会救您的。”

“答应我。”

顾开颜只是看着江然。

江然深深点头:

“晚辈答应。”

“好。”

顾开颜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对他招了招手:

“你过来。”

江然闻言便来到了跟前。

“坐下。”

顾开颜又吩咐。

江然只好坐在了她的床榻之旁。

然后,顾开颜说道:

“开始吧……”

“什么?”

江然一愣。

“你不是说要给我瞧病吗?”

顾开颜眉头一皱:

“开始啊。”

“……”

江然强忍着揉自己眉心的冲动,伸出手来按在了顾开颜的手腕之上。

他轻轻蹙眉,若有所思,紧跟着送入了一丝内力到顾开颜体内。

下一刻,顾开颜忽然闷哼一声。

嘴角有鲜血流淌出来。

江然脸色一变,当即松开了手。

“师父。”

叶惊霜吃了一惊,连忙取出手帕给顾开颜擦拭嘴角的鲜血。

顾开颜则摇了摇头,看向了江然:

“如何?”

“绝心经果然不愧是绝心经……前辈体内的情况,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许多。”

江然轻声说道:

“这绝心经本身并不如何厉害。

“可一旦感到外来内力,它不会去反抗,反倒是加速损伤心脉的速度。

“救援的内力越强,它侵蚀损伤的速度也就越快。

“稍有不慎,救人不成,就会先累的被救之人惨死。

“除此之外,前辈体内尚且还有走火入魔的伤势未曾恢复。

“晚辈斗胆猜测,前辈中了这绝心掌之后,本是想要利用自身内力,一鼓作气将其驱逐体外。

“却没想到,未曾成功,反倒是叫伤势更进一步。

“内力自此走入岔路,累得五内俱损。”

顾开颜听完这番话之后,便看了叶惊霜一眼。

叶惊霜摇了摇头,表示并非是自己跟江然说的。

顾开颜这才说道:

“你确实是有本事的,那也应该知道,我这伤势,已经是药石无救。

“他这绝心经的内力,绝非其他手段可以救助。

“只能凭借内力强行驱逐。

“可内力一旦入体,便会加速我死……

“其结果,也不过就是给我一个痛快罢了。

“我也曾经叫掌门让我痛快一场,何必在这里生受这罪。

“他却也是不忍心……

“殊不知,这不忍心便是最狠心。”

“江大哥……你可有法子?”

叶惊霜听顾开颜这话,知道她心中丧气,便直接询问江然。

江然轻声说道:

“有!”

“恩?”

顾开颜一愣,忍不住看向了江然:

“你说什么?我如今这一身伤势,你可莫要信口开河。”

江然轻轻摇头:

“前辈面前,晚辈岂敢造次?

“不过,我想跟前辈您打听一件事情……”

顾开颜眉头微蹙,犹豫了一下之后,这才点了点头:

“你说。”

“他想要什么?”

江然也不废话,直接将问题问了出来。

这问题倒是叫叶惊霜有些看不懂了,茫然的看了看江然,又看了看顾开颜。

顾开颜沉默了一下之后,这才说道:

“你怎么知道……”

“先前黄兄跟我说,前辈您和对方彼此之间纠缠许久。

“想来恩怨应该极深。

“然而此人却并未对前辈下杀手……

“当然,这也可能是他想要利用绝心经折磨你。

“可当我询问将对方擒来,给你治病的时候,黄兄却又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所以,晚辈料想,前辈和此人之间,应该是有一些旁人所不知道的纠葛纳于其中的。

“这才贸然相询。”

“你知道了,对我这伤势,可有助益?”

“有。”

“罢了……”

顾开颜叹了口气:

“我倒是不怕死,我更担心,我死之后,我这可怜的徒儿无人照料,再被你欺负。”

顾开颜叹了口气,讲述起了尘封多年的往事:

“那人是我年轻的时候,闯荡江湖认识的一个人,年轻时候模样英俊,大概比你还要好看一些。

“当年连同其他几人一起,曾经把臂同游,行侠仗义。

“只是……年轻人聚在一起,天长日久,难免会生出些许萌动。

“我本以为,他和我是两情相悦,那会也当真是满心欢喜。

“却没想到,背地里他竟然又跟我们另外一个朋友纠葛牵缠,甚至,有一次我发现,他们于柳树之下……

“哎……

“我这人性情刚烈。

“你若提前与我说明,我权衡利弊,尚且还可以商量。

“招惹了我,又招惹旁人,却还对我遮遮掩掩。

“这叫我如何能原谅?

“便将此事挑明,言称缘分已尽。

“此后回转师门,静心习武。

“却没想到,那人此后一直纠缠,说什么他只是一时糊涂,请我原宥。

“当真岂有此理。

“情动便是情动,此时本非人力自控,如何能够推说为一时糊涂?

“无非是躲不过美色迷人,给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至此我才算似乎彻底看清此人,断然与其决裂。

“却没想到……他便一直跟着我。

“我不耐烦,便对他出了手。

“从这开始,事情就发展到了谁也想不到的地步。

“从最初的只想驱赶,慢慢的变得出手越来越重。

“他也越发的不择手段,我最初只是厌恶他,至此却慢慢的真的开始恨他。

“这些年,随着年岁越来越长,我又有了霜儿做弟子,逐渐也少行走江湖,本以为与此人的纠葛就此断绝。

“却没想到,红枫山庄之事发生之后,我多年以来第一次下山,第一个见到的人便是他。

“他模样已经大改,早就不复年轻时候的英俊潇洒。

“面容桀骜,性冷如鬼,我与之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便中了他这一招绝心掌……

“他声称……想要他帮我解开这手段也不难。

“只要我嫁给她,他立刻出手免我之痛。

“否则的话,纵然是流云剑派之人将他擒来,严刑拷打,也休想让他有半分屈服。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说得出做得到的。

“其人心性如铁,多年以来执着于此事,已经到了偏激的地步。

“他若是不达目的,纵然是什么样的手段加在他的身上,也难以叫他屈服。

“更何况,他武功高明,流云剑派想要擒他,只怕也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我死则死矣,何苦连累旁人,便让掌门莫要折腾了。”

她一口气说到这里,神色已经是委顿至极。

抬头看了江然和叶惊霜一眼,又是哑然一笑:

“过往种种今天倒是叫你们小辈看了笑话。”

“前辈性情干脆,叫人佩服,哪里会笑话?”

江然轻轻摇头,看了顾开颜一眼,若有所思。

顾开颜似乎想到了他心中想法,冷笑一声:

“倘若你想跟我说,让我假意答应,待等伤愈之后,再杀了他……那你休想。

“我死则死矣,又如何能够屈服于旁人武功之下?

“我纵然是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也休想让我答应嫁给他这种荒谬至极的事情!!”

江然哑然一笑,这权宜之计自然是最好的。

只是顾开颜说那人性情偏激,她自己其实也是颇为执着。

这两个人未曾走到一处,大概也都是因为性格的两个极端吧?

其后只是轻轻摇头:

“前辈误会了,晚辈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在想……既然旁人的内力无法驱逐绝心经的阴损掌力,那让他自己来,是否可行?”

“你什么意思?”

顾开颜大怒:

“你当我方才的话……咳咳咳……方才的话是放屁吗?”

“前辈稍安勿躁,我们无需答应他任何事情,便可以叫他为前辈疗伤。”

顾开颜一愣:

“怎么做?”

“很简单……”

江然说道:

“前辈的绝心掌之伤,晚辈难以救治。

“无论如何施救,皆是让前辈速死。

“可五内损伤,我却可以帮前辈恢复。

“此后,我们须得将前辈这位对头诓骗过来。

“办法也容易……五内损伤恢复之后,前辈行止坐卧,便与旁人无异。

“那人既然有所图谋,只怕人就在流云剑派左近。

“到时候前辈和霜儿一起出个门,让那人看看前辈已经完好如初。

“必要之时,更可以出手教训几个人,当然,也就是做做样子。

“晚辈到时候可以凌空出手,当可天衣无缝。

“如此一来,那人必然会相信前辈已经彻底恢复。

“他苦心孤诣,寻找来了绝心经,目的就是为了叫前辈屈服……

“自然不甘心见到此等结果。

“无论是否相信,他恐怕都会前来查探具体情况。

“届时前辈可以假意熟睡,待等他摸入房内,以内力探查前辈伤势的时候,晚辈便会现身,借助他这一丝内力,催运他周身之力。

“让其尽数导入前辈经脉之中,以绝心经应对绝心经,将则两股力道,尽数自前辈体内推出去。

“如此一来,便算是施救成功了。”

江然这话说完之后,叶惊霜顿时眼睛大亮:

“原来如此!他为你所制,届时便会身不由己。

“咱们无需答应他任何事情,就可以借助他的内力,帮师父疗伤!

“江大哥,你果然聪明。”

“……”

顾开颜忍不住瞪了自家徒儿一眼,这法子在她看来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虽然从逻辑上来说没有问题。

但是实际操作起来,哪有这么容易?

首先自己这体内的伤势,就没有这么容易恢复。

毕竟绝心经的掌力还在自己体内,任何内力入体,都会视同外援,到时候体内五脏未曾恢复,倒是先得一命呜呼。

不过顾开颜也没有反对,只是轻笑一声:

“好计谋,就按你所说的做,说不定我这一次还当真能够捡回一条性命。”

“既如此,那便请前辈躺下,晚辈要施救了。”

江然轻声说道。

顾开颜看了江然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年轻人不撞南墙不死心,一旦出手便知道厉害。

好在到时候自己离死更近一步,也能少受几天活罪,更不用让叶惊霜把大好的年华,全都浪费在自己这样一个将死之人的身上。

而经历此事,江然也必然可以得到教训,今后做事便会少了几分毛躁。

叶惊霜也能更加安稳一些。

心中这般想着,就见江然让叶惊霜稍微后退。

紧跟着站起身来,缓缓提气,看的顾开颜心中好笑,还挺认真……

惊神九刀她自然听说过。

杀伐绝代,乃是天下第一等的绝世刀法。

可是,拿着刀法救人,那不是胡闹呢吗?

她心中已经开始考虑,待等江然失败之后,自己该如何安慰叶惊霜,方才能够让叶惊霜心无芥蒂的继续和江然在一起。

正这般想着,就听呼的一声响。

江然周身白光一起,一尊法相凭空而生。

顾开颜猛然瞪大了双眼,这是惊神九刀?

见了鬼的惊神九刀怎么可能是这个模样?

心念一动,就见江然探手一点。

那法相硕大的手指头便凌空落下。

顾开颜只觉得一股力道刹那间深入五脏之中,修补自己受损之处,然而心脉的绝心掌力,对此似乎一无所知。

这根本就不是惊神九刀……这是……这是大梵禅院的大梵金刚诀!

江然如今所施展的,分明就是大梵金刚诀之中的大梵渡世指!

这是普度众生,排忧解困,疗愈万物的神功。

他却是从何处学来的?

心中震撼,却顾不上言语,五内痛楚传心,禁不住闭上了双眼,自牙缝之中挤出了一丝闷哼。

“前辈坚持一下……过程之中会有些痛苦,不过,不牵扯心脉的情况下,大梵渡世指的内力,当是可以骗过绝心掌力的。”

江然柔和的声音传入耳中。

顾开颜一呆,他还能说话!?

运用这般消耗内力的大梵渡世指,他竟然还能开口说话?

她发现,自己大约还是小觑了这位年纪轻轻,便已经如日中天的惊神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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