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7.第1402章 陛下的手段如何

第1402章 陛下的手段如何

虽只是让弘治皇帝身体渐好了一些。

可后续的治疗,却依旧让人担心。

方继藩偷偷的溜进了宫里几次。

或许是弘治皇帝此前没有用过抗生素的缘故,因而药效极佳。

当然……这肺痨的治疗,却非一朝一夕的事。

可是病情已经控制住,弘治皇帝甚至已经开始可以下地行走,说话,也不至向从前那般拉风箱似的了。

只是……皇上病重的消息,依旧还是引发了宫外的各种揣测。

弘治皇帝手中拿着,各处来的奏报。

他面上没有表情,目光凝视在一封封的奏报上。

弘治皇帝抬头,看着进宫来觐见的方继藩,接着,又看了萧敬一眼,格外认真的问道:“萧伴伴,安化王的随从,见了神机营指挥使张然?”

“是,这个消息,倒不是顺着安化王那边传来的,却是神机营指挥张然府上,偶然得知,奴婢得了消息,也觉得震惊,张然一向可靠。”

萧敬说着说着音贝不由越来越小。

“哪里曾想到,他……”

说到这里,萧敬都不敢往下说了,直接吞了一口唾沫,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弘治皇帝深吸了一口气,他脸色还是带着病容,蜡黄之色,他眸子凝起来,很是严肃的注视着萧敬。

“知道说了什么?”

萧敬拼命摇头:“奴婢不知。”随后又开口解释,“本想要安排暗探,又怕打草惊蛇,奴婢不敢轻举妄动。”

弘治皇帝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手搭在御案上,手指头,轻轻的拍着案牍。

“咚咚……”

而后,弘治皇帝停止了动作,很是认真的看向方继藩,却还是继续问萧敬:“安化王近来还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

“见了不少宗亲,还有一些大臣。只是说……只是说……”

弘治皇帝皱眉,目光变得凌厉:“说什么?”

“说陛下将大行……”

大行,便是驾崩的意思。

弘治皇帝没有作声,只是盯着萧敬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萧敬不敢看弘治皇帝,而是继续开口说道:“而太子,对陛下不闻不问,被身边的小人怂恿,这是国家的不幸。”

“还有……”他顿了顿,而后抬头小心翼翼的看着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道:“但说无妨。”

萧敬才点点头:“还说,太子早年聪慧,而今,成了这个样子,这是因为,身边有小人,这个小人,就是……就是齐国公,说是齐国公,推行某些新政,惹来了天怒人怨,又在太子身边,搬弄是非,太祖高皇帝既定的祖宗成法,而今,已是面目全非,这方继藩,便是曹操,将来篡明者,定是方继藩,为了祖宗江山计,倘太子登基,克继大统,需除方继藩,以清君侧,如此,可保大明基业。”

方继藩震惊了。

他心里想笑,自己居然成了曹操了。

这安化王,还真是……想要整死自己啊。

自己一向爱好和平,从不打打杀杀,见了血,便晕的不得了。

可万万想不到,自己对于生活的热爱,竟是惹来了这弥天之祸。

弘治皇帝看向方继藩。

“继藩以为如何。”

方继藩大笑:“哈哈哈哈,陛下……儿臣很是欣慰。”

弘治皇帝奇怪的看着方继藩。

方继藩面上依旧带着笑意,很是耐心的解释给弘治皇帝听。

“陛下,安化王狼子野心,他搬弄是非,要除儿臣,正是因为,儿臣乃是他实现野心的绊脚石,说明在他心里,也知道儿臣对陛下的忠心,乃是他实现野心的最大障碍,因而,他才想给儿臣扣帽子,妄图将儿臣置之死地,如此,才可以此名义,顺利的操纵太子殿下,最终………成他的好事,能成为这样乱臣贼子的眼中钉,肉中刺,实是莫大的荣耀。”

弘治皇帝点点头,觉得有理。

方继藩又道:“再者说了,他将儿臣比作是曹操,甚是可笑,儿臣……有脑疾……曹操也有脑疾吗?”

方继藩说的义正言辞。

是啊,自己有脑疾,脑子有问题的人,能做什么呢?

但凡是篡位的人,要嘛是兵强马壮,要嘛就如王莽那般,在露出本来面目之前,拥有极好的名声。

弘治皇帝道:“朕并非是这个意思,你不必解释。萧伴伴,萧伴伴……”

萧敬却是若有所思,仿佛神游去了。

弘治皇帝看向萧敬:“萧伴伴,在想什么?”

“啊……”萧敬才反应了过来。

他忙道:“奴婢万死。”

弘治皇帝道:“朕在问你,你在想什么。”

“这……”

萧敬一脸踟蹰之色:“奴婢不敢说。”

弘治皇帝道:“说!”

萧敬才道:“陛下,曹操也有脑疾,戏文里说了的,曹操患有脑疾,时常疼痛难忍,所以请了华佗,为他医治。”

方继藩:“……”

这……

萧敬对自己很不友好啊,找机会打死他才好。

萧敬随即道:“当然,奴婢只是随口一想,这不恰好,提到了曹操嘛?奴婢万死,不该将曹操和齐国公联想起来……”

弘治皇帝咳嗽一声:“说正经事。”

萧敬忙是肃容:“陛下,是不是,立即命厂卫,预备拿人。”

弘治皇帝看向萧敬:“你预备要拿谁呢?”

“当然是……”

“不要急。”弘治皇帝淡淡道:“事到如今,谁知到底谁忠谁奸呢,又有多少人,正在观望风向,朕想知道,到底有多少人,与这安化王有关,厂卫所能查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现在看来……事情的发展,已经越来越有意思了,朕现在,甚至有些后怕,倘若朕当真即将大行,这些人,到底会做出何等大逆不道的事呢?”

弘治皇帝呷了口茶,双目掠过了几分悲哀之色:“继藩……朕听说……你的族亲们,都已动身了,竟有数万户之多,齐聚于天津卫?”

“是。”方继藩道:“回禀陛下,方家没有一个孬种,为了陛下开疆拓土,方氏随时听从陛下的调遣,上刀山,下油锅,也绝不皱一皱眉头,儿臣已经打算好了,哪怕儿臣的族亲们,统统都葬身鱼腹,也绝无抱憾,能为陛下而死,为大明万世基业而死,这是莫大的荣幸啊。“

弘治皇帝感叹:“真忠门也。”

方继藩摇头:“陛下万万不可这样说,这是为人臣者,应该做的事,我们方家,感觉到荣幸才是。”

弘治皇帝道:“他们的舰船,够不够。”

“准备分几批走,舰船应当够了,走的是既有的较为安全的航路,现在大明添置了不少的新船……”

弘治皇帝一字一字的说道:“沿途的补给,万万不可松懈。”说着,弘治皇帝竟是面露愧色,“继藩你该去送送他们。“

方继藩诧异道:“陛下……儿臣……”

弘治皇帝随即道:“带朕的旨意去,朕希望好好褒奖他们一番。”

方继藩只好道:“儿臣遵旨。”

弘治皇帝站起来,背着手,面上露出了深思之色:“太子那里,让他安心制药,不要轻举妄动,万万不要让人瞧出什么破绽。萧伴伴,明日,召英国公,就说,朕身子欠安,希望命人,祭祀太庙,以祈祷祖宗们平安,借此机会,见一见英国公,朕有安排。“

萧敬忙点头:“奴婢遵旨。”

弘治皇帝舒了口气,只是目中,却多了几分冷然。

方继藩告退出去,心里痛骂安化王不识好歹,居然将自己……当成了清君侧的对象,当初……自己怎么就没有整这狗东西呢……

方继藩说着,便回到了家中。

陛下还在‘重病’,朱秀荣很是担忧。

方继藩安慰她,只能告诉她实情,让她万万不可泄露出去。

这倒不是方继藩大嘴巴,方继藩又不是大傻,什么事,都对人说。

只是………朱秀荣身怀六甲,万万不可因此动了胎气。

朱秀荣听罢,不禁惊喜,压低声音:“当真……父皇好了。“

“当然,神医出手,药到病除。”方继藩拍着胸脯,傲然的道:“莫说只是一个肺痨,哪怕陛下有脑疾,那也不是什么事。”

朱秀荣呼出了一口气,她对方继藩却是完全信任的,这个世上好像还没什么事情难道他的,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很诧异的问道:“只是为何,父皇他不露声色?”

“因为……有人想要借机作乱。”方继藩冷冷笑着:“若是此时,陛下身体无碍了,他们还敢作乱嘛?陛下这是欲擒故纵,借此机会,等他们露出真面目,到时……”

方继藩握起拳头:“到时将他们一网打尽,此时万万不可和人说,哪怕是皇后娘娘,也不可泄露,陛下现在只在奉天殿里,暗中运筹帷幄,这消息是绝不可透露的。”

朱秀荣颔首:“我晓得的。”

“明日,我要去天津卫一趟。”方继藩叹了口气:“我的族亲们,即将要登船了,我应该去送送,这都是我的至亲啊,一千年前,是一家。亲人哪……”

(本章完)

第1403章 方氏就国

说出来,方继藩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居然有这么多的亲戚。

各地的方氏,向天津卫涌来。

数万户人家,十几万人。

如此庞大的规模,极为少见。

乡老方东亮已在天津卫安顿。

无数的族人,接二连三的寻来求告,都是不肯去的,可是那些官兵太凶恶了,希望方东亮开开恩,说说情。

方东亮憔悴了很多,也老了很多。

不只如此,山东方氏,和山西方氏,有过口角,双方势同水火。

都是一个祖宗出来的……现在却闹成这个样子。

当然,这也不怪山东方氏,他们本是愉快的在山东过着自己的小日子,生活虽然苦一些,却是自在,却被几百年前分出来的山西同宗转手就卖了。

人就是如此。

齐国公太可怕了,大家不敢去寻他的麻烦,可总得找一个目标,思来想去,不找你方东亮找谁?

方东亮召集各方的乡老,苦口婆心的,终于化解了纷争。

可这梁子,还是结下了的。

面对那些哭告上门的,方东亮闭着眼叹气,而后看着各房的乡老,心情沉重万分。

这些日子,他也哭过,也骂过,可有啥用?

看着哭哭啼啼的诸人,他眼眸一张,肃然道:“哭什么,抱怨什么?”

众人愕然,终于静下来,抬头看着方东亮。

方东亮站了起来,道:“木已成舟了,生米煮成了熟饭啦,还改得了吗?现在再哭,就是矫情,就是不识抬举了。齐国公已修书来了,说是沿途自有人照顾,粮食管够,药品也管够,到了黄金洲,各房要建立联防,修建庄子,分发武器,武器……也管够。诸位啊诸位,都到了这个份上了,哭有什么用,哭能让咱们留下来吗?”

“都到了这个份上,也就没什么可想的了,方氏之中,穷苦占了多数,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可这天底下,哪里有天上掉下来的富贵啊,既然注定了咱们需去黄金洲,那么……咱们也就定下心来,跟着齐国公干吧,要嘛是死,要嘛挣一个富贵。各房要把自己的壮力造个册,清楚多少人,咱们到了海外,别人是指望不上了,唯一指望的,就是咱们的同宗,上……得靠新津郡王和齐国公庇护,下……得靠自己,现在是抛弃前嫌的时候,光耀门楣,就看咱们这些不肖子孙了。”

“除此之外,还需记下有多少人行过医,多少人能读书写字,还有多少人,有什么手艺,这是齐国公的交代,到了地方之后,先安顿,而后建城墙,武器要分发,要开垦,妇孺们要安置,与其现在做无用的抱怨,不如……现在把这些事,琢磨妥当,到时候不至于慌乱,才是明智之举。”

久久的,各房的乡老都默不作声了。

不过方东亮有一句话,是说的好的。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后路了,除了同舟共济,没有其他的选择。

先秦时,为何会诞生家族观念,也在于此。

四周都是敌人,到处都是异族,那些远古的祖先们,分封到了蛮荒之地,带着他的族人们,举目四看,尽是语言不通,凶神恶煞的敌人,这个时候,只有紧密的团结一起,相互抱团,才能活下来。

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这时,只见方东亮又道:“不久之后,咱们的世子,也就是方正卿,会带着两营人马抵达黄金洲,到了那个时候,咱们有药材,开垦出了粮食,建起了高墙,还怕个什么?咱们到时还要恢复咱们的宗祠,不……该是宗庙,大家都过好日子,虽说人离乡贱,可这乡,就是有人才成了乡,有咱们方家人的地方,就是乡,以后,黄金洲便是我们的乡,好啦……以后谁也别来哭诉,好好的……跟着齐国公干一场吧。”

说罢,方东亮起身,大家似乎都觉得方才所听的话有理,虽还是满腹心事,却还是乖乖应命去了。

发表了一番高论,方东亮口都干了,却快步到了一旁的耳房。

耳房里,方继藩正端坐着,施施然的喝着茶。

他是清早才到的,歇了一会儿,就让方东亮召人鼓舞一下士气。

此时,方东亮一脸幽怨的看着方继藩,语气有点不得劲:“贤弟,您看……”

方继藩一脸笑容,道:“说的不错,很有前途,等到了黄金洲,我任你宗正,给你建一座占地数百亩的宗庙,让你守着。”

方东亮对于方继藩所描绘的前景,早就免疫了,前些日子,还说要任自己做长史的,转眼之间,又成宗正了。

方东亮苦笑道:“此次……愚兄人等,先行一步,还有一事,愚兄险些忘记了,咱们迁走了,可那些地该怎么办哪,数万户的土地,山林,耕田,还有……”

一想到这个,方东亮一言难尽,表情有点抑郁。

方继藩安慰道:“这个你放心,我会好好帮族亲们管理的,都是一家人,兄长还信不过我?”

方东亮连忙道:“信信信,贤兄说的话,愚兄尽信之。”

方继藩则又眉开眼笑起来:“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方家人啊,我们南宗一脉是富贵了,也是发达了,可有什么用?方家才是我们的根,我再发达,那也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我方继藩,得带着族亲们一起做好日子,黄金洲那里,有的是肥沃的土地,有的是丰富的矿产,如此得天独厚之地,如上天之赐,我们方家不取,就是拱手让人,祖宗若是有灵,会责怪我方继藩的,好啦,现在和你说什么都没用,以后便知道这其中的好了。此行,我是奉旨来送一送我的族亲,将来……我也会去黄金洲,那个时候,我们再相会,等你们在那里安顿下,就知道我这做兄弟的,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方继藩不会欺骗自己的族亲,也不会让五百一千年前是一家的至亲们吃亏受苦的,若我方继藩别有所图,将自己的族亲推进火坑里,我方继藩在此立誓,但凡有丝毫歹心,天厌之!”

这年头,大家对鬼神是心存敬畏的,所以听了方继藩的话,方东亮的眼睛红了。

或许……这方老弟,是对的吧。

可能是自己多虑和多想了。

都姓方,千年前是一家,他怎么就狠心这样坑咱们呢?

他刚想说点什么,突然……晴天一声霹雳。

轰隆隆……

外头雷声滚滚,闪电稍闪,便照亮了方继藩煞白的脸,随即消逝。

方东亮嘴张的有鸡蛋大。

他两腿打了个哆嗦,差点没瘫下去,勉强着站稳了。

方继藩嘴角抽了抽,干笑道:“昨日就有我的学生预告今日有雷雨,你看,果然如此,这天象之学,真是浩瀚如海,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方东亮跟着大笑。

…………

无数的舰船,涌入天津港,更有无数人,带着行囊,徐徐的登船。

方继藩带来了一批抗生素。

虽然是杯水车薪,却可作为救急之用,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方继藩便站在码头的屋檐之下,看着无数人登上了舰船,那一艘艘的舰船徐徐出了海湾……最终在雨中,化作一个个黑影。

方继藩不禁为之深吸了一口气。

方家人……果然没有一个孬种啊。

他们才是未来齐与鲁国的根基。

有了这些人作为根基,在黄金洲繁衍,开垦,方继藩深信……这是未来方家的家底。

回了京师。

京里的气氛,格外的紧张起来。

似乎……在这背后,酝酿着什么。

而方继藩对此,表面上却是漠不关心,仿佛无事人一般。

与此同时,天子下旨,召宗室与大臣,次日觐见。

这突如其来的旨意,让人联想到,是不是因为陛下已经病入膏盲了。

京师里,消息一经而出,许多人俱都带着沉痛之色。

只有这样的表情,才不是伪装的。

弘治皇帝在位,休养生息,并没有过多的暴虐百姓,这普天之下的百姓,所求的并非是什么天下布武,这是后人们才会夸耀的事,他们只想安安生生过着小日子,能够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而当今天子,大抵做到了百姓安居乐业,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人为之感念其恩典了。

可是……却也有人暗暗为之激动起来。

安化王朱寘鐇就是其中之一。

他早就对朝廷有所不满,因为他这一支,被分封的却是宁夏。

宁夏毕竟是苦寒之地,虽是扼守了要道,可分封去了那个地方,心里有怨气,也是理所当然。

而今,又被召来了京师,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居然便又让自己出海。

底层的百姓,巴不得出海,因为……他们本就一无所有,巴不得去拼一个衣锦还乡。

可对于养尊处优的宗室们而言,他们原本就有封地,哪怕是在京里,过的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现如今,教他们出海,足以让他们抱怨。

当今天子乃是圣君,这一点,哪怕是朱寘鐇也清楚,所以,虽得了旨意,他却不敢造次,可现在……陛下病重,转眼就要驾崩……而太子没心没肺,成日躲在那什么研究院里,这样的人,实是不堪为人君。

这一下子……朱寘鐇和许多人一样,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

开了四五个小时的车,回来了,第二章送到,还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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