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 高仲平:这个贾子钰用兵,不动则已

第1088章 高仲平:这个贾子钰用兵,不动则已,动则雷霆……

金陵,宁国府

甄兰离了厅堂,与甄溪两姐妹挽手来到后院。

甄溪柔润如水的眸子闪了闪,问道:“姐姐,你怎么知道珩大哥在西北用计,故意诱使番人兵马的?”

甄兰拉过甄溪的手,轻笑道:“我这段时间找了不少西北的舆图,你当我是白看的?至于推演,姐姐我就擅长这个呀。”

说到最后,看向自家妹妹那清澈单纯的眉眼,有妹妹陪着她也挺好的,起码还能说说心里话。

甄溪则以崇拜的目光看向甄兰,轻笑道:“姐姐以后可以给珩大哥做女军师,出谋划策呢。”

“你也学人家打趣自家姐姐。”甄兰轻笑说道。

两姐妹说说笑笑进入屋内,来到厅堂之中,端起茶盅,品着香茗叙话。

甄溪放下茶盅,声音轻轻柔柔问道:“姐姐,珩大哥什么时候回江南啊?”

“怎么了,妹妹想珩大哥了?”甄兰笑道。

她其实也有些想,珩大哥他果然是天下无双的,去了西宁救火,没有多久就打了大胜仗。

珩大哥一开始就该是属于她的,虽然几经周折,但总归是在一块儿了。

甄溪闻言,清丽玉颊生出如胭脂的红晕,微微垂下螓首,轻轻“嗯”了一声,柔声道:“珩大哥去西北这么久了,一直没什么音讯,也没有寄封家书什么的。”

甄兰道:“这会儿忙着打仗呢,哪有时间儿女情长的,等他回来了,妹妹再好好……伺候他。”

说着,凑到甄溪耳畔低声轻语了几句。

甄溪脸颊羞臊的厉害,说道:“姐姐就知道欺负我,哪次不都是伱…最多。”

甄兰也有些脸颊发烫,端起一口茶盅,似是要压一压那沁润至味觉的熟悉灼烫。

待抿了抿粉唇,眸光出神,喃喃道:“珩大哥这次立这般大的功劳,按着这般势头下去,封为郡王也是有可能的。”

这就是她甄兰的情郎,也只有他能配上她。

甄溪灵气蕴藏的眸子闪了闪,柔声道:“郡王?不好封吧,开国以来也才四位郡王呢。”

甄溪只是性情害羞,但并不傻,相反心思慧黠,冰雪聪明。

“珩大哥现在已经是三等国公了,这次西北回来怎么也要再晋爵,等到辽东那边儿战事打起来,肯定还要晋爵,到时候肯定能封为郡王的。”甄兰面带欣然,清眸闪烁,语气中满是向往。

其实,陈汉开国以来才封了四位郡王,郡王没有那么简单,不是说打几个胜仗可以定下,而是关乎定鼎、中兴、力挽时局之类带有宏大叙事色彩的功劳。

后续除非是平灭辽东,贾珩之后的爵位晋升,不会像一开始那般快。

按贾珩先前所想,给宝钗和黛玉请封诰命夫人,乃至赐婚都是为了避免这种封无可封的尴尬境地。

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自污。

等到最终平灭辽东,封个郡王,这样就是长长久久的佳话。

甄兰眸光盈盈如水,说道:“等到了郡王,有着四个侧妃,妹妹那时候全力助我,咱们姐妹至少要占着一位,如果好的话,咱们甄家还能再出两位王妃呢。”

“啊?”甄溪正听着自家姐姐叙说情郎将来的爵位,闻言,灵气如溪的眉眼浮起诧异,俏脸羞红成霞,柔声说道:“姐姐,侧妃之位本就不多,珩大哥最喜欢薛姐姐和林姐姐她们的,就算有也该是紧着她们的。”

提及薛林二人,少女灵气如溪的莹眸黯然几分,芳心也有几许羡慕和酸涩。

“我都算过了,除了薛林二人,府里就咱们两个合适,必有一席之地。”甄兰娇俏说道。

钗黛两人各占一席,尤家三个出身太差,不值一哂,其他的出身更是不值一提,如今也就是她和妹妹,到时候必然有她一个。

其实,甄兰这个思路没有问题。

贾家女不参与排位赛,凤纨那更是见不得光。

晴雯、鸳鸯是丫鬟出身,最多妾室夫人的命,剩下的可能就是妙玉,邢岫烟和湘云。

一个官宦小姐,一个公侯千金,还有一个虽然小门小户,但神情散朗,有林下之气,也自有一股魏晋高门的高贵气度。

而且真到了那时,决然不可能有两位甄氏侧妃,难道还大甄妃,小甄妃?

当然,也难保不会有宋妍、陈潇斜刺里杀出。

而甄兰并不知道这些人的存在。

甄溪玉颜染绯,抿了抿粉唇,柔声道:“那样也好,到时候看珩大哥的意思吧。”

她大概猜测出姐姐用意了,尽力显露自己的存在感。

可她怎么办呀?她也想……也想当侧妃。

倒不是为了尊荣的身份,既然能成为郡王侧妃,那一定是珩大哥除了三房正妻之外,最珍惜、最喜爱的女孩儿了。

嗯,这个不能给姐姐说。

就在甄家兰溪姐妹为贾珩再立军功而幻想来日名爵之时——

金陵,甄宅

傍晚时分,两个身形高挑,亭亭玉立的女官进入厢房中,摘下灯笼,火折子在红色蜡烛上点起了烛火,也将布置精美的厢房映照的一清二楚。

紫檀木的梳妆台,倒映着床榻,只见一个着大红衣裙的丽人,斜靠在靠枕上,那张艳冶、妖媚的脸蛋儿,因为有孕在身,香肌玉肤,明艳如霞之外,还多了几许丰熟绮韵。

甄晴此刻侧躺在床榻上,一手拿着书,一手抚着隆成球的小腹,两弯细而长的柳叶眉之下,美眸凝睇,阅览着书册。

甄雪手中拿着针线,正在缝制着小孩儿用的小衣,女儿水歆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

甄晴道:“这些小孩儿穿的衣裳,妹妹让嬷嬷们缝制好了,什么都自己亲力亲为的,再累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随着时间过去,两人都身子愈发重了起来,再过两三个月就要诞下孩子,最近是愈发嗜睡。

“自己缝的穿着偎贴一些,我也放心。”甄雪温宁如水的眉眼洋溢着幸福的笑意,轻笑说着,柔声道:“再说歆歆小的时候,就都是我给她缝制的。”

“娘亲,这是给我弟弟妹妹缝制的吗?”水歆听提到自己,糯声问道。

甄雪这次没有再娇羞,笑道:“是啊。”

“那娘亲有了弟弟妹妹以后,让他们认干爹吗?”水歆忽而问道。

甄雪白腻脸颊泛起浅浅红晕,说道:“现在也说不准的。”

这孩子,都想什么呢。

水歆微微嘟起粉唇,面上满是认真之色道:“那娘亲不让弟弟妹妹认干爹好不好?”

干爹再认了一个孩子,将来就不疼她了吧。

甄雪柔声道:“好,那就不认。”

那是亲爹,倒不用认着。

甄晴问道:“最近江南邸报上说什么?”

甄雪放下手中的针线,端起茶盅,轻轻吹了吹茶沫子,目光担忧道:“今个儿的邸报还没有送过去,这几天不就是这些论断,说子钰顿兵不前,一筹莫展。”

甄晴道:“打仗的事儿,我倒不大懂,但按他的性子,也不该近半个月毫无进展,许是有别的算计?”

那混蛋智谋百出,她就不信会在一个小小的西北没了章法。

甄雪柔声道:“姐姐说的也是,子钰在打仗一事上从来没有让人操心过。”

“这个点儿了,今日的邸报应该也到了,让人去催催。”甄晴道。

贴身女官领命而去,大约一刻钟,去而复返,道:“王妃,这是今天的金陵邸报。”

“我看看。”甄雪闻言,连忙说道。

女官说着,先就近来到甄雪近前,将邸报递将过去。

甄雪先行阅看,片刻之后,美眸惊喜之色流溢,白里透红的丰润脸蛋儿红晕团团,欣然道:“姐姐,子钰那边儿打赢胜仗了。”

甄晴艳冶、妖媚玉颜上顿时现出心急之色,说道:“妹妹,拿过来我看看。”

说着,缓缓起得身来。

甄雪连忙道:“姐姐身子重,别着急。”

说着,将手中的邸报递将过去。

一旁的女官也过来搀扶着甄晴。

甄晴拿过邸报翻阅,纤纤玉手不由攥紧几分,弯弯柳叶细眉挑起,可谓喜上眉梢,喃喃道:“一战击溃和硕特蒙古五万精锐,俘获女真亲王,他真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她就知道那个混蛋,肯定会打赢这场西北战事,让江南那些官员瞧瞧。

甄雪轻笑说道:“子钰这一战之后,西北局势应该大定了吧,那女真亲王也被捉住了。”

这段时间,丽人没少看江南士林分析的西北局势的评论,倒也知晓了一些情况。

“差不多了,初战告捷,后续就好打了。”甄晴流溢母性气韵的眉眼满是笑意,道:“南安郡王他们吃了败仗,他去了西北,没有多久就打赢西北战事,如此干脆利落,整个大汉应该都知道兵事离不开他了。”

还有一句话,丽人没有说。

父皇以后多半是将兵事悉数托付于他,京营更是由他独掌,内掌锦衣,外领京营,朝堂之上,再无南安等人与其分庭抗礼,此战过后,权势再盛三分。

甄雪莹润如水的美眸中期冀之光闪烁,轻声道:“姐姐,西北那边儿战事一旦定下来,子钰应该就南下了吧。”

“多半如此了,父皇一直想让他南下主持新政,先前不就拿下了最难料定的国戚?等西北战事一了结,他就该南下了。”甄晴柔声道。

那个时候,她和妹妹肚子里的孩儿差不多也该诞下了,苍天保佑,她肚子里的孩子可一定要是个男孩儿。

……

……

金陵,两江总督衙门

高仲平手里同样拿着一份邸报观看,沉毅面容上凝重之色散去,说道:“西北和硕特蒙古一战丧尽精锐,女真亲王岳讬被俘,这个贾子钰用兵,不动则已,动则雷霆啊。”

这几天,他也在留意邸报上的记载,卫国公出师不利,顿兵东峡谷口,日费千卒,毫无进展。

但隐隐知道多半是卫国公在用计。

“东翁,如此一来,西北局势大定了。”总督府主簿邝守正目光微亮,喜道。

高仲平摇了摇头,说道:“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固始汗夺下青海得了准噶尔汗的帮助,如今和硕特不敌朝廷天兵,一定会寻天山的准噶尔部搬救兵,唇亡齿寒的道理,这些蒙古人也懂。”

作为曾经的四川总督,对青海蒙古的壮大以及固始汗的跟脚,可谓一清二楚。

仅仅是凭借邸报上的局势推进,就已察觉到后续潜藏的风险。

邝守正问道:“东翁,那朝廷如何应对?”

“迫不得已,也只能顺势而为,打一场了,不然撤兵之后,和硕特蒙古卷土重来,青海河湟仍不复朝廷所有,过个三二年,又为心腹大患。”高仲平叹了一口气,说道:“青海等地的战事,一旦打起来,就停不下来。”

“东翁,对卫国公用兵不大放心?”通判吴贤成问道。

高仲平道:“卫国公用兵之能,有目共睹,这个不必疑虑,但打仗打的是钱粮,今年湖广大旱,江南也推阻钱粮,国库之中,钱粮还能支撑多久,谁也不知道。”

邝守正道:“那东翁接下来有何打算?”

“如今西北既已大胜,江南新法就不好再停滞不前了。”高仲平目光炯炯有神,沉声道:“我会向朝廷上疏,今年夏粮征收,推行新法,不要事事都等卫国公。”

如今最难啃的硬骨头,勋戚已经被卫国公先前解决大半,正在疑虑的官绅就由他处置。

“东翁所言甚是,原本一条鞭法就是东翁提出,清丈田亩等事自也该推行了。”邝守正道。

吴贤成点了点头,道:“如今正好挟大胜之威,再次推行新法,河南那边儿新法推行已经如火如荼。”

高仲平点了点头,面上若有所思。

离两江总督衙门大约两里的街巷之中,是一座牌楼巍峨的宅邸,此刻正值傍晚时分,廊檐上的灯笼随风轻轻摇曳着。

前两江总督,现户部侍郎兼领仓场侍郎的沈邡,正在厅堂中与几位江南官员叙话。

来者是南京都察院的一位监察御史郭超,还有一位是南京国子监司业鲁伯奇。

沈邡问道:“未知两位拜访沈某,所为何事?”

郭超面色谨肃,拱手道:“沈大人,卫国公领兵前往西北,一个多月,全无进展,今年朝廷用兵了两三次,国帑耗尽,国库渐渐空虚,而湖广等地又大旱,米粮不继,下官以为还是要落在江南这边儿了。”

沈邡道:“郭御史的意思是?”

郭超道:“沈大人执掌仓场,今年可否向朝廷诉诉苦?夏粮、秋粮向朝廷少转运一些,江南官员俸禄也有半年没发了,先紧着江南如何?”

一旁的国子监司业鲁伯奇道:“沈大人,朝廷今岁可谓兵事连绵,一场接着一场,钱粮靡费庞巨,而我等听说沈大人还要再多向朝廷解运米粮,这如何能行?这战事就是个无底洞。”

沈邡沉吟片刻,说道:“也不全需南京户部解运,据本官所知,内务府方面也在购买米粮,准备供应大军,二位不必担忧。”

知道贾珩在西北用兵,晋阳长公主就让元春以及傅秋芳筹措粮秣,准备用船只运抵神京。

“以银钱购买米粮,还和从户部直接征调江南诸府库,发运漕粮不同,我等唯恐朝廷神京户部方面以为江南仓禀殷实,遂为成例。”郭超忧心忡忡道。

沈邡默然片刻,说道:“先前,神京的齐阁老已经将公文下发下来,朝廷今年急需米粮支应前线战事,江南方面先行供应,等朝廷来年宽裕,再作相应蠲免。”

鲁伯奇道:“话是这般说,但谁知道是不是神京户部的搪塞之辞,这米粮蠲免说不得另有推脱,或者拖延日久天长,当不知要拖延到什么时候了。”

沈邡道:“江南的情况,我还是知道的,凑一凑,还是能够向朝廷转运的。”

毕竟是江南本土成长起来的官员,对江南的赋税以及仓禀情况知之甚深。

“沈大人不妨先这样,先等等,如今卫国公领兵在西北受挫,不仅南省物议沸然,京中一些仁人志士也当奏禀于上,为社稷而计,罢兵止戈。”鲁伯奇道。

沈邡眉头紧皱,问道:“鲁大人的意思是,神京城中官员会弹劾,谏阻出兵?”

郭超朗声道:“一年动了三场兵事,现在又进兵不利,国库早已空虚,纵是下官在庙堂之上,也要奏请吾皇,召回卫国公,与和硕特蒙古化干戈为玉帛。”

“如是再败一场,真就是动摇社稷,天下不安了。”鲁伯奇慷慨激昂说道。

沈邡一时默然。

原本是想在钱粮一事上配合朝廷,落个不骄不燥,勇于任事的评语,但现在看来,还有一些掣肘。

至于西北兵事,这几天神京城中的一些沸议,他也注意到一些。

那贾珩莫非真的在西北折戟?

念及此处,沈邡正要开口应允,忽而外间传来老仆的声音,说道:“老爷,今日的邸报送来了。”

南京的在任或者致仕官员,都有看邸报的习惯,因为这关乎朝堂动向。

沈邡道:“送进来吧。”

那老仆说话间,就拿着一份邸报进入书房之内,将邸报递送过去,笑道:“老爷,小的去取邸报时,衙门的小吏说西北大捷,朝廷在西北打赢了。”

沈邡闻言,面色一惊,说道:“你说什么?拿来我看看。”

说着,从那老仆手里接过邸报,一目十行,迅速阅览起来。

而郭超以及国子监司业鲁伯奇对视一眼,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捕捉到震惊之色。

沈邡放下邸报,看向二人,语气复杂道:“卫国公在西北取得大捷,女真亲王岳讬为其生擒。”

相似的一幕幕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在金陵城中的官宦、士林之间传开。

卫国公率兵急赴西北驰援,在西北经过半个多月的鏖战以后,大败和硕特蒙古,歼敌五万,生擒了在西北煽风点火的岳讬。

此信传扬在整个江南,江南沸腾莫名。

因为就在不久前,江南士林以及邸报都因为西北的焦灼战况,对朝廷官军不太看好,但形势变幻之快令人咋舌。

沈邡将邸报递给老仆,示意拿给郭、鲁两人阅览,沉声道:“卫国公这次又打赢了,朝廷这次催促粮秣,南京咬咬牙也得供应上,否则朝廷定然怪罪。”

这就是挟大胜之威,堂皇大势一旦压下来,江南方面哪里还敢有异议。

(本章完)

第1089章 陈潇:要不,我回避一下?

沈宅,书房之中

郭超放下邸报,轻轻叹了一口气,心绪多少就有些复杂。

这个卫国公竟这般用兵如神?那最近江南士林以及致仕官员所议,卫国公进兵不利,又是从何而来?

其中可有不少是当年供职于兵部的官员也这般说,朝廷要在西北连番折戟了。

一旁的鲁伯奇面上同样见着几许惊声,说道:“卫国公又打赢了。”

郭超感慨说道:“这个卫国公,似乎自领兵以来,就没有吃过败仗。”

沈邡面色复杂,低声道:“既然朝廷已经在西北取得大胜,那么江南的米粮供应就不能再有推脱之辞,两位先前所言,南京户部也办不了,眼下还是转运粮秣给神京,尽快让西北战事平息下来。”

郭超与一旁的鲁伯奇对视一眼,说道:“既然如此,下官就先行告退了。”

人家都打赢了,现在再说其他,也没有多大意义。

待郭、鲁两人离去,沈邡脸色刷地阴沉下来。

那贾珩小儿又打赢了,当真是大汉军神不成?

记得上次领兵前往北疆就是如此,果然不能指望其吃败仗以后,他以后再行复起。

就在沈邡目光阴晴不定之时,外间传来柔婉的声音,道:“兄长在书房吗?”

正是小郑氏的声音。

沈邡定了定神,看向那提着一个食盒的丽人,进入书房,艳丽玉容上见着浅浅笑意,说道:“兄长,我给你煮了点儿银耳莲子羹,你尝尝。”

自从沈邡贬谪之后,颇为不得志,而小郑氏就时常过来安慰沈邡,至于其姐,这几天则是抱着孩子回了娘家。

沈邡不好多看小郑氏那张笑靥似花的脸蛋儿,说道:“有劳了。”

小郑氏道:“这几天,我听吴妈说,朝廷在西北的战事不顺当,那姓贾的要倒大霉了?”

说着,将盛好的粥碗递将过去。

沈邡拿着汤匙的手轻轻一顿,说道:“那卫国公刚刚在西北打赢了一场胜仗。”

小郑氏:“……”

脸上笑意凝滞,心神剧震。

沈邡叹道:“弟妹,我知你心头仇视那卫国公,但此事不能急于一时,还是得徐徐图之啊。”

“兄长我知道,我是不祥之人,已经连累得兄长贬官了。”小郑氏看向沈邡,垂下螓首,低声说道。

沈邡道:“倒是与伱无关,是我与那卫国公原就政见不合。”

沉吟片刻,说道:“战事大败,是不能指望了,但有时候大胜反而是种祸之因,弟妹慢慢等待吧。”

总有不打仗的时候,而且这番一场大胜,更是让满朝文武衬托得犹如蠢材甚至连宫里的天子……

待时间一长,君臣猜忌,翁婿嫌隙,都是或早或晚。

青海,海晏县

距离贾珩收复此城已经过去了五六天,关于青海蒙古收复的新捷报和奏疏已经以快马递送神京。

贾珩这几日则是在打算在海晏召集蒙古诸番部族的酋长,歃血为盟,同时商议贸易互市之事。

随着海晏被收复,这几日,和硕特蒙古诸部在察哈尔蒙古可汗额哲的扫荡下,开始相继归附。

可如何将这些番族纳入陈汉归治,仅仅靠着杀戮和征服,显然不行。

而且以后想要收复西域、藏地,肯定会引起更为剧烈的反抗。

好在,和硕特蒙古其实并没有统治青海太长时间,之前却图汗统治青海期间,不少番邦部族都处于松散联蒙的状态。

只是和硕特蒙古为博尔济吉特氏,也是黄金家族的后裔,对蒙古诸番部原就有统治法理,击败却图汗以后,分封八台吉,凝聚了青海蒙古诸部。

现在察哈尔蒙古的额哲,同样是博尔济吉特氏,而且还是正宗嫡脉,可以打起旗号,但具体的蒙古诸番族,还是遵循众建诸侯而少其力的思路。

陈潇柔声道:“这些蒙古番人,是否编练成类似前明朵颜三卫的精骑,可朝廷屏藩。”

贾珩道:“编练倒是能编练,但如何使其归心?”

除非通过经济上持续开发,然后移民实边,通婚联姻,否则没有特别好的办法,而西域自古以来为汉唐所有,除非驱逐卫拉特蒙古持续向中亚迁徙。

这是一个相当考量政治智慧的事儿。

陈潇问道:“准噶尔那边儿应该也有消息传来吧。”

贾珩道:“我已经让谢再义派人去查看了,整个关西七卫,朝廷插上旗帜容易,但想要长治久安,颇费不少心力。”

陈汉立国以来,在西北打了不少仗,关西七卫不是没有试着收复,但整体的治理成本高昂。

现在他的初步战略目的,还是收复关西七卫,以便以后进兵拓边,收复伊犁和雪山。

陈潇道:“对了,锦衣府在湟源、海晏侦捕奸细,已经将为和硕特蒙古通风报信、配合攻城的内应全部拿下,揪出了一串儿,西宁府那边儿也在追查。”

贾珩道:“除恶务尽,方晋的党羽也要清查一遍,回头我和金铉说。”

其实还有一桩事,就是西宁郡王的爵位继承问题,金铉间接害死了兄长,还会要此爵吗?

陈潇道:“已经让人去办了。”

然后,看向那少年拟定的奏疏,问道:“你这是安抚青海诸番人的策略。”

贾珩道:“只是初具雏形,中原有丝绸和茶叶、陶器等物,可以向牧民换取马匹,定价上也不能太贵。”

汉蒙互市不是为了贸易倾销,而是为了改变普通牧民的生产生活方式,在经济上实现对大汉的深度依附。

然后让更多的番人部族学习汉人文化,逐渐化夷为夏。

“珩大哥,在书房吗?”就在两人叙话之时,外间传来一道少女的娇俏声音,正是雅若。

贾珩应了一声说道:“在。”

陈潇嘴角噙起一丝讥诮之色,说道:“要不,我回避一下?”

贾珩清咳了一声,低声道:“那也好。”

还未说完,就觉腰间软肉被掐了一下。

唉,不是你自己说的吗?这会儿又不高兴了。

陈潇轻哼一声,清丽玉颜上面如清霜,然后离了厢房,瞥了一眼明显化妆打扮过的蒙古族小姑娘。

她还要给自家男人找女人。

雅若倒没有在意身穿飞鱼服,悬配绣春刀,阔步而走的陈潇,提着一个食盒进入书房,看向那坐在书案以后的少年,问道:“珩大哥忙着呢?”

贾珩笑道:“没忙什么。”

“我给珩大哥蒸的酥油饼,珩大哥尝尝。”雅若柔声说着,将食盒打开,香喷喷的酥油饼冒着腾腾热气。

贾珩笑道:“雅若的手艺,我得好好尝尝。”

说着,拿过雅若手里的酥油饼,轻轻吃了一口,入口香脆绵软。

见那少年吃的津津有味的少年,少女芳心涌起阵阵甜蜜,眉眼弯弯,黑葡萄的眸子亮晶晶的看向少年,甜甜笑道:“珩大哥,也不知你吃得惯不惯。”

贾珩笑了笑,说道:“自是吃得惯的,雅若,你也吃。”

雅若笑道:“我做的时候就吃过了。”

贾珩吃完一个酥油饼,拿过帕子擦了擦手。

比起那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女,雅若厨艺不错。

“珩大哥,父汗还有几天才能回来?”雅若问道。

贾珩端过一旁的茶盅,轻轻喝了口,说道:“应该就这两三天了吧,前天飞鸽传书说,并未发现和硕特主力。”

雅若抿了抿粉唇,说道:“珩大哥,天山的准噶尔部落是不是还要派人过来打一仗?”

贾珩道:“不好说,如果还要打仗的话,那就打过一场,怎么,雅若想班师回京了?”

雅若带着几许红晕的脸蛋儿,莫名羞红成霞,说道:“没有,就是问问珩大哥。”

贾珩笑了笑,温声道:“我知道。”

倒也猜到一些缘故,多半是想回京以后,亲事就能迅速定下。

这少女虽是蒙古人,但许是汉文化影响,对名分看的颇为重。

贾珩说着,拉过雅若的纤纤素手,对上那略见羞喜的眸子,道:“雅若,等到了京城,我向宫里的圣上求婚,将咱们的亲事儿定下来。”

其实,雅若的亲事好办,因为青海蒙古的归附,将会让崇平帝认识到察哈尔蒙古在边事上的重要性。

唯一可能会深想一层的是,他与察哈尔蒙古联姻,似乎得了一笔助力,但这是从戒备的心理出发,如是从忠心耿耿汉臣立场出发,就是他为了国家大义,使出了美男计。

雅若玉颊羞红彤彤,稍稍垂下螓首,羞嗔道:“珩大哥。”

贾珩问道:“这两天怎么不见你哥哥阿古拉?”

雅若轻笑道:“哥哥他这几天跟着巴特尔叔叔,还有那位谢将军比赛射箭呢,但父汗一向说,用武力只是一普通武夫,还是得像珩大哥这样的智勇双全的才好。”

贾珩笑了笑,说道:“雅若也喜欢智勇双全的吧。”

“嗯。”雅若垂下螓首,羞涩地应了一声。

贾珩拉过少女的手,坐在自己怀里,环住少女的腰肢,凑到少女耳畔,低声道:“雅若,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少女身上似有一股奇特的香味,而那股矫健的活力,犹如一匹胭脂马。

雅若带着高原红的脸蛋儿彤红如霞,连忙按住贾珩的手,娇躯轻轻颤栗,说道:“珩大哥,别这样,别这样。”

贾珩道:“嗯,没什么的。”

就在两人亲昵之时,外间传来陈潇的清咳之声,说道:“额哲可汗回来了。”

雅若闻言,芳心一跳,连忙跳将下来,伸手整理略有几许凌乱的衣襟,柔声道:“珩大哥,父汗来了。”

贾珩面色也有几许不自然,将指间的丰软之感压下,轻声说道:“嗯,没什么事儿,我去见见你父汗。”

“那我也过去吧。”雅若眉眼弯弯,轻笑道:“许久没有见父汗了。”

父汗不在,珩大哥就…总想欺负她。

想起方才令人心慌意乱之感,雅若心神也有些无奈。

贾珩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走吧。”

此刻,额哲可汗坐在厅堂之中的梨花木椅子上,正在喝着酥酪茶,明净额头上覆着一层密集的汗珠,分明刚刚领兵回返。

自前些时日得了贾珩的军令,提防和硕特蒙古从藏地偷袭,额哲一路南下,并派游骑前往昌都侦查和硕特兵马的动向。

听到脚步之声,抬头看向那少年,起得身来,目光炯炯有神,问道:“卫国公。”

贾珩近前,笑道:“额哲可汗一路辛苦了。”

雅若唤了一声说道:“父汗。”

额哲可汗点了点头,看向自家脸颊红扑扑的女儿,也不疑有他,说道:“雅若。”

雅若近得前来,笑道:“父汗额头上怎么这么多汗?我给您擦擦。”

额哲可汗轻笑道:“没事儿,我这都没什么的。”

贾珩落座下来,问道:“额哲可汗,情况怎么样?”

“碰到了和硕特蒙古的兵马,不过没有交手,藏地快决出胜负了,藏巴汗大败,和硕特人入主拉萨只是时间问题。”额哲可汗说道。

贾珩思索片刻,说道:“那固始汗入主藏地以后,应该还会有一段时间善后,未必会出兵才是。”

额哲可汗摇了摇头,说道:“我觉得只是时间问题,大概是两路夹攻,相约进兵。”

“哈密卫方面倒没有什么动静,准噶尔灭吐鲁番汗国以后,现在是巴图尔珲的儿子温春在哈密坐镇,这两路兵马,都是路途迢迢,想要出征恐怕要一些时日了。”贾珩道。

额哲道:“两家相约出兵的话,是要一段时间,当务之急,还是需及早将青海蒙古诸番安抚下来。”

贾珩道:“额哲可汗回来的正好,这两天在青海湖四周召集诸部族长举行歃血之盟,另外诸部番人出青壮,协助官军抵御准噶尔与和硕特,还望额哲可汗从中代为斡旋。”

现在的局势急切之下也难以再有战事,就是趁机安抚内部,积极备战。

额哲点了点头,说道:“卫国公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了。”

这对他而言,也是一个凝聚察哈尔蒙古一脉威望的机会。

贾珩道:“时已正午,府中略备了薄宴,为额哲可汗接风洗尘。”

一旁的雅若道:“是啊,父汗,这一路上也怪累的。”

额哲可汗点头应是,然后随着雅若以及贾珩来到后院,开始用起酒菜。

待招待了额哲可汗之后,贾珩就与陈潇前往京营驻地。

……

……

此刻,另外一边儿,远在千里之外的哈密城——

自吐鲁番汗国被准噶尔扫灭之后,哈密卫也随之归于准噶尔,渐渐成了通往汉地的枢纽,所谓“西北诸胡往来之衡要”。

哈密俨然成为准噶尔蒙古介入关西诸卫的桥头堡,由巴图尔珲台吉的儿子温春坐镇。

一座座淡黄色的土堡,在草丛茵茵的高原上拔地而起,无数策马奔腾的卫士在广袤的草原上一队队疾驰而过,不时传来呼喝之声。

土堡之内,厅堂内铺就波斯地毯,一张张胡桃木打造的椅子,花纹精美,铺就着羊褥子。

而以黄金打造,镶嵌宝石的椅子上,准噶尔部大汉巴图尔珲台吉之子——温春,与几个大将,正在宴请远道而来的多尔济三兄弟。

多尔济一路逃亡至此地,面上仍带着惊魂未定之色,说道:“温春兄弟,那些汉人太狠毒了,坑害了我们五万多兄弟,整个圣湖的族人都在哀鸣、嚎哭。”

温春年岁三十左右,面容粗犷,颌下蓄着为了大胡子,放下手里的葡萄酒杯,因天气炎热,脸上汗津津的,说道:“汉人这次来了多少军队?”

多尔济迟疑了下,回道:“大概有十万左右。”

温春皱了皱眉,说道:“这么多的人,多尔济兄弟为何要和他们硬拼,为何不逃到草原上?”

这句话倒是问住了多尔济,叹了一口气,道:“汉人头一次就来十万人,就被我们全灭了,现在来的十万人,我们就没有当回事儿,谁知道吃了败仗。”

温春闻言,面色倏变,一旁的几个大将脸色也变了变。

和硕特这么能征善战?十万汉军都被打败?

多尔济道:“上次是因为女真的岳讬兄弟帮忙,汉人被我们断了后路,一下子折损了近十万兵马,在之前,汉人还丢下了三万兵马,但这一次汉人派了精锐过来,那卫国公狡诈的如一头饿狼,我和岳讬兄弟都不是他的对手,现在他占据了圣湖。”

温春皱了皱眉,说道:“多尔济,我的好兄弟,这件事儿告诉了固始大汗没有?”

“已经送到了父汗哪里,但还没有回信送将过来。”多尔济身旁的桑噶尔扎说道。

温春面色顿了顿,叹了一口气,说道:“汉人十万人,想要打败他们,要和父汗说,再调一些兵过来,我这里只有三万骑,父汗现在博克塞里城,报信到那里,还要等一段时间。”

“等一段时间倒没什么的。”多尔济想了想,说道。

温春宽慰道:“多尔济兄弟,这件事儿已经超出我们的能耐,只能交给父汗还有固始大汉。”

多尔济点了点头,道:“是,温春兄弟说的是。”

事到如今,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等父汗在藏地知晓,不知要恼火成什么样子。

温春道:“先在这里安歇吧,下面人去招待一下。”

多尔济领命应了,然后唤上瑚鲁布赤、桑噶尔扎。

待多尔济三兄弟离开大厅,温春愁容满面,喃喃道:“汉人十万大军,还刚刚打败了和硕特人,不是好对付的啊。”

“台吉,和硕特的固始汗与咱们可汗还是有不少交情的,如果不理会,可汗发起怒来。”一旁的武将拉克申开口说道。

温春叹道:“我怎么会不知道。”

但这趟浑水对他们来说,没有太多好处。

就在温春权衡利弊之时,外间忽而传来惊喜声音,说道:“大汉,噶尔丹台吉来了。”

噶尔丹是温春的弟弟,平常与温春关西也比其他的兄弟卓特巴巴图尔、僧格等人的关系要好许多。

不大一会儿,一个年纪十三四,面容英武的少年,身穿白色武士服,在几个侍卫的陪同下,来到厅堂,憨厚笑道:“兄长。”

“噶尔丹。”温春近前,一下子搂住噶尔丹,狠狠拍了拍噶尔丹的后背,然后拉过少年的手,打量了下,笑道:“又长高了许多?”

噶尔丹原本在藏地学习佛法,因为其母亲生了病,就从藏地请了药探望母亲,待其母痊愈过后,这次过来押着一批皮货过来探望温春。

两兄弟寒暄着,坐在胡椅上。

噶尔丹诧异说道:“我刚才见到苏合叔叔领着几个人向东边儿去了。”

“你不认识他?那是你多尔济哥哥,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呢。”温春哈哈大笑说道。

噶尔丹眼前一亮,惊喜说道:“我想起来了,是多尔济哥哥。”

旋即,又讶异说道:“他怎么会在这里?看着愁眉苦脸的,倒像是吃了败仗?”

温春面上笑意敛去,说道:“过来借兵的,青海那边儿出了事儿,汉人又打回来了。”

“借兵?”噶尔丹低声问道:“汉人那边儿怎么了?”

温春一五一十叙说经过,说道:“汉人的兵马打到了青海湖,下一步就是冲我们来,但父汗那边儿什么打算,我还不知道,已经派人给父汗报信了。”

噶尔丹道:“那父汗想不想和汉人打仗?”

“汉人无穷无尽,兵马很多,先被灭了十万,然后不到两月又派了十万兵马,我们一旦招惹汉人,后面的麻烦就停不下了。”温春说着,目光灼灼地看向对面的少年,说道:“你平常在家里,时常读汉人的书,你觉得现在要不要和汉人打一仗。”

噶尔丹道:“兄长,按我说,这仗不能打!起码,现在不能打。”

温春面带讶异地看向那少年。

噶尔丹道:“兄长,我们还没有打败叶尔羌,还未恢复察哈台的荣光,不好太树敌过多,为他人火中取栗。”

温春道:“你说的也在理,这汉人也太倔了,头一次损失十万,第二次又派了十万,非要打服和硕特人不可,不过我做不主,等父汗的信。”

噶尔丹笑道:“兄长也不用担忧,纵然出兵,汉军也耗不起,他们远道而来,粮草不继,而我们背靠大漠,来去如风,等到汉人疲惫之时,咱们再趁势杀出来,我们也能灭上十万汉军!”

“好气魄!”温春振奋说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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