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筑基学派的未来?

“是么,神州那边,真的搞得这么夸张啊……”

王崎也是错愕不已。

他确实是没有料到,自己的那一出讲道,居然有这么大的余波。

天可怜见,他以为弥天昭只是要个录像作为影像资料的记录而已。

谁能想到,他居然会将蜃影传送回去!

那得占用多少带宽啊!

人族现在想要搞跨仙路的联络,还需要逍遥修士当人肉转接器。

唯一一点不需要转接器的通信能力,还是龙族两亿年之前的工程。这么点带宽,平时写信都生怕写太长,还不敢上传大的附件。

现在可倒好,弥天昭居然来了个直播……

嗯,可能算录播吧。

据说冯老师是看到一半然后从头放起的。

起码也有半个时辰的延迟了。

性质送不会变的。

这就好比2G时代,理论上都不允许传送视频的,可有人就硬是搞起了直播。

弥天昭掩口而笑:“我一开始就觉得是大事,所以就预支了自己的额度,幸好冯前辈很快就发现这信息的重要性,所以就特别批示,暂停了其他所有通信,专门搞这个。而且额度全从万法门那里扣,走公账。”

王崎汗了一个:“也不怕这个时候有个强大仙人打过来。”

幸好,在他讲道的那一段时期,没有征天使发送求援灵犀。

不然的话,他真是要莫名被扣上一个骂名了。

“不过,我倒是没有想到,道友你居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弥天昭咂舌,啧啧称奇:“知道神州现在都是怎么称呼你的吗?‘筑基学派’——老天,我都没想过,‘筑基’居然会成为一个学派的专属称呼。”

筑基是元婴法修行的开端——至少对于绝大多数种属来说都是这样的。

很多火之民都没有练气期的概念。一些高灵星球,也不需要经过练气期。

但是,筑法基,以后天努力,替换先天根骨的修行,却是绝大多数种属都需要经历的。

因此,尽管“筑基”只是第二境,是一个小境界。

但是,这个名词,却是极为重要的,甚至就有一种神圣性。

“基派确实当得起这样的称呼。”王崎却是如此说道。

他确实是有资格骄傲的。

朗兰兹纲领,确实是布尔巴基学派思想下的产物。

而朗兰兹纲领的初步证明,也就是基本引理的证明,即使是在二十一世纪,也是最顶尖的内容,能够看懂的数学家都不太多。

而他却完成了。

这就是“厉害”。

筑基期,是以后天努力替换先天根骨,也是元婴法抹平资质的开始。

但在古法时代,“筑基”却被认为是庸才赶超天才的最大机会。无论你资质多差,只要能走到这一步,就有这一次机会,脱胎换骨。

这曾被认为是“冥冥之中有有大公平”与“天道酬勤”的证据。

今法确实不如何讲究“冥冥之中”。他们认为,一切“冥冥之中”,都必然有一个不隐藏与冥冥之内的、切实存在的理由。

但他们却是相信天道酬勤的。

算家们,终于用后天的努力,找到了自己的根基。

因此,“筑基学派”这个名称,却是再好不过了。

想到这里,王崎确实忍不住笑了。

“这个命名确实颇为有趣……这么说来,要是有另一个学派超越了我的话,那岂不是正好可以取名为……金丹学派?然后就是元婴学派……哦,这个名字政治不正确哩,那就元神学派?”

想到这里,王崎不禁笑了三声。

他回过头,却发现弥天昭一脸古怪的看着自己。

“嗯?弥道友?你在看什么?”

“我只是觉得奇怪。”弥天昭笑道:“学派立了起来,然后自己的学说,成为了整个万法门的基础……这本应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刻。但王道友你居然在担忧……自己学派的衰落?”

王崎摆摆手:“就算有无限的寿元吧,知见障总是会增长的。人类的意识结构,本身就不一定适合做这种危险的活计。人如此,学派自然也是如此了。哪有长盛不衰的学派呢?黎京派吧,白泽神君、剑狂双星耀世的时候,是何等的威风。可算君这个后辈一出来,不还是分裂了吗?少黎派吧……算君也只是不喜欢跟老头子待在一起,无心打理,这个另算。歌庭派,自算王高嗣开始,就一直传承有序。曲面天魔黎曼,在算君出世之前,一直都是天下第一。之后又是云中君柯兰荫前辈……只可惜柯前辈和算君。但黎前辈还在,当时的歌庭还能维持第一学派的威严。之后就是算主的时代了。我的老师,也是曾经在歌庭求学。可现在的歌庭呢?雪国派……嗯,雪国派优势应该就是崛起得比较晚吧?或者说他们内部更迭还是很大的。”

【在哥廷根学派因为**德国的关系而星流云散、而从欧洲逃往美国的数学家渐渐故去、布尔巴基学派逐渐式微并且格罗滕迪克归隐之后,战斗民族几乎就成了世界上最懂数学的人了。不过随着苏联解体,苏联学派的辉煌也快要成为过去式了。“美国的大楼、俄国的教授”基本就可以用来形容美国数学系了】

说道这里,王崎再一次想起了地球上的布尔巴基学派。

布尔巴基学派,最初是作为“一个名叫尼古拉·布尔巴基的数学家”而出现的。

或者说,“尼古拉·布尔巴基”,是一群数学家共用的笔名。

那是一群年轻人,怀揣着真诚的理想,想要去改天换地,彻底改变在第三次数学危机中低迷的数学界。

但是,谁也想不到,布尔巴基学派的结局,居然真是是像“一个活生生的数学家”那样。

在地球上,学派大抵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因为在某一个特定问题上持有共同的学术理念而走到一起的学术流派,而另一种则是因为地域关系而被划分到一起的学者群体。

不过,一个学者对某个问题有了一定的看法,那他也就会主动去寻找持有相似看法学者所聚集的大学。

所以,因观念而形成的流派,和因地域而形成的流派,没有绝对界限。

比如希尔伯特时期的哥廷根学派,几乎就可以说是“形式主义派”的代名词了。

而这两种学派,都有衰落的可能。

通常情况下,因相同的学术理念而汇聚的流派,通常会因为他们共同的理念被击溃而衰落。

比如形式主义学派,就在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发表之后不断衰落,最终重组,形成了新形式主义学派。而直觉主义学派,也因为哥德尔的关系,变为构造主义学派。

而地域性的学派,则通常会因为经济、政治的变动,而逐渐衰落。

比如说哥廷根学派,就因为希特勒的反犹主义,而导致大批犹太裔或有犹太裔家属的学者迁至远离欧洲战场的美国。而苏联学派,也因为苏联解体而烟消云散,大量学者被美国挖走。

而美国发了这么大两笔横财,自然是躺着不动就能变强。就这么说吧,当全世界最优秀的学者都在美国的时候,就会出现很明显的“马太效应”。想要进入最好的学术圈,与最优秀的学者交流,与最优秀的思想碰撞,就必须前往美国。

换句话说,美国的基础教育再低能,全世界的精英也会因为这种历史原因造成的优势,而成为美国的力量。

不过,一旦美国的政治环境发生变化,这种历史原因带来的优势,也有可能再次改变。

但布尔巴基学派不一样。

布尔巴基学派既不是因为自己的理论被驳倒而衰落,也不是因为法国政治环境改变而衰落。

布尔巴基学派是老死的。

哦,不,到不能说“老死”。在二十一世纪,布尔巴基学派也还存在。只是他已经老了。

尼古拉·布尔巴基已经垂垂老矣,行将就木。

按理来说,一个依托研究机构或大学而存在的地域性学派,不会因为成员的更迭而消亡。

就拿地球史的哥廷根来说,高斯之后有黎曼,黎曼之后有克莱因。克莱因因亨利·庞加莱而退休的时候,还有大卫·希尔伯特接班。希尔伯特老了,赫尔曼·外尔还能顶一段时间。

但布尔巴基学派差不多就二世而亡了。

因为,布尔巴基学派的根基太过稳固了。

没人能够挑战布尔巴基学派的路线。

尤其是格罗滕迪克在的时候。

但是,格罗滕迪克隐居、第一代布尔巴基全部退休之后,之后的布尔巴基学派,就已经失去了修改前人计划的能力。

最开始成立布尔巴基学派的,是一群想着改天换地的年轻人。

但是,当布尔巴基垂垂老矣的时候,它的成员,就都变成了现行数学系统的维护者。他们每一个都位高权重,有着巨大的声望。

但他们偏偏就无法修改布尔巴基学派最初的纲领。

最开始的时候,只有那些底层数学家对布尔巴基学派表示厌恶之情。

但到了最后,就连布尔巴基学派自己的成员,都觉得布尔巴基学派的数学太无聊了。

第一百二十章 唯有生者【第二更】

布尔巴基学派前成员朗洛·施瓦兹曾在自己的自转中表示:“布尔巴基的工作已经完成且完成得不错……但作为群体却没有太多理由留下来继续存在。”

布尔巴基学派前成员亨利·嘉当在一次刚开采访中表示:“布尔巴基需要做的已经完成。布尔巴基不会永远活下去。”

布尔巴基学派前成员皮埃尔·塞缪尔也表示:“在我的印象里,再也不会有群体成立早期的那种热情了。现在无论他们所能做的任何事都不那么新鲜。我认为布尔巴基应该解散。”

而布尔巴基学派曾经的领袖,掌握半壁江山的教皇格罗滕迪克,在自己的自传之中做出了一针见血的总结。

“正是在60年代,布尔巴基学派的声调,开始悄悄的成为愈发突出的精英主义。这个转变我也身在其中。我依然记得,1970年,我惊讶的发现布尔巴基学派在数学界底层有多么的不得人心。‘布尔巴基’这个名字,或多或少的成为了精英主义、绝对的教条主义、一个以不惜牺牲活生生的包容正为代价而喜欢‘教规主义’的派别、炼金秘术、阉割反自然性的同义词。而这还不是全部……这个有个性的群体已经不复存在。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死的,因为他确实死了,对于他的死无人注意也无人爱到,甚至在他核心人物的内心都是如此。

我猜想成员都在不知不觉的堕落——每个人必定越来越‘上年纪’,也必定越来越缺乏感觉。他们变得重要、有名、强势、令人生畏、广受逢迎。可能找齐依旧,但一路走来的清白已经丢了……敬重也丢了。”

数学,终归得是靠“兴趣”才能支撑下去的事业。

布尔巴基学派那种“忽略一切路边野花,直接向着目的地奔去”的学派。

做着布尔巴基学派的研究,基本就不会有什么“意外的惊喜”。

有的,就只有按部就班的收获。

而布尔巴基学派也确实收获了。“布尔巴基学派的工作已经完成且完成得不错”,便是因为,整个数学界真的都在采用布尔巴基学派关于定义、概念、推理和写出证明的一般理念。

当今数学家至高的朗兰兹纲领,也确实是布尔巴基学派思想的产物。

似乎布尔巴基学派存不存在,对于包括格罗滕迪克在内的众多伟大数学家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但是,筑基学派存在与否,对于王崎来说,却非常重要。

唯有生者可闻大道。他费心费力的组建一个学派,可不光是想要让它工作三五十年或者区区百年,将神州的算学界变成他更加熟悉的那种样子。

更重要的是,想要推动算学的进一步发展。他希望今后算学的每一步发展,都好像布尔巴基学派那样,占据某个伟大整体的一部分。他想要让算学进入他觉得好的方向。

而他现在真的有这个能力了。

基本引理的证明都被他独立完成完成了。这正是上一世的他无法企及的高度。

他确实想要改变世界。

而为了这个念头,筑基学派就绝对不能像布尔巴基学派那样衰老。

以他现在的水平、眼光,再加上地球数学史带来的些许提示,若是筑基学派再次走上布尔巴基学派的老路,那他还不如自废功体然后随便找个恒星自焚算了。

不过,具体怎么做,却还需要他仔细思考思考。

现在筑基学派的声望,大抵已经超过了前世的布尔巴基学派学派了。

这很正常。除开筑基学派现在成立时间尚短、成员都太过年轻,没有大批压场的逍遥之外,其他基本已经是顶尖学派的配置了。苏君宇虽然看着逗了一点,但是只是给一点“自我指涉”的提示,就能做出连续统的初步证明,然后又自己完成了后续的工作,简直就能当大半个哥德尔还饶小半个科恩看待。陈由嘉也只是稍逊而已。赵清潭等其他筑基学派成员,也有自己的声名了。

至于王崎,一次性将朗兰兹纲领加基本引理证明刷出来,便已经是将声望刷到顶了。

在大多数万法门弟子心中,王崎在算学上的成就,差不多可以与算主、算君相比了。

筑基学派差不多已经搞出了前世布尔巴基学派没有自己搞出来的元范畴论,再加上朗兰兹纲领和基本引理证明。

现在的王崎,在万法门内的声望,确实是处于一种升无可升的状态。

而在这种状态下,想要避免像布尔巴基学派那样的“衰老”,却也显得更困难了点。

也只有这个时候,王崎才会庆幸,筑基学派的大家,修为都很低。

尽管仙盟是以学术论高低的。但是,有些活儿,有些权限,就只能给予逍遥境界的长生者。也就是说,筑基学派成员想要前世布尔巴基学派那样的社会地位,还需要登上一些年。

王崎或许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对筑基学派的学风进行调整。

“哦,对了,还有一点。这个世界,老前辈可是不会死的。这样的话,筑基学派想要成长为那种‘老不死’,也相对困难了一点点……”

王崎如此思考着,很快就拟定了几个计划。

弥天昭见王崎逐渐陷入沉思,开口道:“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我差不多也该离开了——毕竟我只是个传话的。话传到了就行。”

王崎点了点头。

“啊,差点忘了还有一点。”弥天昭笑道,手在储物法器上一抹,将一个指引法器递给王崎:“万法门现在强烈的希望你能够回神州一趟。”

王崎抬头:“现在?”

他缺席了争鸣会,而且冯老师居然没有帮他掐掉他在他乡讲道之前的那一段尬聊,看着他伪装成“我一开始就想通过这种方式跟大家说话”的样子——万法门的大家就不怕尴尬吗?

答案是,还真不怕。

实际上,现在万法门还真没人在意王崎有没有去什么争鸣会了。

做出了筑基纲领外加基本引理证明这种成就,谁还敢追求“来不来开会”这种小事?

倒不如说,这会没有在这位大爷身边开,那就是开会的人的不对!。

现在的万法门修士,恨不得立刻就来他乡,和他交流。

只是,逍遥修士能来,低阶修士就不一定了。

仙盟跨仙路的运转能力是非常有限的。他们没法将整个万法门都搬去他乡。

而现在万法门需要的,却是一场能够安抚所有修士情绪的讲道。

所以,他们迫切需要王崎的回归。

王崎咂舌:“嗯,现在我功体刚刚突破,想要将兽机关集群彻底关闭,然后再派一个肉身潜入,多少还是需要花点时间的。”

弥天昭摇了摇头:“不需要,上面的意思就是,你尽快回去,越快越好。”

王崎失笑。

他想不到,自己居然真的有这么一天。

“行了,那你自便吧,我去了!”

王崎如此说着,就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而天体大小的兽机关集群,也开始转动,勾起空间的涟漪,以亚光速前进。

王崎的肉身与整体在他乡附近汇合,然后进入仙路大门之中。

在全宇宙的星光折叠而成的庞大迷宫之中,他顺着指引法器给出的方向,不断前进。

地月之间的仙路大门是数百万年来第一次扩张到这种程度。

王崎离开的时候,就只是一个人形生物而已。

而他回来的时候,却已经变成了一个天体妖灵。

波动天君薛定恶,量子尊师薄耳无言的看着这壮观的一幕。

王崎的灵识也发现了这两位镇守仙路大门的老前辈。

出乎意料的是,这两位居然对着王崎行了半礼,然后说道:“注意收敛自己的引力。”

然后,王崎就在一次冲入了茫茫星空之中。

圣龙渊下,月落兰曦心有所感,表情有些崩溃。

“这真的只是个……不到四十岁的幼崽?”

让她跟现在的王崎打,恐怕也是赢面不多。

“呵呵。”古龙皇笑了:“很厉害的小家伙啊。”

时隔多年,王崎再一次见到自己故乡的星球。

而他此时此刻的第一印象还是……

“嗯,果然,岩质行星好小。”

说话之间,王崎的一具肉身,就已经化作一道流光,进入神州大气之中。

然后,在万法门上空悬浮片刻。

此时此刻,万法门内人声鼎沸。

所有万法门弟子,不论是高阶还是低阶,不论是修士还是长生者,都汇聚在这里。

他们当中最年轻的只有十来岁,而最老的,已经超过两千岁了。

除开极少数在星空之中难以联络,或者已经失踪的万法门修士之外,几乎所有人都来了。

而所有人,都在等待王崎。

这一瞬间,所有逍遥修士抬头,对着这个攀上算学顶峰的天才,行注目礼。

“我确实推动了世界。”王崎如此想着。

他轰然砸向万法门的最中央,那悬浮的石台之上。

“诸位同门,大家好。我是筑基学派的王崎。”

“上次我在他乡给大家讲了一些东西,讲得不是很深。今天,我们就来好好讲一讲这基本引理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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