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临渊不退

王谢的突然造访,让包房内的气氛骤然变得吊诡起来。

赫藏甲最先反应过来,立马哂笑着起身,口中说着周游这小子刚刚换了新的械体,还不能过度成长,自己要去盯着点。

邹四九显然也不想跟这名锦衣卫总旗有过多的接触,找了个卦象显示今日易远行的借口,便紧跟着离去。

唯有马王爷在被噩梦惊醒之后,似乎又接着陷入了酒醉之中,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

可细看之下,却能看见兜帽之中隐约有红光跳动。

王谢自然也察觉到了马王爷的小把戏,不过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径直坐到李钧身旁的沙发中。

哐当。

佩在腰间的绣春刀被他扔在几案上,王谢伸手抄起那瓶未喝完的葡萄美酒,仰头牛饮。

不过三两口,半瓶酒便被他喝下肚。

王谢似乎还没过瘾,顺手又拿起一瓶高浓度的酱香明酒,猛灌一大口。

咚。

他将酒瓶猛然墩在桌上,转过头睁着微微泛红的眸子看向李钧。

“鸿鹄犯上作乱,残害无辜,该不该杀?”

“儒教祸乱朝纲,藐视法度,又该不该杀?”

“可为什么当你杀了该杀之人时,却会有无数人站出来告诉你这些人都不该杀?”

愤懑的心绪混杂着浓烈的酒气一同从王谢口中吐出。

“李钧,你能不能告诉我答案?”

“庙堂太高,离我太远,我只不过是一个还在为活命挣扎的武夫,给不了伱答案。”

李钧端起自己的酒杯,和王谢面前的酒瓶轻轻一碰。

“而且,难道你自己没有答案?”

王谢闻言不禁露出苦涩的笑容。

确实,他根本不需要李钧给自己答案,因为一切的根源就这么赤裸裸的摆在自己面前。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千年前的前明时期尚已如此,更何况是帝国权利被序列集团把控,从序者群体垄断上层阶级的今天。

序列的晋升需要海量的资源堆积,注定了所有的一切都要为利益让路。

王谢眼中满是迷惘,“我不明白,如果有一天大明真的崩塌了,他们如今的权势和地位还能维持吗?”

“他们的根须已经伸进了这个帝国的各个角落,盘踞在千家万户之中。这样的情况下,你觉得他们还会在乎当今的皇帝是谁吗?”

“改了朝,换了代,序列还是序列,集团还是集团,不会变。”

李钧的语调平静,不见波澜。

“更何况,还有渴望进化的序列基因在背后驱使着他们。”

他凝视着王谢错愕的双眼,“难道你矢志要复兴锦衣卫,当真纯粹是为了铲除奸臣,匡扶朝纲,完全没有借此实现自己的序列仪轨,从而提升自己序列的想法在其中?”

“我”

可能是因为酒气上涌,亦或者是心中的隐秘被人窥破,王谢的脸色蓦然涨红。

他想要开口争辩,却又欲言又止。

反复数次之后,最终如同泄了气一般,瘫坐在沙发上,闷声道:“纵横序列的晋升有两条路,一条是挽大厦于将倾,一条是于乱世中逐鹿。”

王谢脸上露出苦笑,“你说的没错,我加入锦衣卫复兴派的初衷,也是为了能够更快的晋升序列。虽然选择的路不同,但从本质上来说,我和鸿鹄那群人没有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这做人呐,只能论迹,不能论心。要是论心的话,都他妈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鸟样。”

王谢神色猛然一凛,下意识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却看见马王爷四仰八叉躺在一堆酒瓶之中,刚才点醒王谢的声音,也被一股猥琐的腔调取代。

“不过小琴,我老马他娘的就不是人啊,是器灵啊!你别看我外表是个花心浪子,可本质里却是一个难得的痴情种。”

“我以前跟你说的那些混账话纯粹是因为心没静下来。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我只想找一个能让我停泊的港湾,你懂吗?”

李钧冲着神色呆滞的王谢耸了耸肩头,戏谑道:“瞧见没,那个才是你的人生导师,还不快去请教?”

兴许是被王谢的眼神盯得难受,马王爷伸出一根手指戳起兜帽,露出那枚镶嵌在头盔位置的红眼。

“都他娘的盯着马爷我干啥,没见过谈恋爱的?自己该干嘛干嘛去。”

兜帽重新盖下,那油滑腻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哎哟,瞧小琴你这话说的,咱们怎么就不是恋爱关系了?进度太快?我觉得一点也不快啊!你放心,我是认真的,肯定会为你负责。”

王谢两眼发直,口中喃喃道:“这个‘明鬼’一直都这么骚?”

“这是骚?你有这本领?”

“没有。”

“谈过恋爱?”

“是锦衣卫不准。”

“那就是没有了?”

“我是个老实人。”

“既然如此,这难道还不是吾辈楷模?”

王谢浑身蓦然一颤,一脸敬佩的朝着马王爷方向拱手抱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大笑碰杯。

刚才略显沉重的气氛被笑声冲淡,王谢心中的烦闷也随之一散。

“有时候我真羡慕你们这些武夫,仪轨简单粗暴,对就帮,错就杀,一切皆从本心,多么潇洒自由。”

听着王谢艳羡的话语,李钧却是摇了摇头,淡淡道:“哪儿有什么自由,只是求生罢了。”

“倒也是,我差点忘了你现在的处境可谓是四面楚歌。”

王谢笑道:“不过瞧你这架势,看来是不准备走了?”

李钧眼眸中有冷光闪动,嘴角微微一笑,“当初他们逼我来的重庆府,现在又要逼我走,这世上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就算要走,起码也得收点路费,你说是吧?”

“其实也用不着这样生死相向,不如我给你指条明路?”

李钧自然知道王谢所说的明路是什么——加入重庆府锦衣卫。

王谢抬手指了指天花板,“咱们上面有人,只要你披上锦衣卫的官身,我保证那些人轻易不敢动你。”

李钧似笑非笑,“你说的上面,应该是金楼吧?”

这下轮到王谢震惊了,愕然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是锦衣卫复兴派,那复兴的能是谁家的江山?”

王谢神情变得肃穆,正色道:“既然你也猜到了,那我就直说吧。除了青城集团以外,像罗汉寺、栖霞道观这些充其量不过是些小公司,自称集团都是在往自己脸上贴金。”

“但这次来的可是大昭、少林和龙虎山,那都是真正的佛道大集团!你一个武七独夫,要和他们对抗,无异是螳臂当车,只有锦衣卫才能够庇护你。”

“如果最后真的到了那一步,希望你们重庆府锦衣卫可千万别食言啊。”

看着面露担忧的王谢,李钧为他将身前的酒杯倒满,继而将尚有半瓶的腥辣明酒全部吞入腹中。

“不过在那之前,老子倒是真想试试,到底是我成为他们的功绩,还是他们沦为老子的养分!”

浓重的酒气从鼻间喷出,李钧一双眸子却是亮的骇人。

【消耗精通点50点,楚乌弹影(七品身法)提升至七品中期0/100】

【消耗精通点138点,分筋错骨手(七品技击)提升至七品中期38/100】

【剩余精通点0点】

(本章完)

第202章 鸾鸟哀鸣

四川布政司,保宁府。

郊外无人,月黑风高,正是杀人的好时候。

一头羽翼漆黑的鸾鸟撞破云层,俯冲而下,悄无声息盘旋在一间废弃的仓库上空。

仓库四周充当墙壁的薄铁皮根本无法阻挡那双猩红的眼眸,潜藏在其中的人员被侦查的一清二楚。

此时有风吹过,仓库外围几乎齐腰深的荒草张牙舞爪,晃动之间露出一个个悬浮其中的‘红点’。

“所有人接入鸾鸟视觉,准备行动!”

魏拒鞍拉下飞碟盔上的护目,掩盖住械眼运转时显露的红光,五指并拢如刀,朝前一切。

十余道脊背微躬的身影无声无息从他身旁冲过,分成两队沿着仓库外围左右包抄。

“一队已到达预定位置。”

“二队已到达预定位置。”

两道冷峻的声线在耳蜗中响起。

魏拒鞍双眸紧紧盯着仓库大门,竖起的五指缓缓并拢,狠狠往身前一砸!

“行动!”

随着他一声令下,已经进入预定位置的锦衣卫猛然暴起,纵身翻入墙内。

下一刻,寂静的夜空立马被虎豹骑叁型冲锋枪狂暴的枪声撕碎。

从头顶鸾鸟传回的视线能够清晰看到,把守在仓库门前的鸿鹄成员立时被密集的弹流打成残缺不全的尸体。

利用投影伪装成草木砖石的暗哨也没有能逃过弹雨的覆盖,瞬间被打成筛子。

“抓人,动作要快!”

魏拒鞍的怒吼声回荡在传音频道中。

有总旗在后亲自督战,解决了仓库外围防守的锦衣卫们片刻不敢停留。

只见呈扇形推进的小队中,两道身穿明光重铠的魁梧身影一马当先冲出,脚步落地踏出沉闷的声响,暗处袭来的子弹打在甲胄上发出清脆的铿锵声响。

砰!

仓库的大门足有两指厚,却根本承受不住两名兵九锦衣卫的冲撞,轰隆一声向内倒下。

可就在大门倒塌,烟尘掀起的一瞬间,仓库内蓦然乍现刺目的火光!

一头狰狞的铁龙从深如渊涧的黑暗中冲出,狂暴的气势和裹挟的尖锐尖啸令人不寒而栗。

“是火龙出水,快闪!”

身后响起同僚警示的吼声。

可在如此短的距离内,两名破门的锦衣卫根本来不及闪躲。

轰!

剧烈的爆炸将并不宽敞的仓库大门直接轰成一个巨大的豁口。

鸿鹄成员的反击让锦衣卫刚才的破门行为,沦为笑话一般。

有农家序列的锦衣卫飞扑上前,将被得焦黑的同僚拖向后方急救。

其余锦衣卫保持三人一组的作战队列,沿着豁口快速推进,手中虎豹骑叁型滚烫的枪口怒视着眼前的黑暗,密如暴雨的子弹泼洒而出。

前行冲入的小队将弹夹中的余弹倾泻完毕之后,立马呈三角队形拉开,快速寻找掩体,为后续迫进的袍泽提供掩护。

其余小队同样如法炮制,始终保持高强度的火力压制,交替掩护前进。

这一连串战术动作堪称行云流水,躲藏仓库深处的鸿鹄成员虽然占据了地利优势,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能供自身移动的纵深空间被不断压缩。

“缴械不杀!”

“缴械不杀!”

震耳的枪声中混杂着锦衣卫愤怒的咆哮。

可惜回应他们的,是更加狂热的呼喊。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一名胸腔之中迸发着械心嗡鸣的鸿鹄成员从掩体后冲出,还未冲出两步,立马被汹涌袭来的弹流打断了冲势。

瞬息之间,他身躯上仿生皮肤和合成肌肉便被削成了碎沫,裸露而出的械体也被子弹凿出密密麻麻的凹陷。

“鸿鹄.之志”

在弹流中如同一叶即将倾覆的扁舟,被冲击着不断后退的鸿鹄成员爆发出凄厉的嘶吼。

一张沾染着血肉碎片的机械面骨从充当盾牌的手臂后抬起,迎着刺目的枪焰,放声怒吼。

“悍不畏死!!”

嗡!

械心震动发出的啸音高亢到刺耳了的地步,一股惊恐的情绪蓦然弥漫在一众锦衣卫心头。

“快退,他要自爆!”

亢!

一道雷鸣般的枪声盖过场中所有的嘈杂。

无数双因为巨响而陷入呆滞的目光看向那名意图自爆的鸿鹄成员,却只看到半截残缺不全的械体。

“悍不畏死,也他妈要死!”

众人愕然回望,只见魏拒鞍就这样堂而皇之站在场中,肩头扛着一柄几乎与人齐高的巨型枪械,神色不屑啐了一口。

“给老子抓活口!”

“是!”

魏拒鞍这一枪,不止打死了领头的兵道从序列者,更是击溃了剩下鸿鹄成员的抵抗能力。

仓库内很快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刺鼻的硝烟和血腥味道还在萦绕。

锦衣卫两两一组,谨慎检查着整个仓库,寻找着可能隐藏的犄角旮旯中的鸿鹄成员。

皮质皂靴的踏在地面积聚的血泊之中,发出黏腻的滋啦声响。

一名腰间挂着小旗令牌的锦衣卫快步走了过来,冲着靠在一个货箱旁闭目养神的魏拒鞍抱拳躬身。

“大人。”

魏拒鞍眼皮微抬,语调冰冷,“说。”

“这些鸿鹄的人都是疯子,兄弟们已经尽量留手了,可还是没能没能抓住活口。”

这名小旗额头紧贴着双手,浑身筋骨绷紧,做好了迎接上司怒斥的准备。

可等待了片刻,身前还是没有响起魏拒鞍的声音。

错愕之中,他缓缓抬起脑袋,却发现自家总旗正转头盯着仓库之外,眉头紧皱,面色凝重。

嗒..嗒..嗒..

浓稠如墨的夜色中,传出一阵从容不迫的脚步声。

诡异的是,这间仓库的周围都是杂草丛生的野地,草茎交织如同天然的厚地,寻常人踩上去根本不会发出什么声响。

可眼下这个脚步声却如同踏响在脑海中一样,清晰无比。

“警戒!”

小旗回过神来,转头朝着身后还在发愣的下属怒吼。

回过神来的一众锦衣卫连忙拉开阵型,还未冷却的枪口齐刷刷对准前方那道,从黑暗中踏出的身影。

魏拒鞍两眼微眯,凝视眼前这名毫不掩饰自己身份特征的不速之客。

“佛门的人?”

“少林,寂武。”

“锦衣卫办案,大师来这里干什么?”

寂武俊美无俦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想要请魏总旗帮一个小忙。”

“什么忙?”

“随贫僧走一趟重庆府。”

魏拒鞍心头蓦然泛起寒意,负在身后的左手紧握成拳。

“我要是说,不行呢?”

寂武单手竖掌身前,“活的不行,死的也行。”

魏拒鞍怒极而笑,一向杀伐果断的他也没兴趣再跟对方多言,左拳挥动,冷声喝道:“杀!”

霎时间,枪声如雷。

盘踞在仓库上空的鸾鸟仿佛受到了惊吓一般,兀自发出凄鸣,振翅飞入头顶重叠的黑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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