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已经步入追求自杀阶段的魏正道,是不会想着撕去自己人皮的。

就像是现在的李追远,最珍惜的,就是自己身上这不断长起的皮,每多长出一点,都是莫大的进步与惊喜。

因此,这只能说明,魏正道是从头到尾,都在把陈尊奉当傻子逗。

不过,陈尊奉并不孤单,因为这里还有一个大傻子——它。

陈尊奉对自己说的这些,是《无字书》里的它,需要借陈尊奉之口对自己进行的转达。

在它眼里,自己正疯狂渴求于主动剔除身上的人性。

这就是它,给自己抛下的大饵。

李追远耳畔仿佛回响起它的呢喃诱导:

“来高句丽墓吧,到这里来,可以剥离你最厌恶的人皮。”

这一刻,李追远终于明白了,自己与书里那个“它”相处时,自始至终都环绕着的诡异感,到底从何而来。

叶兑第一次见到自己时,就很直白地指出自己没有人皮、不会有朋友。

但叶兑的全程表现却是,对“剧情”,不停地犹犹豫豫、患得患失、修修补补。

它引自己出来的第一条线,是罗工;可罗工失踪时,自己正在准备应付大乌龟,后又全体养伤,无法及时动身去搜救老师;

接下来,它又通过罗工引出薛亮亮,本质还是为了引动自己。

师生情、朋友情……以及它送给自己的第一根胡萝卜,也极适合自己手下的伙伴。

李追远是根据它写出的剧本类型,设计出同类型的剧本来套路它。

但在帮蛟灵升位格那次,李追远无论是前期、中期还是后期,都表现得无比谨慎,每落一步,都得去观察它的反应。

这种对事态的失控感,以前很少在李追远身上出现。

问题,就在这里。

李追远以为它喊出自己“没有皮”的病情,就应该知道自己该是怎样的一个人。

结果,它只是喊对了病情,却将自己的立场与目的,弄了个南辕北辙。

自己是想要治病的,它却觉得自己排斥人类情感,认为这是一种低级的污染。

所以,它在设计剧情时,一直都在针对自己的“感情线”。

因为它认为,这是自己的弱点,相当于一直在挑动自己的心魔来影响自己的判断。

什么剥离人皮,什么剔除人性,什么追求纯净……它当年,就是被魏正道完完全全地给骗了!

一直骗到现在,都深信不疑。

可也正因此,反而起到了效果,如果它欺骗自己过去是为了剥人皮的话,那岂不是说自己真去了,会被披上人皮。

这个逆推,有点过于简单粗暴。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它的手段高出天际,是在反其道而行之将自己勾引去高句丽墓。

硬币正反面,都能抛。

可李追远认为这个可能性极低,因为这次故事里,有个魏正道。

如果是魏正道骗了它,那它真就应该是被魏正道给骗了。

李追远不像清安那般对魏正道那般狂热,但该有的基础尊重与认可还是不缺的。

魏正道这个前人,把前面的树都砍光了,让自己终日处于天道目光的暴晒之下。

好不容易,自己见到了一棵由魏正道种下的树,那还不赶紧凑过去,蹭个阴凉?

有人打了前站,自己掌握先机,对方战略误判,风险与收益已严重失衡……

“这高句丽墓,我要去。”

少年模样的陈尊奉,从床上坐起,他抬起手,指向李追远:

“那你……去死吧。”

以陈尊奉指尖为起点,视线似镜子般裂开,而后疯狂猛进扩散。

李追远站着没动,这碎裂的浪潮,在他身前自动分岔避开。

陈尊奉:“你居然偷偷掌握了这宅里的部分禁制。”

李追远:“只是在和你喝酒时,闲得无聊。”

陈尊奉:“是我小瞧了你。”

李追远:“你想回陈家,我没理由阻止;可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去古葬?”

陈尊奉:“因为,我需要给自己过去这么多年所受的煎熬,做一个交代!”

一片云海,自陈尊奉身上散开。

李追远往后退了一步,这一退,双方之间的距离出现了扭曲。

同时,风水气象在少年四周激荡,形成了一层屏障。

云海散得很快,却迟迟无法触及到李追远。

如果是陈曦鸢的域,如此近距离下,李追远真没办法躲,但陈尊奉的云海,与现在的陈家域,还是有着较大的区别。

陈尊奉继续出招,李追远给予回应。

眼下陈尊奉所展现出的,才是陈家人一直以来的传统,像陈曦鸢那样,动辄开域攥着笛子上去砸人,才是特例。

小小的卧室南房里,双方正在进行着斗法,眼花缭乱到了极点,在短时间内,谁都无法奈何彼此。

但要是把时间拉长……

李追远这里神情轻松,而陈尊奉那里,面色已呈现出惨白,眼耳口鼻处,都有细微鲜血溢出。

陈尊奉:“你和他一样,都是个怪胎!”

李追远:“你不该对我,动这份杀心。”

陈尊奉先前对自己喊“要给自己过去一个交代”时,像极了家里电视机里会播放的琼瑶剧。

坐牢坐久了,把人给坐傻了。

目前看来,那座牢里关押的,还真没有什么正常人。

陈尊奉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身体也出现了痉挛。

前期的斗法,陈尊奉没能快速解决战斗,那他阿弟这具身体,就无法再继续支撑这种高频压力。

这会儿,胜负其实已经分出来了,李追远一点都不用冒险,只需继续再僵持个几分钟,对方就会脱力、昏厥。

对此,李追远早有预料,要真让对方随便找个孩子借用一下身体,就能压制住自己,那自己这两年,难道真的在天天上课学习?

陈尊奉张开嘴,鲜血涌出。

躺了太久的身体,即使一直被冰封保鲜着,血液也已变得浓稠,先前是滴淌,这次大块连续吐出,像是一板没切的血旺。

陈尊奉:“最后输的,还是你,我们是同一类人,我们都知道自己最害怕的是什么。”

他们这类人,最害怕被近身贴脸。

先前陈尊奉用的是老婆婆的身体,已经腐朽;这会儿虽然换了他阿弟的身体,但陈尊奉为了确保阿弟身体的未来发展,也没让他提前练武。

两个同龄孩子打架,李追远还真不怕。

陈尊奉:“你忘了,我还有阿妹么?”

“轰!”

一道迅猛的风,冲入了南房。

一个少女,出现在李追远面前。

少女身上寒气森然,但与少年那种被冰封保鲜的状态不同,她身上流转着的,是黑色的怨念。

少女与少年,年龄一致,面容上也几乎是用的同一个模板,只不过换了一下性别。

陈尊奉的弟弟妹妹,是一对双胞胎。

少女头发中央,有一处银色斑秃,里面灌入的是水银。

她身上,满是被折磨虐凌的痕迹,密密麻麻,除了那张脸,身上就没多余的好肉。

陈尊奉,以自己的妹妹为原材料,炼了尸。

为了确保尸化后品级足够,不惜在她生前就进行各种惨无人道的折磨。

阿弟阿妹,一房双卧,阿妹的怨气,正好经过陈尊奉布置好的阵法,转化为保鲜阿弟尸体的寒气。

陈尊奉顾虑很周全,怕自己回来晚了或者合院阵法出现问题,所以让阿妹给阿弟的冰棺,做备用电池。

陈尊奉:“我不介意我附身回归陈家的性别,但阿弟的天赋比阿妹好那么一点,所以我选择让阿妹来守护阿弟。

现在,你可以鉴赏一下,我的炼尸水准。”

阿妹破开了少年面前的屏障,继续进逼,陈尊奉不顾满脸是血也要在此时站起身,对李追远进行抗衡。

“砰!”

最终,阿妹的手,掐住了李追远的脖子,将他后背贴着墙面,提起。

陈尊奉:“即使再像,你也终究不是他,虽小小年纪却已天赋兑现惊人,但你既然没练武,跟人回家做客时,就得多一份小心。

我是从牢里出来,身上几乎空无一物,可你行走江湖,除了手下护卫外,也该为自己多增添些自保应敌的筹码。

你,太大意了。”

李追远:“筹码么,有的。”

三套符甲,自李追远口袋里飞出,落在了陈尊奉的身旁,顷刻间就化作增损二将。

增损二将身穿裘皮武袍,雄俊异常,杀气毕露。

“官将首,只杀不渡~”

三道身影,各自手持武器,架在了陈尊奉的身上。

陈尊奉如今的少年身躯与状态,根本就无力抵挡。

他不解地看着李追远,问道:

“你既然有祂们,刚刚为什么不用出来?”

李追远:“因为没必要。”

陈尊奉笑了:“现在,我们彼此都掐着对方的命,那不如各自散开,你去你的古葬,我回我的陈家。”

李追远:“我说过,你不该对我动杀心的。”

陈尊奉目光扫向增损二将:“二位神将,此时若隔岸观火,待其死后,我必亲手帮二位解除禁锢,自此不再受制于人!”

增损二将集体露出笑容。

增将军:“兄弟,此言当真?”

陈尊奉:“必然当真。”

损将军:“你若帮我二将恢复自由,我二将愿与你结为兄弟。”

陈尊奉:“可!”

损将军朝着自己左右两侧的两个增将军各看了一眼,随即,增损二将脸上的笑容,带上了讥讽。

增将军:“可不敢与你做兄弟!”

损将军:“你这兄弟姊妹情深,真乃感天动地,我等可无福消受呐~”

无法确保李追远死后,增损二将不杀自己,那陈尊奉就不敢命令阿妹扭断其脖子。

陈尊奉:“各退一步吧,难道你想在这里,与我一个废人,同归于尽?”

李追远:“来,同归于尽。”

“是你逼我的,一起死吧!”

陈尊奉下达了命令。

然而,阿妹并未动手。

“阿妹,你怎么了,阿妹,听哥哥的话!”

阿妹的手臂,缓缓下移,李追远双脚落地,伸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脖颈。

她刚刚掐举自己时,并未用力,但她身上太冰了,冻得李追远有点不舒服。

陈尊奉:“这……这……这怎么可能!我的阿妹,为什么不听我的,反而听你的!”

李追远:“有一招,你肯定没见他用过,要不然你不会敢把我带进这间卧房。”

阿妹转过身,站到李追远身侧,原本冰冷的眼眸里,正蓄积着怨恨。

李追远:“在你夺舍你阿弟时,我还是闲着也是闲着,就帮你,把你阿妹唤醒了。”

不存在兄妹情深,哥哥凌虐妹妹千百年妹妹依旧会舍身护卫哥哥的狗血情况。

因为阿妹身上的怨念,是实打实的,真那样的话,这炼尸必然会失败。

李追远也没用黑皮书秘术对阿妹的记忆进行什么修改,当她尸体上残留的灵觉醒时,就清楚知道谁才是她真正的仇人。

陈尊奉:“不可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秘术!”

李追远:“要再见一次么?”

陈尊奉:“什么?”

李追远:“满足你。”

“啪!”

李追远打了一记响指。

“下辈子记得,不要当着别人的面夺舍,因为你不清楚,到底谁控制这具尸体更快。”

陈尊奉忽然发现,自己的双手开始不听自己使唤,不受控制地举起。

他无法接受这种局面,双眸向上一抬,就欲从阿弟这具宝贵的身体里离开。

李追远:“压回去。”

“得令!”

增损二将一齐出手,兵器于阿弟头顶交叉,向下压去。

陈尊奉,又被挤了回去。

阿弟的双手,朝着自己眼睛抓去。

他与阿妹,当年是相信哥哥,才跟着哥哥一起离开陈家,在他们眼里,哥哥在哪里,哪里才是家。

但哥哥,却亲手杀了自己,而且,在自己被杀之前,他还曾蜷缩在墙角,抱着脑袋,一边痛哭一边聆听着哥哥对妹妹的虐待。

现在,阿弟宁愿毁掉自己的身躯,也要向自己的哥哥报仇,只要哥哥能体验感受到!

阿妹也跃跃欲试,几次身体前倾,就要冲出去。

李追远:“我会给你们复仇的机会,但有些事,我要先做完。”

阿弟放下了双手,阿妹站稳了身形。

“来,跟我学。”

李追远开始掐印,阿弟学着一样的动作。

失去对这具身体控制权的陈尊奉,反而成了这具身体的一部分,阿弟可以借用陈尊奉的力量,在李追远的引导下,操控外头那栋职工楼里,由陈尊奉花费多日时间,布置下的结界。

李追远:“你阿弟的天赋,确实很好。”

……

职工楼里的战斗,还在继续。

八个面具人,所带来的压力,着实不一般,像上次那样轻松放风筝无伤解决一个,显然无法在此时复现。

好在这栋楼被结界覆盖,可供人厮杀的场地区域并不算太宽阔,倒因此削弱了不少面具人的人数优势,且谭文彬手持锈剑,配合敏锐的感知以及血猿的身法,虽在体魄上与林书友没法比,可攻势上的凌厉,还真不差阿友太多。

润生主要负责承担所有,为自己两侧的伙伴提供喘息的机会。

林书友几次示意,想要付出些代价以身破局,只要能成功敲掉对方两个,那这局面立刻就能颠覆。

谭文彬对此都视而不见,依旧保持稳扎稳打偏防御的指挥风格。

林书友:“彬哥,小远哥他还等着我们……”

谭文彬:“听话!”

林书友闭嘴,不再言语。

得益于先前看出了些端倪,所以谭文彬相信小远哥那里肯定能掌控局面,那他们这边,也就没必要抓紧时间以流血方式猛冲猛打。

就在这时,众人视线里,职工楼开始分割,原本不在这片区域的结界,向外扩出。

八个面具人,一个或者两个,被分为了好几组。

而谭文彬三人,则永远在一起。

像是拼图,不断进行重新拼接,每次拼接后,都是己方三人面对对方的落单。

林书友:“是小远哥!”

谭文彬举起手中的锈剑:

“是时候了,上,干死他们!”

……

李追远停止了动作。

对面的阿弟,也停了下来,眼里血泪,已经淌出。

李追远重新掐印,这是一套封印。

阿弟跟着一起,对自己施加成功。

“嗡!”

一张封禁符,自李追远掌心弹出,贴在了阿弟额头,做最后的保险。

这样,陈尊奉,就无法离开这具躯壳了。

李追远伸手,拍了拍阿妹的肩膀:

“去吧。”

“吼!”

阿妹扑了上去。

接下来的场面,有些过于血腥和残忍,阿妹疯狂发泄着自己积攒这么多年的怨恨,阿弟则不断做着切换,一会儿快意地笑着,一会儿发出不甘的哀嚎。

李追远没有去欣赏这人伦惨剧,他绕开了那片血腥,来到了阿弟先前躺着的那张床上。

伸手,在丝质的床单下,摸出一块指甲大小的翠玉。

这应该是一对。

李追远又去了北房。

北房里,阿妹也有床,但她的床是一个下沉式的,更像是一口棺材。

有点深,里面像冰窟一样冷。

李追远打算叫增损二将过来帮自己取一下。

损将军见状,正欲上前效劳。

谁知增将军先让自己一具身体卡住了损将军身位,另一具身体快冲上前,主动跳入了坑洞。

损将军气得嘴里不停:“咿呀呀呀~”

增将军在下面摸到了同样大小的一块墨玉。

一双玉,被李追远掂在掌心。

这可是好东西,被陈尊奉拿来做“冰柜平衡”,简直就是一种浪费。

将它们一并吞入腹中,共同炼化,能有助于将体内两种不同属性的力量加深融合。

这很适合林书友。

将东西收好,再回到南房时,那边已经结束。

一滩血污碎块中,阿妹跪伏在地上,嘴里还在奋力撕咬着一团淡淡的黑雾。

她无法彻底杀死陈尊奉。

李追远掌心摊开,业火升腾,走到阿妹身后,拍在了她身上。

如果恶蛟在,那自己就不用再走这几步路,火势也能得到极大增幅。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业火焚烧,没有让阿妹感到痛苦,反而带给她真正意义上的解脱。

而这时,令人意外的一幕出现了,本该还需李追远再费点心思才能彻底灭杀掉的陈尊奉,残魂居然在阿妹燃烧的裹挟中,快速虚化。

这应该是兄妹俩身上流着同一血脉的缘故,阿妹凭借本能与满腔恨意,自己领悟了基础的炼尸咒意。

弟弟的天赋很好,妹妹的天赋,真的也不差。

如若他俩没有被陈尊奉带出陈家,那么陈家的历史上,必然也会留有他们俩的深刻痕迹。

“不,不,我不能死在这里,我不能死在……不能死……”

伴随最后一丝来自魂念的尖叫,陈尊奉彻底湮灭。

阿妹“噗通”一声,躺在了地上,身体快速化作脓水。

李追远指了指地上老婆婆的遗体。

这次,增将军没再抢,让损将军抱起了尸体。

损将军终于消气了。

李追远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顺手拆掉一些地基,让本就摇摇欲坠的这里,正式开始塌陷。

增将军一左一右,护持在李追远两侧,不停用兵器挡去天上与四周飞来的杂物。

“小远哥,您尽管向前走,有末将在!”

后面跟着的损将军,眼睛又泛起了红,但祂只能抱着老婆婆的尸体低下头,让那砖头连续砸在自个儿脑袋上。

走出那扇石门,回到房间,等石门再度关闭时,又变回了木质卧室门。

李追远吩咐损将军将老婆婆的遗体,放在了床上。

老婆婆确实是寿终正寝,不是陈尊奉杀的,在这一点上,陈尊奉没说谎。

这时,房间门被推开,润生三人出现在了门口。

李追远:“彬彬哥,你在屋里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她子女的联系方式,如果子女在赶回来的路上了,就收殓一下停在这里,如果来不及赶回来,你就和润生哥把她先安葬了。”

谭文彬:“明白。”

李追远从兜里,掏出那两块碎玉,交给林书友。

“小远哥,这是?”

童子:“乩童,好东西啊,这对你我有大用!”

李追远:“童子认得吧?”

童子:“快说我没说话,我没影响你,我很安静,我很乖!”

林书友点点头:“嗯,祂认得。”

童子:“……”

李追远:“找个空屋,让童子教你炼化它们。”

林书友:“明白!”

李追远一个人,走回最开始借宿的那个屋。

屋子门窗都开着,穿堂风,把那本放在床头柜上的《无字书》,吹得“哗啦啦”作响。

李追远走到床边,先从背包里拿出一罐健力宝,打开,喝了一口,又抬头看向窗外的月亮,注视沉思许久后,少年自言自语道:

“呵,我终于找到弄死你的办法了,心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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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17章

职工楼前的空地上,布置起了简易灵堂。

这处清冷惯了的区域,今日难得聚拢了些人气,却是因为死了人。

老婆婆的子女们带着自己的子女们到了。

葬礼谈不上凝重,甚至都称不上悲伤。

对于执拗于不迁走不依靠子女、选择继续孤独留守在这里的老人而言,在这里闭眼,最后能与丈夫合葬在一起,是她的夙愿。

赵毅上了香,安慰了几句逝者子女,又感慨着自己小时候住在这里时老婆婆对自己的照顾。

随后,他上了楼,去老婆婆生前所住的屋里逛了逛。

逛到卧室门口时,他停了下来,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

这门有问题,确切地说,是曾有问题。

门上有一处新的长裂纹,带拐角。

赵毅从口袋里将地图取出,展开。

如果把第一个端点视为南通的思源村,那么接下来的拐点,就依次是济南与这里,等比例延伸到下一段……

“丹东。”

收起地图,赵毅叉着腰,很是不满道:

“好啊,合着你姓李的一路吃香的喝辣的,还得让老子一路跟着给你舔盘子伺候是吧。”

……

离开天津后,黄色小皮卡并未继续沿着海岸线出关,而是去了京里。

两地距离太近,近到李追远决定顺手去取一样东西。

进京后,李追远来到自己父母当年的母校,这里也算是李追远的“母”校。

没李兰当年在这里的恰到好处的一抹回眸,把自己父亲一竿钓起,就不会有李追远的出生。

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校园里的这条道路依旧清新唯美,毕竟每年都有一批新的年轻人,用自己的青春与朝气,对这里进行灌溉。

风水之道有言:景宜养人,人亦养景。

上次众人虽带着李大爷来京里旅过游,但并未来到这座知名学府。

谭文彬与林书友忍不住左看看右看看。

对全国九成九以上的学生而言,这座学校的名字,只用于年少轻狂时的吹牛逼,就跟小时候写作文说自己以后要当科学家一样。

谭文彬:“唉,阿友,你说你当初怎么不努把力,考到这里来呢?”

林书友:“彬哥,这里是靠努力就能考上的么?”

谭文彬:“你看,你又给自己的懈怠找借口。”

林书友:“那彬哥你呢?”

谭文彬:“要不是我爸在石南镇上围观现场的人群里,一眼看中了小远哥,最后更是把小远哥带回了家里,我连大学都考不上。”

林书友:“这样看来,叔叔啃小,很合理。”

谭文彬:“确实。”

林书友:“但小远哥父母以前是在这座学校,小远哥现在去了我们学校,看起来,像是降级了。”

谭文彬:“谁叫咱学校名字取得好呢,小远哥当时迷恋捞死倒。”

“你好,同学,能认识一下么?”

一位留着短发的女生主动走到林书友面前,主动寻求认识,表现得落落大方。

林书友摇了摇头,摊举双手:“抱歉,同学。”

“好的,祝你周末愉快!”女生走开了,对远处坐在草地上的几个女同学耸了耸肩、摇摇头。

谭文彬夸奖道:“啧啧啧,我们阿友,还真是忠贞不移,看中一个只认准一个。”

润生:“哪个?”

李追远走到那棵银杏树下,侧过头,看向对面的草地。

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抱着自己坐在那儿,向自己讲述当初与母亲的偶遇。

傻傻的父亲,以为那就是缘分天意,殊不知,他其实是一只被猎枪早早瞄准的猎物。

李追远打开怀表,看了一眼里面夹藏着的银杏叶标本。

挥手间,少年打算布置一个简易的临时隔绝阵法。

却在这时,感知到这里的风水,对自己此举的排斥。

是可以强行布置下去,问题不大,但李追远还是收手了。

少年带着伙伴们先去吃饭,饭后天色暗起,大家伙又回到了这里,三人各自抄起一把黄河铲进行挖掘。

“找到了,小远哥。”

谭文彬举起一个木质长方形盒子,很精致很古朴,一般会被摆在火葬场的售卖柜里,供客户的家属挑选。

李追远接了过来,掂了掂,里头有书,但还有些粉末与碎块。

摸了摸开口处,是一个机关,一旦打开方式不对,里头就会流出火油自燃焚毁。

这种机关对李追远而言,压根谈不上难度。

不过少年没打算在此时将其打开,留着等回去后,再慢慢看吧。

李追远将盒子递给润生,润生将其收起放入登山包。

把坑回填后,不做耽搁,众人离开学校,上车,朝着第三根萝卜所在地出发。

车上有两个司机,赶路时基本是人歇车不歇。

只是运气有点不太好,夜里因修路堵了车。

不过也因此,在太阳将升时,东北的辽阔无垠伴着晨光,铺陈在了众人面前。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东北都是全国最发达的地区之一。

哪怕是如今,东北的年轻人来到北上广这样的城市,看着当地的城市基建与配套,也会觉得不过如此。

驾车行驶在它的血管上,仿佛可以倾听到专属于它的那种厚重与磅礴。

不过,就在众人即将抵达丹东地界时,李追远发现,《无字书》第一页的牢房墙壁上,婆娑府路后面的具体位置描述,消失了。

李追远目光落在牢中女人身上,女人会意,离开第一页,去了第二页,开始审讯。

第二页里的叶兑也是面露茫然,意思是,他现在也无法感应到最后一位狱友的具体位置。

李追远觉得,这应该不是“它”在故意折腾,自己眼瞅着完成这一场后就要直奔高句丽墓了,它在这儿故意搞点波澜出来很不值得,大概率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一种,连它也无法规避排除的意外。

没具体坐标,在一座城市里想找一个人很难,更何况他们要找的还不是个人。

入住了间旅馆,开了两间房,大家先安顿了下来。

旅馆离断桥不远,下午四人走过去进行了参观,晚饭在附近吃了一家牛肉汤饭。

吃饱喝足,回到旅馆,大家洗澡休整,褪去近期连续赶路所积攒的疲惫。

李追远躺在床上,又翻开了《无字书》。

具体位置,仍然没出现。

李追远将书闭合,丢到床头柜上。

他不着急,真正该急的,是它。

一夜好眠。

李追远按照往日作息习惯,起得很早。

下床,走到窗户边,发现这边的早市,比他起得要早得多得多。

谭文彬坐起身:“小远哥,今天……”

李追远把《无字书》又拿起来翻看,还是没具体位置。

“走,逛早市。”

阿友在轮班守夜,把润生喊起来后,四人去了早市。

早市人气旺盛、花样繁多,更重要的是,还很便宜。

李追远早早地就吃饱了,润生三人恨不得从头吃到尾。

吃完后,大家也不急着回旅馆,而是寻了处台阶坐下,消消食。

林书友忽然感慨了一句:“要是陈姑娘在这里,她肯定会吃得很开心。”

提完后,阿友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李追远:“嗯,她会的。”

少年与陈家老爷子之间,还有一笔账需要算。

而且,从陈尊奉那里可以看出来,琼崖陈家与高句丽墓之间,不说有直接关系,但二者之间,的确有相似之处。

或许,等自己从高句丽墓里出来后,会对琼崖陈家,有个更清晰的认知。

只是眼下,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江走着走着,浪花卡壳,推不下去的。

诚然,李追远可以跳过这里,直奔集安。

但这第三根胡萝卜,吃不到终究有些可惜,谭文彬与林书友都收到了礼物,那这次的礼物,不出意外,应该就是给润生的。

润生是整个团队的基石,他的提升,是重中之重。

先等等吧,等个几天,实在不行,再跳过去,或者看“它”什么时候给出更直白具体的提示。

接下来的两天,四人真就像旅游似的,在这里不是逛博物馆、纪念馆,就是品尝当地美食。

晚上在江边广场散步回旅馆时,谭文彬笑道:“早知道要在这里待这么久,来时路上都可以先顺路去一趟沈阳了,在沈阳找个澡堂子,泡个澡,搓个背。”

林书友:“陆壹在寝室里说过,以后哪天我们去东北玩,进洗浴中心的话,有二楼就上二楼,有三楼就上三楼。”

谭文彬瞥了一眼阿友:“你想上楼玩什么?”

林书友:“我不知道啊。”

谭文彬还准备再说些什么,大哥大响了。

他接了电话,连续“嗯嗯嗯”后,捂住话筒,对李追远道:

“小远哥,是亮哥的电话,亮哥说,调查项目重启了,他和罗工都已经召回到金陵,预计三天后,带团队来到集安。

亮哥的意思是,让我们现在回金陵归队。”

“告诉亮亮哥我们现在的位置,询问他我们能否等他们到了后,就近入队。”

谭文彬与薛亮亮进行磋商,聊完后就把电话挂了。

“小远哥,亮哥说没问题,我们可以到集安再归队,反正各项证件我们都带着。”

“嗯。”

李追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系着的《无字书》。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一浪的节奏被强行卡断了。

不是只有大乌龟、大帝、菩萨祂们那种层级的存在,才能更改浪的走势。

有些事物,一旦出现,连祂们都得暂避锋芒。

但虚无缥缈的存在,想要对现实产生影响,也得有东西落于实质。

可以理解成,因为调查团的再次启动,使得自己这一浪的进程被中断了,但真正中断这一进程的现实因素,必然客观存在。

李追远环视四周,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众人往回走的途中,谭文彬伸了个懒腰:

“啊~”

小远哥的红线,冷不丁地连到了自己。

过了会儿,谭文彬勾搭着林书友的肩膀:“小远哥,反正回去也是干躺着睡觉,我带阿友去体验一下本地的洗浴文化。”

“嗯。”

李追远与润生回到旅馆。

谭文彬不在,润生就待在了李追远房间里。

外头天色已深,李追远对润生道:“走吧,润生哥,我们去屋顶。”

“嗯。”

“带上背包。”

“好。”

到了旅馆屋顶后,李追远让润生把小供桌摆出来,润生这才明白小远是要自己做什么。

李追远坐到屋顶边缘的台子上,将衣服领子往上提了提。

润生将黄纸烧好,蹲在地上,拿起纸笔,准备记录。

字不少,但都是些没营养的絮絮叨叨。

润生记得津津有味。

结束后,将这里进行了收拾,润生看向李追远:

“小远,我们回房间吧。”

“嗯。”

李追远站起身,又看了一眼远处,与润生一起离开屋顶。

而在那个方向上、远到几乎看不见的位置,林书友也摆好了供桌正在烧纸,谭文彬左手托举着一个小巧罗盘,右手拿着三根香。

先前红线连接时,小远哥让他先离旅馆远一点,然后打电话给赵毅,若是电话打不通就用这种原始玄门方法来感应,假如感应到了,那他们可以自己看着办。

林书友:“彬哥,你感应到了么?”

谭文彬:“始终没效果,这罗盘指针动都不动一下。”

林书友:“意思就是说,三只眼并不在这里?”

谭文彬摇摇头:“既然小远哥让我们在这里找他,那赵毅这会儿应该就在这里,但距离我们的直线距离还是有些远,要不我们开车,换个区域再设祭感应一下?”

林书友应了一声,从谭文彬手里接过来香和罗盘,好让谭文彬拿钥匙把车开过来。

阿友刚接手,就瞧见这罗盘指针发生了变化。

“动了,彬哥,动了,动了。”

谭文彬见状,感慨道:“看来,还是你和赵毅牵绊最深。”

林书友:“应该是因为我最讨厌他吧。”

谭文彬:“我把车开过来,你来指路,我开车。”

林书友:“好!”

上车后,林书友坐在副驾驶位置,伸出手,根据罗盘提示,给谭文彬指方向。

然而,车已经开出去好一会儿了,行驶里程不低了,却仍未到达目的地。

“阿友,你居然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感应到赵毅?”

“我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这么讨厌他。”

“不对,你怎么指的路,这里我先前开来过,我们沿着这块区域外围,都绕一圈了。”

“没错啊,我就是按照罗盘上的指针提示给彬哥你指的路啊。”

“阿友,这是小远哥当初亲手制作的罗盘。”

“我知道,肯定很精准。”

“你是不是忘记校正那个固定误差了!”

……

老破的小体育馆,早已不再使用,有传言说,等最新的市政规划下来,这座小体育馆以及周边的老居民区,都会迎来拆迁。

此时,这座小体育馆内,黄色的瘴气弥漫。

在外头,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只要步入核心区域,就会瞬间让你心神迷失。

一位身穿黑长衫、着布鞋、留着一撮黄山羊须的矍铄老人,站在体育馆高处的观众席上。

老人双手不断对着前方挥舞,这黄瘴受其操控,不断变化着各种状态。

在老人对面的观众席上,站着一个穿着时髦、打扮美艳的中年女人,女人嘴角有一颗痣,为其更添风情。

其年轻时,必是美貌绝色,哪怕是现在这个年纪,亦是韵味十足。

中年女人手持一把扇子,隔一会儿就朝前方这黄瘴中扇一下,每次扇动都能将一团淡淡的粉色裹入其中,像是往这一大锅黄汤里,放入调味料。

“陆叔,这伙人怎么这么难啃?”

“越是难啃的骨头,就越是不能让他们轻易出来。”

冉雅柔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她与陆屿联手,把那伙人困在这里快四天了。

对方虽然没办法脱离困境,但己方也始终无法冲入,本该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拼杀,却变成了僵持下去的鏖战。

这时,体育馆下方,三个人倒退着出来,身上都带着不轻的伤,有利器所致,也有撕咬爪痕。

他们刚刚再度发起了突进,可明明己方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却还是奈何不了完全处于下风的对手。

陆屿沉声道:“都出点血吧,既然仇已经结大了,那就不能稀里糊涂地罢手结束。”

言罢,陆屿率先做出表率,一缕缕黄色毛发自他身上长出,不邪魅,也没丁点妖气,若是凑近了,反而能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一道道更为浓郁的黄瘴被打入下方体育场地,这黄雾,已似稠粥。

冉雅柔眸光变得既清澈又妩媚,一条顺柔的尾巴虚影自她身后摇摆而出,伴随着其持扇继续扇动,一具具红粉骷髅虚影浮现,一边发出蛊惑人心的笑声一边集体冲入黄瘴之中。

下方的仨人,身上也都出现了明显的变化,气息变得更加强劲,等时机成熟火候足够后,三人不约而同地再次冲入。

黄瘴内。

徐明盘膝坐在赵毅身边,周边立起一根根藤蔓,将自己与头儿包裹住。

外围,梁艳、梁丽与陈靖,再次对上了冲进来的三人,对方是变强了,但她们也没怎么落下风。

至于赵毅,他躺在那里,陷入了昏迷。

一只足有半个巴掌大的金色肉蛆,覆在赵毅的胸口处,不停蠕动。

没人敢出手,将它强行从头儿身上取下,因为这只蛆的蠕动频率,与头儿的心跳同步。

赵毅已经看出来,姓李的一路上,是在收菜。

他羡慕,也嫉妒,但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其它心思,没想过去提前摘桃子。

这么做,短期利益远远低于长期风险,傻子才会去做这种事。

可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做就一定碰不上的。

主要是赵毅一路上,节奏跟得很紧。

李追远中途去了一趟京里,然后出关的那段路上,还遇到了大堵车。

赵毅没去其它地方,从天津郊区直奔丹东,大堵车他也遇到了,但他直接下车,带着自己手下人奔跑过堵车路段,去前方再花钱拦车。

他生怕落下了姓李的进度,却没料到,自己居然超过了这一进度。

到达那个位置点附近时,赵毅正准备带着手下人隐藏蛰伏下来,他选了一间不错的洗浴中心。

泡个澡,搓个背,再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躺着,惬意地喝一杯茶。

梁艳梁丽都在身边,上楼是不可能上楼的。

可就在他充分放松着身体疲惫时,他的生死门缝忽然快速转动。

有东西!

赵毅招呼了一声,立刻冲了过去,具体位置在锅炉房处。

当赵毅进来时,恰好看见一个全身像是被虫蛀食得如蜂窝煤般的女人,从煤堆里爬出。

二人就这么双目与多孔相对。

女人发出一声厉啸,从锅炉房顶部的破窗里,钻了出去。

赵毅则追了上去。

他能察觉到,女人的气场很强大,但她的气息很微弱,而且,走的是恶蛊路线。

赵毅以前团队里,曾有一位一次性的苗疆蛊女。

从她那里,赵毅对蛊道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这种专炼恶蛊的,就跟邪修似的,只要你乐意,见到了就能喊一声“人人得而诛之”。

追捕进行得很从容,赵毅甚至接过了后方梁丽丢过来的、自己先前存在洗浴中心柜子里的衣服。

等那女人逃入这座破旧的小体育馆时,赵毅成功出手,将其控制住了。

然后,女人二话不说,只回给了赵毅一个狠绝的眼神。

“轰!”

直接自爆。

刹那间,血肉弥漫,芬芳扑鼻。

赵毅没想到她这么果决,更没料到对方自爆时的杀招,竟然如此“狠辣”。

赵毅在第一时间,就给自己做好了防护,不会让蛊师擅长的毒素浸染到自己身上,但女人自爆时没放毒,是将自己的生命精华,当作馈赠似的,直接炸向了赵毅。

就是那一大片细小的肉蛆。

没错,它们不是毒,它们是女人生命力的存储。

防毒的预备,在这种礼物面前,失效了,赵毅身上当即覆盖了密密麻麻的蛆,这些蛆一上来,就主动将生命力输送给赵毅。

她但凡下毒,哪怕赵毅毫无防备,仗着蛟皮护身,他也能扛得住,只不过需要付出些代价。

可这种直接送你大补,这没法弄,赵毅一下子虚不受补,身体与意识被滞胀得昏厥了过去。

恰就在此时,这一伙道行高深的出马仙出现在了这里,梁艳梁丽她们也是在同一时刻跟进过来。

双方都在第一时间,将对方当做了站在恶蛊师那边的人,又在目光交汇下,快速完成了“你瞅啥”“瞅你咋滴”的铺垫流程,打了起来。

因赵毅处于昏厥状态,使得团队里就只剩下了糙弟糙姐。

没人能应对这黄瘴与粉雾,只能被迫承受,圈在其中,无法脱离。

好在余下的人,个人实力强悍,就算是在这种不利局面下,依旧能稳住防线,将赵毅保护在中心区域。

双方,就这么一直僵持到了现在,这期间,赵毅身上那密密麻麻的小蛆,逐渐汇聚成最大的一只,赵毅不仅一直没有苏醒的迹象,气息反而越来越弱。

这时,一辆挂着金陵牌照的黄色小皮卡,停在了体育馆门口。

谭文彬与林书友一起下了车,走了进来。

一进来,就被眼前这阵仗给惊到了。

林书友竖瞳开启,从这黄瘴之中,模模糊糊看见了赵毅他们那帮人的身影。

阿友二话不说,掏出双锏,准备去救那该死的三只眼。

谭文彬蛇眸扫向上方的老者与美妇,鼻子嗅了嗅,没妖气,反而透着一股子祥和纯净。

“阿友,等一下!”

谭文彬伸手抓住林书友的肩膀,将其拽回,而后自己主动走上前,抱拳喊道:

“诸位,此间似有误会,我愿为双方做调解!”

这时,上方的陆屿低头看向谭文彬与林书友,问道:

“你是何人?与这炼恶蛊之徒,又是何关系?”

谭文彬朗声答道:

“在下,九江赵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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