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帝王之术

商人又开始闹腾了?

赵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初天圣元年,李谘初提见钱法,朝野反对浪潮声音之大。

除了朝廷诸多官员纷纷上书以外,茶商罢市,边吏沸腾,以至于民怨四起,当时还掌权的刘娥也不得不把李谘撤掉,以平息朝野甚怒。

那还是十二年前的事情了,当时赵祯才十五岁,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随着数年来亲政,早就知道了里面的根由。

什么见钱法造成国库空虚、商人不便之类,都是假的,无非是利益作祟,他们的利益得不到满足罢了。

现在又开始来这一手。

赵祯面如沉水,正准备召集吕夷简王曾等人过来议事,但稍微一犹豫,想起了范仲淹对自己说的话,便对曹修说道:“朕知道了,你先去再了解一下详情。”

“是。”

曹修便躬身退了出去。

随后赵祯又唤来内侍省首领宦官王守忠,对他说道:“召晏殊过来。”

“是。”

王守忠就立即去办。

晏殊这个时候正在后院陪赵骏说话。

他回归之后,短暂地去了一趟户部,交代了一些事情就又跟范仲淹换班。

主要是赵骏的眼睛一天比一天好,眼看就要恢复了,他必须留在赵骏身边,长时间盯着,防止意外发生。

目前赵祯吕夷简等人则渐渐已经把重心放在了政务上。

从赵骏那该套的已经套出来,未来的历史他们也已经基本知道,因此他们已经不需要再从赵骏那听课,该回朝堂上处理国事了。

大概过了两刻钟,晏殊进了崇德殿,向赵祯拱手说道:“官家,唤臣来是有何事?”

赵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盯着晏殊心里有点发毛,让他颇为不解地道:“官家,臣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

赵祯摇摇头,轻声说道:“城里传来消息,商人们打算一起挤兑交子务,但如今交子铺里五十余万贯多用于购置粮草,还剩余八万贯作为本金,你是户部尚书,国库还有多少余额?”

晏殊苦笑道:“还有三万多贯。”

“额。”

赵祯就觉得头痛。

大宋常年财政赤字,入不敷出,每到夏季初时或者冬季刚到,就是国库最穷的时候。

因为宋朝延续唐朝两税法,田税在夏季的五月初一日以及秋季九月初一日收,纳毕时间一个是两个半月,一个是三个半月,送到汴梁来也需要很长时间。

所以在田税统一送到汴梁来的这段时间里,国库经常能跑耗子。甚至往往税收刚送到汴梁,也很快会花出去,不会存多少。

《宋史·食货志》里记载,公元1049年收入达到一亿两千六百万贯,支出后一毛钱都没剩下。

虽然商税一年四季都在交,可大部分商税实际上都要截留用于地方,比如《宋史》有说:“户部所以治天下财赋也,今四方供贡久不入于王府,往往为州郡以军兴便宜截用”。

基本上不仅商税用于军费开支,大部分收到国库里的夏秋两税,也会送往西北河北边关以及全国各地厢军禁军军营,剩余的钱才会用于支付天下官员的工资俸禄。

等把冗兵和冗官这两个吞金兽填满,朝廷基本就没钱了。

商人们显然也是找准了时机,知道这个时候国库正是空虚,趁机发难。

见赵祯面色不好看,晏殊就说道:“官家也不必太忧愁,汴梁存入交子务的钱币也不过五十余万,其中大部分都不是茶商存入,国库三万多贯加上八万贯本金,应该能兑付了。”

赵祯说道:“并非只是汴梁茶商,现在正是春茶上市之际,蜀中茶商已经将成都府路的茶叶送到了汴梁,他们得知汴梁开了交子铺,在成都府存了大笔钱,汴梁茶商们就和他们联合起来,这些人才是大麻烦。”

“臣想知道这些人手中有多少交子汇票?”

“前段时间蜀中把存余奏了上来,同时与汴梁交子务同步了交子存根。那边存了一百二十七万贯,如果只算茶商的话,加上汴梁茶商,估摸着他们手中的交子汇票,怕是不下三十万贯。”

“三十万贯吗?”

晏殊皱起眉头,问道:“成都府如今都已经有这么多钱了,但远水救不了近火,一百多万贯要运到汴梁来,恐怕非三五月的时间行不通,而交子务兑换汇票,最多也就拖个十日,朝廷看来要筹集三十万贯以做准备之用了。”

“三十万贯并非什么大事,想想办法总归是有的,大不了从朕的内帑调拨就行。朕担心的是这次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有更大的风波。”

赵祯沉吟着说道:“今年交子务和见钱法开的时机还算不错,交子务没有开到全国去,全国各地的茶商就不能统一在地方存钱,然后从汴梁取钱。可成都府那边不止是茶商,如果他们说动其余商人一同取钱,那么汴梁需要准备的准备金,就超过百万贯了,短时间内根本筹措不到这么多钱。”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晏殊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问道:“官家,这事儿.要不要问问赵骏?”

赵祯不高兴了,说道:“这交子务就是问赵骏才得出的东西,出了事情就只会找他,那大宋养那么多士还有什么用?朕还希望他眼睛好了之后,看看朕的大宋,看看朕与朕的君臣,绝不是他口中那么不堪。”

晏殊苦笑道:“可若是不找他帮忙的话,茶商那边又该如何是好?臣觉得,他们即便没联合成都府所有在交子铺存钱的商人,只需要买下他们手中的交子,交子铺就难了。”

成都交子务成立地最早,所以那边商人之间基本互相承认交子具有货币价值。交易的时候不是用交子去交子铺取钱,而是直接用交子来买卖。

汴梁如今也承认了交子,其余路的商人不好说,但成都府路的商人肯定会承认交子之间可以进行交易。

相比于到汴梁之后,先到汴梁交子务排队取钱,等一段时间才能拿到钱,然后开始置办货物,还不如用交子直接买卖货物更方便。

所以晏殊认为,只要那帮想阻拦朝廷见钱法的茶商们不蠢,肯定会用到这个办法。

到时候汴梁交子务被挤兑破产,见钱法失去了资金来源,最终还是只能流产,这将会成为茶商们继天圣年间的那次之后,对抗朝廷政策的又一次大胜。

赵祯沉思了片刻,抬起头望了眼晏殊,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朕听闻,吕公、宋公、夏相、贾相他们,家资颇厚?”

晏殊之前就被赵祯盯得有些发毛,现在听到这句话,惊诧地看了眼赵祯,但略微犹豫,还是说道:“是。”

“之前范希文来参吕相和宋相。”

赵祯话锋一转,面无表情地说道:“朕想问问,同叔公会站在哪一边?”

晏殊只觉得寒毛倒竖,顿时心中一凛,随后说道:“臣陛下在哪里,臣就在哪里。”

“这是同叔公的真心话?”

赵祯问道。

“是。”

晏殊认真道:“食君之禄,分君之忧,这是臣子本份。”

赵祯就笑问道:“不用那么紧张,朕只是想问问同叔公,吕相他们,真的会答应罢黜门荫官员吗?”

“不会。”

这次晏殊就回答迅速了许多。

他知道自己该站哪一边。

现在大宋面临的问题是,大量的门荫官员占据了朝廷,他们形成了绝对势力。

因为整个北宋科举取士才三万多人,平均每年才有117名进士。

仁宗时期通过科举考进去的也就四五千人左右,那么如今仁宗朝四万多名官员哪来的呢?

大部分都是通过门荫。

范仲淹想罢黜这些在朝堂上拥有十分之七八力量的门荫官员,就算吕夷简答应,其余人肯定也不会答应。

赵祯就淡淡地说道:“既然如此,你看看这个吧。”

说着指了指旁边范仲淹上的劄子。

晏殊就走过来拿起劄子,略微看了一下,愕然道:“这”

“把这事告诉吕相,他兴许知道会怎么做。”

赵祯说完之后,稍稍思索,又补了一句:“别告诉他是朕要他知道的。”

晏殊颇为震惊,随后顿时明白了赵祯的意思,心中暗说了句真是伴君如虎,纵使千古仁君,也不乏帝王之术。

但他反应很快,立即拱手说道:“是。”

“好了,伱下去吧。”

赵祯挥挥手。

“臣告退了。”

晏殊就倒退着离开。

等他出了书房,赵祯才把手撑在桌上,揉搓着太阳穴。

见钱法和交子务虽然利国利民,但事情肯定不会像赵骏说的那么轻松和顺利。

很多国家大事,光凭一拍脑袋就做决定肯定不行,就像青苗法那样,怎么看怎么是好政策,却在执行上直接把百姓给害惨。

所以赵祯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有了面对任何考验的决心和毅力。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商人们能这么快想到抵制手段,交子务才开两个月,他们就已经打算通过挤兑来掏空交子铺,逼朝廷放弃见钱法。

虽然刚开始第一波攻击还不算太厉害,然而如果大部分茶商联合起来,还是够朝廷喝一壶,这些也不能不防。

朝廷那些官员们确实个个家大业大,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得想点别的办法。

嗯.看来,得去皇后那里一趟了。

赵祯心里想着。

(本章完)

第54章 官家离不开能臣

大宋很富裕。

但它的富裕主要集中在士大夫阶级以及将门阶级。

百姓该穷困潦倒,还是穷困潦倒。

士大夫们不仅是官,同时也是商,一边从朝廷那里拿着俸禄,一边还扩展着自己的商业版图。

比如吕夷简、宋绶、夏竦、陈执中等人,哪个不是世家子弟,祖上都是高门大户?

这些人数代家业积累,不敢说金玉满堂、富可敌国,单说家财万贯还是有。

不过跟将门比起来,就差了不少。

因为大宋给了将门无比优渥的待遇,杯酒释兵权之后,除了名义上的高官厚禄以外,还有大量的赏赐。

如石守信家,《宋史》记载,“积财钜万,家中多财”,又放高利贷,各行各业都有涉猎。

还有王审琦家族,号称“九院王氏”,在寸土寸金的汴梁城中有九座豪门宅邸。

高怀德家族在汴梁田产、地铺不计其数,五代当中有七人封王。

其余曹彬、李崇矩、郭守文、张令铎等等数十名赵匡胤、赵光义时代的开国将领,一个个也都家财万贯。

光他们每年的赏赐就数不尽数,更别说他们依靠手中的权力在汴梁做生意,像汴梁很多有名的酒楼、茶庄、赌坊、妓院背后,都是将门在把持。

所以汴梁的高官以及高级将领们,是真的有钱。

六月三十日。

夜幕降临,坤宁殿内,一个年轻女子平静地坐在殿中等候着。

她只是化了一个淡妆,面容并不美丽,甚至还透露着一股冷厉之色,宛若冰山。

不久前内侍省宦官首领王守忠过来向曹皇后汇报,说官家准备今日留宿坤宁宫,请皇后做好迎接。

曹皇后颇为意外,虽然与官家成婚已经两年,但二人并没有太大感情,这两年间官家来的次数可谓屈指可数,今日怎么有空来坤宁殿了?

只是意外归意外,曹皇后还是按照流程沐浴更衣之后,稍微化了个淡妆,静静地在殿内等候。

等到亥时初,官家的轿子就已经到了坤宁宫外。

赵祯下了轿子,殿外的宫女宦官纷纷行礼,进入宫内后,看到了椅子上坐着的曹皇后,他脚步略微一滞,表情颇为复杂。

曹皇后站起身,向赵祯欠身行礼:“臣妾见过陛下,陛下万福。”

“平身吧。”

赵祯淡淡地说道。

“谢陛下。”

曹皇后的语气也很平淡,并没有因为赵祯的到来有多欣喜。

后宫佳丽数十,但这宠爱是张美人的,是苗御侍的,更她曹皇后好像没什么关系。

对于他们二人而言,两个人的对话以及日常生活,完全不像是一对夫妻,反而更像是没见过几面的陌生人。

赵祯看到曹皇后的样子,没来由心里觉得一阵反感,他真的很厌恶曹皇后对他的态度。

但想到自己还有求于将门,又想到赵骏评价曹皇后是一代贤后,最终还是上去,稍稍犹豫,拉住了曹皇后的手道:“最近国事繁忙,却是冷落了皇后。”

曹皇后又欠身说道:“陛下日理万机,为国事操劳本就是应该的事情,臣妾自当尽守本分,替陛下分忧,并无任何怨言。”

赵祯就说道:“夜深了,皇后与朕入寝吧。”

“是。”

曹皇后随赵祯去了后殿寝宫。

寝宫内的宫女帮他们脱下了外衣,随后吹熄蜡烛,两个人像例行公事一样躺在了一张床。

谁也没有动。

赵祯勉强搂住曹皇后,感受到身边平静的呼吸,他也没有多少心思,只是道:“御医说朕身子不太好,让朕少敦伦,这些日子朕都住在后苑木屋,却是少来后宫了。”

“陛下要以身体为重。”

“这些日子朕让人不准踏入后苑,皇后不会心有不快吧。”

“臣妾向来不喜欢走动,倒也无妨,反倒是张美人、俞御侍她们想去后苑被阻,还找臣妾哭诉。”

“额不提她们,皇后在这宫中住着,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臣妾觉得尚可。”

“哦,有人说皇宫宫殿用的材料不太好,会让人容易生病。”

“陛下要重新修缮皇宫吗?”

“国库和内帑都没什么钱,哪来的钱修。边关不稳,还需要援驰军备。”

“哦。”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像两个不太熟稔的邻居走廊遇到的闲聊。

过了好一会儿,赵祯才倏地转换话题道:“皇后可知道,汴梁现在开了交子务,把钱存进去之后,就会有交子票,以后能在大宋各地取钱?”

“倒是听去外面采买的宦官说过。”

曹皇后应了一句。

赵祯见她不是很开窍,就试探道:“朕记得曹家多有经商,若是把钱存在交子铺里,岂不是方便得多。”

“.”

曹皇后就沉默了下来。

屋内变得静谧。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赵祯不说话,他眉头紧皱,略有不满。

难道朕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但过了一会儿,赵祯忽然觉得脸有点臊得慌。

因为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两年前曹家把闺女送到宫中来,家族凑了一笔巨大的嫁妆。

这笔嫁妆价值百万贯,几乎把曹家给掏空,曹皇后的叔叔曹琮被迫借钱度日。

到现在内帑还能剩余一百多万贯余额,都是靠曹家支持。

而赵祯一毛钱都没有赏赐给曹家,导致曹家如今家业极为窘迫,已经没什么钱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赵祯还让曹家往交子铺里存钱?

是希望曹家把宅邸都卖掉吗?

想到这里,赵祯就更加害臊,忙不迭说道:“朕的意思是若曹家联络其余将门家族,把钱存进交子铺也有好处。”

“原来如此。”

“朕想起来,当初与皇后成婚,朕太高兴了,倒是忘了按照惯例赏赐曹家,明日朕就从内帑取二十万贯,派人送到曹府去。”

“谢陛下。”

曹皇后应了一声。

赵祯心里叹息,说道:“夜深了,皇后睡吧。”

“是。”

曹皇后轻轻回应。

二人各怀心事,一夜无话,都沉沉睡去。

只是赵祯刚开始还能温柔地搂着曹皇后,但到了后面,也就慢慢松开了手。

对于渣男来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还是爱更年轻更漂亮的女人。

翌日清晨赵祯就离开了坤宁宫,前往垂拱殿上早朝,并在早朝宣布曹氏忠心耿耿,从内帑赏赐二十万贯。

朝堂上倒没什么反应,这是官家的家事,而且还是从内帑调钱,就更不关他们的事了。

与此同时,曹皇后于中午召东上阁门使、卫州团练使曹琮入宫。

相比于宋初,曹家的权势已经大不如前。

曹琮作为曹家这一点家主,实际上只是曹彬幼子,年龄也不过四十多岁,一没有权势,二已家无余财,日子过得可谓相当凄惨,举债度日。

赵祯对曹皇后态度之凉薄可见一斑。

此刻曹琮小心翼翼地进宫,在坤宁殿向皇后见礼之后,才询问皇后召他进宫的原因。

曹皇后坐在椅上,对他说道:“听人说,官家赏赐了曹家二十万贯?”

曹琮一下子精神了起来,说道:“是的,辰时就送到了府外,现在府中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全都送到交子铺去存起来。”

曹皇后说道。

“交子铺?”

曹琮纳闷道:“这东西我也知道,不过目前只有汴梁和成都开设,咱们家在成都并无家业啊。”

曹皇后摇摇头道:“叔父照做就是了,以后交子在汴梁也能用。”

“是。”

曹琮就拱手应下。

曹皇后又道:“叔父可以去宴请其余将门,邀请他们都把家中余财存入交子铺去,这对于他们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曹琮不蠢,顿时明白了为什么曹家今天莫名其妙得到赏赐的原因,一时间惊诧道:“莫非此事.”

“此事你不要多问,官家说了,只是把钱存进去,并不是要你们的钱,以后想取随时可以取,难道官家说的话,都没有用了吗?”

曹皇后沉声道。

“是。”

曹琮就应了下来。

随后曹皇后留曹琮在宫中用膳,下午曹琮就带着使命回去。

与此同时,傍晚官员散值之后,吕夷简的轿子,也缓缓地出了皇宫政事堂,向着马行街的方向而去。

虽然吕夷简等三相三参,加上晏殊和范仲淹八个人是知情者,但赵祯并没有限制他们的活动。

毕竟把六个宰相和两个大臣圈禁在后苑里,闹的动静可就太大了,是不可能的事情。

晏殊在东楼已经订了桌子,当他进去的时候,就看到晏殊和宋绶已经在里面。

见吕夷简进来,二人起身说道:“吕相。”

“坐吧。”

吕夷简应了声,走过去坐下道:“什么事?”

宋绶看向晏殊。

今天这场局是晏殊安排的,他说让他们散值后来东楼,倒是不知道具体何事。

晏殊也不墨迹,直接开口说道:“范希文向官家请罢二位,他给出的理由是,现在大多数朝廷官员都是门荫入仕,而朝堂上吕相、宋相等都是门荫官员的顶梁柱,有诸位在,新政就不能实施,因而必须罢免。”

“此事你怎么知道的?”

宋绶惊讶不已。

晏殊就找了个借口道:“我去向官家奏报赵骏情况的时候,看到范希文从书房出来,就给了王公公五十贯,他告诉我的。”

官员找宦官买消息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倒也正常。

吕夷简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他其实早就猜到范仲淹会这么做。因为范仲淹是个牛脾气,颇为固执,即便有赵骏在,有官家的调和,也不可能善罢甘休。

双方没有仇怨,属于立场之争。

正因为是立场之争,才是伱死我活的战斗。

但他没想到范仲淹会这么耐不住性子,才过去了不到两个月,就开始在官家面前上眼药。

这是要把他们一网打尽啊。

想起上次范仲淹故意问赵骏,是哪些人在反对庆历新政,吕夷简的就甚怒不已,沉声说道:“范希文这匹夫,当真是不顾大局,为什么要执意罢门荫?这是要与天下官员作对,公垂,上次跟你说的事情,你让子乔他们去办吧。”

晏殊诧异道:“何事啊?”

宋绶就说道:“让人在市面上散播有高人在背后指点官家,说赵元昊即将叛乱立国的谣言。”

“这跟范希文有什么关系?”

晏殊不解。

这段时间他天天呆在皇宫,即便是回家也要照看生病的夫人,几乎都不知道外界的消息。

宋绶说道:“范希文常在家主宴请欧阳修、尹洙、余靖等人,而我等每日散值之后,就不见外客,只在家中,官家不会不知道,若是汴梁有这样的谣言,你说官家会待范仲淹如何?”

晏殊听到他的话,瞪大了眼睛,随后呵斥道:“坦夫公、公垂,你们疯了?官家有多重视赵骏你们是知道的,若是传出去,官家会暴怒的!”

吕夷简面沉如水,淡淡地道:“我能怎么办?范仲淹步步紧逼,他是赵骏嘴中未来的改革大臣,我不过是个对权欲看重的保守利益集团,互相上奏参对方?在官家心中,我还能有范仲淹重要了吗?”

“这一招棋太险了,万不能如此!”

晏殊连连摇头。

赵祯现在把赵骏看得比命还重要,还指望他能帮自己解决麻烦,要是事情传出去,皇帝陛下必然暴怒,肯定会让皇城司查个彻底。

一旦把事情闹大,牵扯出吕夷简来,恐怕非常危险,到时候很多人都要受到牵连。

吕夷简又何尝不知道,叹息道:“那能怎么办?范希文已经骑在了我们的头上,如果不反击的话,他真说动了官家,我们”

晏殊眼珠子转了两圈,摸了摸下颌的山羊须。

宋绶见他这样,就忙问道:“同叔,你向来有急智,莫非有什么好主意?”

晏殊倏地笑了起来,说道:“此事易尔,官家需要的其实不是范希文他们这样的直臣,而是能解决问题的能臣。之前去向官家奏报的时候,就听到官家好像遇到了一点问题。”

“什么问题?”

吕夷简问。

“汴梁的茶商联合成都府的茶商,打算将交子铺里的钱取出来,谁能解决这个问题,谁就是官家心目当中的能臣。”

晏殊说完之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二人,低声道:“官家.离不开这样的能臣。”

两个人顿时若有所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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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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