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9章 大劫为何?

彻底地消灭大劫?

纵然卫渊还没有真正地去面临大劫,但是从旁枝末节来看,却也能够看得到大劫对于所有的生灵,不管是清世还是浊世,都是有着足够巨大的威胁的,这威胁性之巨大,甚至于让大泽雷神这样的强者甘愿放弃证道的基础,止步于道果之前,不肯前进。

足可以见到大劫之恐怖。

而彻底消灭大劫,几乎可以称得上一句大愿了,又怎么可能会是疯子?

天帝平淡道:“或许你会好奇,如此为何会是疯子。”

“但是说是疯子,其实也不尽然。”

“他很理智。”

“比起大多数的神灵都看得清楚,也更为冷静。”

“你觉得,要如何平去大劫?”

卫渊道:“那要看是什么样的大劫了,总是说大劫大劫,那么到底大劫是什么?”他微微皱眉,道:“是某种古老者在复苏,还是说天地元气的交换,清气浊气的快速流转,导致了两个世界所处的位格出现了颠倒,在天翻地覆的过程中造成的大杀孽?”

天帝让卫渊坐下来,这屋子里有一张石桌,桌子上则是以剑气切割出了纵横的棋盘,在卫渊苏醒来之前,天帝似乎是自己和自己对弈,此刻手中拈起一枚打磨光滑的玉石棋子,轻轻叩击着石桌,发出了当当的清鸣。

他似是也思考了下,淡淡道:

“你所说的,是大劫,却也不只是大劫。”

“对于蚂蚁来说,一块掉落的石头就堪称灭顶之灾,对于人而言却不算是什么。”

“江河湖海的决堤,对于生活在这一片流域的人族,众生来说,几乎可以说是死劫了,可是对于那些能够做到搬山填海般的神灵来说,这不过只是他们施展神通时候带来的余波罢了,又如何称得上是大劫?”

“一件事情,究竟是好事,还是说是巨大灾劫,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不是吗?”

“天地巨变,灵气暴动,清浊颠倒,万物死绝,乃至于有邪魔出世,欲要颠倒万物。”

“伱所猜测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大劫的一部分。”

天帝的眸子平和,道:“世界就像是一个容器,其元气的总量,气机的庞大虽然说是堪称无穷无尽,但是当消耗的速度比起这元气诞生的速度更快,当这亿万年的岁月里面,出现了一个个搅动世界的大战,积累下来,整个世界就会不可遏制地流向毁灭。”

“当然不是这样简单,但是大概是如此的,只要世界无法自然恢复最初。”

“就会滑落向死亡。”

“如人之生,如花之落,如国之亡,但是本来花落之后,可有新生,国亡之后,也会在砂砾上建造起新的王国,这本来就是自然而然的,但是新开的花毕竟不再是那一朵,而新建的国家也不是当年那一个,这样的劫难于你我没有什么用。”

“你我早已经超脱于如此的劫难。”

“但是对于这个世界上的众生来说,这难道不是无可抵御也无法抵抗的大劫吗?”

“此是人间劫,亦是苍生劫。”

卫渊想到了曾经在河图洛书上看到的,人间处处破败的画面,这就是一桩大劫,而曾经的自己,也只是能够抵御这样的劫难而已……河图洛书也有其极限,在河图洛书眼中看到的,卫渊的可能性,也只不过是靠着昆仑特性,走类似于归墟之主那样的路数勉强抵达道果。

而后护持住人间界罢了。

天帝语气平淡,道:“至于对于世界,清浊流转,生者死,死者归墟天地,天地之间,再有生者诞生,这本就是一处循环,循环不息,天地无情,但是却也有大道恒常,无情无爱无忧无怖。”

“但是谁说,这天地运转,阴阳不息的道理,就是注定的?”

“就像若是划定一片天地,其中自然有山川阴阳,有众生百态,我若每年定下一日,以灵气如蜜糖,从九天群星洒落下来,点化众生,持续千百年,这千百年来,众生中自然会有智者懂得总结这样的规律,对于他们来说,每一年的这一天会有天地灵气汇聚如蜜,就是定理。”

“他们会记录在书本里面,刻画在壁画里面,甚至于编撰成为故事口口相传。”

“如此千年,万年,都不变的话,众生就以为是至高大道。”

“但是这只是从他们的视角看的。”

“可是以你我的视线俯瞰,这真的可以称呼为是一桩固定不变的道理吗?”

天帝看着卫渊,复又道:

“虽然说并不存在这样的一个【我】,但是谁又真的能够确定,清浊流转便是恒常?”

“若是有朝一日,清浊变化轮转停止了,只是毁灭却没有再生,该如何?如果有一天阴阳也不在轮转变化,该怎么办?就像是扔出去的飞轮,一日一日地旋转不休,进行阴阳的交换,但是飞轮会有一天停下来,而阴阳变化的停止,就代表着众生失去其秩序,万物失去其根基。”

“可称大劫吗?”

面对着天帝轻描淡写的询问,哪怕是卫渊都感觉到了一种沉重感——

没有谁能够说,已经习惯的一切还会依旧千百年如一日地继续下去。

而一旦其发生变化,那就会带来绝对的灭顶之灾。

于是天帝把第二枚棋子落下来,道:“这是天地劫。”

“这两个,尚且还算是寻常。”

天帝的寻常二字,让卫渊的眉心狂跳了一下。

这个也可以算是寻常的吗?

帝俊的语气清冷平淡,看了卫渊一眼,道:“你不也已经开辟了生死轮回之地,若是人间劫,你我自然可以度过去;而若是天地劫,苍生陨落,阴阳失去秩序,停止流转,或也可有破局之道,或者适应,或者改变。”

“只要知道劫难所在,你我联手总是有些渡劫之法的。”

“而真正的大劫,则是【未知】。”

卫渊缓声询问:“未知?”

“是。”

即便是天帝的神色都微沉了些,淡淡道:“不知其根基,不知其来源,不可见,不可知,不可测度,却又能够无比确定这大劫的大恐怖;而纵然是知道有此大劫,却又是完全无法寻找到其方位的感觉。”

卫渊明白这种感觉。

就像是一口剑指着自己的眉心,每时每刻都可以感觉到这种冰冷的杀意和恐惧。

连睡梦中都仿佛朝着无底深渊一脚踏空,然后猛地坠下。

却不知道这大劫的来历跟脚。

而最恐怖的是,天帝的感应是绝对不会出错的,这才是最让卫渊都神色微变的。

帝俊语气平淡道:“而若是你在这里,你要破去这个大劫,你会怎么做?”

“总也无非是击溃敌人,或者说庇护住想要保护的众生,定住阴阳而已,而【命运】却有着不同的想法,而且是绝对不可能和寻常的人,甚至于浊世达成共识的那种想法和思路,天下唯独他自己能够理解的方法。”

“人为何会死呢?那自然是因为人是活着的。”

“没有生存就没有死亡,破坏的阵痛来自于已经构筑成型的一切,而最痛苦的并非是失去或者死亡,而是已经得到过,已经清晰地感知到这些东西的美好,而后再将这些东西剥离。那么,只需要世界上没有一个活人,那么众生就不会有拥有美好而后被剥离的痛苦。”

“只需要本就没有清浊两界,那么就自然不会有两个世界基础变化带来的天地大变。”

“而没有这样的巨大变动,自然不会有众生劫难。”

“阴阳有失去秩序的可能,若是原本就没有阴阳,自然也就没有秩序。”

天帝放下了最后的棋子,虚空中有着无数的星光清辉流转变化,化作了卫渊曾经看到的那个青衫文士,只是此刻对方不再像是之前曾经见过的那样温和含笑,而是眉宇疏狂,仿佛立足于天地之中,亦或者说是立足于万物之中,是天地环绕在他的身边。

展开双臂,狂傲睥睨,看着周围无数强者,放声大笑:

“我有错?!我有错?!哈哈哈哈哈,可笑,可笑!”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天下万物生于有,而有生于无。”

“生命的诞生不过只是个意外,我只是让众生回归最初,既已无生,自然无死,又何来悲苦,哪里还会有生命的吞噬和杀戮,哪里会有压迫?不会有悲伤和痛苦,不会有恐惧,更不会有贪欲,我便是天地,而和万物冥一!”

“你们说我错,我看执迷不悟的是你们!”

“何苦做那蝇营狗苟,欺压弱者,献媚强者的姿态?”

“何必每日苦劳,只为晋升之机?”

“为何不回归大道?尔等既然阻止我来拯救苍生,那就是我之敌,是苍生之敌!”

“尔等,齐上吧!”

青衫文士神态疏狂,放声狂笑,一招出手,天机命运因果,拨动了森罗万象一般,竟然是强行将眼前包括了浑天,天帝,不周山在内的所有强者都笼罩到了自己的攻击范围之中,而后踏前一步,天地皆震,似乎有无数的世界已经崩塌,归于了最初。

青衫文士脚踏命运长河,周围自然有无数的霞光瑞彩,变化莫测,纠缠不休。

大声道:

“逆吾,非道!”

“非我道,即我贼也,当杀!”

气机磅礴,神态更是猖狂傲慢,一人单打独斗,面对诸天神灵和强者,展现出了难以言喻的气魄,令人心中震动,而这显而易见是天帝帝俊的记忆,能够让这样的强者一直牢牢记住,也毋庸置疑这一幕对于天帝来说有多深刻的印象。

虽然是大道之辩,但是这命运的想法是何其自我,何其地傲慢。

逆吾非道。

违逆我的便是邪道,既然是邪魔外道就该彻底杀死,而哪怕只是当年的战斗意志残留下的痕迹,卫渊也能够看得出,命运不曾说谎,他是真的想要拯救万物苍生的,只是怀揣着拯救苍生的大宏愿,做出来的事情却是令苍生无不惊慌恐惧的灭世般的恐怖。

怀揣着救世圣人般的慈悲,去做恶事,比起单纯的作恶更为恐怖。

天帝平淡道:“所以,你大概明白为何当初他引来了诸多的围杀了吧。”

“我认可他的纯粹,单单只是纯粹这一点,他甚至于不比夫子,李耳差。”

“但是不认可他的行事手段。”

“所以那一句话,我也可以还给他。”

“逆吾非道,他是敌。”

卫渊回忆道:“不过,现在的他似乎已经和你记忆里面的那个人不同了,没有那么张扬,也没有那么疯狂,那么豪气。”卫渊回忆刚刚看到的那个,狂傲到了同时对着漫天神佛无数强者宣战的狂人。

和两次和自己交流都展现出一种背后搞事风格的命运,几乎不像是一个人。

天帝听完了卫渊的疑惑,淡淡道:“这才是需要戒备的。”

“面对死亡,你觉得求饶存活是耻辱,觉得想要活下来,哪怕是用各种手段是耻辱。”

“但是命运不这样想。”

“他自然是有足够尊严的,自尊强大到根本不屑于隐藏自己的目标,当面斥责天下。”

“但是他又认为,只要能活下来,那么一切未竟之志都有成功的机会,所以活下来比起什么都重要,比起尊严,比起耻辱感,他的心境足以让他哪怕抛下自己的尊严,哪怕被你看不起,都要活下来,活下来,然后去按照他自己的方法,去拯救世界,拯救苍生。”

“虽然这样说很奇怪。”

“但是他确实是具备永不放弃拯救苍生的韧性,轮回是苦,生死是苦,老病是苦。”

“他想要彻底将众生从这个没有结局的圈里拯救出来,逻辑清晰,意志坚定。”

“只是从不曾询问过苍生是否愿意被这样拯救。”

天帝摇了摇头,提醒道:“无论是什么情况下,都不要去相信命运说的话。”

他声音顿了顿,语气无波道:

“必要的情况下,你甚至于可以相信伏羲。”

“也绝对不要相信命运。”

天帝扫了扫袖子起身,道:“不过,我想你应该不至于相信他们。”

“你的直觉,仍旧可靠。”

卫渊嘴角抽了抽。

我更希望你夸赞的是我的判断什么的。

直觉……莽夫直觉,文官嫡传么?

天帝道:“大劫之所在,人间劫,苍生劫,天地劫,你应该可以尝试去破解,这些齐齐爆发,清浊两世,更添轮回,方才是大劫之真。”

他声音顿了顿,淡淡道:“时间不多了,你去看一看你的老师吧。”

夫子……

卫渊神色微凝。

但是还是道:“那么,不必担心古老强者复苏之劫吗?”

卫渊早已经知道,清浊之世的变化应该已经不止一次了,总有强者可以在劫难之中存活下来,一直蔓延到现在,如果说有这样的强者存在,而且复苏,并且在人世之间作恶,自然也算得是一劫。

而若是他们想要度过新的劫难,自然需要更多底蕴,需要去掠夺。

卫渊心中明悟。

这或许就是天帝所说的,大劫并非只是代表着一种,在面对着大恐怖的劫难的时候,那些强者们在这种惊慌恐惧的压迫之下,为了自己的存活而性情大变,开始了掠夺和杀戮,这同样是基于最终大劫呈现出来的劫难。

“古老强者……”

天帝摇了摇头,起身平淡道:“不必了。”

卫渊道:“不存在古老者吗?”

天帝言简意赅回答:“曾经有。”

“现在,没有了。”

现在,没有了……

这五个字里面似乎有着某种极为沉重的过去和压迫性。

过去劫难当中存活下来的强者们。

究竟是如何没有的……

卫渊几乎可以闻得到这一行字里面蔓延出的血腥味道,天帝消失不见,卫渊收拾了心神,他从命运和帝俊口中,知道了许多的过去隐秘,这实在是需要他好好分析一下,当然,卫渊的下一个想法,自然是将这些东西和情报全部都告诉契和阿亮。

每个人的天赋不同。

强求不来的。

卫馆主理所当然地自语,写了两封信,而后以因果之力,直接抖手一燃,这两封信就消失不见,出现在了契和阿亮的面前,如果卫渊愿意的话,他甚至于可以直接让这话语出现在阿亮和契的脑海中,忘都忘不记。

然后又以因果和剑气将那一道命运残骸的道果碎片给封锁起来。

他现在有些迟疑要不要用这东西做给娲皇的法宝基础了。

命运本身似乎是那种,为了活命毫无强者尊严,信奉着活下来去践行自己的大道比起有尊严的死去更为重要的家伙,而且也确实是有着拯救苍生的大宏愿,这样理智且志存高远的疯子会不会留下后手,卫渊都不敢保证了。

还是单纯用炎黄神话概念这种对娲皇亲和度简直高达百分之一千的素材吧。

好使,还特别强大。

最重点是绝对不会反噬娲皇。

也绝对不可能被策反。

卫渊心中做出决定,推开门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阳光温暖而柔和,落在地上,老树的下面,一位苍老的老者正在全神贯注的看着书。

那并非是实体,而是神魂。

而这神魂已有些淡薄。

夫子……

PS:今日第一更…………

(本章完)

第1170章 夫子正命

阳光明媚,绿树成荫,青石之畔,那位面容苍老的老者捧着一卷书卷读书,神色清朗,仍旧是挺直腰背,神色庄重,一丝不苟的模样,只是其身体终究不再是原本强大的血肉躯壳,乃是神魂,而这神魂也是已经存在于世间足足数千年了。

已经开始有些许的透明。

像是春日最后时节里面,漂浮在复苏的河流之上的那些薄冰,仿佛在下一个瞬间就会消失,而夫子读书,仍旧全神贯注,一直到了卫渊靠近过来的时候,才读完了最后一段,抬起头来,将手中的书卷放在了桌子上。

卫渊看到那是一卷《道德经》。

夫子伸出手指了指桌子上的书卷,仍旧一如当年那样喟叹道:“没有想到,就连这一卷老子亲自口述的道德经,竟然也已经被后人篡改过了啊,“当年我们交谈之时候,所说的道理,是【执今之道,以御今之有】,现在却已经变成了【执古之道,以御今之也】。”

“除此之外,更有诸多的想法都变化了。”

“只是寥寥几个字,文字仍旧雅致,但是气度却是差得太多太多了。”

“譬如此,本该是【大器免成】,意即是【自本自根】,指得乃是天下之大道混成,乃是先天所有,而不是后天所成就的,也是不需要外在的力量所成就,结果却被改成了【大器晚成】,哎,若不成大器,便要以此来麻醉自己,不断去行做所谓的大道。”

卫渊看着那一句【大器晚成】。

道德经传世有两个版本。

或者说,为众人所熟知的,其实是被修改过的。

而原本老子讲述传授,用来描述大道的话语,大方无隅,大器免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却被修改了一个字,在中间增加了一个大器晚成,从描述大道的意境化作了让人去一直去追求成功的味道。

卫渊像是往日一样,站在夫子的身旁,微微躬身,听着老师的闲谈。

而后道:“夫子最失望的修改是哪一句?”

老人抚须叹道:“在第十章。”

“本该是【爱民治国】,却被修改成为了【爱国治民】。”

“一言更改,意境却是截然不同。”

“遗患无穷啊。”

老者似乎是感慨,但是却也像是很快就从这样的失望当中恢复过来,振奋了精神,没有像是常人那样拘泥于遗憾之中,懊悔终日,不可自拔,只是抚须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许久不曾见面的弟子,眼眸明亮,这位读书人的老祖宗声如洪钟般大笑道:

“但是,许久未曾考校阿渊。”

“如何,可曾读书读出了浩然正气,读出了心神通明?!”

卫渊的脸色一僵。

而后夫子直接伸出手,一下把住了卫渊的手腕,大笑道:“来来来,让老师看看你读书如何,且考核一次。”

元始天尊神色一顿。

在击败了所有的敌人,得以空闲下来之后,道门的元始天尊,已经顿悟了太上之境界,此刻儒道合流,先天一炁的顶级强者,重新陷入了曾经被六艺支配的记忆里面。

师徒相见第一面,先来来来,做一张试卷再说。

片刻后,当年那些没事儿就做卷子,做完卷子之后还要跟一帮子青史留名级别师兄弟彼此之间相互讨教的记忆直接袭上心头,把卫渊直接打麻了,老老实实坐在那里,整个人都有些头脑发胀。

夫子朗声笑道:“剑术,射术,御术,比起当年来说更为强大精湛了。”

“至于其余的。”

“也都是有所进益,尤其是【易】,成长之大,已经看成是脱胎换骨。”

“儒门弟子之中,单单说【易】的造诣,你已经能够称得上是最强的了。”

“哈哈,终于不必再和子路并列了。”

夫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也带着极为明显的笑意和欣喜,显而易见对于卫渊这段时间的成长幅度,很是满意,甚至于已经是有些惊喜了,就像是看到不成才的后辈和孩子终于有长租的进步。

卫渊有些心虚。

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地解释,自己的【易】之所以能够通过夫子的考试,而且还表现得如此突出,连夫子这样的性格都要被惊讶到,其实靠的不是夫子以为的那样,对于【易经】学问孜孜不倦的研究和学习。

夫子讶异:“渊你所说,是靠着直觉?”

卫渊苦笑:“是直觉。”

老迈的夫子并不觉得卫渊就是不学无术,或者说在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反倒是更是畅快,大笑起来,道:“阿渊伱难道会觉得,老师会因为你不是靠着钻研易经而提升了易学就觉得你不是正道吗?哈哈,学而用之,难道我会那样拘泥于形式正确的所谓【理】吗?”

老者朗声道:

“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

“过去你和子路,简直是比起那些遇到困难才开始学习的情况还要糟糕,你们两个啊,是遇到了困难都懒得去学的性格,学习者当中,再没有比这样的情况更加糟糕的了啊……困而不学,斯为下矣!”

那边身穿青衫,带着儒家衣冠,一副清俊书生模样的麒麟忍不住窃笑起来。

夫子瞪他一眼,道:“你不过是比这两个困而不学的家伙稍好一步而已,笑什么?”

“也想要做一座六艺的考核吗?”

麒麟就像是那种朋友被老师提问的时候哄闹起来的学生。

然后又被老师牵连,点名起立回答问题一样。

表情刷一下就从窃笑一下变得僵硬住。

夫子收回视线,伸出手掌拍了拍卫渊的肩膀,眼神温和笑道:“你现在竟然已经走到了对于天机因果,堪称本能,生而知之的程度,那自然也是最为上乘的境界了,老师怎么可能会觉得你不是正道的?”

“咳咳,没有想到,阿渊你也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啊,哈哈。”

“是值得欣慰的了。”

夫子脸上的神色略有些许的复杂,卫渊和麒麟的笑意也收敛了,他们跟着夫子太长的时间了,自然是知道,老师是想到了那个追随夫子时间最长,性格也最为直爽,几乎是有着豪侠之风的弟子子路了。

子路是儒门在易经之学上最为不擅长的弟子之一了。

他是死亡是起源于他要去卫国担任官员,而夫子已经提醒过他了‘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入,无道则隐。’又告诉他‘防祸于先而不致于后伤情,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但是子路终究是和卫渊的性格相似,是靠着自己的意气行走于乱世的豪杰。

最终他死于卫国的内乱之中。

即便是再如何的勇士,那时候的子路也已经六十余岁,在击杀了两名叛将之后,死于翻盘的乱军围杀之中,这也是为何当夫子知道,卫渊的易业已修成时如此开心,正是因为知道他不会像是自己的另外一个弟子那样自陷险境。

夫子心满意足地阅读卫渊写出来的文章,双眸明亮。

他将手中的书卷放下,笑着问道:“渊来此,还有什么疑惑吗?”

卫渊沉默着点了点头,然后犹如当年还在夫子门下学习之时那样,提出疑惑不解的地方,然后由夫子来讲述解答,当然,卫渊尚且还有些疑惑的,或许也只是清浊同源之体的浩然正气观,以及一直到现在都不是很擅长的诗书乐。

其中书基本是末尾。

而诗仅是限于熟读诗经古卷,要是让他自己做诗,那是万万不能的。

至于乐。

那些寻常的技巧之类自然是不算什么,卫渊只是看上一眼就可以瞬间掌握,但是真的按照夫子对于弟子乐的要求,能够达到抒发自我的情绪思绪这个程度的,也唯独叩剑长歌这样的事情罢了。

问题都询问过了。

哪怕是夫子知道眼前的弟子实力已经远远超过自己,在讲述的时候仍旧语气温和亦如当年,最后将卫渊做的文章都品评一番,卫渊看着老人逐渐透明化的身躯,神色复杂,夫子却似是猜测出了卫渊的情绪,抚须笑道:“渊是要问,我何时离去吗?”

“老子恐怕是颇为豁达地选择离开那个时代了吧。”

“渊啊,我再给你出一个题目。”

“莫非命也,顺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桎梏死者,非正命也,如何做答案呢?”

这或许是说人应该遵循命运而活着。

但是卫渊却转而回答道:

“若是能够尽力寻找着自己的道路,并且在行走在自己内心之道而前行的,哪怕是死在践行道路的途中,也可以称之为是【正命】;而若是被人世间的诱惑,困倦,爱恨情仇,金钱奢靡而困住的,最后一生也只是在这些东西的桎梏中死去,那就不可称之为是【正命】了。”

卫渊思绪微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眸子微微亮起。

老人抚须颔首笑道:“儒家弟子本不该信命的。”

“老子,还有那位张角,他们的道路本来就该已践行完成了,已经功行圆满了。”

“再留在这个滚滚人世间,对他们来说也不过只是桎梏罢了。”

“就像是画蛇添足一样,他们若是选择留在这个时代,就是被桎梏而死了,境界只是会一跌再跌。”

“但是老夫的道路却还是要在这人世间走一遭啊。”

“我和他们从来不同。”

在那个春秋的乱世之中,几乎一生都在行走于天下的老人嗓音温和道:“我曾经和子路说过,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后来想想,他或许并非是不知道这一点,只是看到了卫国的百姓生活苦楚,所以选择了哪怕是危墙之下也要亲自去走一次。”

“其实子路最后已经回答我了啊。”

“我问他,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他回答我,当仁,不让于师。”

老人把书卷放下,伸出手帮助那个早已经不再是孩子的弟子整理了下衣襟,眼前恍惚还能够看到那三千个弟子的模样,而三千弟子,却也已经只剩下历史的名字,他最后温声道:“求仁得仁,既然见到了整个时代的变迁,不求长存自然是可以保留有自己的境界,但是我或许终究和老子不同,我并非是那么潇洒的人。”

“君子远庖厨是因为见到就会不忍,连见到庖厨的模样都会不忍,见到如此的世道和劫难,而为了自己的境界而离去,我同样是有些不忍心,或许,你也可以当做我这个年纪太大了的老头子还想要再苟活几年吧。”

老者最后笑着问道:“有美玉于斯,韫椟而藏诸?求善贾而沽诸?”

这是子贡曾经问过的,有这样的美玉,也就是才华在,你是要藏起来归隐,以保留全貌。

还是要卖掉呢?

卫渊下意识按照老师当年的说法回答:“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

既然有才华于此,当然是要卖掉的啊,一身才华,等待的贾者正是天下苍生。

卫渊心中大喜:“夫子,您还要留下吗?!”

老者笑着玩笑道:“怎么,难道你还要我死吗?”

“不会不会,当然不会!夫子您想要待多久就呆多久!”

“我这就找朋友,一个叫做张若素的朋友帮老师你办一下身份证明。”

“啊不对,他现在好像不大方便,不过总归会方便的!”

“哈哈哈哈,到时候我去找他!”

“就当做是欢迎他回来的惊喜了!”

道人忍不住心中的畅快,大笑起来,而老者只是抚须,看了一眼旁边的卷轴,他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而那个最不喜欢辩才,性格豪迈,喜欢用行为来讲述道理的弟子子路,被老人斥责了不知道多少次,最后却以自己的死亡回答了老师,当仁不让于师。

后世儒教已不是儒家啊。

老人回忆着自己看的历史,叹息。

当年夫子和老子曾经相见,而最终并没有走到一起,两位大德的道路从来不同,孔子说自己见到老子像是见到了龙,而道门和隐修也这样唱着,凤兮凤兮何德之衰,道门自然是逍遥的,是自由的,是境界圆满的,但是儒家不同。

不求长生,不求逍遥。

儒家弟子求仁得仁,也还有另一句话啊。

老迈夫子的手掌抚摸着弟子的文卷,眼眸温和而从容。

修身齐家治国扫平天下。

儒门弟子,当求仁得仁,死得其所。

岂可只保全自身?

“若是为了苍生的话,老夫也愿意再活人间一世。”

“无妨。”

PS:今日第二更…………四千两百字。

明天白天可能有点事情,所以更新有可能会比较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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